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尘封心事
常安扭头朝我们看来,似乎听见了廷璐的话,忍着笑意说道:“木兰一定是想到英顺了吧,常笑跟英顺不一样,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让他走上那一条道?”
廷璐频频点头,咐合道:“别理木兰,她平日里总是胡思乱想,没影的事也爱胡想一通。”
这家伙,人前一点也不给我面子……我暗中踢了他一脚,递个眼神过去,警告他不许揭我老底。廷璐朝我眨眨眼睛,不以为意的偷笑。廷璐跟常安热络的聊着,不久,他出去方便去了。我则端起茶来静静的喝着,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常安一直在注视着我,心不由一动,奇怪的暗想:他干嘛老看我?
我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常安。常安微微一笑,似乎猜到我要问什么,索性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今儿为什么来,我跟廷璐是多年相熟的朋友,熟到他一个眼神都能从中猜出个七七八八。名为跑媒,实为蹭饭!来我家的主意不用猜也知道是廷璐出的吧?”
啊?常安这人真不简单,居然一下子把事情看得透透的。我惊讶的看着他,赞了一句:“你好厉害!”
“其实我从昨天就在等你们了,早就料到你们会来!”他好笑的又道:“廷璐也不简单呀。以前他很少考虑无关的事,现在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了,我猜,多半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微微扯了下唇角,浅笑。身为武将常安的眼神应该最锐利才是,然而从他眸中看到的却是柔和的笑意,偏偏这种温柔跟他本人还很合拍。
“没办法,廷璐说惠妃交待的事不跑不行,只好装装样子了。”我无奈的叹道。
“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吧,看我能不能被你说动心!”常安双手抱胸,微笑的看着我。
啊?我微怔,睁着眼睛望着。“说什么?”他好笑的说:“说媒啊,既然来了,那就继续装装样子好了,让我见识一下你是如何说媒的?没准我被你说动心,应下此事也说不定啊。”
常安端起茶杯低头喝茶,然后眉眼含笑的瞄了我一眼,似乎在故意拿我寻开心。我半信半疑的望着他,不确定的问:“你不是不喜欢海棠郡主吗?既然是不可能的事,干嘛还要我费口舌说和?”
“我只是不了解她,不想多花思去琢磨姑娘家的事,要是不嫌费事的话,我愿意听你说一说她的情况。”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的点了点头。以前从没做过说媒的事,这媒该从哪里说起呢?我眉头微皱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好吧,那就挑着捡着点优点的地方说说好了,随即开口道:“好吧,我把我知道的说一下,海棠郡主的家世背景你肯定比我还熟悉,就不多说了……”准确的说是我不知道,只好绕过不明地带了。常安抿嘴笑了一下,忙低头喝茶。
“她的为人……”我停住话头又想起来,糟了,跟郡主认识不多,她是怎样的为人我哪里晓得?好吧,绕过去。“都是深闺小姐,自然从小家教甚严,人品自然是不错的了。”
常安又是一笑,忙借着喝茶强行忍住。他的头低低的,看不到他什么表情。我继续说道:“海棠我见过几次,性情温婉,体贴,属于小鸟依人型的,啊对了,相信绝对是个会照顾家人的温柔女子……而且人长得也不错哦,一看就很招人喜欢……”我一边想一边搜寻着可用的优点,可惜我知道的东西不多,也不能胡扯一通吧。
常安看了我一眼,突然手捂着嘴,将头转向另一边,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我奇怪的问:“怎么?你笑什么?”
我的话刚落,一张写满惊讶的面孔从座位后面探过来,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你还真做媒啊?”不知何时廷璐回来了,居然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我站起来,瞪着他:“你怎么跑后面去了?鬼鬼崇崇的!”
廷璐绕过前边坐下来,跷起二郎脚,才道:“看你讲得正入神,不想打搅你呀。想不到你真说起媒了。”
常安的头转回,斜睨了我一眼,忍不住对廷璐笑道:“木兰这跑媒的人,怕连海棠的背景都不晓得,除了知道长得不错,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廷璐哈哈大笑:“木兰哪有人家媒婆的本事,见都没见几次说得出来?恐怕还不如你了解得多呢。”
常安转回头,冲我道:“木兰,回头替我回了惠妃,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无须别人操心。”我讪讪的点头,心里直叹气,最糗的事情被常安遇到了。
“行了,聊你们男人的话题吧,我出去走走。”我招招手走出厅堂。一到外面,就看见常安的弟弟常笑正拿着铁锹收拾园林,我走过去,站在旁边看。“嗨,你怎么不去找四阿哥玩啊?”
常笑个头不高,却对干活很热衷:“他最近不能出来。”
“为什么?”
“最近皇上在考他学问,他整天所有的时间都在跟着师傅们学习,哪有时间出来玩。”他郁闷的叹道:“哥哥管得我很严,不让我跟外面的小孩子们玩,整天关在家里闷都闷死了。唉,哥哥早点成亲就好了,就不会有时间管我了。”
常笑整天跟哥哥朝夕相处,肯定知道常安是不是真的有对象了。我心一动,探试的问:“你哥哥有对象了吗?”
“有,我听说他说起过!”常笑冲我招招手,示意我上前,我把头凑过去只听他小心的说:“我哥哥有喜欢的人,有一次他去参加朋友的喜宴喝多了,回来后,一个坐在庭院里发呆,我问他朋友们都成亲了,你为什么不成亲?是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他就说,他没机会了,那喜欢的女孩已经嫁人了……哥哥的样子好可怜。以前他总是一脸阳光豁达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伤心,那天。他就一直坐在那儿看着月亮出神,坐了一整夜……”
原来常安的话是真的,他曾经有过喜欢的人。我暗想。
“知道是哪位姑娘吗?”我问道。常笑的注意力被我颈间的围巾吸引住,眼前一亮,“姐姐,你的围巾好漂亮!可以让我看看吗?”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摸。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住脖子,“不要动。你喜欢回头我送你一条,这个可不行。”
常笑乖乖的点头,视线移到项间,指了指:“咦?上面有虫子哦!”
“啊,真的吗?快帮我弄下来!”我叫道,平生别的东西就怕软乎乎的虫子,光想想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常笑笑眯眯的伸手上前将围巾解了下来,抖开来看,一边羡慕的叫道:“好漂亮的围巾,是姐姐自己做的吧?你说过要送我一条的哦。”看他一脸陶醉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上了他的当!
这小鬼,长得一张天使般的面容居然会骗人!我一把将围巾夺过来,一手叉腰一手不客气的点他额头,数落道:“小鬼,骗人可不对,你哥哥没有教你不许说谎吗?”
常笑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惊奇的叫道:“咦?姐姐,你脖子上为什么有淤痕?让我看看!”经他一说,我忙把围巾系在脖子上,并挡住他探过来的鬼爪,“哎,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好奇不要太大,会有苦头吃的!”
“看看怎么啦,快让看看啦!”
眼见常笑要冲上去,我转身欲闪。不料刚回头,正撞上一具软软的胸膛,脚当即被崴了一下,失去平衡的我歪向地面眼看着要栽倒。就在这时,有支手臂及时伸过来托住了我,总算将身形稳住。我手抚着胸口庆幸的看向来人,原来站在我身后的竟是常安!
他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抬手将围巾递过来,我脸微红,忙接过来系在颈间,着实大窘。常安侧头看向常笑,拍了他头一下,“又是你在倒乱吧。”
“没有哦,哥哥,我只是想帮姐姐看看伤嘛,她都不让看。”常笑眯眯笑的回道。从他天使般的面庞上我仿佛看到了恶魔的笑。老天,差点被这个貌似天真的小鬼给骗过去,谁料他人小鬼大!这下难堪死了,越想遮掩反倒越出丑了,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唇角微弯,眸底透着微微的笑,似乎为了照顾我心情才没笑起来。
我尴尬的立在原地没有动步。
等常安离去,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睛微微眯起朝常笑射去,常笑见状不妙,机灵如他马上拔腿欲逃,我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常笑的衣领,恶狠狠的说:“死小鬼!话还没说完就想跑?你应该向我道歉!”
“啊,姐姐很想知道哥哥心仪的姑娘到底是谁吧?我可以告诉你哦!虽然哥哥没提过她的名字,但是我知道那个姑娘嫁给他好朋友里的一个了。对了,姐姐经常跟哥哥他们在一起,应该知道她是谁吧?记得他们成亲那天好象在腊月里,下雪不久哦。”常笑一脸讨好的陪笑,借以此转移我的注意力。
听罢,我神情一怔,缓缓松开了手,常笑一溜烟跑没了影。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出神:常安的朋友不少,能称得上好友的只有那么几个,赶在腊月里成亲……好巧,我和廷璐就是在腊月里成亲的。
我突然想起那晚我们在沙漠之狐的宿营地,沙漠之狐逼问常安为什么要救我,他语气低沉的说了一句:我喜欢她。那完全是为了救我才那样说的吧。后来当明晃晃的刀朝我砍过来,挡在我身前的常安竟然没有避开,不惜以断手的危险抓住了沙漠之狐的刀……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就算为了救朋友的妻子,也不用以生命为代价吧?我的气息变了,常笑那种哥哥喜欢的姑娘是在腊月里成亲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我怔呆的站在原地,象雕塑般一动不动。
悄然无声的背后意外的响起一个平静的温和声音:“别听我弟弟胡说,诓你的话也信?”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心一惊,迅速回转身看向来人,只见常安端着一派温和的笑正看着我,神情显得很认真。想不到他竟然又返身回来了,那刚才常笑说的话……看他的表情,显然已经听到了。
不用说,我刚刚追问常笑的一幕估计也被他看去了,真是丢人丢大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避开常安的视线。常安淡淡的笑:“廷璐正在看我的藏书,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如,我们去那边走走?”
我点了下头,常安边走边说:“你是不是在头疼该怎么回惠妃的事?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替你推了。”
常安与大阿哥和廷玉同年,所以说话做事比纳兰他们有分寸,兴许不想让我为难,才说的这番话。我忙道:“不用了,惠妃问起我就按你的话说就是了。”
常安没有再说话,引我来到前院的木屋旁落坐。我几次抬眼朝他看去,想问又有点犹豫,常安从我的表情中似乎猜出了什么,他将头转向不远的竹林,静静的出神,过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起来:“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就连常笑也不知道……”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温和的眸底多了几分美好与怅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看到她的一瞬间莫名奇妙的爱上了她。感情的事真是不可思议……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要看一下她的眼睛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很爱笑,活泼起来是那样的慧黠灵动,能让周围的人都受到快乐的感染,感觉生活是如此美好……”他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唇角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缓缓的说着:“后来我开始期待和她相遇的日子,每次一看到她,整个人都觉得很愉悦,分手后,我不断的回忆她的一颦一笑,我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她调皮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嗔笑的样子……所有的神态都深深刻在我脑海中,无法自拔……但是,我也知道,她的周围不乏追求者,而她也有了喜欢的人。”
我抬眼朝他看去,发现他完全沉浸在往事中了。“她知道吗?”我轻声问道。不知为什么,问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又想知道又怕知道答案。
他极淡的笑了一下,轻轻的摇头,“不知道。”他语气低低的,又份外坚定的说道:“还是不知道的好,我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我低下头,静静的坐着,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破坏她的生活。”他轻道:“她嫁了一个对她很好,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得比她丈夫更好。况且,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从一开始我就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人手拉手亲密的走在一起……没错,我喜欢她,但是不想破坏她的生活,只要她过得幸福,哪怕我只能远远的望着,心里也知足了。”
我的心沉沉的,不知该劝说点什么。常安的心情我理解,不知怎么,自己竟有种歉疚的感觉。
“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没有跟任何姑娘交往过,但是我有爱过,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不想勉强自己随便接受别人,那种没有感觉的婚姻宁可不要,这就是我拒绝惠妃的原因。”
终于知道了常安的心事,想不到他对那位姑娘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尽管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我却从他的话中隐隐体会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的嗓音有些干哑,气息也变了,“……你真的打算瞒她一辈子?”
“那又有什么办法,说出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我不想搅乱她的生活,只有这让段感情深埋心里,雪藏一辈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了。
我抬头看向他,常安平静的脸庞不禁有动容。我没有再说什么,低下了头,听了他的话情绪不禁有些起伏不平。常安是个好人,为了不破坏朋友的婚事,他宁可把心事藏起来也不对那个姑娘提起。常安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一时间,我们都静静的坐着,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听常安故作轻松的笑道:“看嘛这副表情啊,同情我吗?”
我抬起头,发现常安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的怅惘与黯然完全看不到了,脸上端着一贯的微微笑意。
我勉强挤出少许微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心里打转的话说出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点点头,“那天,在沙漠之狐的老窝……你为了保护我跟沙漠之狐说的话是真的吗?”我说的有点吞吐和不安。
说到这儿,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常安不置可否,只是定睛的看着我,笑容变得更深了,“你信吗?”
我不由的虚笑,打哈哈道:“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当时情势危急,我想以常大哥你的为人是谁都会救的,要让沙漠之狐信以为真,自然要装的像一点啦。是这样吧?”如果他觉得我的话可笑,就等于承认那句喜欢我的话是真的了,那么之前说的那番话不用想也知是对我说的了。
常安静静的看着我,淡笑,没有说话。在他的视线中我渐渐有点笑不下去了,自已都觉得笑得好假,最后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低下了头。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费解,让人琢磨不透里面的讯息。少顷,他释然的一笑,伸手拍了下我的头,浅笑:“你说对了。”
啊?我惊讶的抬起头,常安认真的回道:“在那种情形,我只有那么说才能救你。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他好笑的将头转向它处,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偷笑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不笑了,轻声说了一句:“可能我的话让你有些困惑吧,放心吧,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他的头依然扭向那一侧,看不到他的表情。
听了他的话,我心头一下子轻松不少,同时庆幸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真把我吓了一跳!”说着,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轻声的问了一句:“廷璐对你很好吧?”
“是啊,很好,几乎挑不出有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幸福的笑道。
“那就好。看到你们幸福,我都有点羡慕你们了。”常安转回头,冲我微微一笑。
我点点头,由衷的说道:“常安,有句话我想送你。”他眉头微抬,仔细的听着。“与其怀念追求一个摸不到的感情,不如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感情。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不难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姑娘。”
他没有说话,好象在消化这句话,又象有所触动似的,过了好久,才缓缓的笑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我轻松的站起身,一拍手,“好了,我去看看廷璐,没准这会儿已经看完书了!”常安没有动。走出几步远后,我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走回厅堂,我看见廷璐站在一排书架前还在翻着书,看得很入神。他喜欢习武,不过毕竟出身书香世家,多年的油墨熏陶让他同样保持着爱看书的习惯。
我站在门口静静的打量他,没有出声打搅。
他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朝我看来,笑了一下,又低头看起来。我悄悄退出厅堂,正准备四处走走欣赏下周围的景色。没走多久,就看见常笑蹲在花池边摆弄什么,这个小鬼,怎么这么喜欢玩泥土。
“哎,没有四阿哥陪着,很无聊吧?”走到旁边,我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问道。“为什么不约他出来玩玩,再忙也不会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吧。”
之前我们闹了点不愉快,但我没放在心上,而小孩子忘性大常笑转眼就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他郁闷的叹道:“我也想啊,可他不喜欢跟我一起,老笑我太孩子气。你觉得很孩子气吗?”
常笑很认真的问我,我点点头,安抚道;“孩子气又不是坏事,说明人很可爱啊。别学四阿哥,小小年纪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不好!”话刚落,忽见常笑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鬼鬼的笑,笑眯眯的直注视着我瞧。我隐隐觉得常笑的举动有点古怪,没等意识过来有什么不对,就被身后不期然间响起的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你说谁老气横秋?”
这声音……我心头一惊迅速回转身,视线落到来人的一瞬间我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倒吸了口冷气。不知何时,四阿哥悄然来到我身后,正双手负后不悦的看着我。
我猛地想起常笑脸上的古怪神情,原来他明知四阿哥来了,还故意引我说抵诋毁四阿哥的话,小家伙设套让我钻呢。我登时狠狠的朝他瞪去,常笑仍是笑眯眯的可爱样子。四阿哥咳了一下,我收回杀人视线,端出一副温柔万千的姿态优雅的福身下去,“木兰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一点也不吉祥,刚刚还听见有人说我坏话呢。”四阿哥不理我的献殷勤,挑着眉眼望向它处。
这小鬼,我敬他一分居然跟我拿起调调来了。我悄悄左看右看,附近好象没有人,马上直起身毫不客气的在他额头上弹了个爆栗,一边数落道:“小家伙,就说了怎么样?我说错了吗?看看你,年纪不大总扳着一张臭脸好象别人欠你一屁股债似的。”
四阿哥分明被我的举动吓到,万万想不到我会弹他爆栗,手捂着额头,一脸惊异的看着我,怔怔的忘了反应。常笑也惊愣住了,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的瞪着我直瞧,似乎想知道我这个活腻歪了的女人哪来的胆量?
“还有,虽说钻出娘胎就是阿哥,但并不说明你就有资格拿身份压人,有本事可以反驳的我的话啊!”我一边说,一边逗孩子似的伸手捏了捏他脸颊,四阿哥恶心的拨开我的手。我则满意的晃了晃手,笑眯眯的点头道:“嗯,细皮嫩肉的的手感不错嘛。”
等调戏的他差不多了,眼看着四阿哥的眼神没那么和善了,我见好就收学宫女的样子甩帕告退,“四阿哥请便,木兰先告退了。”转身便走,心里想:赶紧叫上廷璐快溜,免得被四阿哥报复回来。今儿真是不巧,本想等大阿哥一起在常安家蹭饭,谁知大阿哥没来倒来了个四阿哥。
一抬头,我的脚步顿时刹车,只见对面常安正陪着大阿哥胤禔站在不远处望着我们,他们似乎刚刚聊着天走过来,胤禔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此刻正又意外又惊讶的看着我直瞧,一脸好笑的神情。常安则面带微笑,想笑又忍住的样子,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式。
完了,看他们的神情分明看见了我调戏四阿哥时的情景。
进膳的时候,四阿哥的表情一直怪怪的,很不自然的埋头吃饭。常安和胤禔看了他一眼,交换着眼神暗暗偷笑,廷璐注意到气氛有点怪异,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常安他们有些不解,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廷璐扭头小声问我怎么了?我笑眯眯的招手让他凑近点,正要跟他耳语。这时,正埋头吃饭的四阿哥似乎听到了廷璐的话,突然抬眼看了我一眼,大有警告之意。我无视那道不悦的视线跟廷璐说了刚才的事。
听了我的话,廷璐不禁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即有惊讶又有责怪之意,似乎在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悠着点?
我悄悄吐了下舌头,眯眯笑过。
常安家下人不多,整个大院只有五六个使唤家奴,上菜时只看见一个人在摆桌忙着,常笑也动手帮了会儿忙,才将晚膳备好,整个进膳过程中没人在旁边伺服我们。大阿哥和廷璐已经习以为常了,四阿哥也是好静之人,没有下人在旁边反而更自在。我就更无所谓了,乐得事事自己动手。
在常安家用餐很随意,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也不再客气,每有新菜上来,先夹给廷璐一筷子,然后自己便开始埋头吃起来。有时够不到远点的菜,我就站起来去夹,一点也不顾及女人家的矜持,看得常安和胤禔四阿哥等人大眼瞪小眼的,想不到我把廷璐那一套开放学到家了。
廷璐自己夹时没觉得怎么,第一次见我伸长手臂去夹菜,不由好笑的看着。我才不管他们的眼光,自己低头吃得津津有味。这时候我开始怀念起我那个时候的餐桌设计了,要是中间能转一转就好了,他们也就不会象看外星人似的看我了。
廷璐笑着长臂伸过去,亲自为我夹菜放到我盘中,“不用那么费事吧,还劳你站起来,想吃哪个我给你夹。”
常安呵呵一笑,“木兰喜欢这道菜,换过去就是了。还用那么费事?”说着,站起身把我喜欢的菜倒了一下,换到我面前来。这时,四阿哥发话了,象跟我顶牛似的说了句:“我也喜欢那道菜。”
我下意识的抬眼朝四阿哥看去,心想:这家伙,显明了跟我抢那道菜嘛,真是孩子气!常安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真的吗?这道菜四阿哥好象还没碰过吧?”不知道如果四阿哥坚持的话,常安会不会照顾他的情绪放弃调整。胤禔伸手将菜盘递过去放在我面前,笑道:“别理他,四弟吃不得这个,会过敏。”
四阿哥没好气的看了大阿哥一眼,没说话。常安坐回座位,笑着劝道:“四阿哥,男人心胸要开阔,跟姑娘家争显得多小气,就为一道菜也值得?”
四阿哥没说话,很没面子的将目光扫向我,我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笑眯眯的回应,并认同的点点头肯定道:“常安的话没错,你要听哦。”然后,欣欣然拿起筷子吃起来。蟹肉夹到嘴边没等入口,突然桌下有人踢了我一脚,筷子上的肉一下子掉到盘子,害得一点肉汤溅到我衣服上。我忙用手绢擦去污点,抬头扫向众人看是谁下的手!
廷璐和常安他们有说有笑的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而四阿哥手拄着腮,眼睛看着常安他们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再看四阿哥旁边的常笑,他正吃东西,见我疑色重重的盯着直瞧,不解的问:“怎么,有事吗?”
常笑的表情似乎不象,再扫回四阿哥,恰好捕捉到他的视线刚从我身上飞快调转开,显然刚刚在偷看我。
最大的嫌疑就是四阿哥!我没好气的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史上的雍正皇帝虽然是个勤勉君王却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会儿看来,连一件小事都跟我计较。
小鬼!我知道他的余光正偷偷观察我的反应,我决定好好反击一下,免得助长他不良习惯,好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要看他眼色的。我暗暗打定主意,看到他举筷去夹一道滚油下的青菜,我也把筷子探去,偏巧不巧的竟然夹住了同一根菜。我大乐,暗暗叫劲的不让他拿走。
四阿哥眼皮一跳,很快意识到我的意图,他唇角边绽起一抹坏笑,也暗暗加力。
我们照准一根青菜在菜盘上空展开激烈争夺,过了热油的青菜很有韧劲,被我们扯得紧绷绷的竟然不断。四阿哥朝我投来挑衅的目光,我也不甘示弱,眯了眯眼睛告诉他放马过来,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死死夹紧青菜,不让他得手。
“你们在做什么?”常笑看着我们玩拔河比赛,奇怪的问道。
听常笑一听,谈笑的几个人不由停下来,这才注意到我和四阿哥在较劲。廷璐见了,不好意思的跟朋友笑笑,忙碰了我一下压低声劝道:“你在干嘛,跟一个孩子叫什么劲,快松手。”
“很好玩啊。这么用力居然不断!”我玩笑的眯眯笑。刚说完,忽尔注意到四阿哥眸底飞快闪过一抹鬼笑,我心头一紧,知道他又要出什么新招。没等留神,他的筷子骤然松力,青菜一下子被我夹过来,连同烫油一起甩过来,有一滴飞溅上我的脸,烫得我啊的叫出声,一把捂住脸。
臭小子,竟敢跟我玩阴招!我生气的瞪着他一阵火大。
四阿哥见状,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低头开始吃饭。
廷璐忙拉下我的手检查,“我看看,烫到哪里了?”见脸上只是多了一个红点,略略放下心来,没辙的看了我一眼,“你也真是的,那么多菜不夹,非跟四阿哥抢?”说罢,扭头跟常安交换了一下眼神,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常安是不能说四阿哥的,胤禔哭笑不得的数落四阿哥:“老四,你怎么总跟木兰过不去,也不晓得让着她?”
“她比我大,为什么要让着她?”四阿哥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自顾自吃着。
“我是女人!不知道男人要让着女人吗?”我忍不住反驳道。
只见四阿哥拿起手绢擦擦嘴,才慢悠悠地回道:“你不说我倒真忘了你是女人的事,廷璐没有告诉你,女人可不会跟男人这样叫劲吗,尤其不能跟阿哥叫劲!”
我正要再说话,廷璐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半哄半劝地说:“算了算了,吃顿饭你们也不安生。”他忙夹菜过来放在我盘中,“占着嘴就别说了,好好尝尝这里的菜。”
见廷璐这样说,我只好按下火气埋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没好气的拿眼斜向四阿哥。常笑觉得很有意思,见青菜被我夺去,不理解的问:“四阿哥,你怎么会输给她啊,要不我们也来试试,看看谁赢?”
看常笑一脸期待的样子,四阿哥没趣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手绢离座欲走。“我饱了,出去走走。”
常笑挠挠头,有点摸不清四阿哥的脾气,“怎么搞的,找我来玩又不理我?哎,等等我四阿哥!”扔下筷子紧追出去。四阿哥走得很快,一转眼就消失于竹林中了。我扭着脖子望着,正想着要不要也过去看看,免得又被四阿哥想出别的花招整人。正思忖着,桌下的手被廷璐一把握住,拉到他腿上按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干嘛?”
“让你安静会儿,省得一会儿又吃了四阿哥的亏。”他笑道。
“我哪有那么弱,刚才是不小心被他骗了。”我不服气的分辩。胤禔好笑的说:“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要被我家那些福晋们看到,少不了一通笑话!”
“木兰到底还小呢,过几年也就没这性子了。”廷璐替我维护了一句。常安眉眼一抬,微带笑意地说:“不一定吧,人家大阿哥家的福晋个个都被大阿哥调教过来了,照你这么宠她,一辈子怕都是这副性子。不信就走着瞧!”
廷璐不以为然的咧嘴笑,宠爱的看着我一眼,“没关系,喜欢她自然要宠一辈子,难道大阿哥不是这样吗?”
大阿哥一怔,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才勉强淡笑:“这我倒没有多大体会,福晋们都是额娘那些老一辈人安排的,跟你们不同,你们是相互爱慕才走到一起的,再加上经了那么多事,自然感情比较深。我的生活顶多是平平淡淡的过了,哪有精彩可言。”
“这话可不对,”我忍不住说道:“你们是阿哥,身份尊贵自然有很多人为你们操心,所以什么事都过得顺顺当当,婚姻也不例外。哪象我们风雨不断,没有一刻安闲的时候,我们过的太动荡太惊心,或许外人听着很精彩,但我们真正期望着还不是动荡后的平静,平平淡淡才是我们想要追求的生活,而你大阿哥完全不必经受什么风雨就可以享受平淡温情的生活,这岂不更好?”
大阿哥摇摇头,有些怅然地说道:“如果能象廷璐一样有一位值得让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我愿意陪她经受各种风雨,同甘共苦也是幸福啊。”
“你难道没有吗?”我问,他身边有好几位福晋,总不会都没什么感情吧?
阿哥沉吟了一会儿,自失的一笑:“或许有吧。”
“那就是了,到底是生活了好几年的夫妻,再陌生的人也处出感情了,如果她们中的一个遇到了危险,相信你肯定也会象廷璐一样奋不顾身的去救!”
廷璐握了下我的手,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廷璐好象不想让我在这个问题打转,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常安呵呵一笑,劝解道:“大阿哥,你也别想多了,各人有各人的福份,什么的生活上天都安排好了,有的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是啊,我也知道。”怅然的神色转瞬即失,大阿哥很快恢复了明朗的笑:“以前看纳兰揆方他们小两口天天打打闹闹的,就觉得生活还是平静点好,如今看到木兰和廷璐,才感觉到这才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最理想的夫妻生活,着实令我羡慕啊。”
“大阿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眼见廷璐左眉微挑,无奈的朝我斜眼看来,我眯眯一笑赶忙乖乖闭了嘴。
大阿哥和常安相视一笑,大阿哥打趣道:“继续说啊,怎么,廷璐一个眼神就吓得你不敢说了?”
我抿嘴偷笑,很温顺地回道:“最近木兰在学女诫和三纲五常,受益非浅,所以决定以后要好好听廷璐的话,夫为妻纲嘛。”
大阿哥作势恍然明白过来的点了点头,瞄了我们一眼,扭头问常安,“你信吗?”常安忍笑的摇头,大阿哥也很不给面子的说了句:“除非天上下红雨。”
“你们好象对我没信心?”
廷璐扭过头,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那表情似乎在告诉我,他也没什么信心。我看了看他们,悻悻地说:“好吧,既然你们都没什么信心,以后我就不看那些三从四德没有营养的书了!”
“没有营养的书?”大阿哥被这个词逗笑了。“那什么是有营养的书?”
“想知道吗?”我笑眯眯的侧头问。大阿哥和常安点点头。我又问:“很想知道吗?”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再次点头。我调皮的一笑,“是不是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大阿哥和常安不说话了,那眼神和表情分明在说:别费话了快说吧。这时,廷璐咳了一声,提醒我不要捉弄大阿哥太过份。我确实打算开个玩笑的,见廷璐不同意索性打消念头,很快脸上浮起一抹坏笑。“哪,我要说出来的话你可不要介意哦。”
大阿哥哈哈一笑,“那有什么介意的,尽管说就是了!”
我扳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答道:“所谓有营养的书指的是对你有益处的书,能够武器人的思想,可以让你变得坚强勇敢,变得睿智聪明等等这些都算有营养的书,什么是没营养的书呢,就是那些为解闷看的黄画黄段子或是教人思想变坏的不良书籍都算没营养的书。啊,大阿哥,听福晋说你枕头底也压着一本书,那种也算没营养的书哦。”
听了我若有所指的话,大阿哥一怔,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脸微红:“那是古诗词,看看也无妨。”
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在说谎,我知道那是本黄书,多半是那些用心不纯的人唆使他看的。常安看了胤禔一眼,肩头抖动了一下,忍着笑迅速将头转向一边。
我正要说话,廷璐立刻用力按了下我的手,忙打呵呵的将话题岔开。“别听木兰胡说,她就爱说一些没营养的话拿人打趣。木兰,你不要是找四阿哥他们吗?”廷璐这会儿又想把我打发走了,大概觉得我坐在这儿仍不会安份,不如放我离开。
我起身微微欠身,客气道:“那我先走了,你们慢用。”
饭桌上很安静,他们个个端着一张送瘟神的面孔。我前脚刚走,就听见后面胤禔小声的说了句什么,紧接响起一阵闷笑,好象是廷璐和常安两人在笑。走出不远后回头望去,只见大阿哥一手捂着脸,一副抬不起头的发窘神情。
离开他们后,我满院子的找四阿哥和常笑,最后经过一扇门时听见了常笑的声音,“四阿哥,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瞅见木兰脖子上有红有青的淤痕哦。当时她的脸腾的红了,好象抓住她痛脚似的……”
常笑这死小子,竟然跟四阿哥提这件事!我停下脚步,用手指沾沾口水偷偷把窗纸戳穿一个洞,往里窥视。原来这间屋子是一间器械室,应该是常安练功的地方,四阿哥面无表情的摆弄着各种武器,旁边的常笑则小心翼翼的陪着,一边说着讨好的话。“你要想寻她乐子,只要把围巾扯下来,肯定气得她跳脚呢!”
“够了!”四阿哥突然厌烦的把武器拨开,转向常笑,一声低喝吓得常笑委屈的小声道:“我这不是想帮你出出气嘛,你跟我发什么火啊?”
“我才不做那种龌龊的事,你再敢提这类的话我就跟你翻脸!”四阿哥不悦道。常笑不禁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四阿哥的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在生气什么。小小年纪应该是尽情享受快乐的时候,他却总扳着一张脸硬把自己融入成年人的世界,这就是皇子与平民的不同吧。从我认识四阿哥以来好象很少看见他大笑,他为什么不笑呢,过得不快乐吗?我正愣愣的想着,这时,四阿哥象有所警觉似的突然抬眼朝这边看来,视线穿过洞口正与我对视上——
男人们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晚膳后,常安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便来到练功房切磋武艺。常笑和四阿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在府里转来转去,不久就转到了后房。常安还没有成亲所以后院一直没有人住,以至于院子周边满是发黄的干草,估计到了夏天这里一定到处都是郁郁青青杂草繁茂的景象。推开门,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桌子和几把椅子,再没别的家俱。
虽然没有人住,屋子却被打扫的很干净,很符合常安的性格,简单,明了。
晚膳时跟着他们喝了点酒,头仍有些轻飘飘的,我在床头坐了没一会儿功夫,隐隐泛起了困意,于是,歪斜着身子倒在叠被上休息。刚闭上眼睛,头就象腾云驾雾似的一阵旋转,转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心里想着事,大脑一直做个乱七八糟的梦。我梦见大阿哥用伤感的眼神望着我,说着什么自己没有知心人,要是上天让他先遇到我就好了,他还说了很多的话,可我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会儿常安也出现了,他微笑的牵起我的手,说要带我看看他的家乡。我们并肩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临风而立,眼前是一片纵横交错的麦田,还有悠闲放牧的孩童们。他指着远方的绵延群山给我看说家乡就在那个方向。常安在身后笑眯眯地说:“你们成亲吧,我保证不妨碍你们哦!这样哥哥就不会约束我了!”
常安脸上依然是一贯微笑而自信的神情,他目光柔和的望着我,似乎我的回答。
我用力的想,总觉好象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常发微微一笑,伸手遮住我的眼睛,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不要想了,你不属于我,因为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就让这件事永远藏在心里吧……”
“哥哥,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常笑不明白,发急的叫道。
常安拿下遮挡我视线的手,转身对常笑道:“你还小,不懂感情的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哥哥好可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常笑心疼的望着哥哥,难过的说道。
“我从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啊。”常安又是微微一笑,侧头朝我看来深深的看着,轻声说道:“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厮守在一起,至少我爱过,知道爱着别人是什么感觉,这种甜蜜的感觉可以陪我一辈子。就算不能跟她在一起,只要天天可以看到,我也很知足了。”
突然,远方吹来一股狂风,力道好大,我的脚一下子脱离了地面,象风筝似的卷入狂风中。我想大叫,拼命挣扎。突然,耳边的各种声音消失了,周围变得好安静,感觉有人轻轻抱起了我,有股熟悉的暖暖感觉包围上来。我舒服的窝在某人的怀中继续睡着。
“她好象累了,要不要我派马车送你们回去。”常安小声说了一句。
胤禔也道:“要不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们一程。”
“这是谁的披风?是四阿哥的吗?”廷璐奇怪的问。盖在身上的东西被人拿走,周围安静的一刻,才听胤禔淡笑:“想不到老四对木兰挺关照的,还知道给她盖上披风。之前看他们相互打嘴架还以为他们两人死不对眼呢。”
披风?我用力回想,不记得有听见脚步声啊,难道在我做梦的时候他进来过?
“四阿哥是外冷内热的一个人,口头上冷冷的,对人还是不错的。”廷璐说了句公道话,他小心的帮我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动了起来,象是抱着我朝门外走去。
“老四在宫里没什么同龄人,服侍他的多是成年人,没人敢跟他打闹说话,所以脾气才养得这么古怪。”胤禔一边走一边笑道:“不过呀,看老四也就爱跟木兰吵嘴,木兰说什么他也不气的。”
似乎怕吵醒我,他们说话的声音放的很低,廷璐的语气透着隐隐的担心:“你们也别再护着木兰了,她这脾气我都怕日后惹出什么祸来。平时跟四阿哥开开玩笑也就算了,没瞧见上次在御花园里,连皇上她都敢逗,万一哪天赶上皇上脾气不顺,岂不惹出祸事来。”
常安送我们走到府门口,胤禔把马车招来,廷璐小心的将我放上去,自己也跟着坐上来。等胤禔上了马车,常安说了声:“不送了,路上小心!”
车帘垂下,马车轻轻摇晃着行进起来。在冷冻的后院屋子躺了一会儿身子有些发冷,小小的马车挡不住寒意,我不住的往廷璐怀里钻,试图多吸取点热气。“把我的披风给她盖上,她身子单薄别着了风寒。”胤禔将披风递过来,廷璐用它盖在我身上,不一会儿,身子真的暖和了少许。
不一会儿,我又接着沉沉睡去。
从漠北回来好几天了,生活过得即充实又忙碌。廷璐本想在府中多混几天轻闲日子,不料部里的元老大臣们听说他回来了,一直在等他自动前去报到,结果等了几天不见有动静便派人过来传口信要他明日务必准时坐班,廷璐见逃不过去只好乖乖进宫去了。
我闲来无事去了张英府看望两个孩子,廷璐的大嫂也在,她和张夫人正人手一个抱着孩子逗着玩。我不好意思把孩子留给张夫人费心照顾,想由自己亲自照看,张夫人不依,坚持说自己喜欢孩子这点苦不算什么,让我专心照顾廷璐就行了,我只好作罢。
“小姐,四阿哥来访。”
回到府上,我就在后院的木屋里消磨时间。如今木屋里让人走了条地龙,坐在卧椅里盖着被子一点也不觉得冷,我正舒服的看着书,这时,小青过来知会我四阿哥到了。
我奇怪的侧头想,这位四阿哥又来府上做什么?“请他进来吧,我在这里等他。”淡淡的说了一声,便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小青见我连迎都不迎一下,惊讶的直看着我。孰不知,我的呵欠还没打开,有人竟然从外面径自走了进来,一脸不乐意的斜睨着我,“你好悠闲啊。”
“四阿哥?”有失体面的呵欠才打了一半被便生生止住,我忙闭上嘴,眼睛睁得老大,愣愣的直瞪着他看,这家伙真把自己没当外人,主人还没同意他就自行进来了!我扭头看向小青,用眼神责问这是怎么回事?小青冲我做了个没办法的表情。看来四阿哥不等通报非要进来,也没人敢拦的。我只好挥挥手让小青下去了。
四阿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完全不需要我客气。
即然他这么不见外,我索性重新躺下来接着看自己的书,一边淡淡的说:“请自便,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四阿哥见我不行礼,不敬茶,也没露出不悦,只是挑高着眉头看着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我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这里又没外人,就不需要客气了吧?我可是拿你当自家人看待哦。”
反正在常安家,也不用招呼,看他也随便的很哪,似乎很喜欢独来独往的那种随意。
“我要喝茶。”
这小子,摆明了不让我安生。我放下书坐起来,端着服务业纯职业的微笑,问道:“请问贵公子哥,想喝什么茶呀?”
“我想喝跟宫里一模一样的龙井你也没有呀。”他慢悠悠地说道。听到这话,轮到到瞪着他了。跑这里喝宫里的茶品,这不故意刁难人吗?他漫不经心的说:“就……凉茶吧!”
“大冷天的喝凉茶?”我怀疑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四阿哥的爱好真的与众不同啊。
“不麻烦的再帮我温一下。”他顺手拿起我放在一旁的书翻看起来。无奈,我只好站起身出去帮他准备去了。一会儿功夫,我把凉茶热好用托盘端着回到木屋,看见自己的卧椅被四阿哥占据了,他躺在上面正优哉游哉的看着书。听见我进来了,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温过了吗?”
伺候小屁孩的感觉真不爽啊,尤其适应不了他那指使的口气,好象我是他下人似的。我白了他一眼,很不满意的眯了眯眼,没有说话。恰在此时四阿哥抬头朝我看来,脸上的不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有点凉了。”
他正要将茶杯放回托盘,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收起托盘转身放到旁边的桌上,摆弄起桌上的物品,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后打转。哼,小鬼,拿我当使唤丫头,没那么容易,我心里暗暗想着。自眼角的余光,只见他端茶的手仍停在空中,手拄着下巴正侧头看着我。
“知道你家大业大,碎个杯子也不算什么,对吧?”四阿哥眼底闪过一抹挑衅的笑,慢悠悠的问。
什么?我顿时警觉起来,他的意思莫非要……
“不要!”出声阻止已经迟了,就见他手一松,杯子落向地面应声而碎。我心疼的看着地上的碎片,那可是新买回来的一套精美茶具,专门用来招持贵客的!想不到他竟然给我毁了?我猛的抬头生气的瞪向他,咬牙挤出几个字:“从今天起,这里不会再有你的茶杯了!”
我压着满肚子火,蹲下身子气鼓鼓的收拾残局,四阿哥趴在扶手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我只顾捡碎片,一不溜神手指被碎片扎了一下,痛得我“啊”的叫出声,再看,食指已渗出豆大的血珠。
四阿哥的笑容顿时敛起几分,“给我看看!”
他刚触到我的手,就被我毫不客气的打开,气呼呼地说:“谁让你多事,你一来准没好事!”
四阿哥不以为然的靠回座位,跷起二郎脚,淡淡地说:“没错,我很少给别人带来好运,因为我只有遇到不好的事时才会主动找上门,所以,今儿来恐怕还要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
正捡碎片的我动作停了一下,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昨个在乾清宫,皇阿玛考我学问的时候,有个叫陈则仕的人向皇上递折子,说什么怀疑你们和噶尔丹有勾结……”唔?我心头一惊,动作不禁慢了下来。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陈则仕怎么知道的?莫非宫里有了什么传闻?我故作轻松的口吻道:“京城本来就是流言满天飞,这有什么,象这种传闻早在漠北就有了,怎么京城才出现?”
四阿哥侧过头来,一双跟年纪明显不符的成熟眼眸正费解的看着我,“好象不是京城里的流言,据我所知这个陈则仕没有可靠的证据是不会轻易开口的,即然敢跟皇上进言,相信他手中定有你们什么证据。”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四阿哥从我脸上读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垂下眼睛,继续说道:“当然,我是不清楚里面的事,皇上让我回避了,单独跟陈则仕密谈了一会儿,等他出来时,我看见皇阿玛把他的奏折锁进密匣里了。谁都知道廷璐很得皇上的宠爱,识趣的人是不会给皇上填堵的,偏偏陈则仕就敢做。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特地过来知会你一声,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我淡笑:“能有什么事呢?”
“不好说啊,陈则仕是朝廷里出了名的铁杠头,只要手中有证据他谁都敢告。”四阿哥双手垫在脑后,不轻不重的说道。小小年纪的他已然有了成年人才有的精明头脑,真是不可小看他。“所以,你劝着廷璐小心点,别让陈则仕拿住你们什么把柄,真有什么事,也好早做打算……”
听他的口气似乎算准了这件事会对我们不利,还是信了陈则仕的话也怀疑我们跟噶尔丹有勾结?我心头一凛,突然意识到四阿哥可是皇子,说到底也是站在皇上那边的,会不会皇上派他过来试探我口风的?
“多谢四阿哥关心,我们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自然也不会怕那个陈侍郎。”和之前相比,我的口气明显的多了几分不悦和排斥。四阿哥听出了我语气上的变化,又是微微一笑,“是么,那就好,千万要保重啊,万一你们有什么闪失,我怕很难喝到天下独一门的凉茶了。”
说完,他轻松的起身,双手背后欣欣然出屋离去。这个小鬼,似乎有点兴灾乐祸的架式……
但是他今天来却透露给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我们不知道的背后,有人正在兴风作浪编排我们的不是。我缓缓在卧椅上躺下来,默默的思忖。陈则仕这家伙真是我们家的灾星啊,怎么什么事都有他插一杠子。也不知他跟皇上密报了些什么内容,即然不选在朝会上请示而对私下递奏折,一定手中有什么证据。
我闭上眼睛静静的回想,从带着噶尔丹密逃出境一直到与大阿哥他们会合,种种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寻找被忽略的疑点,可想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得其解,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那个陈则仕手中根本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如果有的话,皇上肯定会召见廷璐过问此事。
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耳边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睁眼一看,廷璐正蹲在我面前冲我绽放一记宠爱的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今天部里的差事多吗?”
“没去的时候不多,那些老头子好象故意整冶我,丢了一大堆差事让我做,好象只有我一个人在领俸禄似的。”他不服气的叹气。“今天有没有去看孩子?”
我点点头,不自觉得露出欣慰地笑:“长得越来越可爱了,象你。”
“听门房的人说今儿四阿哥来过?他来做什么?有事吗?”他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我没有回答,却先问了他一个别的问题:“你一整天都待在部里吗?皇上有没有召见你?”
他摇摇头,奇怪的问:“又没事召见我做什么?怎么?四阿哥有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语气却没那么轻松了,“四阿哥告诉我,今儿有人给皇上递了密折……告我们跟噶尔丹有勾结。”廷璐看着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呢?”
“没有然后,皇上见四阿哥在旁边,就让他回避了。留下密告的大臣关起门谈了一会儿,等四阿哥进去,看见皇上把那份折子锁入密匣里了……知道告你的人是谁吗?”
廷璐略加思忖,唇边扯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除了那个陈侍郎,我想不到谁还会这么折腾我们。”
“聪明!”
廷璐笑了一下,认真的思考起来,“那家伙还真不死心,看来打算跟我们家杠上了。不知道这回又从哪里收集了些所谓的证据想扳我一次吧。不去管他了,有他在,麻烦是不会完了。”
“你不担心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事到临头再说吧。皇上晓得陈侍郎和我们家的过节,即然他没过问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何必去担心没影的事,没事的,放宽心吧!”廷璐拍了拍我,听他一说我隐隐的担心放了下来,也觉得自己不该为一点小事就放在心上。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