第56章 奉命跑媒
我提笔在手,深深运了口气,落笔在上等宣纸上写下了一个颇为漂亮的楷体字。然后将笔置至一旁,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郑重其事的交纸叠起,这才转向对面眺望风景的皇上行礼,“皇上,木兰写完了。”
胤禔和常安没有看清我到底写了个什么字,齐朝皇上看去,等着他把纸展开。
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举步走回桌旁。我似乎猜得到皇上此刻在想什么,一定在考虑如果他念对了又该怎么处置我这个问题。我自信的微微一笑,皇上展开纸的同时,淡淡问道:“你确定朕一定会念错?”我再确定不过的回道:“千真万确。请皇上念出纸上的字。”
皇上低头看向宣纸,视线落到纸上的一刻,脱口而出:“错。”皇上是何等聪明的人,话出口的瞬间猛地明白过来,先是表情怪怪的朝我看,微微眯起的眼中多了几分埋怨和责怪,很快,嘴唇边渐渐泛起忍耐不住的笑意,笑意正渐次扩大,最后,他的表情变成了无可奈何。“行啊。木兰,连朕也被你诓住了!”
胤禔和常安微怔之后,很快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的。皇上点点纸上的字,一副拿我很没办法的样子。“咱们大清终于出了一个人才啊,能把朕诓住的,你是第一人!”
幸好皇上没有为此事生气,这让我着实松了口气,施施然行礼,“谢皇上不怪之罪。”
廷璐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我只是跟皇上玩了一个小把戏,很快把气氛搞得活跃起来,冲淡了之前的紧张氛围。胤禔朝我递了个佩服的眼色,并暗中竖起大姆指。其实皇上并没有真的为这点子小事生气,不过是故意拿我们一把,提个醒罢了。
皇上还在笑,“廷璐呀,你是个有福之人,不过也要当心,得罪了木兰可有你苦头吃!”
廷璐微微一笑,回禀道:“谢皇上提醒,对此,臣早有自知知明。”胤禔和常安笑起来。皇上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脸上仍带着笑,眸底却隐隐透出一种让我读不懂的复杂眸光,只停留了一会儿,便将视线移开,说起别的话题。“这次木兰遇险让朕想了很多,原来我们的京城城防大有疏漏,所以才使噶尔丹趁虚而入。幸好噶尔丹的目标只是劫人,试想一下如果他想攻城,带进来十倍的兵力,那驻守皇宫的守卫可是他们的对手?如果他真的动手,附近的丰台大营和通州大营根本来不及应变,好险,真是好险啊!”
胤禔进言道:“是,关于京城城防是要做一些变动了,应该严格控制外来异族人的数量。”
“或是给城防官放些权限,对进来京城务商的人严加盘查!”常安也提出建议。
皇上点点头。“关于这件事,朕已经吩咐下去,让明珠对京城防务重新制定政策,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说着,抬眼朝唯一保持安静的廷璐看去,“廷璐有什么要说的吗?”
胤禔和常安也扭头看向他,这一看不要紧,几人的视线齐定在廷璐身上不动了。皇上与胤禔等人在商议军防大事,哪知廷璐竟然低着头,很有耐心的逗着刚醒来的孩子玩,几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半天无语。乐得轻闲的我站在旁边吃吃的笑。
廷璐查觉到周围变得安静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当看到大家都在看他,先是一愣,少顷,他缓缓的眯眯一笑,“我是文官,就不掺和军国大事了……见谅!”
皇上不满意的看着他,“廷璐,把孩子还给木兰,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象什么话。”
“没关系呀,我喜欢抱着。”廷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听了廷璐很没志气的话,皇上彻底服输了。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捂嘴偷笑的我,无奈的叹道:“朕只知道廷璐宠女人,却不知道这么宠女人的,这是女人的福气,还是男人的悲哀啊。”
胤禔笑道:“皇阿玛,说起来廷璐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过自从认识了木兰,铁汉也化成绕指柔了。皇阿玛就别指望他跟从前一样了。”
“大阿哥的意思是,皇上审视廷璐的标准要降低一点了。”常安也凑趣道。
皇上认同的点点头,“朕也这样认为啊。”端起杯来喝了会儿茶,然后扭头问我:“对了,木兰,朕曾听张英说起过你身子很差,原本不能生养孩子的,想不到居然平安生下一双龙凤。现在你身子如何?还需吃那些补药吗?要是需要,朕让人挑些上等好药给你们府上送去。”
皇上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象唠家常一般,但对我的态度却是明眼人谁都瞧得出来的。对皇上这份关怀,我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婉言谢绝:“谢皇上关心,木兰的身子已经基本调理的差不多了,只要每日定时锻炼,那些药可以全去掉了。是药三分毒,长期依然补药也不是长久之计。”
“即然不需要了,那是最好。”皇上淡淡一笑,便转移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我从廷璐怀里接过孩子,向皇上行礼告退,离开凉亭走下来,到了地面正要寻找张嫂的身影,不料却跟面前的惠妃打一照面。本想这就去向惠妃请安,想不到她也来了。我微怔了一下,赶忙向惠妃低身行礼。“娘娘吉祥。”
看她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奇怪的是,她为何不上去呢?她站立的地方是看不到上面的情形的,但却能听清他们的谈话。我突然想到方才皇上对我说的那番话想必也被惠妃听了去吧?不知会不会让她产生什么误会……
“木兰妹子快平身,原本想等着看你的孩子,结果在咸福宫等了又等总不见你来,后来才听小顺子说你在万岁爷这里……”
惠妃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勾着讨喜的娇笑,面如桃花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抵触神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那么的热络,全无半点芥蒂。
“请娘娘见谅,进来的时候在乾清宫碰到了小顺子,他说皇上在御花园要见我们两人,所以就先过来了。”为怕惠妃多心,我忙把事情原委解释清楚。惠妃娘娘嗔怪的拍了我一下,“行了行了,不用解释的,小顺子早就知会过了。再说,我会在意这点小事?来,我看看孩子。”
她拉开包裹一角,看到孩子正睁着眼自己在玩,笑了起来,“瞧瞧,你人生得水灵秀气,连孩子都随了你的优点了。长大以后指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呢!”惠妃的奉承话说得一套套的,把我哄乐了。恰好张嫂过来了,惠妃又看了男孩,越看越喜欢的样子。“给孩子起名了吗?”
“起了,是廷璐的爹张中堂给起的,男孩叫张敬丹,女孩叫璎珞。”
她频频点头称起的名好。“妹子,你是怎么把身子调理过来的?想必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吧?我身边有个妹子跟你是同样的症结,刚好我问你要个方子,也算救了我那个妹子的急。”
听了惠妃的话,我心里突的跳了一下,下意识抬头迎上惠妃的眼睛。按说吃各种补药都效用不大,这可多亏了噶尔丹的帮助才过了难关。如今,听惠妃娘娘提及药方的事,我该怎么回答才好!
凉亭里的人们还在有说有笑的谈话,皇上对廷璐在漠北潜伏生活的事很好奇,不断追问一些细节。因为这些事廷璐从未跟好友们提过,此刻说出来,胤禔和常安也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发出轻笑和称赞的话语。楼上的气氛很轻松愉悦,楼下的我却不禁有些额头冒汗,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应付惠妃。
她在朝我要方子,虽然问的很随意我却不敢大意。见她笑盈盈的在等,我心头倍加紧慎的回道:“娘娘,木兰哪里有什么方子,不过是按宫里太医开的那些药材一直在坚持吃着,细心的调理罢了。”
惠妃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当初你带着身子被噶尔丹掳走时,我还以为这下孩子定是保不住了,谁想居然平安生下了孩子。后来,我听太医们提过,说南疆一带有个神奇的方子能冶这种症结。我就瞎忖思啊,是不是噶尔丹那个部族有什么方子帮你把身子调理的这么好,他不是也是那一带的嘛……”
听她喋喋说个不停,我一边端着微笑耐心的听,心里却暗暗惊心:这个惠妃真不是简单的人物,瞎忖思都能忖思到点上,回头要认真办个什么事那还不手到拈来,轻而易举的事?
这会儿楼上的谈话声安静下来,不见廷璐说话。猜想着他必定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话头竖耳听着呢。少顷胤禔和常安低声的打趣说起了什么,只是少了皇上与廷璐的动静。此刻,我已经顾不上别人了,全部注意力停在自己眼前的惠妃身上。
“娘娘,早先木兰也是听过所谓的神奇方子,那些传闻当不得真的,木兰从不相信没有确切事实的事。不过……”
没等我说完,惠妃笑出声:“大漠那种荒蛮地方哪有京城药材全面,你离了京城在那种地方生活,饮食倒在其次,要少了补药供给,你怎么调理身子呢。要说没吃什么方子,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助人为乐是好事,怎么,这还藏着腋着呀?”
一句笑言吓得我后背激出一身冷汗。
我陪笑道:“娘娘说的也是,其实在漠北我也有吃药的,那都是噶尔丹提供的,究竟吃的是什么木兰也不大清楚。”惠妃秋水般的眸子微笑的看着我,不动声色间仿佛有种能看透人心的魔力,我不敢全部胡说,生怕被她听出什么,于是真假掺半的回道:“我想噶尔丹应该不会害我,所以让我喝也就喝了,至少那是什么怎么做出来的从没问过。”我的回答想必楼上的人也在听,因为听不见任何动静,就连刚刚小声说话的常安他们也停了下来。
想到他们的立场,我又故作随意的笑道:“虽说噶尔丹是大清的敌人,不过木兰是女人家,哪管得了那些政事,能自己活命保住孩子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事了。”
这话同时也说给楼上的皇上听的,免得被人认为我是非不分,远主亲敌等等。
惠妃倏而一笑,“你说的是,在那种地方受人约束着,可不保命要紧。不过我看,那个噶尔丹也是个痴情种,断不会害你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把你掳了去呀。”
我心一动,这话里似乎有料呀,很快惠妃话题一转,又回到方子上。“听你一说,没准噶尔丹让你喝的那东西就是什么好使的方子呢。可惜,如今是拿不到了。”
我垂眉顺眼的听着,没有应声。惠妃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回凉亭,一边走一边可惜的叹:“你也是个有福的,好坏连敌人都帮你的忙,我那个可怜的妹子可惨了,一心想要孩子,可惜这辈子也指望不上了……万岁爷吉祥!”惠妃松开我的手,走到皇上面前甩帕行礼。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臣妾跟木兰妹子讨要保孩子的方子呢,定嫔不是盼着要个孩子么,臣妾看能不能随了她心愿。”惠妃讨好的说道。皇上点点头,“唉,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没这福份。”
我扭头跟廷璐递了个眼色,问他是不是这会儿可以告辞。他轻轻摇头,看来皇上不发话他是走不掉了。我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陪惠妃和皇上他们说话心里着实累得紧。所以,我上前一步向惠妃请辞:“娘娘,木兰带着孩子留在这里不太方便,要是没什么事,木兰先行告辞了。”
惠妃啊的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一提我倒真的想起点事。”她微笑的朝常安看了一眼,拉着我走进台阶,似乎有意避开他们。我很纳闷,惠妃为何用那种眼神常安,感觉怪怪的。惠妃的那一眼引起常安的注意,目光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
避开他们的视线来到楼下,惠妃把我拉到一清静角落,然后一起在石墩上坐下来。“可巧我正要有事请你帮忙呢。你瞧,以前怕你不能生育,想把海裳郡主指给廷璐帮他们张家留个后,我也是想当个和事佬两人讨个喜气和人情,不成想,反而给你们两人添了麻烦,你肯定心里对我有些埋怨吧?即然廷璐不同意,那我也只好放弃了。看你和廷璐两人过得不错,我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
惠妃说了一大通,始终没有说到正事,我不由揣测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哪里,娘娘也是为廷璐为他们张家着想,我怎么会对娘娘有怨言呢。”
“那就好。”惠妃顿了一下,问道:“常安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呢吧?海裳是个好女孩,我想把他们两人给搓和搓和,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合适吗?”
啊?我愣愣的看着惠妃,原来她又想保媒啊!想了一想,我笑道:“娘娘,这种事也不是你想搓和就能成的。海棠不是喜欢廷璐吗?你介绍常安给她,她会愿意?再说常安,据我观察,他好象目前没有想成亲的意思。你要是跟他提了,他未必同意。”
惠妃旋即笑了,“你怎么知道不能成,海棠郡主那边我已经问过口风了,她嫁不了廷璐自然要选择别的好人家,人家常安方方面面来看都是屈指可数的好男子,这样的人家去哪里找啊,在我劝说下,海棠表示愿意接受常安。”
我不动声色的听着,唇边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当听到最后一句,眼皮微抬,下意识的看向惠妃。这个海棠的挺有意思,被惠妃一游说就变了主意,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对这样立场不坚定的人我打心底里排斥,不过话说回来,能摆脱掉海棠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常安那边我原也试探过他的意思,不过听他的口风好象不想谈自己的事,可是男人总要成家的呀,哪能不考虑?你说呢?所以我想,你跟常安他们处的久,说话也熟,要不你去跟他说说?”
“我?”我吃惊的看着她。老天,原来惠妃想让我去做常安的思想工作啊!
“是啊,人家海棠也是个不错的好姑娘,你就当做做好事,给她说和一下。”惠妃真是热心肠啊,这么喜欢给人保媒,常安不同意就算了,居然想让我再帮着动员动员。我有些为难,“娘娘,您瞧您都没说下来,我就能说上去?”
“常安好象就信得过你,从他眼神里我看得出来,能瞒得过我吗?”惠妃捏着手绢抿嘴偷笑,“常安的好友就那么几个,这种事男人说话指不上,只有你能行!”
只有我最不行吧……我心里悻悻的说道。这个惠妃是不是看我太闲了,非要给我点事情做?
没等我打定主意,惠妃便起了身,拍拍我的肩,“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你就给操着点心,我等你的信啊。”说罢,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身姿优雅的款款离去。
我悻悻然的一屁股坐回座位,直叹气。孩子很争气,进宫来以后不是在睡,就是安静的睁着眼看不哭也不闹。我点点她的额头,自语道:“怎么办?惠妃交待的事情不办也不行,可真是头疼啊!你也一样吧?嗯?”
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在玩,我温存的笑了。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衣角,不知何时,有人悄然来到我身后,不知是我的注意力太过专心一心放在孩子身上,还是对方的脚步放轻了,让我一时没有查觉。抬头一看,想不到竟然是常安。
“是你?”我还以为是廷璐呢。
战场上的他英勇无敌精明果断有大将之风,回到京城后换回锦服,那双面对敌人的锐利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他微笑的看着我,解释道:“皇上让我们回呢,廷璐看不到你就去东边寻你去了,刚好我找这边。”
我呼了口气,庆幸道:“终于等你们谈完了,其实我早就巴不得走呢。”
“惠妃找你说了些什么?”他依然淡淡的笑问。
我给他递了个你好厉害的眼神,浅笑:“你好象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吧?”他静静的看着我,只是笑没有说话。我按了按有点不适的腰,可能是站的功夫长了,又抱了会儿孩子,腰开始疼了。
“怎么,年轻纪纪的就腰疼?我来抱吧。”见他伸手要抱,我忙推辞,结果晚了一步,他还是将孩子接过去抱在了怀里。我只好向他道谢。
“大概是刚生完孩子身子没养好,落下了毛病。”
常安点点头,“女人月子里不注意很容易落下毛病。要不要跟大阿哥说一声,请个熟识的太医帮你看看?”
我笑:“没那么严重,不过是个小毛病,一般女人生完孩子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常安抱孩子的动作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生手。他低着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孩子总也离不开,我会意的笑问:“抱孩子在怀里的感觉很不一般吧,软软的轻轻的,手感不错哦。”
“这么小的身躯竟也是条生命,我觉得做娘的女人很伟大。”
我深有感触的点头,呼了口气:“是啊,为了让小生命诞生,女人都要经历一道鬼门关,那种折磨相信女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唉,其实生孩子是件很伤元气的事,生了他,自己的身体就会变差,再也回不到从前精力充沛的时候了。”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已经看见廷璐和大阿哥在前面等了。
廷璐见孩子抱在常安手上,很奇怪为什么不是我抱,常安象是看出了廷璐的疑惑,不等问便主动解释:“木兰腰疼,我帮她抱了一会儿,你们坐马车来的吗?”说着,把孩子还给廷璐。
最后,我们一起出宫,有说有笑的相伴前行。
张嫂抱着孩子跟前来接的小史先回府了,我和廷璐则走行回家,常安和胤禔为了跟我们说话方便,牵着马,跟我们并肩前行。这次从漠北回来的稍有点官阶的都被皇上召见了,各有奖赏,唯独有一人到现在仍没有露面,说起这个人,他们不住的拿他打趣,等着看他的好戏。
廷璐佩服的啧啧道:“纳兰这小子,我躲皇上一天就觉得很知足了,谁知他比我还能躲,皇上不召见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主动请安去。”
“等着瞧吧,皇上心里算着时间呢,等纳兰几时进宫,皇上少不了要数落他一顿。”胤禔笑道。
“我们谁也别说啊,等着到时瞧好戏!”想到可以寻到纳兰的乐子,廷璐不由哈哈大笑。他们两人聊着正欢,唯有旁边双手抱胸的常安一直唇边挂笑的静静的听,也不插话,这样的情形只有一个原因,他有心事。我心一动,禁不住朝他望去,正巧这时,常安象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来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微微一笑。
到了路口,胤禔跟我们告辞回了皇子府。常安则一直陪我们前行,我很纳闷,常安的府上应该在我们新家那条街上,今儿这是怎么了,居然陪我们多走了不少冤枉路,不会有什么事要说吧?不然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会让他这样做。或许……
张府到了,常安与我们告辞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惠妃交待的事,还有他找到我时问的那句话,难道常安猜到惠妃找我的用意了?
想到这儿,正要跟廷璐进府的我不由停下脚步,转身朝常安的背影望去。
“常安!”常安刚走出几步远,听见我在叫回头朝我看过来。走在我前面的廷璐也不由停下脚步。我走过去,微微一笑:“你之前不是问我,惠妃娘娘找我做什么?你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吧?”
常安淡笑的点点头,“多少猜到一点。”
“惠妃娘娘让我给你保媒,猜得到对方是谁吗?”我莞尔笑问。
他的表情很意外,跟我刚听到惠妃的吩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被惠妃抓来跑媒,绽起的唇角边透出丝丝好笑的意味。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在等我的后话。
“海棠郡主。”我索性把话说开了,“要是你不愿意呢我就替你回绝了。不过,你的确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不然,还会有很多人惦记你,就象惠妃这样的。”
常安笑了一下,“多谢。我对海棠郡主没有感觉,所以暂时不想考虑婚事。等我什么时候遇到有感觉的人再说吧。”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常安真是个洒脱的男子,有自己的主见!我很欣赏的望着他的背影,这时,廷璐的手臂绕上我肩头,“怎么?惠妃开始打常安的主意了?”
我点点头,廷璐哑然失笑,“我看你也别穷忙了,常安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他拍了拍我的肩,搂着我回府。我奇怪的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一来常安怕成亲后,新媳妇对他疼爱的弟弟不好;二来我想他心中已经有人了,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他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便没再说下去。廷璐好象话里有话似的,有什么不便说出来的,莫非跟我有关?但是我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问出来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似的。
“那我过几天就直接回绝了惠妃,就说常安那边行不通,请她别择能人。”
廷璐嫌我头脑简单,斜了一眼,“惠妃那是多精明的人?你不跑跑被她知道岂不责怪你。该跑还是要跑的,跑给惠妃的耳目们看。”
“啊?”我睁大眼睛,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明知常安不会同意……跑也白跑嘛……”
他忍不住在我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傻瓜,谁说让你跑媒啊,没事去常安家蹭蹭饭也行呀,总之是进过常安府就行了。得了,回头我陪你一去,多蹭他几顿饭去!”
原来如此!我恍然明白过来,扑哧笑了。
别看平日廷璐漫不经心惯了,遇到事时主意最多,想的也比我周全,什么时候都能给我提出合理的建议。他已经有一家主的风范了!
从漠北回来的第三天我和廷璐就搬回自己府上,因为张英夫妇很喜欢孩子舍不得离开,孩子和老妈子便留在了张府那边。坐车到了府门口,福伯得到消息领着大小仆役们齐等在府门口,车一停马上就几个下人上来迎我们。
“主子回来了!”
“三公子好,夫人好!你们可回来了!”福伯上前激动的热泪纵横,忍不住用手擦擦眼角,嘴巴笑得快合不拢了。廷璐是个很随和的主子,拍了拍福伯的肩,“这段时间辛苦你,我听二哥说了,你把家里整冶的跟我们离开前没什么两样!不错,我要重重奖赏你!”
小青扶着我,我们被开心的众人簇拥着进了府。一路走去正殿的路上,我发现府内各处都收收拾得干干净净,福伯果然是个尽心敬业的可靠家奴。我们在厅堂落坐后,福伯与几个稍有点地位的管事一起陪着坐下来。
“主子!”福伯把整理好的厚厚一叠帐册放到廷璐身旁的桌上,“这是近几个月来的帐目,请主子过目。”
廷璐摞起袖子,把辫子甩到身后,拿起上面的一册看起来。一边看一边听福伯介绍。“今年的大棚菜比往年收益多了近一倍,供应宫里的菜小的擅自作主提高了一个点,恰好负责这件事的管事跟我熟,就按新定价走的。另外,小的还预留了一些新鲜菜按去年的标准,分头送去了张府,纳兰府,大阿哥和常安府等一共是十三家,这是开列的一个清单,请主子过目。”福伯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单子递上来。
我伸手接过来大略扫了一遍,随手递给廷璐。廷璐看过,满意的点点头。
“这段时间府上没有增加新人,倒是大榆村那边添了一些人手,发放的薪晌跟去年一样……”福伯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着,我和廷璐一边喝茶,一边听他介绍情况。
我们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府里大小事务被管家福伯打理得井井有条,福伯的儿子则负责大榆村那边的大棚菜种采收售等一条龙事务,跟我以前的做法一样,大部分蔬菜供给宫里,一小部分送去张府和一些与我们交好的朋友们。府中的秩序一切安好,生意也做得不错,总之一句话:我们很满意。
廷璐把手中的帐本放回去,拍了拍那叠帐册,“行,先都放我这里,赶明看完了,你过来拿。”我瞄了瞄帐册的厚度,心里很怀疑,一夜时间他能把所有的帐本全部看完?廷璐可不象是会用功的人。往年都是我看帐册,今年廷璐似乎有点成材的样子的,我手托着下巴,乐得在旁边作陪衬。
福伯点头称是,然后又请示道:“主子,这不快过年了吗?小的请示一下,红利还按去年的标准走吗?”
廷璐扭头朝我看来,想了想,“大伙辛苦了这么久,都盼着有活钱过年呢,即然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些,我们也别委屈了他们。今年的红利多发一倍,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其它管事们高兴的相互看了一眼,频频点头,福伯更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连双手作揖,“小的替所有下人谢谢主子了,主子这么体恤下人,我们也自当尽心尽力的为主人效力……”说着,就要跪地磕头。我忙示意小青扶他起来,“福伯,都是自家人行大礼做什么,说起来您还是我们的长辈呢。往后,我们倚仗您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你是管事,打理着上上下下那么多事,外面多少眼睛看着你呢,也要有点威信不是,所以千万别再跟我们客气了,啊。”
福伯点点头,抹了把眼角幸福的泪花。“是,多谢公子夫人抬爱,要是你们不嫌弃,小的愿意一辈子留在府上效力。”
廷璐哈哈一笑:“这话说的,你就是不说,我们也得你留一辈子。你呀,就塌塌实实在我们府上养老吧。”
福伯更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他儿子坐在旁边,见状,忙上前磕头行礼,“我替爹给两位主子磕头谢恩,有你们这样好的主子,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跟了你们是我们这些小的们的福气啊!”
这一起头,其余几个管事也跟着跪下,说着由衷的好话。我和廷璐相互看了一眼,我忙上前虚扶道:“这是做什么,都起来说话,这还没过年呢,怎么一个个都开始怀旧了。有话留着过年时候大家吃酒再说,我们跟你们一起好好吃个团圆饭。”
大家这才一个个站起来。这些小管事们哪个都比我和廷璐年纪大,年纪最大的福伯四十多不到五十,最小的也有三十出头。看着他们给我们十岁头的人行礼,我不由暗暗感叹封建社会的尊卑贵贱分得如此之清。我给皇上行礼没觉得怎样,但是看到别人给我行大礼,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这大概是我这个从现代来的人跟他们观念不同,有些不习惯罢。
我笑道:“你们从建府就开始跟着我们了,也算是府上的元老功臣,放心,只要你们忠心,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廷璐也笑了,“行了,今儿先到这儿,都散了去做事吧。”
福伯再次给我们行礼,然后领着大伙退下去了。等他们离去屋里总算清静了,我呼了口气,感叹道:“将心比心,我们要对他们好一点,他们能把整个心挖给我们,象这样的好佣人去哪儿找啊。”
“这就感动你了,你还真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我白了他一眼,“那有什么不好,总比做个刁钻的主子要强,那种人会活得很累,寿命也不长。”
“怎么讲?”
“若下人个个对主人有怨念,没事给你使个绊什么的,你还能过得舒心塌实?万一逼得哪个下人给你偷偷下药,吃苦头的还不是自已?所以说,对下人好就是对自己好,可以活得长命百岁!”我调皮的一笑。他扑哧一笑,“还长命百岁呢,我只要活到知天命的年纪就知足了。”
“你可不是活到五十岁的命哟。”我得意洋洋地说,幸好我查过史书,知道他的寿命有几何。所以故意卖关子的咳了一声:“据我推算,你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七十二岁,标准老寿星!”
“跟真的似的,你要真的知道我的大限,那不如当算命先生去呢。保准生意滚滚而来。”他一点也不相信我的话,拿起旁边那叠帐册往我怀里一放,“辛苦了,没事就帮我看看。累了回头我给你锤背!”
什么嘛?怪不得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原来根本没打算亲自审!我不依的叫道:“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事呢!”他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没好气的耸拉下眼皮,追着问:“有什么事?”我看他分明是偷懒。就在这时,小史跑进来回道:“三公子,太子前来拜访,正在门外候着呢。”
廷璐象找到了机会,拿手指了指门外狡黠的一笑,那表情似乎在说:看到了吧?这不是事吗?
“我们去迎迎太子吧!”
我们赶忙来到府门口,果然看见太子和他的跟班正在外面等着,后面站着七八个侍卫。太子双手背后眼望着别处默默的想着什么,跟班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恍然回神,这才转向我们。廷璐乐呵呵的上前打千:“太子吉祥,今儿这吹得哪儿阵风啊,把您给吹来了!”
“没事我不能过来走动走动?听说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听得我格外羡慕过来取取经啊。”太子打趣道,白净的脸庞总是透着温和的笑,抬眼望我看来,我忙低身行礼,“木兰见过太子。”
我们把太子请到正殿大堂,待太子落坐,小青的茶水也及时送上。我细心的打量着太子,发现他今天穿了身很不起眼的便装,只在腰间系了条黄色玉带,往常在外面看见太子不是跟着一群朋友,就是有其它官员随行,哪回不是热热闹闹的出现。可今天只带着一个跟班和少量的侍卫就出来了,笑容的眸底背后总隐隐透着少许说不出的黯然意味。
太子端起茶轻轻的吹着,专心的喝茶什么话也不说。
也不知太子突然到府上有什么事。我纳闷的转向廷璐,廷璐见状,偷偷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恍然明白过来,立刻向太子请辞:“请太子稍坐,木兰还有事,容离开一下。”
太子抬起头嗯了一声。我走到桌旁,抱起那叠帐册准备走人。太子奇怪的看着,突然咦了一声:“怎么,府上的帐册是木兰在管吗?”看他的表情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一般别人家象这样的事都由男主子审阅,所以当太子见我抱起帐册时不觉问了起来。我微怔,下意识的看向廷璐,要是说我管帐,廷璐岂不很没面子。我微微一笑,“怎么会,这是男人们的工作,我不过帮他把帐本抱过去罢了”
“是啊。别提了,这不我们刚进家门嘛,还没好生歇歇就要看一堆帐册,看来晚上我又没得睡了!”廷璐叹了口气,做出一脸很无奈的辛苦样子。
这家伙,在太子面前把自己说的多么伟大似的,背地里还不是我受累。我转过身,背对着太子大有意见的斜了他一眼。太子低头喝茶,廷璐偷偷冲我眨了眨眼睛,做了个请走好的手势。恰好小史晃到门口,他忙叫:“小史,怎么这么没眼力件,快帮夫人把帐册抱回房去。”
小史应声,飞快上前来接过帐册,廷璐怕我生气似的亲自送我走门口,然后在耳边小声说了句:“知道你受累,也不用这么看我吧。一会儿我让人送参汤给你喝啊!”说着拍了拍我的肩,即有安抚我的意思,又象是催我快走。
“知道了,快回去,别让太子久等了。”
小史抱着帐册走在前面,我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屋内,太子爷正端着茶杯好奇的观察着我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唇边渐渐绽起一抹心知肚知的笑花。遇到我的目光,他什么话也没说,一脸好笑的低头喝茶。
小史把东西放在寝室的圆桌上,就退下去了。我倒了杯水边喝边坐下来,并随手拿过一本帐册翻阅起来。我以前没有学过会计之类的课程,幸好小时候学过珠心算,核核数字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过去为了教过一个亲戚学习电脑上的财务软件,临时恶补了一阵子相关知识,等教会了亲戚后我也对会计知道学了个七七八八,应付府上的帐目是绰绰有余了。
福伯的帐目整理的十分清楚,一般看过总帐基本就大致了解了府上的收入与支出了。
然后,我拿起另一本明细帐,当消磨时间逐项的看起来。我发现福伯是位很有能力的人,名义上是帐房先生,其实他不光管帐还担起着管家的工作,整天里里面面最忙的人就属他了。听小青说福伯的儿子快要成亲了,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想了想,找出发例银的帐本,在年终红利一栏福伯的名下工整的写下一个整数。
对忠心的仆人就要重奖,这样才能收住民心。
放下笔,将帐册合上,我看向窗外,忙到这会儿也不知道太子走了没有?我起身出屋,悠闲在后院走动,这里的梅花盛开正怒,颜色煞是好看!风吹过,每每卷着几片零星花瓣飘落,或深或浅的红色花瓣在空中叙叙飘落的姿态十分轻盈,象舞动的精灵一般。
可惜,这里没有下雪,要是来场象漠北一带的鹅毛大雪,雪中赏梅喝烈酒才能惬意呢!
我从树上折了几支梅花,准备找个瓶子摆到屋里去。走到拱门处,突然看到廷璐陪着太子从厅堂里走出,看来是要走了,我忙紧赶了几步迎上去。听到脚步声,他们转头朝我看来。
“木兰,太子要走了。”廷璐说了一句。
“太子,怎么不多坐一会儿,留下吃顿便饭也好啊。”我客气道。
“不了,宫里还有事。咦?府上也有种梅花?好美!”太子看见我手中的梅花,赞了一句。“能不能让我带回去,福晋就喜欢梅花,知道大榆树那边有成片的梅林,一直吵着让我带她去转转呢。”
我用手绢把梅枝底端包好,免得弄污了太子的手,然后递过去。“福晋要是喜欢,回头我进宫时可以多稍些梅花枝过去,把它们摆在窗前,看着心情也好啊。”
太子爷看了看包好的手绢,很羡慕的冲廷璐感叹道:“你娶了一位好媳妇啊,又懂得情调又会看帐册,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我们这群人里属你最有福气,好事都被你赶上了!”
廷璐会意的笑了,伸手环上我的腰,一起送太子爷出去。我们站在门口又寒喧了片刻,太子这才领着一班侍卫快马离去。等送走了他们,廷璐拉着我的手往回走。我好奇的问:“太子找你有什么事吗?”
“你猜?”
“这哪儿猜得到啊,公事还是私事?”转念一想,这话问得有问题,要是公事也不会私下来访找廷璐,那就是私事了。“太子跟你交情又不深,他能有什么私事找你?”
廷璐淡淡一笑,道出一个名字:“为英顺。”
英顺!我微惊,脚步立刻停下来吃惊的看向廷璐。这位太子爷对英顺还真是念念不忘,可见关系很不一般哪!也许真如纳兰揆方所说的那样,英顺名为太子府的笔帖式,实则是太子爷不为外人道之的秘密男宠。不知廷璐是不是知道英顺的真目身份。我试探的问:“你知不知道太子爷为什么这么在意英顺?”
廷璐轻笑,“哎,我跟太子爷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才认识多久,你知道的事我会不知道?”
从他的表情中我恍然悟出了什么,原来太子爷的私事早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大家不便点破罢了。我不可思议的小声嘀咕道:“太子的嗜好真跟普通人不同,皇上知道吗?他总不会置之不理吧,太子的一举一动关系着皇家的脸面,就不怕被外人耻笑?”
“皇上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猜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罢了。”廷璐淡笑:“昨儿在御花园见皇上的时候,皇上也问过英顺的下落,我说英顺被一群强盗掳走了下落不明。皇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淡淡说了句,走了也好……”
听他一说我明白了,原来太子想从廷璐口中打听英顺的事,然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廷璐和纳兰揆方。纳兰揆方是个话痨,跟他打听生怕事情传了出去不光彩,于是便来找廷璐。廷璐把他们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我细细的听着,太子爷的口风似乎舍不下英顺,还想着派人出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廷璐想劝太子爷放弃这段感情,说英顺被那帮强盗掳走很难生还,就当他死了吧。太子表情黯然的好久都没有说话。我不敢去想是不是太子爷对英顺真的有感情了,一想浑身的鸡皮疙瘩就激出一片。
“我听纳兰说英顺小时候很可怜,可他怎么跟佟贵妃扯上关系的?都说他是佟贵妃的什么远房亲戚?”我不解的问道。
我们回到寝室,廷璐在窗前的卧椅上躺下,伸手将我拉到他怀里。我环着他的腰,肩头被他搂着,就这样静静的相互依偎。他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听说英顺小时候是很可怜,到底他是不是佟贵妃的什么远房亲戚就不清楚了,要知道,很多背景不需要去证实,不过是给英顺一个身份罢了。
最早认识英顺的时候是他十四岁的时候,那时我和太子,大阿哥他们天天在校场练习布库,浑身脏兮兮的。有一次太子请我们去毓庆宫玩,端茶进来的是一位唇红齿白长得很美的小孩,我们都以为她是姑娘,一问才知原来是个男孩子。每次我们结伴出宫玩,太子总把英顺也带上,后来,我就觉得太子看英顺的眼神怪怪的,说不出的别扭。
知道吗?我二哥不喜欢英顺,每次见面顶多淡淡的点个头,很少跟他说话。”廷璐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手抚了抚我的秀发。
“那英顺跟佟贵妃又怎么扯上关系的?”我又问。
“听说太子曾带着英顺见过佟贵妃,佟贵妃见他生的象姑娘一样漂亮人又文静很喜欢,就赏了块板指。后来不知怎么传闻风似的起来了,都说英顺是佟贵妃的远房亲戚什么的,每年赶上佟贵妃生辰,英顺也都会备一份厚礼送过去,把佟贵妃哄得很开心。其实那些厚礼哪儿是他准备的,还不都是太子帮他操持的,他那点子例银哪儿买得起贵重的礼啊。”
我点了点头,“听上去,太子对英顺还蛮不错的。纳兰说英顺小时候过得很苦,换过很多主人,个个拿他当男宠来养的。”
“是这样。”
想想英顺也挺可怜的,从小到大从没被人当作正常人来对待,遇到太子爷这样好的主子也不多见。不过话说回来,每个人的命运都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抗争,然而英顺似乎只会选择他习惯了的男宠生活,从不考虑别的生活方式,所以即便有什么下场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哎,幸好你比较正常,不象太子有一些奇怪的喜好。”我庆幸的说道。“但愿你不要被什么另类的人缠上……”
廷璐笑眯眯的说:“这有什么,我也遇到过啊。”
啊?我马上直起身警觉的看着他,凶巴巴的威胁道:“他是谁?在哪里?我有没有见过?你要是敢跟那种人纠缠不清,我立刻休了你,我们各过各的!”
他手一施力,就把我又锁回怀里,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则挣扎的瞪着他,“说不说?”
“哼哼,你还不够另类吗?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纠缠不清的!傻瓜……”他宠溺的笑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原来他在捉弄我啊,我这才回过味来,报复性的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疼得他咝的倒吸冷气。他没有生气,反倒吃吃的笑起来。
“以后不许拿我寻开心!我饿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正要起身离开,刚迈步,脚下顿时腾空而起,某人一把将我抱起来。“快放我下来,不嫌沉吗?你要是有精力没处使,可以考虑去劈柴。”
“我也饿了……或者我们可以考虑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一下?”他坏笑着在我耳畔吹气,黑眸中闪烁着令人心跳的东西。我的脸倏的涨红了,嗔道:“拜托,你也分分时候好不好,说这样的话不觉得脸红。走啦走啦,我们去膳厅!”
我用力推他,结果他不为所动仍抱着我往床畔走去。
“廷璐,都快晌午了,吃了饭再回来休息也一样。”我急于劝道。府上那些下人哪个也不笨,该去膳厅的人却窝在房里,让人知道多难为情,可廷璐这位老兄从不考虑这些。他把我放在床上,深蛰的眸子直直注视着我,看得我不禁心跳如鼓,他捧起我的脸,低低的问道:“昨夜你等我等到那么晚,肯定没睡好,女人休息不好,青春很容易失去。以后不许再等我了。我刚回京城,需要应酬的事很多,要是我晚了没回来,你就先吃饭睡觉,听见没?”
我看着他,象被盅惑了般点点头。
看了我片刻,他缓缓的笑了,低头温存的吻上我的唇缠绵起来。渐渐的,我的身子浮起燥热,手臂不自觉的环上他脖子,与之回应。刚开始廷璐只是想浅尝一下,准备带我去吃饭,不料,欲望一上来立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动手解起我的衣扣。
“唔……不行……”我的意识逐渐开始幻散。
他低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已经这样了,索性陪我睡一会儿吧。”说着,将我压倒在床上,自己也在我身侧躺了下来。手一挥,床幔抖落下来,将白天的浮燥和喧嚣隔在帐外,只留下一室的宁静与温馨与我们相伴。
“你今儿不用去办差吗?”见他覆身上来,不等他亲热的吻袭侵而至,我忙开口问了一句。
他一手环着我的肩,一手搂着我的腰,吻上我鼻尖,“我们刚回来,怎么也该先松泛几天再说。部里没有催,我也乐得自在,等过几天再说吧。”
“那也先去部里报个到吧,你一走就是好几个月,那些老臣们还不有怨言?”我又说。他伸手把我抵在他胸膛的手拿开,扳正我的脸,心知肚明的笑道:“亲爱的,你是不是故意在打茬?”
这家伙,居然被他瞧出来了!我嘴硬地说:“谁说的,你想做什么我拦得住?”说罢,脸倏地涨红,被他含笑的眼神目不错珠的望着,我不由一阵赧然。
“是啊,今儿不用办差,事还是要办的……”暗含深意的说了一句,眼底已满是好笑的意味了。说完,他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飞快的以唇堵上我的口,把我刚说一半的话挡了回去。“关于常安的……”
不用说完,他已经知道我想问什么,一通令人窒息的热吻过去,他暗哑的回了一句:“后晌我陪你去他家。”然后新一轮的攻势迎面扑来,他着迷的索求着,慢慢地力道不断加重,伴着越来越高涨的热情,他轻易的就能挑起我的热情并与之回应。在高涨的热情冲击下,我不得不缴械投降随着他一起沉沦下去——
惠妃交待的事虽不大却又不能忽视,听了廷璐的建议我决定去常安走动走动,不管事情成不成,先把表面功夫做足,好给惠妃的耳目看,省得以后落埋怨。常安家离我们府不远,走过一条街区拐弯就到,所以我们没备马车,带着点新鲜蔬菜步行走去。
廷璐见我不时的拉扯衣领,好笑的说:“又不是让你去相亲,你看穷紧张的样子,简直象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脸色微红,“还说呢,还不是你害的,这样子让我怎么出门,还好意思笑话我!”颈项间全被或青或红的吻痕布满,好容易找了件高领的衣裙,仍没办法挡遮严实,我不得不又在外面加了条自制的围巾,这才算把痕迹抹清。结果,偏偏那位罪魁祸首还在一旁偷笑个不停。
我用杀人般的眼神一直冷眼看他,他这才收敛起表情,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来,把篮子给我,怪沉的。”他从我手中接过篮子一手拎着,另只手揽在我的腰际,往前行去。这样的姿态在古代不算有伤风化也算是很少见了,引得不少路人朝我们看来。廷璐是个大而化之的性情中人,全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觉得满意就好。
“我们应该带小史出来,哪有男主子自己拎篮子的,不怕被你朋友看见笑话?”
“这有什么,只有我们两人说话也随意呀,多一双眼睛,就不方便了。”他狡黠的笑道。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拿眼斜睨着他,“莫非你还想做什么‘不方便’的事?”
他惊讶的看着我,好笑的拍了下我的头,吃吃的兀自笑起来,一会儿,他凑头过来小声在我耳畔说道:“木兰,姑娘家不要动那些龌龊的念头,怪吓人的。”一副耐心规劝的表情。
嗬,不方便这个字可是他先提出来的,反倒成了我的错了。我没好气的哼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无伤大雅,倒是你们男人,哪次不是用行动……”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吓一跳似的忙捂住我的嘴,紧张的四处张望,见附近没有什么路人,这才吁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这不是姑娘家该说的话。”
“知道呀,可是我不是姑娘家,我是女人,成了亲的妇人。”我报复性的微笑,故意跟他咬起文字游戏,看他眼有点发直,我则欣欣然离去。
常安家到了,认识他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来他府上拜访。大红漆的府门紧闭着,廷璐上前拍了拍门环,片刻,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门僮模样的年轻人探头出来,正要问话,一见是廷璐马上殷勤的上前打千:“原来是张三公子啊,找来我家常公子的吗?请稍等,小的马上就去通禀!”
没等廷璐说完,门也没关,便一溜烟跑进去了。
我好奇的冲里面张望,常安家的景色跟别人家大为不同,他好象跟我的喜好比较接近,喜欢在府里种些绿色植物。站在门口往里望去,迎面就是一片竹林,正对着府门有条幽静的小路一直往里延伸。因为现在是冬天,要是到了春天,竹林返青,地上长出青草,里面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看来常安也是个很懂生活和享受的人。
不久,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常安领着刚刚出现的门僮快步赶过来,双手抱拳朗笑道:“想不到竟是你们,快里面请。你们平日不来,今儿突然前来别是有事吧。”
“有也是小事,今儿晚膳我们打算在你这儿用了。欢不欢迎啊?”廷璐笑道,常安接过菜篮子递给旁边的门僮,打发他送去厨房,才接口道:“连菜都备上了,这会看不出来?一会儿大阿哥也要过来,刚好我们凑一起喝酒。快里边请!”
廷璐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进府内。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眼前顿时变得豁亮起来,原来面前是一片花园式的园林地带。中间是一座跟我们后院的木屋造型差不多的建筑,前后安设了一些木桌木椅等休息的地方。四周还有数盆大号绿色盆栽点缀其中,这里好象充当了凉亭的角色。
“你府上什么时候改成这样子了,木屋跟我们家那个差不多嘛。”廷璐不觉问道。我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常安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我让木匠仿你们家的木屋样子造的。我也喜欢绿色的东西,去年的时候,去你家特意看了看,很喜欢那种格调,所以请人把府内改造了一番就整冶成这样子了。”
“改成这样子还蛮象回事,比原来的设局好看多了。”廷璐频频点头。
“外人都说你府上整冶的象处园林,景色很美。听得我也动了心。”常安双手抱胸,看着我们打量他家环境。我推了推桌边的木墩,发现底下是活动的,原来都是可以移动的。我正要问常安什么,一扭头,正迎上常安望过来的视线。似乎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注视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见我在看他,常安微微一笑:“这些桌椅都是活动的,方便搬动。因为这片场地是给我练功用的,只有来人时才会摆成这样。”
我点点头,举目望向四周,常安似乎很喜欢竹子,整个府内种的全是清一色的竹子,一点花色也看不到。而我的府上按不同位置种了不同品种的花树,基本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花开。这也是我们两家明显不同之处。
“我们到里面坐坐。”常安领着我们继续往里走。木屋的后面被一片竹林隔开,绕过去就是常安家的生活区了。几幢样式简单的房屋出现在我们面前。走进厅堂,里面有个年轻人正站在桌旁背对着我们做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朝我们望来,一偏身,我才注意到原来他在倒茶。
他是常安的弟弟常笑,跟英顺一样,又是一个齿白唇红的漂亮少年。看他在倒茶,我眼前一亮,恍惚有种廷璐第一次见英顺时的感觉,于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常笑应该是个正常男孩吧?
我侧着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常笑,常笑见我用一种很费解的表情打量他,他不由也奇怪的打量起我来,一边不解的看向常安,小声问:“她在看我什么?”
廷璐适时的咳了一声,我猛的回神,这才注意到他们都在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的眯眯笑,心想,常笑这孩子真的跟英顺有一拼,长得也太漂亮了。
“去,自己出去玩吧,我们有事要谈。”常安拍了下他的头,常笑乖巧的点点头,转身跑出去了。廷璐端起茶杯,趁着喝茶的动作小声凑头问我:“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人家,不怕常安多心。”
“那又怎么了?还怕我对他有什么企图不成,我是……”我小声分辩道。
没等我说完,他伸手冲我一指,会意的点点头,“女人嘛,啊,对了,是成亲的妇人。”知道我又要会拿话顶他,索性不跟我玩嘴皮游戏了,低头喝茶时小声嘀咕道:“成了亲的妇人更不该用哪种眼神看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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