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威难测
廷璐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面对皇上的质疑,再多说什么都无益。
“为什么不看?”皇上冷喝。“噶尔丹是我们大清头号敌人,而你,朝廷的臣子居然站在他们一边对付我们大清,哼,也难怪会有人对你的做法提出异议,告你通敌叛国之罪!”
最后几个字,皇上几乎是咬牙念出来的,似乎心里正压着恼火与怒气。
整个大厅开始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空气骤然变得很冷,令我浑身发寒,坐在原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廷璐起初还正襟端坐在座位上,被皇上接连质问了几句,他突然长长呼了口气朝后靠去,很疲倦似的倚着椅背,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回道:“我猜到会有人这样指责我,没办法,如果当时有第二个选择我肯定不会那样做。当时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我只想保住木兰和我们大家的性命,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廷璐说到这儿,自嘲似的淡笑了一下,“皇上,如果我知道那样做可能招致的麻烦与后果,自然也不会那么做,可惜我不是武将,考虑不了那么全面,不然我肯定会选一个又可保全自己清誉又可保全大清名声的好主意,也不会这么狼狈的回来。”
皇上冷冷的盯视着他,冷笑:“你那么聪明,即然能把噶尔丹从敌营中带出来,怎么会最后到了没办法脱身的地步?噶尔丹未昏迷之前,你尚且能平安潜伏,他昏迷期间你竟然会受他的牵制?廷璐,你当朕是好欺骗的吗?”皇上锋利的目光紧紧锁在廷璐身上,微眯的黑眸中透着几分森冷之意。
这回皇上是真的动怒了,他似乎不相信廷璐说的那些解释,生气被人欺瞒,此刻面色如霜的拉着一张脸,呼吸都粗重起来。见此情形,我吓得心都快停跳了,不安的看看廷璐,又看看皇上,若不是廷璐,我怕自己沉不住气早就跪地请罪了。廷璐稳如泰山般的依然窝在座位上,低垂着眼皮不与皇上的锋芒对视,皇上的追问他没办法给出解释,便闭口不言,默默的坐着。
皇上冷笑一声,“你的勇气哪儿去了,为什么不跟朕对质?”
廷璐不言语,皇上就是气他的不语,猛地的一拍桌,“廷璐,别以为不说话朕就拿你没办法!当真让朕把这件事交到刑部去议吗?”
“臣无话可说,皇上既然听信了陈侍郎的话,那臣无论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了。”廷璐低沉的说道,一副对皇上失去信心的样子。
“你以为朕今儿为什么要来,朕完全可以将此事交给刑部审议,何必亲自走一趟听你亲口解释?”皇上的声音压的很压很重,捏着茶杯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看到这儿,我的心忽的提到嗓子眼,廷璐再跟皇上顶牛下去,麻烦可就大了!
“哼,说什么劫持噶尔丹离开敌营,朕清楚的很,朕看你分明想帮噶尔丹逃出封锁线!你用意何在?嗯?”不愧是精明的大清皇帝,竟然一语道中廷璐真正的目的。似乎在来之前,早就把所有事情全盘琢磨过了,从中寻到几个疑点。
皇上这句话真正惊到廷璐了,廷璐虽然没动,眼皮却明显抬了一下,眸底多了几分惊心。
“不想回答是吗?看来朕今儿是白来了。亏以前朕对你那么宠爱,想不到你是这样回报朕的!明日朕会将此事交由刑部审议,如果你希望的话。”皇上正要起身离去,我慌了,如果交给刑部去议,那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由多想,我忙离座而起跪在地上。“皇上!”
廷璐吃惊的直起身,脱口而出:“木兰?”
皇上闻声转身朝我望来,很意外我会突然跪在地上。“你?”
“皇上,那个问题我替廷璐解释。”我很怕皇上一怒之下再给廷璐带来什么牢狱之灾,慌然间跪了出来。我的心跳得很快,有些慌慌然,整个心胸正翻腾着难以平复的情绪。“廷璐那么做的确是情势所逼,才不得不带噶尔丹离开战场,我相信他是经过多方面考虑才出此下策,只是有一点他没有向皇上说明……他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
皇上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坐下听我解释。廷璐坐不住了,吃惊的看着我又看了看皇上,无奈,只得撩起衣袍陪我一起跪在地上。
“当时我临盆期快到了,局势战乱不堪,廷璐怕我有什么闪失才决定带我离开。可是,长期以来我一直在服用噶尔丹提供的祖传药方保胎,没有噶尔丹,生产对我而言是件极凶险的一件事。廷璐不得已只好连同噶尔丹一并带上,逃离大清的封锁线。后来在逃亡的途中木兰临盆,廷璐只好带众人拐向山林,直至我平安生产。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廷璐应该还有一层用意,一旦我有什么闪失,他可以扣住噶尔丹做人质交大清处理,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皇上没有说话,抬眼看向廷璐,“真是这样吗?”
廷璐叩头低道:“……是。”
皇上深吸了口气,埋怨廷璐的不识时务,看来他听信我的解释。刚才一通解释,我的鼻腔酸酸的,眼底泛起了水意,为了不让皇上看见,我一直低垂着头。廷璐从我的声音听出了异样,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什么时候廷璐的手都可以给我力量和支持,我缓缓抬起头,朝他绽现一抹信任的微笑,当他看到我眼中的泪花,眼神顿时变得柔情万丈,除了定定的看着我,再没别的能吸引走他的视线。皇上看了我们一眼,眼神一黯,很快转过头去。“你们,还有什么瞒着朕的吗?”
我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有了。”
“你呢?”皇上在问廷璐。廷璐也回了声没有。皇上背对着我们,伸手端起茶兀自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我和廷璐一直跪在地上,静静的等着。许久,皇上轻轻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朕,总感觉你们还有什么地方有所隐瞒。”他微抬了下头,示意我们起身。
廷璐站了起来,同时伸手扶了我一把。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与噶尔丹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之久,相信他肯定有感化你们的地方吧。”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说自话道。“虽然朕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若设身处地的站在你们的角度去想,你们定会在某些方面达到一致或是有着某种默契,是不是这样?”
我和廷璐相到对视了一眼,感觉皇上这个人太精明了,考虑事情敏锐又周全。
“从木兰救活噶尔丹开始朕就感觉到你们之间不简单,也许已经不单单是敌寇与人质的关系了……”皇上转过身,用着复杂难解的眼神看着我们,语气变得不那么和悦,隐隐之间透着几分警告的味道:“朕不希望你们和噶尔丹有任何交情,只要你们的心向着朕向着大清,就算犯下天大的错,朕也护着你们。如果有异心……”说到这儿,皇上顿了一下,冷冷的目光扫过我们,“朕头一个不饶你们!”
我心头一紧,原来皇上在意的是这个,怕我们与噶尔丹有私交。我和廷璐齐叩头下去。“臣与木兰对大清绝没有异心。”
“你们敢对朕起誓么?”皇上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们,最后落到我身上。我低着头没有动,也许是心虚的缘故,皇上的目光与口气步步紧逼,压迫得我紧张不已,呼吸都不稳了。所以没敢出声,生怕皇上听出我声音中的颤抖。这时,只听旁边的廷璐用沉稳的语气在起誓:“廷璐敢以祖上的名誉起誓,若与噶尔丹私相勾结,对皇上存有异心,愿天雷轰顶。”
我跟着俯身叩头,皇上终于不再说什么了,看了我们一眼,举步朝外走去。很快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侍卫们紧随皇上陆续离去。听到外面的动静,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地,浑身一下子松散下来。
“呼,可算走了。”廷璐没有起身,反而懒懒的就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冲我咧嘴一笑。见我惊魂未定的苍白着脸,心疼的伸手过来抚摸了一下我面庞,调皮的捏了捏,哄慰道:“看你,吓成这样,皇上只是故意吓吓我们罢了,你还真信了。”他低笑着,将我拉到他身边,环着我的腰,轻声说道:“没事的,皇上若想追究这件事,今儿就不会走这一趟了。”
我把头依着他肩头,沉沉的心总也缓不过来,低声说道:“皇上的脾气越来越难猜了,前一刻春风满面下一刻就能风云突变,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廷璐,外面的人都说皇上对你对我宠爱有加,你觉得皇上有这样吗?如果我们犯了错,皇上也会毫不留情的处置我们吧?”
“所谓天威不可测,就是指皇上的脾气阴晴难料。不过我们以平常心对待就行,不必费心的去揣摩皇上的心思。”廷璐拍拍我的肩,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拉我一起站了起来。跪了那么一会儿,膝盖都痛了,我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暗暗叫苦,还好自己只是偶尔跪跪,想想跟在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天天免不了要跪时间长了膝盖还不出问题啊。
小史一溜烟冲进来,喘气的道:“主子,皇上刚才打发人回来说,一会儿回来要在这里用膳。”
啊?刚刚站起来的我立刻觉得腿发软,有点站不住了。皇上不是已经走了,干嘛还要回来用膳?我不安的看了廷璐一眼,他无奈的闭了闭眼,没好气的低声哼道:“这家伙真会给别人添麻烦……”
廷璐的声音很小,小史竖着脖子也没听清主子在说什么,一脸迷惑的看着。皇上只在府上待了一会儿,已让我很紧张了,想到皇上还要留在府上和我们面对面用膳,时时刻刻提着心应付每一句询问,光想想头皮都要乍起来了。
皇上分明是兴师问罪来了,如今,这顿饭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我正愁眉苦脸的叹气,廷璐问小史:“这么会功夫,皇上出去干什么,看见皇上朝哪边走了?”
“我瞧着象是朝南边去了?”
“南边?”廷璐低头思忖着什么,费解的小声道:“皇上这时候去南边干什么呢?”
“管他做什么去,反正我已经没别的心力想了,还要准备皇上的膳食呢。”我郁闷的叹了口气,举步要走。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好几个声音争着说话。有家丁在说:“几位爷留步,容小的前去通禀一声啊!”
“主子,随奴才赶紧回去吧,被师傅发现不得了!”
“是啊,万一撞见皇上,奴才们可吃罪不起呀!”
奴才?只有宫里的太监们才会自称奴才,这是谁来了!
我和廷璐相互对视一眼,正要出去看,忽听又一个声音不耐烦的叫道:“闭嘴,你们烦不烦哪!休要罗嗦!”
这声音……不是四阿哥又是谁?他怎么来了!我意外极了,这位四阿哥来的时候好巧,刚好赶皇上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进来了!没等我们走到门口,四阿哥的脚已经踏进厅堂,府上的家丁生怕挨骂,忙上前行礼:“主子,阿哥小的没能拦住……这位爷……”
廷璐不等家丁说完,便挥了挥手,家丁噤声退了出去。
追随四阿哥的两个年轻人见事已至此,只好静静退于一旁。我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他们大概十三四岁左右的年纪,象是宫里安排给四阿哥的随扈,与一般的太监不同,他们是宫中内务府专门挑选出来的精通宫廷礼仪的人,负责照顾主子的衣食住行,以便随时监督主子的言行举止,一旦主子犯错,律板不会打在主子身上,而是由他们这些随扈代主子受刑。
四阿哥冒冒然的闯进别人家,居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不满的拿眼斜了他一眼,心里很没好气。上次他来府上透漏了一些宫里的消息,我对他多少抱着几分感激,想不到皇上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不管是四阿哥说出去的,还是皇上授意他来的,总之,现在我对他已经没有半点信任了。
我很客气的福了下身,“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似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淡然,抬眼朝我看来,连廷璐在旁行礼都视而不见,只淡淡的抬了下手,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我知道你有怨气,这事怪不得我,谁晓得我刚出宫后脚皇阿玛就知道了,审问我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你们有什么反应,我也没法子。”
四阿哥说完,没趣的走到座位处坐下。廷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去候茶。
就算心里再有不满,毕竟对方是皇子不能怠慢,我只好走到桌旁,为四阿哥准备茶水,幸好茶水是新上的,还热着,我取了新杯子彻好茶给四阿哥端过去。
“你们可知道皇阿玛去哪里了吗?我知道!”四阿哥拿着杯盖在手中把玩,廷璐耐着性子陪坐在旁边问了一句去哪里了。他轻松的说了一个让我和廷璐闻之色变的地方:“纳兰揆方家。”
突然,我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顿时涨得无限大,吃惊的说不出话来。老天!我知道了,皇上一定是去找纳兰揆方跟他核对我和廷璐的内容去了,我们竟然把纳兰揆方给忽略了,偏巧他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只要他有一句话跟我们的描述不符,精明的皇上就会知道我们在说谎……
这下,我整个人都惊住了,浑身煞凉无比,感觉世界未日快到了。廷璐眉头微皱,隐隐担心着什么。这件事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了!
“你们不用担心,皇阿玛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提前差人去纳兰揆方家报信了,既便皇阿玛找过去,也碰不见纳兰人的。”四阿哥略带几分得意的说道。我和廷璐意外的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四阿哥,想不到他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四阿哥慢悠悠的说道:“这个,就算作我的赔礼好了。”
“多谢四阿哥的好意,虽说正身不怕影斜,不过我们还是希望麻烦越少越好,毕竟很多是非是说不清的。”廷璐淡笑。四阿哥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眸光,分明听出了廷璐的话音,会意的一笑,咐和道:“是啊,我帮你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不过陈侍郎恃才傲物的劲头罢了。”
我们正说着话,门外又多了一个人。看了那人一眼,四阿哥放心的点头,“那,我派去的人回来了。”
“万一皇上派人在纳兰府等着怎么办?”我担心的问。
“纳兰揆方又不笨,如果他知道为你们着想的话,皇上不走他是不会露面的。”四阿哥好整以暇的低头喝起茶来。一时危急算是过去了,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去准备晚膳,四阿哥要留下来用膳吗?”
“不了,一会儿我就走,不能让皇阿玛看见我在这里,不然我麻烦大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厅堂。厨房在府中南方一角。负责掌厨的只有两个人,他们一听皇上要在这里用膳紧张连话都说不清了。听我要跟他们碰膳单,他们赶忙把各种膳食书籍搬出来,一一与我商议。每当我建议做某样菜时,他们齐提出各种理由反对,一通时间消磨下来,竟然没有合适的菜谱。
我有点心烦,“算了,平时我们吃什么,还照做什么好了。”管他是皇上还是什么人,即然在我家,自然要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我胃口不太好,做点口感清淡好消化的东西罢。”说完,起身便走。留下两个主厨大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从厨房出来,拐上走廊没走几步,忽听附近哪里传来扑嗵一声,好象是重物坠地的声音,还伴着一两声呻吟:“妈呀,摔死我了!”我吓了一跳,莫非有小偷进来?我蹑手蹑脚的寻着发声处走过去,果然听见堆柴剁的地方有动静传出,我捡起一根较粗的木棍,继续往前探去。
走的越近,声音听得越清楚,只听有人咬牙唉叫:“我的妈呀,防贼呢把墙建的这么高,下面还扔着一堆砖头,可把我摔死了!”
哎?这声音……听得好耳熟啊!绕过柴垛,我快步过去一看,只见纳兰揆方坐躺在墙下的乱草堆上手扶着腰不住的吸冷气,我瞄了瞄有些高度的院墙,再看看纳兰揆方狼狈的样子,颇为同情的耸拉下眼皮。想不到这家伙不走正门,倒从墙头上翻过来了,图什么呀?看样子摔得不清,口中不停的呻吟连我过来都未曾察觉。
“喂?你干嘛不走大门?”我忍不住问道。
纳兰揆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身子了明显的一抖,立刻扭头看来,还没看清我的人倒是先见到了我拿在手中的粗棍,吓得他腰也不疼了,脚也没事了,登时从地上弹起,手指着棍子哇哇大叫:“你、你拿这个做什么?把、把它扔了!”
看他紧张的样儿,我不由扑哧笑了,晃着棍子笑道:“防贼呀,谁知道你喜欢做梁上君子呀。”
“鬼才愿意呢,你以为我喜欢翻墙啊!”纳兰揆方负气的反驳道。一边说一边手抚着腰,不停的叫痛。谁晓得他会来,我正担心皇上会撞见他呢。我忍着笑,好心的上前去扶,纳兰揆方一把打开我的手,“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扬了扬眉,不以为意的看着他,此刻看到他心里感觉格外亲切,要不是向着我们他也不会来这儿了。看他一拐一拐的走过来,我还是伸手去扶,这回纳兰揆方没有打开我的手倒是格外受用的拿眼斜睨着我,一脸得意相。“你怎么来了?”
“没法子,皇上正在我家等着呢,听说他来了,我吓得鞋都没顾上穿直接从后门跑出来了。”
听他一说,我低头向下看果然见他光着两只脚呢,大概一路跑得很辛苦,脚面脏兮兮的不说,上面还有些细上的划痕。感动之余我不禁问道:“你怎么也不买双鞋,就这么巴巴的跑来?”
“我一个铜板都没带好不好?”他埋怨的瞪了我一眼,嫌这话问的多余。
“算了,你先跟我去后院客房把脚洗洗,我给你找双鞋子穿上。”
纳兰揆方一拐拐的跟着我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沾沾得意的自夸,“从府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皇上的几个侍卫正搜索附近几条街道,肯定皇上见了我的鞋,知道没跑多远叫人找我呢。这不,还是我聪明,跑到你这儿来了。皇上刚从你这里离开肯定想不到我会来这儿!哈哈!”
看他笑成那样,我好笑的斜了他一眼,忍不住打击道:“是啊,皇上自然想不到你会跑来我这里,不过皇上传话回来了,说一会儿要在我这里用膳呢。”
听我一说,惊的纳兰立刻停住脚步,眼睛睁得滚圆瞪着我,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什么?皇上还回来,在、在你这儿用膳?”
我同情的点了点头,他愣了好久,突然跳起来扭头便要走,“不行,原来你这里更危险,我还是走吧!”
我忙拉住他,“算了,你就留在这儿吧,皇上又不会来我们后院,你就安心在这里藏着好了。”我把他领进一间客房,为了不让下人发现,我事事亲力亲为,帮他打来洗脚水放到地上,又帮他找来一双鞋子。纳兰揆方一边洗脚一边拿眼瞄着我,嘿嘿的笑:“廷璐真是好福气呀,我媳妇几时帮我端过洗脚水啊,跟我家那口比,真羡慕死廷璐啊。”
“是啊,谁叫你宠着她呢,连洗脚水也舍不得让她端?”我把毛巾递过去,开玩笑的说。
纳兰揆方切了一声,“我宠她?那人再宠就无法无天了,都快爬到我头上来了。这种女人养不得!”
他把脚擦干,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这拍拍,那嗅嗅的,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好香啊,床也软,躺着蛮舒服的!”他双手交叉脑后美美的躺着,一副大爷模样又出来了,冲我招呼道:“有吃的没,我饿了。随便凑和点就行别少了鱼肉和鸡肉就行了,再来瓶太白什么的,我就将就的用好了。”
我把他抛过来的擦脚布拿在手中,心想,怪不得和硕格格不伺候他,对他再好一点怕他就不是纳兰了,而是纳兰大爷了!我把擦脚布往他脸上抛去,转身便要走:“等着吧,皇上的饭都没做呢,你急什么,等饭做好了我再端给你。”
“哇,呸呸,这是擦脚布!木兰!”
后面还在不服的叫着,我已经把门关好,举步朝前院走去。
在厨房里打了个转,两位老厨子已经定下菜单了,我看了看,都是我喜欢吃的又兼顾了皇上的口味,于是满意的点点头放心离去。回到前厅,四阿哥还没有走仍在喝茶,廷璐在旁陪着。见我回来,奇怪的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盯着晚膳的事呢。”我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纳兰揆方来了,让他在后院歇着呢。廷璐惊讶的看着我,想不到这家伙会来府上,他明白的点了点头,才这转向四阿哥。
四阿哥掏出手绢擦擦嘴,终于决定起身了,“得了,我走吧,还要回宫读书呢,师傅不知道我偷溜出来的事,怕还在屋里等着呢。”
廷璐随口问了一句:“听说皇上最近在考查你学问,这会儿他人又不在,是谁代皇上考问你功课呢?”
四阿哥若无其事的回道:“嗯,还能有谁,你爹张英呀。那家伙……”听口气似乎有很多怨言,碍于廷璐的面没有往下说,看来学习也是件很累的事。廷璐意外的瞪着四阿哥,眉头皱起,似乎在嫌他对自己老爹不敬似的。也难怪,让年纪大的张英在那里空等,四阿哥自己反倒偷跑出来,的确有些失礼和不敬……
廷璐忍不住抬脚做了个要踢人的动作,我吓了一跳,忙扶住他,四阿哥扭头瞧见,不示弱的抬起下巴,“我可是为你们好,不然我才不冒着风险出宫送信呢。”
说罢,负手离去。同来的两个随扈还有四名侍卫也一并跟了上去。
“小鬼!”廷璐咬牙低道。
我觉得有些好笑,忙拉着廷璐去送四阿哥。孰不知,我们快走到府门口时,忽见望风的小史从外面奔进来,报道:“主子,皇上带人朝这边过来了!”
皇上回来了!那四阿哥岂不走不成了?我和廷璐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暗担心,可别被皇上发现四阿哥在这里的事!四阿哥招手往回撤,步子走的很急,“你们有后门吗?”
“只有后墙。”我遗憾的回道。四阿哥埋怨的看了我一眼,嫌我这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我要马上赶回去,还不能被皇阿玛发现,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纳兰揆方进来的方法,笑眯眯的建议道:“那就只有翻墙了。”让堂堂皇子翻墙,光想想就觉得有意思,他长这么大肯定还不知道翻墙的乐趣,我差点笑出声忙捂嘴忍住。四阿哥的几位随从纷纷朝我投来不满的目光。四阿哥扭头看着我,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这个主意蛮符合你性子的。算了,我去后院躲躲,一会儿见机离开。”
四阿哥带着随从们奔后院去了。
好嘛,一个四阿哥,一个纳兰揆方都躲到后院去了。要是被皇上知道,这件事可闹大了,没准纳兰揆方跑不了,还把四阿哥给扯进来了。今儿这顿晚膳吃得可够惊心的!
光想想,我就忍不住长吁气。扭头看向廷璐,他也正大眼小眼的瞪着我直瞧,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今晚有点危险……”我没有说话,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担忧。“走吧,迎皇上去。”他牵起我的手,朝门口走去。
我们刚走到府门,皇上已经带人进来了,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脚步不停的径自往里行去,我和廷璐忙行礼,然后陪着一同往里走。因为不知道皇上心情如何,我和廷璐谁也没有说话,慎言慎行的陪着皇上回到厅堂。皇上踏进去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目光疑惑的扫过桌面,“有人来过吗?怎么多了一副茶具?”
我心一跳,四阿哥刚走,用过的茶具还不曾收走。
廷璐笑道:“是我在用。皇上请坐,木兰快去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说着,便回到了四阿哥坐过的位子旁,等信以为真的皇上落座,他也坐下来。谢天谢地我可不用坐陪,跟皇上在一起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了,听廷璐这样一说,我下意识的抚着胸口吁了口气,马上逃也似的离开厅堂。
走出厅堂的一刻,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皇上抬头朝我望来,先是看了我脸一刻,目光又缓缓下移到我手抚着的胸口,眉头高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皇上若有所思的视线,眼皮一跳,脚步加快几步便逃出了可怕的视线。
老天,到底是自己心虚,总觉得皇上那双黑眸深不可测似的,好象能透人的心思似的。我来到厨房,两位当家主厨正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做出几盘菜摆在旁边了。
我叫来小青,让她把菜端去膳厅,我也帮着端着一道菜来到膳厅布置。红木大桌支开,辅上桌巾,皇上的座位上加了层软垫。我把从书上学来的招待国宾的礼节都用上了,把后院插有鲜花的花瓶拿了几个摆在饭桌正中央和膳厅四周。天已经黑了,为了增加光线,屋里多点了几盏蜡烛,把屋子照的通亮。
正忙着做准备中,忽听皇上满意的声音在说:“布置的不错,很有情调嘛。”转身一看,皇上和廷璐正站在门口打量四周,我忙迎上前,“皇上,晚膳已经备好。”
皇上点点头,迈步进来坐到为他准备的主位。因为心里紧张这顿饭我吃得一点胃口也没有,倒是见皇上头也不抬的吃着,每道菜都有尝到,他不置一词,也不知是否满意。我有些担心的看了廷璐一眼。候在旁边的两位主厨也同样不安的等着,生怕哪道菜做得不合口味。
“木兰,怎么不吃啊?”皇上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我忙做势夹菜放到自己盘中,陪笑:“是,木兰胃口不太好。”
皇上眉头轻抬,看似无意的说道:“是被朕吓得不敢吃了吧?”
“那倒不是,木兰的饭量一向很小,吃一点就饱了。”
皇上扭头看了看四周,赞道:“木兰很会过日子啊,朕一进庭院就看出来了,你是个理家的好手。看小小的膳厅都布置得这么雅致!”
廷璐呵呵笑道:“木兰没事就喜欢鼓捣些小摆设什么的,象花瓶里的花隔几日就换,日日新鲜可看的。”皇上注意到摆放各处的梅花,果然是简洁又雅致。他频频点头,“是啊,冬日里屋子里摆些鲜花的确显得有活力有看头,宫中独缺了这一份生气啊。”
我冲主厨们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只留下小青随侍在侧。皇上自说自话的提起了漠北的风情,大漠烤肉,马奶还有遍地牛羊以及好客的蒙古人,我和廷璐静静的听着,谁也不插嘴。最后皇上自嘲的笑道:“朕早就想走一趟蒙古看一看了,托噶尔丹的福,朕算是随了这份心愿了。”
廷璐开玩笑的说道:“这么说噶尔丹也算做了件好事,不完全是坏事。”皇上眉头一抬,慢悠悠的扫了我们一眼,“朕知道,尽管不准你们与噶尔丹结交,但想来,你们毕竟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论一点交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朕说的对不对呀?”
皇上抬眼朝我看来,廷璐给我递了个小心的眼神,因为皇上就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有可能是他最在意的。这个我当然清楚,于是见招斥招,吸了口气一边失口否认,一边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口吻侃侃谈道:“皇上,虽说民女不是什么朝廷官员,但好歹也是大清的子民,分得清自己的立场,皇上在民女心中的份量什么时候都是最重的,所以,绝不会受噶尔丹半点鼓惑!既便在漠北,在敌营,民女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大清,惦记着皇上。在说,家父从小就教导木兰……”
皇上不是想试探我们的心意吗?那就表现给他看,我努力大表忠心,字语连珠般说了很多堂皇的大话。正埋头吃着食物的廷璐突然被呛住,猛咳了几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朝我看来,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皇上则捏着茶杯,眼皮低垂着缓缓喝着茶,唇边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们几时见过我这么多话的时候,看我说的起劲,廷璐不安的踢了我一脚,示意我收着点别太过了。皇上唇边的好笑渐次扩大,那表情摆明了要看我说到几时。廷璐忙出言打断了我,“皇上,木兰的意思总归就是一句话,我们对皇上是忠心的。”
我不服的看了廷璐一眼,小声说道:“我还没说完呢。”
廷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说的还少吗?他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腿上,制止我再说话。皇上漫不经心的将茶杯放下,淡淡的说道:“说的很动听啊,木兰越来越会……拍朕的马屁了。”
“皇上,木兰她……”廷璐正要说话,忽被膳厅外面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皇上的视线朝外面望去。我和廷璐也扭头看去,原来刚走不久的主厨两人又跑回来了,个个一脸惊慌的神情,大概是见皇上在,他们不敢说话,只是不安的站在门口。
我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回夫人,咱府上有贼呀!”其中一个小声的问,生怕惊扰到皇上。有贼?我眉头皱起,不悦的问道:“胡说,府上几时闹过贼,快下去,有事一会儿再回。”
“夫人,是真的,刚刚我明明在灶上炖着一锅凤求凰,谁知等我们回去,锅里只剩下半支翅膀,整锅肉都不见了!”老厨子生怕这件事责怪到他们头上,而且又是为皇上特意准备的一道主菜,他们这才急扯白咧的跑来向我报告。皇上就在屋里,让他听见府里闹贼岂不笑话。
“行了,回去吧,肯定是被不知情的人端走了,哪里有贼来的。”我挥手让他们回去。老厨们还是不信,“夫人,谁都知道我们在为皇上准备膳食,哪个敢用,一定是府上有贼呀,错不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低喝,“贼进来是偷钱的,谁还有功夫偷吃的,难道他饿了不成?”话说到这儿,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飞过,我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唉,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贼饿了,是某人饿了,我差点忘了后院里的纳兰揆方,一定是他饿急了自己跑出来找吃的。这种事只有他做得出来!
我叹道:“算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回去吧。”
“那锅菜……”
真是没完没了了,我狠狠瞪了老厨两人一眼,低喝:“让他拿去好了,这儿没你们的事了,赶紧回去。”打发走两位老厨,我这才松了口气,这个纳兰揆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专给我找麻烦!
我这才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回到座位上。廷璐小声问:“怎么了?”
我笑眯眯地说:“没事,厨子找不到刚做好的菜,一定是后院的野猫把肉叨走了。”廷璐意外的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奈状,相信聪明的廷璐一定能想到是纳兰揆方做的。廷璐好笑道:“叨走就叨走吧,好歹也是个生灵,别饿坏了它。”
我连连点头。皇上狐疑的看着我们两个,不晓得我们在打什么哑语。
这个点了,纳兰揆方都知道饿了,想必四阿哥也一样吧,也不知他走了没有,要是还在后院,万万不能饿着皇子啊。这样一想,我有点坐不住了。我正暗中思忖的时候,皇上静静的吃着一直拿眼瞄着我,刚抬头正好跟皇上的视线撞到一起。“啊?皇上?”
“想什么这么入神,今你和廷璐都很奇怪,有什么事瞒着朕吗?”皇上放下筷子,认真的问道。我眯眯一笑:“哪有,皇上第一次来我家府上坐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上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我,那道有穿透力的犀利眸光直看到我心里,感觉自己笑的好心虚。“皇上稍坐,木兰去看看后面的菜……”廷璐不解的低问:“还有什么菜啊?”
“不用忙了,坐着陪朕吃饭就好。有什么好听的笑话供朕乐一乐啊。”
得找个什么借口去后院瞧瞧动静才好。见酒壶里没酒了,我马上拿起来积级道:“吃菜哪能没酒,我去拿好酒来。”刚要起身,皇上似乎瞧出了什么苗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想离开?酒自然有下人去拿,何须自己动手?”旁边的小青马上走过来接过酒壶,小声说了句我去拿便走了。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唯一的借口也失效,心里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坐下。
“皇上,木兰肚子里哪有那么多笑话可讲啊。”我为难的说道。
“没了?”皇上似乎感到很有趣,不由大乐:“哈哈,你木兰也有词穷的时候?朕可不信,哪回不是你点子最多!讲故事一套,整人也有一套,说没故事可讲,朕看这都可以算是一大笑话了!”
我苦笑,皇上不信就没办法了,我可真没乐子可抖落了。廷璐好象有什么心事,静静的陪笑却不作声,我偷偷拉了下他的手,他反手将我握住,抬眼冲我扯出一抹微笑,很沉稳的笑容。
廷璐怎么了?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都不会有好事发生……我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皇上看似愉悦的笑着,拿手绢一边擦着嘴角,一边不动声色的抬眼看向我们,瞄瞄我又瞄瞄廷璐,渐渐的笑容隐没了,换上了一副认真郑重表情,缓缓开口道:“好呀,既然木兰没有笑话了,朕给你们找一个笑话……”我正想说点凑趣的话,手下突然被廷璐用力握了一下,紧接着,皇上后面的话犹如狂风席卷而来,吹得我浑身寒意四起。“那只后院的野猫也该出来了吧?”
我的心登时一惊,脑袋嗡的一声涨得无限大!
神啊,皇上他、他怎么发现的?脑子突然变得不灵光了,我愣愣的看着皇上,连话都不会说了,怔在当场。
“走吧,朕倒要看看,后院的那只野猫怎么就那么聪明?知道去后厨寻肉,还是熟的?”
皇上不悦的扫了我们一眼,率先起身离开。我感觉身上的血液快冻结了,结结巴巴的问:“……到底……哪里出错了?我说错话了?”
“不是,是皇上太精明了。”廷璐沉声说着,牵起我的手跟了出去。我不安的看着他,心里紧张极了,难道是我刚才弄巧成拙让皇上查察到了什么?一旦被皇上发现纳兰和四阿哥,整件事情会变得更糟,更没办法收场了!
皇上走到通往后院的拱门处停下脚步,等着我们。我紧张的有些迈不开步子,廷璐硬是拖着我一脸平静的跟过去。此刻,他心里一定也在担心吧……
通敌叛国那是多大的罪名,我倒无所谓,不会对我构成多大的麻烦,但是扣在身为朝廷官员的廷璐身上,可就是件掉脑袋的事了,极有可能赔上性命。我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晕倒。
皇上一抬手,候在外面的盘虎和一班侍卫们马上赶过来。皇上犀利的黑眸直直盯视着我们,口中毫不留情的下令:“搜,只要不是木兰府的人通通带过来,尤其看看纳兰在不在这里?”
只见一班侍卫迅速冲向不同的屋子,逐屋开始查看,我的心直提到嗓子眼,面色煞白的屏息着。这回可惨了,怕连四阿哥也要受其牵连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他也在帮我们,天晓得会不会龙颜大怒。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回真的要走霉运了!我的头阵阵发晕,腿软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皇上注意到我神色不对,似乎更坚定了他的预想,又气又心痛的看我了一眼,“现在晓得不舒服了?如果早点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吧?”
廷璐扶我在旁边的花池边坐下,伸手为我把脉,过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轻声道:“好象是有身孕了,亲爱的。怪不得吃得那么少,你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啊?”身孕?我怎么不知道?我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直瞪着他,廷璐偷偷冲我眨了下眼睛,然后直起身。因为背对着皇上,皇上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我一怔之下,很快意会过来,原来廷璐是做给皇上看的!
皇上正一脸意外的望着我,半响无语。很快,搜索的侍卫们空手而归,纷纷回道:“皇上,没有任何发现。”“属下搜遍了整个后院没有发现任何人。”
哎?四阿哥呢?纳兰揆方呢?轮到我和廷璐大感意外了。
皇上双手负手在原地走了几步,忽而一笑,“没有搜到好呀,是朕是多心了,起驾回宫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有所转机,刚才的种种不适倏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放松,不过为了把廷璐的谎话圆下去,我不得不装得很虚弱的样子靠着廷璐。见皇上要走我赶忙摇摇晃晃的“坚持”站起来,心里坏坏的想:要不要再呕几下装得更像点?
皇上的脸色好象缓和了少许,临走前嘱咐我一句:身子骨不好要仔细着身子。
我忙口中称是。皇上朝后院望了一眼,似乎仍有些疑问,但最后什么话也没话扭头离去。不多时,在我们殷殷盼望下,皇上终于领着一班侍卫离去,送走皇上的那刻,我提了好久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
关上大门,我虚脱的靠着门板,庆幸的叹道:“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让皇上拿到把柄。哎,你干嘛说我有身孕了?找个别的理由不好吗?”
他松了口气,无奈的说:“你那副样子,难怪皇上不起疑心才怪。对了,四阿哥和纳兰不是在后院吗?怎么会不见?”廷璐感到很纳闷。我想了想,一拉他的手,“走,瞧瞧去!”我们一起朝后院跑去。到了纳兰揆方的客房,屋子里整洁的仿佛没有人进来过,我奇怪的环视一周,除了空气中飘着肉香味,真的一点藏人的痕迹也没有。
见鬼,莫非他和四阿哥一起翻墙跑路了?纳兰揆方的腰刚刚扭伤,身子不会那么灵活吧?我疑惑的挠挠头,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呼了口气:“走了就好,我快被皇上吓死了!”话刚落,床底下传出异样的声响,象有耗子在动,我吓得头皮发麻,噌的从床上弹起跳到廷璐身边,紧张大叫:“有耗子!”
“皇、皇上走了吗?”有人叫痛似的问了一句,只见一只菜盆被人从床底下推出来,接着纳兰揆方的头探了出来,他看了看四周,不确定的问:“真的走了?”
啊?原来纳兰揆方躲到床底下去了!我不由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居然连肉盆都不忘藏起来……
廷璐点点头,上前拉他出来,“皇上已经走了,出来吧!”一拉纳兰的手,他哎哟哟的叫起来,“等下等下,我的老腰快断了,我还是自己爬出来吧!”
床底那么低,空间又不大,纳兰揆方那么大的身躯居然能成功塞进去,真不敢想像。他象个肉虫子似的一点一点的蹭出来,扶着腰一边缓缓站起来,一边叫痛,“我容易么我,要不是为了你们,我哪会受这份罪!”说着,把仅剩了肉汤的空盆递给我,“再来点。”
我接过来,不可思议的叫:“那可是一盆肉啊,你也太能吃了!”
纳兰揆方挥挥手,催促道。“快去快去,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下了,对你们来说我可是位很重要的贵宾,不好好招待我的话,吃亏的可是你们。”
这家伙,真是看机会拿捏我们!我没好气的道:“知道了,等着!”看了一眼廷璐,他好笑的冲我打手势,让我别跟纳兰揆方计较,我泄了口气,转身去备饭了。
“来,我们最好碰碰词,免得皇上问你,我们说法不一……”出来的时候,正听廷璐跟纳兰揆方说话。等他们串好词,以后就不怕皇上问出什么纰漏了,这时候还是要哄好纳兰揆方才是。我来到后厨,吩咐厨子重新做一份饭菜,不多时,饭菜做好了,当我端着托盘回到客房,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谈话音。
踏进去一看,廷璐正抱胸站在床畔一脸无奈状,竖起大姆指朝床上指了指,再看那位老兄,五仰八叉的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嘴边挂着一行口水犹然不觉,连鼾声都起来了,打得震天响。
“这么快就碰好词了?”我意外的问,顺手把饭菜放到桌上。
廷璐笑了一下,“还碰词呢,你前脚刚走,这位老兄后脚就睡着了。”
看纳兰揆方呼呼睡得正香,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亏我费心的帮他准备饭,他可好,拿别人的时间不当事!廷璐上前把被子抖开,帮纳兰揆方盖到身上,那家伙睡得跟死猪般动也不动,看来今晚是没戏了。
“要不是有求于他,我真想让人把他丢出去!”我没好气的嘀咕。
廷璐走过来,搂着我的肩往外走,一边安慰道:“算了,纳兰揆方就是这副性子,人还是不错的。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他是向我们的,就冲这一点,也值得我们好好招待。”
“对了,纳兰有没有看见四阿哥他们。他们哪儿去了?”
“纳兰都不知道四阿哥来过的事,我猜他们可能从后墙翻走了。我刚刚去那边看了一下,墙角边有很多脚印。”
第二天,廷璐一早要进宫办差,临走前嘱咐我好好对待纳兰揆方,等后晌回来还要跟他串词呢,我点点头。廷璐穿上朝服后越来越有大男人气度,打从我们漠北回来,连一向爱跟主子嘻笑的小史也变得收敛许多,在他面前不敢多有放肆,偶而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为了逗主子开心。
后来,从小青口中得知,小史曾私下里说,三公子跟小时候比变化好大,有时认真起来的样子让小史觉是很陌生,所以再不敢象从前一样的脾气了。“主子,我们该走了。”小史小声提醒道。
廷璐冲我摆摆手,“回去吧。今儿事少的话我会早点回来!”转身离去,小史跟着后面一起去了。
我微笑着冲廷璐摆摆手,送走他后,我返身走了府门,吩咐了一声:“关上门,没我的准许,今儿这门不许再开了。”守卫点头称是,马上将府门关闭。我要防着被人瞧见纳兰揆方在这里。现在天还没亮,我打着呵欠又回到寝室补觉。
正睡得香甜,忽听见身边有什么响动,睁眼一看,小青正气鼓鼓的站在我床前生闷气,从我认识她起还不曾见过她这么生气过。我伸了个懒腰,慵懒的问道:“怎么啦,谁把你气成这样?”
“还能有谁,还不是后院的那位活宝!”
“纳兰揆方?他怎么了?”打着呵欠坐起来,靠着床拦问道。
小青没好气的说道:“他快成我们家大爷了,使唤我们比璐公子还气势,看了他我就有气!”
“忍忍吧,等廷璐回来办完事,就打发他回去了。不会烦我们多久的。”我哄着小青把心放宽,叫她不要小气,要有容人雅量云云,安慰到最后我笑了,“看你,纳兰不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么,你跟他叫什么劲啊!学学我,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事情过了就过去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传来纳兰揆方的喊叫声:“木兰,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咱还没起呢?喂,我饿了,你不吃也该让他们给我张络点饭哪!”
小青冲我一呶嘴,“看吧,使唤我们跟使唤他家里人似的,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谁让你事事由着他了,偶而晾晾他也无妨啊。”我坏笑的眨了眨眼睛。任凭纳兰在外面喊了又喊,我故意不回应,小青在旁边吃吃的捂嘴偷笑。果然,晾了某人一会儿,外面终于消停了。我得意的摊开手,“瞧,这个方法有效吧。”正说着,纳兰揆方的声音意外的又响起来,而且清楚之极犹如近在咫尺般。“喂,你到底起不起呀?”
唔?我一愣,扭头朝门口看去,不看没事,一看我的眉头都竖到天上去了。只见纳兰揆方正扒着寝室的门探头张望,见鬼,这家伙竟然敢进来!小青惊叫一声,忙去推纳兰,“这是女人的寝室,快出去!”
“哎哎,让我把话说完,我以为她睡着呢,这不想进去瞧瞧吗?”纳兰揆方死死拨着门,还在争辩。“木兰,都什么时辰了,你家后厨不开饭了?”
“开你个头!谁让你进来的!”我横眉竖目的气道,一边把被子拉到脖子上,一边顺手抄起厚书朝他掷去。也是凑巧,厚书偏好砸中他的头,纳兰揆方哎哟叫着被我打了出去。小青被逗的咯咯直笑,我则气得兀自生闷气。
梳洗完毕来到膳厅,后厨的饭菜刚刚摆上桌,纳兰早就迫不及待的坐在桌旁等了。见我来了,下意识的摸向头的肿包,直拿眼斜我,“你天天都这个点才起?真服了廷璐,这都能容忍!”他手点着我,忍无可忍的叫道:“瞧瞧我家内子从来都是早早起床,没一天敢晚起,在我家的规矩,女人一定要赶在男人起床前把早膳安排好。你这儿可好,天天学习三纲五常的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蛮不在乎的掏掏耳朵,等他鸹噪完了,才懒洋洋的拿起筷子,“说完了吗?”
“还多着呢,说起我家的规矩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我眉头轻挑,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你家的规矩是专为女人定的,现在我来说说我家的规矩。顺便说一句,我家的规矩是为男人定的。”
纳兰揆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差了。“什么什么?给男人定的规矩?”
我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啊,不仅廷璐要遵守,连你也一样。”
“开玩笑!我来了,这规矩也有了?”他不信,斜睨着我,手拿筷子敲击着碗沿,一边苦口婆心的数落道:“木兰,做人可不兴这一套,好歹我也是你家的贵客,你要不喜欢来我就走!你以为我求着你才来的吗?是不是?你也瞧见了,昨天那是什么情形,皇上为了调查你们都去和硕府家去堵门了!我大爷的脚迈进你家这一步,就算救了你们了,哎?”说着,他的手还拍了下桌子,以加重说话的份量。
我耸拉着眼皮,很没好气的斜眼看着他,从没发现他这么嘴凭过,再看他那副得意的嘴脸,里里外外透着痞子相。如今却要有求于他,唉,想想心里都不舒服。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纳兰揆方看了我一眼,欣欣然吃了起来。
“得得得,吃你的饭吧,占着嘴还那么凭!”我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了,跟纳兰叫劲也是白费口舌。纳兰揆方误以为说服我了,那得意的劲头甭提了,吃得份外香甜。手拿起茶杯递给我,我没好气的哼道:“谢了,我不喝。”
“是我喝!倒倒。”
纳兰揆方俨然一副自家主子的模样,听他一听我眼睛都直了,看着他半晌无语。还真如小青说的他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我手托着下巴,泄气的转向它外,抬手朝小青招了招,在旁边的伺候的小青很不乐意的走过来,为他倒水。他啧巴啧巴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把水喝的滋滋响,动静颇大。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水很烫吗?”
“不,不烫,你家的茶我得品品是不是跟我家的味道一样,品茶就要象喝粥似的,得小口小口的喝,这才能品出其中滋味!”纳兰揆方煞有介事的又喝了一口,跟喝酒似的还发出一声啧巴嘴的声音。小青眼中露出嫌弃的目光,很不乐意的斜眼瞧着他。
我叹了口气,这位纳兰大爷的作风真真是瞧不惯呀,尤其知道自己拿捏着我,更加助长了他不良风气,好象有些变本加厉了。我放下筷子,对小青说了句:“好好照顾这位纳兰大爷。”起身离开。纳兰揆方一愣,伸着脖子招呼道:“哎?你还没吃怎么走了?早膳不吃对身子可不好啊!”
我拐上走廊了,还能听见后面的声音,纳兰在跟小青念叨:“木兰平常都这样么?怪不得身子骨极差,都是不正点吃饭造成的……我说呢,这要怪她自己……”后面还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什么听不见了,想必留在那儿的小青正生闷气呢吧。我还是躲清静吧。
在没外人的情况下,纳兰揆方就无须躲藏了,他象个主子似的满院子溜达,时不时的叫下人做这个做那个,连我的贴身丫头小青也使唤上了。
“青丫头,我去木屋那边了,给我整壶好酒啊,别拿差的糊弄我。”
我坐在书房里看书,忽听外面纳兰喊了一嗓子,还有小青很不乐意的回应声。我不禁没趣的笑了一下,继续埋头看书。
成亲快两年了,书架上的书不断扩充已经摆满了整个书架,除了自己购置的以外,还有廷璐从宫里或是朋友处借来的,林林总总居然有几百本上下。
正看的入神,门房下人跑过来请示:“夫人,大阿哥府的侧福晋来了。”说着,把名帖递过来。
侧福晋?我微怔,大阿哥除了嫡福晋外只有几个侧室,几时多了个侧福晋啊?接过名帖打开一看,我惊喜的笑了,原来是吴雅氏,这可是稀客呀!
“快请!”我也跟着走出屋,朝门口迎去。大阿哥那几位妻室中,跟我比较谈得来的就是吴雅氏,她为人随和好开玩笑,没有什么贵贱等级之分,所以我比较喜欢跟她相处。
想当初刚到京城不久,大阿哥的福晋为我的事闹得不可开交还烫伤了我的手,那时候,正是她代大阿哥不时过来看望,籍着这件事大阿哥对她多有重用。可以说托我的福,撮合了大阿哥和吴雅氏他们两人的感情,如今从吴雅氏升成侧福晋的事可以看出,大阿哥对她的宠爱更盛从前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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