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58章 计惩街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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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计惩街霸

    晚膳间,廷璐讲起部里发生的趣事,一直在笑,我便也陪着他一起笑,心里却很纳闷,他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有点反常。刚吃完饭,福伯拿着帐册来找廷璐请示账房里的事,廷璐翻了翻,便将事情推给我。“这点小事跟木兰商量,我有事还要回张府一趟。”

    “天都黑了,你还要出门啊?”我意外的问。

    “白天的差事有点没处理完,我要找爹和二哥去问问,当年他们都在部里办过差,或许能帮到我什么。我先走了。”他擦擦嘴,起身离去。也不知他几时回来,夜里天冷,我赶忙打发小青回房里取披风送过去,因为福伯这边有事要问,我只好由得他去了。

    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一般每年这时候各家都要大操大办置备年货,大榆村那边的蔬菜销售已进入旺期。福伯要请示的就是蔬菜的售价,在保证了皇宫供给充足的前提下,多余的蔬菜可以对外散卖。于是,很多京城大户人家都紧盯着这边的动静,就算价格提到了平时的十倍,依然供不应求。

    每年冬季正是我们收益爆涨期,光粗略一算,除了皇宫的收益,我们每日对外销售的散货都在数千两间。

    京城倒爷们嗅到这里面的商机,纷纷从外地采购蔬菜运到京城贩卖,但是论蔬菜的新鲜度没有哪家能超过我们的。“夫人,现在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都已经预定了我们的蔬菜,销售是不成问题。可是外面很多卖菜的都说是出自我们大榆树,我去看了,那些菜不是冻了就是成色差,影响我们的声誉。这怎么办?”

    我想了想,在现代就算同一品种的商品摆在一起也知道各自的出处,因为商品上打着各家的商标,看来我们出品的蔬菜也要有自己的商标才行。我有主意了,“福伯,这样,以后但凡是大榆村出去的蔬菜全部打上姚氏印记,外面也要象苏记的八件一样逐件包装,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榆村,这样,我们的菜跟其它家的菜就有了区别。所有的菜按优劣分出三六九等,定不同的价位,包装上也要做些区别……”

    “好哇,这个点子好!我马上照办!”经我一提醒,福伯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兴奋的连连点头。“还是夫人有主意,换成三公子未必想得出来啊。”

    我眨了眨眼睛,会意的笑:“这话可不要让廷璐听见了,男人多少还是顾面子的。”

    “是是,我自然晓得。”福林笑了。“还有件事:最近我们店面行情好,不知从哪里来了帮混混,身穿象是富家子弟,可又不买东西,专跟着买家们给我们起哄,因为摸不清他们的来头,也不敢得罪。每次都是常常柜好言相劝才打发走他们。这几天他们又来了,劝都劝不走,也不晓得想做什么?”

    “是不是打秋风的?给他们点钱打发走呢?”我问。

    “不成,给少了他们根本瞧不上,看他们的衣着不象是老百姓。”福细伯细细的琢磨,说道:“要是街头混混倒好说了,给点钱就打发走了,但听店面的常常柜分析,很象同行请来给我们倒乱的一帮纨绔子弟们。”

    “那就不是用钱就能打发走的了,看来且得跟我们折腾到年关底呀。”这好象有点麻烦呀。不知那些人的底细,万一得罪了谁惹出事来怕不好收场。

    “就是说啊,临到年关偏偏生出这事来。还有大榆树那边这几天也不安生,最近老有人夜里偷菜,我把人手集合起来夜里轮班把岗,这才消停下来。”福伯说着抚了把额头,着实让他头疼。

    我笑了,“往好处想,这也说明我们这边的有市场有人气啊,不然也不会有人赶夜里偷菜啊。”

    福伯点头称是,“现在就是不知如何处理店面那边的事,那群公子哥们,十分的刺头,难打发。”

    “明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我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招手做了个手势,候在旁边的丫头走上前来开始收拾餐桌,我领着福林朝厅堂走去。福伯一边走一边劝道:“夫人,您别去了,店面那边人多又挤,怕伤了夫人。”

    “没事,我没那么金贵,只是想见识一下那几位公子哥怎样的难缠。”整天待在家里过安稳日子的时候就总想着找点刺激来玩玩,赶上这件事,还真的让我有点期待,心里头那点子坏水开始往外冒了

    哎,我感觉自己有点变了,象王熙凤似的爱闹事了,不玩点新花样出来对不起旺盛的精力。

    新的一天,我和福伯走出府门,恰好大榆村的菜也运到了,不同的菜色整齐的码在各自篓里,而且逐个用纸包装好打有姚氏印记。我惊讶了好半天,想不到福伯的办事效率这么快,不仅连夜设计好印章,还教会下人如何针对不同的菜做不同样式的包装,如此一来,所有的菜都上了一个档次。

    “福伯,你是不是又忙了一整晚啊?你也是快上年纪的人,不能这么拼命了。”看见福伯眼睛红红的想必忙着一通宵,我关心的劝道。

    “无妨,我身子骨硬实着呢,生意好干着也起劲啊。”

    廷璐出身书香世家,对生意上的事自然不太精通,再加上福伯底下管理着一帮子能人,他很少过问其中的细节。所以昨夜向我汇报的事也就没跟廷璐提起。廷璐天一亮就进宫去了,对今天的事全然不知。吃早饭时,他还问我今天有什么事要做,我笑眯眯地说想去店面那边看看伙计们怎么卖菜,他直看了我半天,“你的爱好真的好特别,卖菜有什么好看的?”

    我鬼鬼的笑,没有说话。

    他对我看了又看,不放心的问:“你确定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看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等送他出门之后,我这才开始换衣服,小青正打算为我梳个漂亮的发型,被我阻止了,只让梳了个简单的麻花辫,小青不乐意的小声嘀咕,已婚女人哪有这么梳的让别人看了笑话云云。后来我又要小青拿出她的衣服给我穿,小青这回有些担心了,不晓得我要做什么,愣愣的看着我从她的衣服里面挑出一件素色的衣裙穿在身上。

    临出门前,小青不放心的追着我问:“小姐,你不会去惹事吧?”

    “我的样子象是去惹事吗?”我笑眯眯的问。小青没有说话,那副表情分明在说不惹事才怪。我轻轻拧了下她的鼻头,“放心啦,我只是去瞧个热闹,怕被熟人看到不太好所以改装一下啦。”

    “知道不太好还去!”

    从府里出来,我跟着福林他们上路了。福伯和他儿子福安骑马打头,他们不放心我独自驾驭坐骑,专门派一人负责帮我牵着马缰绳,让我只管老老实实的坐在马上就行。我们三人并肩前行,其它随从们则赶着马车在后面跟随,三辆马车,前后竟然安排了十余人负责此次押送。

    我看了看后面,心想,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大榆树那边人手紧张,送菜还用这么多人……福伯作事有分寸,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没有多问。

    刚拐上另一条街道,离店面所在地还有段距离时,就见那里乌压压的围了一群人。突然听其中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跳起来大叫:“菜来了!”那兴奋的架式活象在说黄金来了!被那人一喊,打头的几个轰的朝这边奔来。我看得都傻眼了,知道菜很抢手却不知道这么抢手,买菜的人跟抢金子似的快疯了。

    “……这、这都是来买菜的吗?”我惊奇的问。

    福伯抚了把额头的汗,虚笑道:“后面的才是,都是提前一天拿号排队买菜的。那跑过来的就是这几天前来找茬的人。”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后面那些排队买菜的人象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们,个个很守规矩的立在原地等着。奔这边而来的这群年轻人却个个锦衣华服,挽袖擦掌一脸挑事的兴奋劲头。

    福安忙吩咐手下的把菜看好,马车速度不减的继续前行,我特意减慢速度,让拉菜的马车先过。其中一个不良公子哥正好来到我面前,上前往马车上瞄了一眼,啧啧道:“嗨,这菜真新鲜啊。”说着,伸手便要去摸。

    我戏谑道:“哟,谁家的猪蹄生这么好看,白白净净的,都会偷菜了?”

    闻言,那人扭头朝我望来,上上下下打量我,见我穿着一身丫头的衣服却骑在马上,有点摸不清我的身份。疑惑之余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你谁呀?长得倒蛮水灵的。”有几个人朝这边看来,此人似乎是那伙人的头儿。

    我让下人过来把我扶下马,然后示意他把马牵走,然后自己才轻松的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天下豪杰一家亲么,跟你们一样,都是人前风光喜欢找茬的主儿。”

    那人眉头微皱的看着我,似乎在琢磨话里的意思,他一把抓住同伴的衣领揪过来,低问:“她是谁呀?你们认识吗?”我眯眯一笑,举步朝前行去。

    “以前没见过啊,看她的打扮八成是这家人的丫头……老大,你不会瞧上她了吧?”这人话音刚落,突然叫痛起来,八成挨了老大一拳。

    我正在前边走着,肩头突然被那人按住,走不动了。那人嬉皮笑脸的上下打量我,“小姑娘,听你这话音,咱还是同行?”我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客气道:“错了,是同行却不同道。你们是这行里的下三流,而我是上三流,我们可不属同一类人。”

    那人愣愣的看着我,“什么下三流上三流?”

    我煞有介事的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他真的躬身俯耳过来,我边走边指点道:“你知道这行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在我说话的时候,有几个公子哥被这边吸引过来,跟在我旁边听着。“那就是花的永远是别人的钱,做自己的天子。比如你们,整天混吃混喝,可有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地步?我有。你们整天称兄道弟,可有几个肯为你舍弃性命誓死保护的人?我有……总之啦,你们混的是最底层,仅仅比街边要饭的强一点点,想混到我这个地步,你们差得远哪。”我不屑的冲他们的挥挥手。

    “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为首的那个不信。“贵姓呀?”

    “姓复名人。走,我们去前边看看卖菜的去。”我打头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我心里多了几分得意,这帮混混们撞上我,好运气到头了。

    为首的混混快步跟上,跟我并肩前边,他一边走一边拿眼上下扫描我,见我打扮的象个丫头,举止言谈却明显与众不同,很想摸清我的底细。“复人……”正要攀谈的他谈起我的名字感觉有点不对头,他干巴巴的笑:“你的名字起的真怪啊。”

    “有点,不过大家都喜欢这样叫我。”

    走到店面,常掌柜见我到了,忙迎出来行礼,“夫人,您来了。”我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排队的人少说也有上百号,这些人都是提前付过钱的,只等来人拿菜。要是都涌进店里会失了铁序,所以福伯通常把马车停在店面门口,连搬都免了直接在当街打包。常掌柜为我搬来把椅子,我在远离人群几米远的地方落座优雅的叠起双腿准备看热闹。

    那位七八位混混见真有人管我叫夫人,均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好半天,最后为首的那个混混很快明白过来,嬉皮笑脸的凑上来,“哟,真没瞧出来,原来您是大东家呀。生的怪好的……”说着,手不安份的伸过来想摸我的脸,我向后闪去,让他的手摸了个空。

    几个混混把我围在当中,我则气定神闲的坐在其中微微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中,因为福安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旦有事随时可以护驾。

    那些买菜的人们纷纷朝这边看来,似乎都为我捏着一把汗。我慢悠悠的说:“看来你们几个手里都有点闲钱,比我当年好多了。想当初我可是白手起家,要不是高人指点,我也不会在短短两年间迅速积累起这么多的财富。要是换成你们打理,相信,不出一年就可以做到我的水平。只可惜,你们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

    为首的混混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高人?什么样的人指点指点你就发了?”

    “是啊,那人仙风道骨,好象是个世外高人。经他指点我没用两年就有了如今的财富,据说那片大榆树照此经营下去可以带来上万万两收益,可惜,我无福消瘦了。”我故作遗憾的叹道。

    “为什么?”

    “那位高人说我命中只可享两年富贵,否则我性命不保。只有收个徒弟将所有财产转赠出去,我才可以保全性命。唉,到如今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接手……”听我一说,他们几人的眼中立刻闪烁起贪婪的光,我视若无睹的故意叹了口气,愁道:“这可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只好把大榆村的产业毁了,以保全我的性命了。”

    “不成呀!”为首的混混急叫。“这可是个摇钱树啊,毁了岂不可惜!”

    “是啊是啊,愿意当你徒弟的人多的是,怎么会找不到呢?”其它人跟着纷纷附合。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暗暗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兴许是选徒弟的条件定得太苛刻了吧,选一个有潜力的可造之材不容易啊,再说很少有人能舍去大男人的自尊向我磕头拜师啊。”

    “拜师当然要磕头,不磕头哪来的诚意!”为首的混混打抱不平的说道。我连连点头,赞同的说:“就是说啊,我怎能把诺大的家业和那片摇钱树传给一个没有诚意的人呢。唉,所以到如今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真叫人为难哪。”

    我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竟然都围在我身边,早忘了当初的意图。店面前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蔬菜分配,福伯一边张络着人手,一边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不知我用什么借口把他们牢牢吸引在身边,个个着迷的听着。为首的混混跟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个人争相叫道:“收我为徒吧,我愿意给您当徒弟!”

    “你觉得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愿意当你的徒弟!”

    看他们个个迫不及待的急切神情,我想了好久点了下头,“好吧,也算我们有缘,不过我只能从你们当中选一个出来,我的条件很多,也很苛刻,只要能通过我的种种考验,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我庞大家业的继承人!”

    他们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师傅,你的第一道考验是什么?”有人等不及了。

    为首的混混稍有点头脑,伸手拦住其它人,“等一下,夫人,你说话可算数?要立字为据呀,万一我们有人通过了你的考验,你不认帐怎么办?”他嘻笑道。

    我微微一笑,“这有何难,拿笔墨来。”一会儿,福安把笔墨取来,为首的混混帮忙搬来桌子,我想了想,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道:本人姚木兰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与自己徒弟本人分文不要,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立约人:姚木兰,继承人留空。这张转赠书写好后,几位混混不由心花怒放,仿佛白捡了一个天大在便宜似的。

    “好了,字据都在这里,你们谁想拜师啊?”我问。混混们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齐唰唰跪在地上。我满意的点点头,“我不喜欢被人叫师傅,从现在改名了,姓姑名奶奶,你们谁叫的声音响亮,就算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他们均一愣,这姑奶奶三个字叫出来可够丢面子的,他们纷纷朝桌上望去,有了巨额财产的吸引,很快他们就打消了疑虑争先恐后的叫起来,一时间,姑奶奶的声音彼此起伏响亮无比,我则欣欣然的坐在座位上喝起茶来。

    附近引来不少人围观,连排队买菜的人们也顾不上办正事了,纷纷看起这边的热闹,见那群混混个个献媚出丑的样子,众人轰得爆笑开来。

    混混们喊的时间一长,嗓子都冒烟了也不见我喊停,再加上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看热闹,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声音明显降低了许多。我捧着茶杯站了起来,淡淡的说了句:“好象后面那位叫得很响亮。”

    最前面的混混头子一听,声音马上变得来劲了。我满意的点点头:“好象前边的声音更响一些。”其它几个混混见势不妙,紧跟着提高嗓音高喊起来,生怕被别人夺了风头去。

    福伯他们把工作忙完,笑呵呵在旁边抄手看着,我伸手叫他们停下来。将近半个时辰的考验,他们的声音个个变得沙哑十足,估计嗓子也冒烟了。没我同意,他们谁也没动,也不敢去几步远的水井舀水喝。

    “好了,第一项考验你们做得都不错。都算过关了。第二道考验就是每人一张答卷,谁写的越来多我越喜欢。”我给福安打了个手势,福安把刚刚准备好的试卷发给每个人,“这道题考验你们对我的忠诚程度。不许商量,各写各的,一会儿交给我看。”

    混混们一看各自的题都乐了,马上找地方答题。因为是在马路上,他们便各自找地方,有的在旁边的磨盘上,有的在墙上,还有的直接趴在地上。那认真的神情真有点象京试的学子们。

    围观的众人们都很好奇,不知我出的是什么题让他们刷刷的答得份外起劲。外人哪里知道,我出的题是让他们相互供出同伴做过哪些“丰功伟绩”,写得越多越真实得分越高。一会儿考卷全交上来了,我逐个看了一遍尽数收起交给福安。“好了,你们答的都不错,但我必须要从你们之间选一个出来,所以,之前的测试属于文试,接下来是最后一项是武试。”

    混混们齐问:“怎么个比法?”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马路围得水泄不通,这边的热闹成了街头一大景观。

    “这个简单。”我微微一笑,“我喜欢强壮的人,所以你们谁能打倒对方,最后还站立不倒的就是我要的那个人。”

    混混们相互看着对方,为首的那个混混突然抢先打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哎哟叫了一声,“你还真打呀,奶奶的,我也不是好惹的……”很快,混混们混战成一团,你拉我的脚,我咬你的耳朵,战况十分激烈。没一会儿功夫,每个人身上脸上都挂了彩,看他们打得狼狈不堪,我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夫人,来人了。”福伯上前提醒道。

    “谁来了?刚好看热闹啊!”我笑道。围观的人们也是阵阵哄笑,笑这群狼狈的混混们。福伯小声的说道:“三公子回来了。”

    “好啊……什么?”我吓了一跳,今天的事可不想被他发现,不然我也没有改扮的必要了。“工作忙完了吧,我们收工回家!”说完,我第一个拔脚欲溜。钻出密密集集的人群,我刚要逃,突然手腕被人扣住,抬头一看,正迎上廷璐似笑非笑的面孔,“亲爱的,往哪里逃啊?”他穿着的正式的朝服,在我面前一站,蛮有朝官的那股威仪。

    呃……我笑眯眯的弹弹廷璐身上的土,讨好地说:“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旁边有人扑哧笑出声,侧头看去,原来常安和大阿哥胤禔也在,还有几个经常跟他们在一起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朝臣。笑出声的正是大阿哥。“木兰今儿可是大手笔啊,我们在另一条街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廷璐说这边有他的店面,可别是店面出了事,想不到真被他说着了。”

    “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几个混混出来捣乱罢了。啊,反正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回家吧。”我笑眯眯的拉廷璐欲走。就在这时,一队官兵在京官的带领下匆匆赶来,一边分开众人,一边吆喝,“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散开散开!”京官扭头看见大阿哥和常安也在,忙过来行礼:“卑职参见大阿哥,常统领。”

    老天,想不到连官兵都惊动了!我可不想给廷璐惹官司拉着他要走。“走了走了,这没什么好看的。让官兵们解决就行了。”

    “热闹还没瞧完,走什么?”廷璐伸手圈住我的腰,硬没放我走,一边拿眼斜睨着我,埋怨道:“我说今儿左眼皮老跳,果然有状况发生……想不到事儿闹得还挺轰动,附近几条街道都惊动了。”

    我频频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因为那几个混混在这一带太有名了,这是名人效应。”

    那边的七八个混混正打的尽兴,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已经不在了,官爷大喊,“都住手!”他们谁也没听见似的还在抱着一团在地上翻来滚去,为首的混混忙中偷暇似的喘息说:“大人,等一会儿,等我们分出高下再说。”官爷气得胡子都跷起来了,想不到他们竟然无视他的命令!

    我咯咯笑出声,廷璐直拿眼斜我,常安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让他们打起来的?他们会这么听话?”

    “那当然,我以全部身家作诱饵,他们不上当才怪。”我吃吃的笑得肚子都快疼了,“我说谁打赢了就把全部家产赠送给这个人,并立下字据,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卖力的打呀,也省得我动手了呀。”

    腰间的力道骤然一紧,廷璐惊声叫:“什么?你立了字据把家产送人?”

    我点点头,笑眯眯的说:“是啊,不然他们怎么会信以为真,别急别急看下去就知道了。”廷璐瞪着我有些生气,在我的软言安抚下才压住火,咬牙低道:“我要谢谢你,没把我一起打包送人!”

    看他的神情好象真的生气了,我偷偷吐了下舌头,索性不去看他,扭头看向场中。胤禔同情的看了看廷璐又看了看我,也不知他在同情哪一个,常安看了我一眼无奈的摇头,那表情似乎在说:你可真能闹腾,服你了。

    再看那帮混混们,个个累得臭死依然不服对方还在拼命的打,最后为首的那个混混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得意的大叫:“我赢了!你们谁也别跟我争,摇钱树归我了!哈哈!”笑声未停,他扭头看向四周,这才注意到周围发生了变化,他们已经被一群官兵包围了。

    “大胆狂徒,当众寻衅滋事,来呀,把他们全部拿下!”

    其它混混们都累得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只有那个为首的勉强有力气站立,听了京官的话,手指着他阻止道:“别介,大人稍等,等我把事情了结了,自然会跟你们走。”然后扭头朝我走来,嬉皮笑脸的说:“姑奶奶,多谢您了,按您的吩咐我可是全办到了,您的家产现在可归我了。”

    “乖孙子,看把你高兴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急什么。”我手捂着嘴吃吃的笑。廷璐埋怨的瞪了我一眼。混混一听,急了,急扯白咧地叫起来:“什么,怎么着,说话不算数呀,别忘了你可是立过字据的。”他扭头对京官道:“薛大人,你给评评理,这位夫人当众写下字据,说要从我们之间选一位徒弟把全部家产赠送给这个人,我们头也磕了,文试武试也比了,我赢了呀!这会儿她又不认帐了。啊,对了,有字据!”

    为首的混混马上去桌上拿字据,得意洋洋的晃给我看,“都瞅瞅,这个字据没错吧?白纸黑字写的清楚着哪,反悔可不成!”

    京官正在看,廷璐一把抄过来看了又看,气得脸都白了,我忙陪笑的安抚,“别气别急,这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闹着玩?这位小美人,白纸黑字立据为凭,可就不是闹着玩了,街上这些人可都是我的证人!”为首的混混得意的大笑。廷璐没有说话,气得脸色铁青,瞪着我说不出话来。我笑眯眯的朝福安打了个手势,示意把砚台拿过来,等砚台到了,我用手指尖沾了点墨,恰好京官在看字凭,扭头问我,“这可是你写的字据?”

    我点点头,“没错。”

    混混手指着我,兴奋的手舞足蹈:“您听见了,大人,她承认了!”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伸手在字据上点了一下,“大人,看这里,我这张字据可没有说把家产送人啊。你瞧:本人姚木兰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与自己,徒弟本人分文不要,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经我一念,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京官咦了一声,再低头细看,确实如此。

    混混愣住了,大叫着:“等,不对呀!你念错了,应该是这么念,本人姚木兰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与自己徒弟,本人分文不要,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京官把字据递给混混看,混混这才注意到我在断句的地方点了个黑点,如此一断,意思完全变了。他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大阿哥他们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我跟混混们玩了个文字游戏,相视一笑,廷璐的脸色稍微好转了少许,但仍有些生气。

    “乖孙子,看你这么愿意当我的徒弟的份上,我可以收下你,不过我可没说把所有家产都送给你呀。”我莞尔一笑。混混气得脸唰的白了,手都快指到我鼻子上来了。我拨开他的手,柔言安慰道:“别急呀乖孙,这家产现在是我的,也是儿子们的,但最终还是你们那帮孙子们的。等吧!”

    周围轰的笑声一片,大阿哥和常安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廷璐想忍没忍住唇边泛起了笑意,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此刻他的气已经全消了。

    混混这才明白过来,他们一伙被戏耍了,气得冲上来要跟我拼命,廷璐条件反射的将我拉到他身边护住,结果混混没得手被京官的手下给拦住扣压起来。我看着混混作势叹了口气,颇为同情地说:“作为失败的典型,你实在太成功了!看你们的样子也都读过书,不过是读书人中的败类,俗话说不打不成交,我们也算有缘不是,这样吧,我送你们一副酒桌上的对子:书山有路先干为净,学海无涯八宝作粥……”

    没等我说完,廷璐说了声:“我们该走了。”一把拉着我的手便走,大阿哥和常安与薛大人告辞,随后跟了上来。我一边说着别拉我的话,一边继续对混混叫道:“回头等你们出来,我作东请你们喝酒!”

    “你到底有完没完?”廷璐忍不住扭头朝我看来。我马上乖乖的点头,“完了。”说罢,眯眯一笑挽起他手臂,亲密的说,“帮你收了一群大孙子,不高兴吗?”

    胤禔和常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廷璐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气哼哼地说:“高兴,谢天谢地你没把家产送人,我的心差点跳出来!”

    “平白无故的,我干嘛要把家产送人啊,天下哪有掉馅饼这么便宜的事?谁知偏偏那帮坏小子们就信了,这不能怪我吧?”我嗔道。廷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拿不准是应该生气还是该好笑。福伯他们笑呵呵的跟上来,“主子,夫人这一招妙呀,您不知道,这些天他们见天都来倒乱,真被他们头痛死了。这回呀,相信以后那帮混混就不敢来我家店面生事了!”

    常安笑道:“木兰整冶的确有一招,几句话就把他们诓住了。”

    “按大清律例,他们要在牢里关些日子了。”

    “是吧是吧!”我高兴的叫道,得意的摇着廷璐的手臂道:“看吧,为民除害这是好事。那个薛大人应该给我发个奖状表彰一下才是。”

    “你闭嘴吧,到现在我心里还有气呢。”廷璐斜了我一眼,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一松开我又跑去哪里生事去。我暗暗吐了下舌头,没趣的低道:“好吧好吧,知道你心情不好,那我就不说了……”廷璐见我还在喋喋不休的自说自话,又一个冷眼射过来,“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

    那口气大有威胁的意思,我缩了缩脖子,更小声的补了一句:“那就把我绑去草船借箭。”

    胤禔和常安相视一笑,廷璐扭头转向另一边深呼了口气,才转向我,又气又笑的数落道:“我真服了你了,快闭嘴吧!”他终于被我逗笑了,再也没办法继续装出一副酷脸的样子,无可奈何的直叹气。福伯他们呵呵笑起来。

    我们一团和气的往前走着,突然后面有人追来,“张三公子,请留步。”

    我们回头一看,有些面熟,竟然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盘虎,“盘大哥,怎么是你呀?”廷璐抱拳笑道。

    盘虎也拱了拱手,“皇上就在附近,说要见你们。”

    啊?皇上在附近?我怎么没瞧见?我回头望去,除了大群老百姓们正陆续散去外,哪有皇上半点影子?盘虎笑着补充了一句:“皇上就在对面的茶楼里,几位请随我来。”

    怎么这么巧,皇上会来茶楼喝茶?我一直待在街边不曾见有皇驾经过啊?我抬头瞄向茶楼的位置,又望了望斜对面的店面,心里倏地升起不安感,老天,之前上演的闹剧皇上岂不看得清清楚楚……整人的事情倒不怕,而是……这身笑死人的扮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婚女子哪有穿成这样子在街上闲街的,简直不敢想象皇上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一路被廷璐牵着手,我故意走的慢吞吞的,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我拉拉盘虎的衣袖,小声问道:“皇上说要见廷璐是吗?”

    “是啊。怎么?”盘虎奇怪的看着我。

    我惊喜的咧着嘴,心情倾刻间轻松下来,拍拍胸口长长吁了口气,一边庆幸道:“原来皇上要见的人是他呀,害我担心不小!廷璐,那我就不上去了,在楼下等你们好了。”恰好,刚走到茶楼门口,我停下脚步对廷璐说道。廷璐不明所以,看了楼上一眼,“为什么不上去,怕什么?”

    我心虚的笑:“笑话,我怕什么,不过是……”说到这儿,见胤禔和常安也奇怪的望来,我不好意思的凑到廷璐耳边低语:“这身衣服会被皇上笑话的,你不怕我丢你的人啊?”说着,白了他一眼埋怨他后知后觉。廷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似乎理解了我的心情。我只好虚笑:“所以,皇上只说了召见你,我就不上去了。这里的茶不错,我在楼上喝茶等你们。”我乐呵呵的正准备找地方休息休息,身后传来盘虎好笑的声音:“张夫人,皇上也有说见你呀。”

    啊?我也要见啊,我一愣,意外的看着盘虎。盘虎忍着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逃不过去的。

    胤禔呵呵一笑,“行了,木兰,跟我们一起上去好了。怕什么?”

    “我……”我正想说谁怕了,口气却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是怕呀,怕丢面子么。”话音一落,就听廷璐笑起来,一拉我的手往前带去,“你不用怕丢我的面子,反正我的面子已经被你丢尽了,没什么可丢的了。”我还是不想上去,拖着脚步走的极慢,廷璐和胤禔一个拉一个推硬是把我带了上去。

    到了楼上,只见正对着楼梯口的雅间旁站着两名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我眼皮一跳,转身就想往下跑,胤禔和常安笑呵呵的拦住。

    “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心虚的我飞快说了一句,就要往下逃。就在这里,雅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清咳,很大力的那种,一下子,让我的身形顿住了。胤禔同情的朝我看了一眼,点点头,似乎在说:皇上已经知道你来了。

    常安笑呵呵的做了个请的好势。我心里直叹气,郁闷之极的缓缓转身,一边蹭着步子往前移,一边不安的扯扯身上的衣裙。唉,要不是形象问题我早就一个箭步冲进去向皇上请安了,何须这么为难啊?到了门口,我小心翼翼的探进头瞄了一眼,皇上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眺望街市,一袭绛红色的绣金龙长袍,腰束明黄色玉带,足蹬黑锻白底皂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突然背后不知被谁大力推了一把,“啊,”我惊叫了一声,整个人一下子踉跄的跌进屋里,样子十分狼狈,我心里顿时火大,谁这么缺德干的?转回头恶狠狠的扫向三个可疑的人,他们居然都是同一表情,强忍着笑,生怕惊动屋里的人。

    可恶,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肯定是他们其中哪个故意害我出丑!我一脸不悦的拿眼斜瞪着他们。

    刚才那声惊叫惊动了皇上,他转过身朝我看来上下打量,我刚转回头便对上一张似是不悦的责问面孔。只见皇上眼睛微眯,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我身上。一对上皇上的视线,不由的,我膝盖一软不听使唤的低下去,刚刚还在质气的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微笑,躬身行礼,一串吉利话也随之流出:“木兰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前一刻还在咬牙生气,后一刻就变得愉悦讨巧,大概没见过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的,廷璐和胤禔常安几人均被我的表现愣住了,活象看怪物似的冲我直瞧。皇上双手背着看着我,黑幽幽的眸底不着痕迹的掠过一抹笑意,点头嗯了一声就没二话了。

    我屈着膝盖,迟迟等不到平身两个字,心里直泛嘀咕,怀疑是不是皇上说过平身了而我没有听见?不合常理呀?腿有点发酸,我忍不住抬头朝皇上看去,他走到桌前欣然落座,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人。

    我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疑心顿起。这家伙不会故意在刁难我吧?

    皇上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唇角边却泛起微微的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等不到发话我也不敢直起身,腿是越来越酸,这比跪着还难受呢。我故意发出一声清咳,皇上没什么反应,倒是提醒了其它人,胤禔廷璐他们忙上前行礼。

    “儿臣叩见皇阿玛。”

    “廷璐见过皇上。”

    “常安叩请皇上金安。”

    皇上这才应了一声:“平身吧。”谢天谢地可算发话了。我马上直起身来,深呼了口气,一边偷偷用手揉捏发僵的肌肉,一边暗自埋怨,严重怀疑皇上是不是故意整冶我呢。这样一想,忍不住偷偷朝皇上膘去,果然,皇上暗含笑意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

    “今儿有人让朕看了出好戏呀,平日在宫里可看不到这等热闹啊,是不是啊,木兰……丫头?”皇上端杯喝了一口,眼见他戏谑的目光不住的朝我上下打量,我大概也猜得出来他在笑什么,一边虚应的笑,一边很没面子的扯了扯衣裙,恨不得马上从这里离开。

    “丫头两个字……皇上可以省去。”

    我汗颜的说了一句。盘虎走上前在皇上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皇上唇中微微勾起一道弧线,脸上露出几许微笑,然后不置可否的抬了下手,盘虎躬身退下去。皇上好笑的视线绕着我打转一圈,接着朝廷璐几人看去,“你们几人好象经常结伴同行啊,一文一武一皇子,文韬武略冶国,简直是无人能及的黄金组合啊。”得到皇上的赞赏,胤禔和廷璐他们相视一笑,“胤禔很有眼光,挑中你们两个做他的左右手,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才学人品也属上乘,皇子有这样的眼光朕很欣慰。”

    “谢皇阿玛夸奖!”胤禔喜形于色的行礼。

    “你们两个要好好辅佐大阿哥,把所有的才学贡献出来,日后大阿哥若有出色表现,朕不会忘了奖赏你们两个!”皇上深深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廷璐和常安点头称是。听了这话大阿哥眼前一亮,仿佛得到了极大的荣光似的,兴奋的不知说什么好,表情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神情。

    我暗自奇怪,胤禔干嘛激动成这样,有太子在前,莫非他还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成为太子不成?不知为什么,皇上看向我时明明眼中透着温和的笑意,但是此时望向廷璐他们时,虽然同样是笑,却少了几分发自真心的感觉。难道是我多心了,怎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看着皇上,我暗自思忖。

    皇上不动声色的扫了我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用茶盖轻轻撇着上面的茶叶,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行了,胤禔,常安,你们两个退下吧。”

    胤禔和常安见皇上没有让我和廷璐退下的意思,奇怪的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行礼退去。直到这时,我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皇上在这里出现似乎有意在等廷璐,那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宫里说,非要选在宫外?是为了避人耳目吗?

    我不安的抬起头,皇上身着便装,且只带着了几个侍卫随行,这让我心头倏地不安起来,皇上此番前来一定有事,究竟有什么事要这样低调的召见廷璐?

    我把这些天所有的事都绺了一遍,突然想起那日四阿哥来访时说起的那件事:昨个在乾清宫,皇阿玛考我学问,有个叫陈则仕的人向皇上递折子,说什么怀疑你们和噶尔丹有勾结……听说陈则仕那个杠头手中有证据,你们要小心点哦……想到这儿,我额头不禁渗出冷汗,莫非皇上为此事而来?他到底还是怀疑我们了!

    如此一想,我气息变了,心也跟着狂跳起来。廷璐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下意识的扭头朝我望来,当他看到我眼底的不安与担心,先是一愣,忽尔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明了起来,兴许跟我一样已经猜到了皇上的来意,他看了一眼皇上,又扭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成熟感觉。

    皇上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小动作,兀自低头看着茶杯出神。

    “木兰,今儿朕想尝尝你的手艺,欢不欢迎呀?”皇上开口道。

    从皇上平静的表情中读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我点头称是:“木兰欢迎之至。”

    皇上点点头起身道:“盘虎,摆驾,去廷璐家。”说罢,率先走下楼梯,侍卫们随后跟上,我没有动步,担心的看着廷璐,他牵起我的手,淡笑的说了句:“是福是祸都有我呢,走吧。”他的神情镇静又从容,这是从漠北回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点点头,随他下楼而去。

    皇上的马车缓缓的走着,我忐忑不安的和廷璐跟在旁边步行,一路无话。行了一段路,皇上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木兰,你这会讲笑话的人怎么这会儿变得安静了,不会原来的你了。”

    “是,木兰不安,皇上初次来府上坐客,木兰正愁不知皇上的口味,怕坏了皇上兴致。”

    “原来是为这个呀,不用担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要的就是你的心意,有诚意就行。至于菜色好坏总不能跟宫里的御厨手艺比吧。放宽心,好与不好的朕不怪你。”

    “那木兰就放心了。”我装出释然的口气,欣然说道。心里却很不厚道的回了一句:给皇上备晚膳放心才怪。

    不多时,皇驾到了府门口,我亲自上前挑车帘,廷璐则紧走了几步,跟门口的家丁们吩咐着什么,皇上从马车上走下来,抬头看见我们府门上方的牌匾空空如也,便道:“为什么是空的?”

    “一直想不出合适的府名,就耽搁了下来,现在就算不起名附近也知道这是谁家,因为只有我们一家挂无字牌匾。”我淡笑。皇上觉得很有意思,“真是什么事情都不按常理出牌啊,朕赐名木兰府,以后等廷璐有了官爵,朕再重新赐新名给你们。”

    “谢皇上。”我引皇上往府里走,所有的家丁都出来迎驾了,跪在旁边恭候着。

    皇上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致,“都说谁家府上也不如你家府上景致好,在朕看来的确如此啊,处处见园林,看来布置庭院时你们着实费过一番心思啊。”

    “是,木兰喜欢自然景物,所以在院里有空的地方全种上树和花,感觉象把家搬进了园林里。”

    皇上赞赏的点头。“来时一路上也没听你讲笑话,让朕还有点不适应,相信换成大阿哥或是常安来,府里必定笑声不断罢。有没有好笑的故事讲给朕听听,这里要是没有笑声,倒不象你们木兰府的风格了。”皇上打趣道。

    这时候谁有心情讲笑话啊,心都提着呢,我在心里偷偷抱怨。见皇上要听,我只好绞尽脑汁的想笑话,硬着头皮讲起来:“我讲个奴大欺主的故事吧,皇上身边的奴才很多,脾气也是千人千面,不过有一种奴才皇上肯定没有遇到过。这个人仗着皇上的宠爱,渐渐不可一世,把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后来连皇上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了。有一次,为了什么事皇上生气了,对他大骂滚出去!这个奴才听话了,果然滚了出去。一会儿皇上又想起他来了,又叫这个奴才,结果,这个奴才不乐意了,站在那儿没动说道:皇上,你刚才让奴才滚,奴才滚了呀,这会儿又让奴才回来,对不起,奴才滚远了……”

    皇上哈哈大笑,“这个故事有意思!不过,朕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奴才。”

    “是,那是皇上管理有方,奴才们不敢欺主。“我陪笑的说着奉承话。

    “是啊,欺主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哪个奴才敢?”皇上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又补充了一句:“虽说奴才们没胆量,可朕的臣子们敢哪,越是亲信的人越不敢相信啊。”这句话莫非专门说给我听的?想到这儿,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涨得无限大,不由停住脚步。皇上头也没回的径自往前行去。

    “嗯?木兰?”走了几步,皇上发现我没有跟上去,停下脚步朝我看来。我一怔,恍然回神赶忙跟上去。

    皇上每说一句话都让我紧张的提着心,都说伴君如伴虎,真不知明珠他们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陪在皇上身边。我心里胡思乱想着,连皇上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

    “……朕身边独缺一个象你这样会逗朕取乐的,木兰呀,以后朕出巡你也伴驾吧?”

    啊?最后这句我倒是听清楚了,不由微怔。细细一想,这怎么成?一来我可不愿意伴驾,二来他只点了我好象没有提到廷璐啊。见皇上侧头朝我看来,我硬着头皮虚笑:“皇上,这当然好啊。若是廷璐也去,木兰自当愿意奉陪就当出次远门游山玩山了,如果廷璐不在,木兰去了反倒给皇上添些风言风语,那就不是好事了。”

    “哦?”皇上再次停下脚步,黑漆漆的闪烁着复杂的眸光直盯着我瞧。

    关于我的故事京城早有了各种版本的传言,好坏参半,与我相关的人一个不落的都曾经成为老百姓们餐桌上的谈资。象廷玉,大阿哥,皇上,噶尔丹,再加上捕风捉影的各种猜测林林总总少说也有十几人,虱子多了不怕咬,我已经不怕那些传言了,但是如果跟皇上的传闻再起,当不事人不怕,就怕背后某些人嫉妒,我不就惹祸上身了?

    皇上看了我一会儿,想必是理解了我的话意,缓缓点头,“你怕吗?”

    皇上这话问的很奇怪,不明白怎么突然蹦出这句?我眉头微皱,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点头回道:“怕。”皇上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眼中读出什么,看了半晌,他收回目光抬头往别处看去,低声说了一句:“朕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的……”话说了一半再没说下去,举步朝前走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怎么我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加重了我的不安。

    廷璐已派人做好了迎接皇驾的准备,皇上和我步入厅堂,发现厅堂里的椅垫插花全部换了新的,一旁还燃起香炉,正是皇上喜欢的檀香。廷璐见皇上进来马上躬身行礼,旁边的一干家臣则跪地迎候。

    “都平身吧,朕是私访,不必隆重。”皇上淡淡说了句,走到前面的主座坐下。廷璐口中称是,挥手将诚惶诚恐的家丁们遣散,我亲自沏了热茶端过去,放在皇上身旁的桌上。

    皇上摸着茶杯却并没有端起来,不知在想什么,少顷,说了一句:“听说,温过的凉茶味道也不错,朕也想尝尝。”我心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皇上,表情又惊又疑。莫非皇上知道了四阿哥曾来府上报信的事?还是四阿哥的来访分明就是皇上授意的?

    皇上低眼看着茶杯正用茶盖拨着上面的茶叶沫,廷璐倒是扭头朝我看来,奇怪我为何对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不及多想,我忙行礼说了句木兰马上回来,然后转身出了厅堂。皇上的侍卫们正分散在院外走动,我穿过他们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原以为四阿哥那次来是私下来访,但从皇上的话音中,似乎完全知道这件事,看来四阿哥的来访根本就是皇上有意安排的?要真是那样,那皇上这次来必定是过问漠北那件事的。

    从卧室里拿了茶匆匆赶回,未曾进门时听见皇上的声音正在说:“……那个陈则仕怎么就盯上你家,不拿别人的短?”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皇上停住了话口,朝我看来。廷璐低垂着眼皮没有回话。我屏息凝神的走过去,动手泡茶,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屋里安静的有些异样,光听见沏茶倒水声。

    倒好茶,我正要退下,皇上说了句:“不要走,留下吧。”

    我低声称是,便在廷璐下首方轻轻落座,其间不忘小心的看了廷璐一眼。他们谈话为何要让我听着?我不安的想。

    “朕这次来,想听你们把漠北的事情从头至尾原原本本讲一遍,不得有任何遗漏。关于噶尔丹的所有的事,包括一句话,朕都要知道。”

    我小声的嘀咕:“那事情可长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朕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即有好笑又有埋怨的意思,哼了一声,更正道:“朕要听的是噶尔丹的部分,关于你们之间的风花雪月就不用提了,朕不感兴趣。”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我小心的推了廷璐一下,他便开口讲了起来,从他进入大漠开始一直讲到清兵对蒙古发起总攻那刻,虽然是简单讲述,却也讲了一个多时辰。

    听着他的讲述,我们的思绪又被带回到若干天之前。与噶尔丹在战乱期间共同相处的那段经历。这次廷璐讲的很细,说了很多之前没有讲的事。

    皇上听的很认真,不时的插话问上一两句。当廷璐讲到噶尔丹重伤之下被部下抬回行宫,我用人工呼吸救活噶尔丹的时候,皇上疑惑的目光朝我望来,眼睛也眯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救他?你应该恨他不是吗?”皇上似乎对人工呼吸的事很感兴趣,但开口问的却是这件事。

    我故作平静的回道:“皇上,请设身处地为我们考虑,如果噶尔丹死了,我们做为人质置身在敌营,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皇上淡淡一笑:“噶尔丹喜欢你,他的部下岂会杀你?”

    我眼皮一跳,听皇上的口气好象很不悦。“那是两回事,或许我对噶尔丹来说很重要,但他的部下们并不拿我当回事,如果首领死了,我的存在也就等于失去了保护色,在当时那种混乱的状态下,为了保命我不得不想办法救人,以保全我和廷璐的性命。”

    皇上深深的看着我,我则垂眉顺眼的看着地面,不与皇上的接触,以防精明的皇上从我眼神中读出什么。看了一刻,皇上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继续讲。”

    廷璐接着往下讲,皇上每听一会儿就会提一些疑问,一般都是廷璐作答,只有皇上特意问我的时候我才回一两句。当廷璐讲到噶尔丹昏迷时为蒙古兵们出谋划策时,皇上一直不作声的喝茶,廷璐把那段故事解释成想劫持噶尔丹离开敌营,故意骗取那些首领们的信任,所以提出那番建议。在当时的战况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应对之策,一来可以牵制住清兵的进攻的步调消弱其优势,二来蒙古兵也可以通过这种灵活机动的方法保全自己的战斗力。

    皇上似乎对这一段更感兴趣,从始至终不再打断廷璐的讲述,一边低头喝茶,一边静静的听着。

    廷璐说为了救我和纳兰揆方他们,才决定劫持噶尔丹离开敌营,一来可以让敌军群龙无首,二来可以借他当筹码应对以后出现的麻烦。那天夜里,我们一路东逃,为了骗取噶尔丹铁卫的信任,廷璐不得不与铁卫们一起跟途中偶遇的一小股清兵打起来。当时我和纳兰英顺与噶尔丹乘马车继续东逃,本以为我们三人会对付昏迷的噶尔丹,驾车逃走。不料与铁卫们追赶上来之后发现我们遭遇了沙漠之狐,英顺为了救我们被沙漠之狐带走。当时,噶尔丹已经醒来,我们想逃已经不可能了。后来噶尔丹识破了廷璐的计谋,命部下押着我们继续东行直到深入山林,藏匿起来。

    恰好那时我生产,附近找不到稳婆,噶尔丹便命廷璐帮我接生……以我当时的身体状况逃跑肯定不可能了,为了我和孩子们的安全,廷璐忍辱负重和噶尔丹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再想逃跑的事。直到清兵完全控制了战局,噶尔丹接到了前线的消息,见清兵往山林搜索而来,连夜带人转移。当时噶尔丹本想带我走,无奈我的身体很虚弱,不能走长路。廷璐建议,只有让我们留下来,才能阻止清兵对他们的追击,噶尔丹终于采纳了廷璐的建议。做为保全性命的交换条件,他要求我们不可对清兵说出他们的去向。

    噶尔丹相信廷璐的为人,让他发下重誓。这才放过我们,带兵离去——

    廷璐终于讲完了整个经历,皇上闭上眼睛,静静思考了良久,然后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果真是你给噶尔丹出的主意,帮助他们应对我们大清的进攻?看来陈侍郎的话是真的了……”

    廷璐极淡的笑了一下,声音不疾不慢的说道:“皇上,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臣只有那一种选择。”

    “你可知道,那一战大清本可以大获全胜,因为你,和你那个计策使蒙古兵占去极大优势,给我们清兵造成多大的损失?”皇上的口气没那么和悦了,眼神几乎是冷冷的注视着廷璐。他从衣袖里掏出一纸折子摔在桌上,“看看,这是兵部尚书统计的伤亡清单,最后一役,大清损失了七千人马,四品以上的武官八人,这样的损失你可满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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