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60章 谣言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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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谣言祸起

    想着这些事,我已到了府门口,“快开门。”

    门房马上将门大开,只见门前端正的立着一个人,穿着一身侧福晋的华贵行头的吴雅氏珠围翠绕,娇艳动人,正笑吟吟的冲我看来。“木兰妹子,大白天的怎么大门紧闭呀?”

    在她身旁停着辆马车,除了赶马车的,两个随行丫头外,一旁还多了四名侍卫,看来以后吴雅氏出门也有了侧福晋的阵容了。吴雅氏长得原本就很好看,如今换上新行头稍微打扮一下整个人更显得出众了!我微微一笑,赶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一边亲切地说:“怎么姐姐今儿有兴致过来看我?我家的门挡梁上君子可不拦美人呀。”

    “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了,最近一直忙也没抽得空出来,趁今儿有点时间过来看看你。”

    “福晋还好吧?”我一边热络的说着,一边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还好,你们刚打漠北回来福晋就想着过来呢,后来娘家来信让她回去一趟,这一走就是十来天呢。我只好一个人过来看你了。”吴雅氏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赞道:“我就喜欢你府上的风景!你不知道,这几天我真是一刻也没得闲,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穷忙活。过来前刚刚把和硕郡主劝走,我这才抽出空出来走走。”

    和硕郡主?我不由问道:“她怎么了?”

    “唉,还不是为了她家那口子的事。”吴雅氏叹了口气,“昨儿个皇上突然去了和硕府,纳兰揆方得了信,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皇上在他们府等了好一会儿,有气没得发,就把和硕郡主数落了一通。她气不过,想着等纳兰揆方回来好好给他发顿火,谁知呀,那小子也不知去哪儿钻沙去了,整夜没回。这不一早,和硕郡主就来找福晋诉苦,偏偏福晋不在,我就忙着安慰她,好不容易也把她哄好了打发走。”

    原来是这样,我不禁虚笑以对,吴雅氏还不知道纳兰揆方躲在我府上,得叫他小心点为好。

    我正暗暗思忖着,吴雅氏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你说纳兰揆方这混小子,成亲都三年了,还一点没个正形,要是我看见他了,非好好数落他一通……”话说到这儿突然刹止,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一脸意外表情。

    “怎么了?吃惊成这样?”我有些好笑,她看见什么了这么吃惊,莫非见鬼了不成!

    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的一幕让我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倏的隐没,无数黑线垂下额头。只见纳兰揆方一手捏着点心,一手把持着酒壶正悠哉游哉的从后院往这边走来。吴雅氏刚刚说到纳兰揆方不见了,这会儿就被她撞个正着。吴雅氏狐疑又吃惊看着,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在这里?”

    纳兰揆方抬头朝我们望来,乍一见吴雅氏也在,一双眼睛睁得滚圆顿时怔住。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无话。

    是我疏忽了,应该在吴雅氏进来之前先让纳兰揆方藏起来就好了。这下可好,在吴雅氏看来,好象我们有意串通了似的。如今面对吴雅氏疑惑不解的目光,我只剩下一脸心虚的干笑。后来吴雅氏没坐多久就回去了。纳兰揆方责怪我为什么不提前打声招呼,这个事情一败露,不止他要担心和硕郡主的怒气,恐怕还要面对来自皇上的双重指责,显然他是为了逃避皇上才躲到这里来的。如此一来,皇上就会知道我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当吴雅氏问起纳兰为何在木兰府,纳兰干笑,借口说跟和硕郡主闹了点别扭,就躲到这里了。吴雅氏的表情明显不信,却也问不出别的,她不知道皇上找纳兰为了什么事,估计此刻兴许也猜到了几分罢。

    送吴雅氏走时,我特意追上去小声请她不要跟任何人提及纳兰揆方在这里的事,吴雅氏娇笑,“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我可不晓得,替你们瞒着倒没问题,以后别有什么把我牵扯进来就好。再说,既便瞒我也不能瞒着我家那位爷呀……”

    “那是,大阿哥倒无妨。”

    吴雅氏从我底气不足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巧笑:“看你们紧张的,是怕皇上知道呀,还是怕和硕那丫头知道呀?我看都有吧?”

    我暗暗叹气,没瞧出来吴雅氏也是个机灵人儿,几句话就听出点苗头。她拍了拍我的肩,扑哧一笑安慰道:“行了,回去吧,我也是开玩笑的,自然谁也不会说的。”她坐上车离去。

    吴雅氏撞见纳兰的事让我们顿时没了兴致,这下纳兰比我还紧张,象没头的苍蝇在屋子里打转。看他这副样子,轮到我慢条丝理的喝茶了,临到事前,纳兰不合作也要合作了,因为他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后晌,廷璐从宫里回来了,听了吴雅氏的事,释然一笑,说回头跟大阿哥打声招呼就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听他这样一说,我和纳兰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廷璐拉着纳兰准备把漠北的事从头至尾串一遍,纳兰这个混小子,紧张的事一过马上就恢复了本来面目,不停的打岔跟着我们耍凭嘴。

    说到遭遇沙漠之狐那里,噶尔丹识破了廷璐的计谋,反被他劫持到山上时,纳兰揆方不依的惊叫:“不是吧,噶尔丹那时候还重伤在身,还能劫持我们?哎,廷璐,你功夫也不错呀,会对付不了他?皇上肯定不会相信!”

    “别忘了噶尔丹的铁卫们,我们会是他们的对手?皇上问起,就说我们是受了铁卫们的威胁就行了。”廷璐提醒道。

    纳兰揆方挠了挠头,眼前一亮,又想出一点子反对:“也不成呀,我们那时完全可以挟持噶尔丹逼他们放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用?皇上一问我们不就哑口了?”他摆明了想给我出难题。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事情紧急,哪顾得了那么多。”

    “我可以说一开始骗铁卫们相信我是站在他们一边的,后来噶尔丹苏醒不相信我的诚意,就逼我带他们拐向安全的山林。那时赶上木兰临产,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照噶尔丹的吩咐办了。如果皇上问起,你就这样回答。”廷璐耐心的指点。纳兰揆方哦了一下,摸摸下巴想了又想,忽尔坏坏的一笑,说出一句让我火大的话:“嘿嘿,廷璐,我记得当时你可是自愿的,人家告你通敌也没说错呀。是不是?”

    看他嘻皮笑脸的模样,真是欠抽呀。我窝火的踢了他一脚,“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嫌麻烦少是不是?”

    “……知情不报再加上欺瞒圣上,可要罪加一等,这个后果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纳兰揆方故意做出一副拿捏不定的样子,我斜眼瞪着他,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府外。

    廷璐极有耐心的微笑,亲自给纳兰续集推过去,然后抱胸等着。

    “没关系,你慢慢想,反正这件事你已经很难撇清了。”廷璐好整以暇的轻笑。

    纳兰揆方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廷璐狡黠的笑:“木兰以前不是说过,这件事要早点说出去或许有用,现在说已经迟了,皇上已经把你和我们当成一伙的了,无论你说与不说,这件事都脱不了干系。”

    纳兰揆方的脸倾刻间挎下来,叫苦不迭,“不是吧,有没有搞错,从始至终我都是受害者,几时成了你们的同伙?”

    “廷璐,你觉得纳兰揆方靠得住吗?他都一夜未归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我一边帮廷璐穿戴朝服,一边不安的问道。

    “不会的,纳兰揆方不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不成事,兴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昨儿把纳兰揆方打发走不久,就听说宫里来人把他召进宫去了,猜测着肯定是皇上在和硕府留了人,得知纳兰揆方到家的消息马上宣召入宫。打他一进宫开始,我的心就不安的提起来了,并打发小史去和硕家门口盯着,看着纳兰揆方几时回来。结果,直到深夜,仍没有等到纳兰揆方回来的消息。

    昨晚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我梦见皇上正对纳兰揆方连夜严刑审问,纳兰揆方受不住刑,便将我们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皇上听后盛怒命人即刻捉拿廷璐,就在这时,我叫着廷璐的名字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我一动廷璐跟着也醒了,见我满头都是虚汗,怜惜的将我拉入怀中轻声安慰。

    清晨,廷璐要进宫了,送他出门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扑嗵扑嗵跳得厉害,不放心的嘱咐说:“差事完了记得早点回来。也不知怎么,右眼皮老跳,跳得我心神不宁的。”

    闻言,他停下脚步朝我看来,眼中现出几分疼惜,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抱了抱,“什么事也没有,大概是你昨晚没睡好,一会儿回去再补个觉别胡思乱想了。嗯?”

    我点点头。等送走廷璐后,我马上叫过一个下人再去和硕府瞧瞧纳兰揆方回来没有。回到寝室,我已经走了困,索性躺在卧椅上呆呆的出神。等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下人的回复:“夫人,小的打听过了,纳兰公子还没有回来。”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的说道。可能跟夜晚没睡好觉有关,整个人都觉得没有精神。梳洗打扮完毕,我正准备回张府看看孩子,一抬眼瞧见福伯朝这边走来。福伯说有几件事要跟我商量,我领着他转身回到厅堂,等一件件事情处理完,又审完帐册,天已近晌午了。

    我叫上小青陪我一道出门,马车停在府门口,车夫见我来了,马上从里面取出矮凳放在地上,刚要上车时忽听旁边角落有人在说话:“人人笑我太疯颠,我笑世人看不穿……夫人,您印堂发黑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有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正偎在墙角晒太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听了他的话,我不由问道:“你说什么?”

    “夫人,你气色不太好定有大事发生,是凶非吉,小心避着点好。”,他笑嘻嘻的说了一句,便埋头抓痒中,小青捏着鼻子嫌弃叫花子身上的臭味,赶忙催道:“不知道哪儿来的叫花子疯疯颠颠的,小姐,别理他,我们快走吧。”不知怎么,他的话让我的心忽悠了一下,正想再问点什么,那个叫花子开始哼起歌来,对谁也爱搭不理的。

    寒冬岁尾的,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他却无家可归,身上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僧衣,象是从哪里来的落魄僧人,样子怪可怜的。我叫小青拿几两碎银给过去,便上了车。

    马车跑起来后,那名貌似僧人的叫花子突然高声叫了一句:“有贵人相助可避凶化吉哦!你的贵人在西方,记住了!”

    小青小声嘀咕了一声:“疯子。”

    西方?我哪儿有西方的朋友……我闭着眼睛胡想着。把认识的朋友林林总总的排了一遍,除了西藏的噶尔丹外,好象不认识别的来自西边的朋友了。噶尔丹会是我的贵人?只要不给我们徒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皇上严令禁止我们不许与噶尔丹交结,甚至要我们起誓,实际上他也清楚,我们共同生活了几十天,就算是仇人之间也多少会有点默契,更何况皇上还有一点不知道,噶尔丹与我们的交情不止一般,已经是我孩子的义父了。

    幸好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一旦传到皇上耳中,迎接我们的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三夫人,您来了!”马车刚停在张府门口,便有下人殷勤的跑过来打车帘。小青下了车转身扶我下来。我随即问道:“张夫人在吗?”

    “在,知道三夫人要来,才让小的在这里等呢。老夫人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刚踏进府门,没走多远,就看见张夫人领着两个老妈子在院子里逗着孩子玩,两个老妈子一人抱着一个正乐得起劲。我站在原地看着,欣慰的笑了,人老了便喜欢含饴弄孙大概图的就是这种感觉吧。恰好这时,张夫人抬头朝这边望来,伸手招我过去。我笑了一下,马上快步走过去。

    “木兰,快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几天不见脸盘都长圆了,胖嘟嘟的好喜人!”

    “那是娘照顾的好,不然小不点们哪儿长得这么水灵讨喜!”我感激的说了一句。“娘,这些天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每天看着他们,我心里乐着呢。”张夫人笑呵呵地说道:“因为你大嫂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短时间也见不到孙子,刚好这段时间照看他们,人也不会觉得寂莫。”

    旁边一个老妈子陪笑:“是啊,府里多了两个小孩子,就是显得热闹!”大家齐笑了起来。张夫人仔细看了我几眼,关切的问:“怎么搞的,瞧眼圈都黑了,昨晚没睡好么?”

    “没事。就是有点心神不宁的,心里不塌实罢了。”我笑了下,俯身去抱孩子。张夫人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刚把孩子抱在怀里,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有人匆匆从府外冲进来直朝这边赶来,扭头一看,原来是我府上的下人,不知有什么事竟然让他巴巴的追到张府。他跑的速度很快,中途差点栽倒都顾不上,一口气赶到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喘。

    见此情形,我的心象被什么力量紧紧扯了一下,一下子呼吸窒住。如果没有急事,一般自已府上的下人是不会大老远追到这里,而且还是骑快马追来。突然间,心头被一种不知名的可怕感觉笼罩,迫得我的神经份外紧张,我屏息的看着,心跟着莫名奇妙的狂跳起来。

    “夫人,快点回去吧,大阿哥正在府上等你,说务必把你叫回去!”

    “说了什么事么?”因为紧张,我的声音显得干巴巴的,嘴唇跟着颤抖起来。

    张夫人似乎听出了我声音中的异样,轻轻握住我的手,“瞧你紧张的,下人有点风吹草动就夸张的不行,也把你吓成这样!”说罢,转向下人,眼神一冷,不悦的斥责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也能急成这样?”

    下手垂眉噤声的不敢说话了。

    我勉强的淡笑了一下,“可能真是有什么急事,娘,我先回去了。”张夫人还要说什么,我已顾不得许多了,叫上下人疾步朝外走去。我的直觉一向很灵,从早上起来心就没有塌实过,总隐隐的预感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大阿哥若不是有急事,相信这时候应该回府用膳,先赶来见我,莫非廷璐那边出了什么事?

    一路忐忑不安的想着,我不断催促马车夫加快速度。不多时便赶回木兰府。大阿哥的马系在外面的柱子上,我迫不及待的奔进去,一进门正看见大阿哥在门口处走来走去,一脸焦急的神情。见我来了,快步迎上去,“木兰,有件事可能有点麻烦……纳兰揆方和廷璐被皇上扣下了!”

    我的心禁不住哆嗦起来,张了张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不知为了什么事,我皇阿玛命人把廷璐和纳兰揆方两人分头关起来,听里还有专人在审问他们……”

    我的头嗡的一声涨得老大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知道一件事:皇上在核实两人的口供!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但凡涉及到廷璐的事我都会慌的六神无主,此刻脑子乱乱的,不知该怎样理出头绪。廷璐昨日拉着纳兰揆方串过词了,按说不会有事的,可是纳兰揆方那种性子很难说会不会被皇上逼问出来,他胆小怕事,就怕皇上一威胁吓得他跟竹筒倒豆似的全说出去,那就糟糕了!

    况且皇上不是好糊弄的人,也许从廷璐口中问不出什么,但要是纳兰揆方说错一点,整个事情就败露了!

    “木兰?”我正在胡思乱想中,耳边忽听大阿哥叫了一声,他按着我肩摇晃,看到他一脸担心的表情,我方才意识过来自己太过担心,已经心神不宁的想了好久。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没事,皇上扣了他们多久了?”

    “顶多一个时辰,我是下了早朝才听说的。听说负责这件事的是刑部的陈侍郎……”

    又是陈则仕!我心一跳,意外的看着大阿哥。那家伙好象跟我家廷璐较上劲了,难道不整倒廷璐他就不甘心吗?我恨的牙根痒痒,暗道:看来有这个人在,廷璐不会有安稳日子过……

    “……我回来的太急,也没有细细打听,你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了吗?”

    我张了张口,艰涩的说了句:“有人告廷璐私通叛国,皇上怀疑廷璐跟噶尔丹有勾结。”大阿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气愤的脱口而出,“谁告的?”

    “还能有谁,陈则仕。”我苦笑。

    大阿哥瞪了我半晌,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咬牙,“这个陈杠子跟谁都顶,折腾廷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回去再问个清楚回来!”大阿哥一撩衣袍,匆匆冲出门,骑马离去。他前脚一走,我顿时泄了力气,身形一晃差点跌倒,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千万不要有事啊,廷璐!我会求神保佑,保佑你平安回来……

    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心里忽悠的厉害。天色渐暗,廷璐一直没有回来,前去打听消息的大阿哥也没露面,这让我越发惶惶不安,胡乱想着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通敌!多么可怕的字眼,这个罪名一旦成立那就是死路一条,就算备受皇上宠爱到那时也无力回天了。好在事情刚出,应该还有时间找人找关系运作一下,不能让廷璐栽在这件事上!

    我心急火燎的考虑着事情,小青进来告诉说晚膳准备好了,我心烦的挥挥手,小青见我脸色不好不便再劝,只好退到旁边静静等候。被打发去宫门口等消息的小史回来了,说没见大阿哥出来,应该还在宫里。这会儿仍在宫里,想必还在打听消息。又等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小青点燃烛台,豆大点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拽,昏黄的光线下整个大厅显得格外冷清。

    突然,小史惊喜的跑来叫了一声:“大阿哥来了!”

    我连忙迎出去,刚到门口胤禔已快步踏进门来,喘息的说:“有消息了。”我摆摆手,让小青和小史先下去,自己亲自动手给他倒茶。大阿哥突然问了一句:“木兰,你告诉我实话,廷璐到底有没有跟噶尔丹勾结?”我手一抖,受惊吓的抬头直看向他。“噶尔丹受重伤的时候,清兵一时没能迅速控制战局,当时可是廷璐给他的部下出谋划策?”

    这件事廷璐从来没有跟他一帮好朋友提及,常安和胤禔都不知道。此时,见胤禔目光紧紧盯视,我低下头,轻声承认道:“是。”

    胤禔锤了下桌子,愤然道:“你呀,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和常安也好提前帮你们拿个主意!”他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重重唉了一声,“现在可好了,我去的时候,听说皇上正在召见几个前锋营的将领,核实此事呢。廷璐怎么这么糊涂,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吗?给敌人出的点子害我们前锋营和主力军损失了多少人马,七八千条性命啊!你说皇上能不气吗?”

    这件事皇上昨天就知道了,扣住廷璐和纳兰揆方绝不是为这件事……恐怕还有更大的问题在后面……

    我无力的低道:“皇上不是为这个。”

    “这回事情恐怕有点棘手,没那么简单。”胤禔颇为头痛的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陈侍郎手中好象拿住了你们什么证据,盯着纳兰揆方已经审了一整晚了。皇上很生气,命陈侍郎七天内查出结果给他呢。”

    “廷璐那边是谁在审?”低低的问了一句,此刻坐在椅子上,我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了。

    “是一个叫赖洪兴的人在审,也是刑部的,听说是陈侍郎手底下的,跟陈侍郎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杠子头。”胤禔头疼的坐下来,无奈的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呆呆的坐着,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只能不断努力消化和绺清各种消息。按说,陈侍郎应该更愿意亲自审问廷璐才是,为何让另一个人去办,自己却盯着纳兰揆方不放?难道他认为从纳兰揆方那里好容易打开缺口?

    “昨儿皇上把我和常安打发走,就是要找你们过问这件事吧?”

    我点点头。整件事情,廷璐已经和纳兰统一过口径了,要是他们两人口供一致应该很快会放人,何以关了一天仍没有消息。皇上究竟在怀疑什么?陈侍郎手中到底拿住了什么有力证据,敢让他一查到底?

    越来越多的疑问充斥在脑际,想得我头痛得不行。

    这回连胤禔都没辙了,无不担心地说:“陈侍郎这个人很有能力,以前办过几件大案很得皇上重用。他跟廷璐家也不知曾经结了什么梁子,张家有一点过失就严查不怠。上次,为了文字案没能制住廷璐一直耿耿于怀,这回可好,又被他揪住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没准他得可着劲整人。”

    我头痛的闭上眼睛,低声自语:“如果廷璐有什么闪失,我不会放过陈则仕,圣人也有出错的时候,他陈则仕不是什么圣人,我就不信拿不住他半点过失……”睁开眼时,阴霾的眼底已多了几分愤恨,我在心里暗暗咬牙: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他以为我们就那么好欺负?整人么,我也会……逼急了,我也玩回大的……

    胤禔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看了我一眼不由眉头微皱,“陈则仕那边有我,你最好不要自己去找他的麻烦。”

    我闭了闭眼,极淡的笑了一下,胤禔真是太了解我了,从眼神里就能猜到我的念头。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依然沉沉的。“……因为有廷璐我才会这么担惊受怕,他不在,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怕的。”包括陈则仕。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事情才开始,说什么都还早,也许廷璐和纳兰揆方他们不会有事的。”胤禔宽慰我道。

    “你相信吗?”我头也不抬的反问了他一句,胤禔微怔,沉默以对。连他都不信况且是我,心痛的笑了一下,淡道:“这么大的罪名落在陈侍郎手上,就是不死也要扒层皮,我担心的不是皇上那边,而是陈侍郎。”

    “这件事廷璐也有错,不管是什么情况什么理由他都不能帮敌军出主意。要是放在大清这边他是大功一件,放在敌军对边那就是死罪一条了。唉!”胤禔拍了下桌子,长身而起,“我再去刑部走一趟,看能不能找个熟人打听一下消息。皇上已经下令了,严禁私底下通融,禁止任何人探望他们两个,陈侍郎有皇上的口谕连我都不好开口过问这件事。看看吧,有消息我会知会你的。

    我站起来,送胤禔出去。

    胤禔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每到遇到事的时候他总是不挥余力的帮我们,一辈子有这样一个知已是我和廷璐的福气。“大阿哥,皇上正在气头上,你要小心别把自己牵扯进来。”

    “我有分寸的。”胤禔牵了马翻身骑上去,扭头对我道:“回去吧,这件事有我和常安呢,定会想办法帮廷璐开脱罪名的。”

    我点点头,目送胤禔的身影消失去夜色中。小史似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了,小声问道:“夫人,公子他不要紧吧,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家公子扣上这么要命的罪名呀。小的心里直扑嗵……不会有事吧?”

    “什么事都不会有。”望着漫漫长夜,我轻轻又坚定的说了一句。

    这一夜我失眠了,冷风透过半掩的窗子吹进室内,到处席卷的清冷非常。我躺在窗前的卧椅上,身上盖着被子静静的望着夜空出神。房间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唯有烛火被风吹得东摇西晃还有点生气。

    “……张家有一点过失就严查不怠。上次,为了文字案没能制住廷璐一直耿耿于怀,这回可好,又被他揪住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没准他得可着劲整人……”胤禔说的那番话又袭上心头,让我倍感压力。大阿哥已经从吴雅氏口中听说了我们的事。皇上突然去和硕府找纳兰揆方,而要找的人却惊慌逃走躲进木兰府,显然,这是有意避着皇上。大阿哥不笨,自然猜得到这里面的玄机。

    “纳兰揆方为什么躲皇上?你们有什么不敢让皇上知道的事?”

    当胤禔问到这句话时,我竟然无法回答,微怔之后,搪塞道:“不是我们。我不知道纳兰揆会突然来我家。至于为什么避着皇上,他从回京之后就一直不想见皇上,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吧。”

    “真的?”胤禔不相信,久久的看着我,试图从我眼神中瞧出什么。我则平静以对。“木兰,希望你们不要瞒着我什么事,不然我没办法帮你。以皇上的脾气,他不会无原无故怀疑你们,如果只是因为廷璐给敌军想计策,那倒还有缓和的余地。你确定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不是我有意瞒着胤禔,的确是这件事太过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廷璐也有好处。如果说给胤禔,可能帮不到廷璐还会把大阿哥拖下水……

    夜里的空气很冷,我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继续沦陷于心事之中。从没觉得黑夜会这么漫长,被关在刑部的廷璐相信也跟我一样无法入睡吧。

    一夜的枯坐终于迎来东方天际的泛白的,渐渐的,丝丝曙光显现出来,悄然无声的驱散着黑夜寒寂。

    长时间的静坐,我的腿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我什么也不想动不想想就这样呆呆的坐着。直到小青推门而入,惊叫的奔过来,“小姐,你一夜没睡吗?这是怎么了,璐公子没有回来,你也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是睡不着罢了。要是大阿哥来了,告诉我一声,其它人能挡的就挡了,我谁也不想见。”我轻轻的吩咐道。小青点头称声,把帕子打湿拧干递给我,我简单擦了一下手脸放在一旁。心情不好自然也没胃口吃饭,整整等了一天,终于临到傍黑时分等来了胤禔的消息。他差人给我递来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陈侍郎正提审一个月前投降的阿悌,证实廷璐曾为噶尔丹出谋划策,并与铁卫关系交好。阿悌表示愿意联系他一个在沙漠之狐手下做事的兄弟提供更多廷璐与噶尔丹相勾结的事。

    看到这儿,我心猛地提了起来。原来阿悌率部投降大清了,陈侍郎找他算是找对人了,阿悌为了报复噶尔丹肯定会把怨气发在廷璐身上!让我震惊的却是最后那句话,想不到阿悌有认识沙漠之狐底下的人,一旦有人出来作证,廷璐的罪名岂不犹如铁板定钉无法更改了。

    十分得不妙!最糟糕的事出现了!我看着信如雕塑般僵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时候谁能帮我们?谁敢冒着共犯的危险给我们提供帮助?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恐怕也会犹豫吧……

    这个时候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

    小史和小青见我脸色发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备车,回张府。”我的嗓子异常发干,声音哑哑的。这个时候能信得过的只有家人了,我想到了张英,他人脉广,处事圆滑世故,也许他可以动用各种关系救廷璐。

    不多时,急驰的马车停在张府门口。没等小青扶持,我跳下车一刻不停的奔进府门。有个老妈子正带孩子在院子玩,见我来了,忙起身行礼。我一把拦住她,急问:“老爷在家吗?张夫人呢?廷玉在不在?”

    一口气问了好几个人,来的时候很不巧,居然一个人也不在。“三夫人,老爷被皇上派去外地办差了,昨儿后晌就出远门了,好象是苏州还是哪里来着。张夫人一个时辰前外出串门了。”

    “那廷玉呢?”

    “听说二公子也要出门,从宫里一回来就让丫头准备行李,后来忙着出去了。”

    怎么搞的?偏偏这个时候张英和廷玉都被皇上派去外地办差?是巧合吗?还是皇帝怕张英他们妨碍此事,特意将他们支出京城?我不敢猜想皇上的心思,但总归明白一件事,张英与张廷玉的离开绝对与此事有关,皇上这是想断了我们的后路!

    还好,廷玉还没有离开京城,我马上将附近几个下人召来,命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找廷玉回来。很快,七八个人跑了出去。我则紧张的走来走去,不知接下来做些什么。从漠北回来没过几天,就又赶上了这件事,倒霉的事似乎一件接一件,总没个消停的时候。“以后再也不进香了,什么佛祖保佑,见鬼去吧!”我忍不住低声咒骂。

    不久,打发出去的下人们陆续回来,纷纷说没有二公子的下落。我急了,头一次发脾气大声斥责他们:“没有见着接着去找,回来做什么!快去呀!”下人们吓得点头哈腰的又跑出去了。

    我耐不住性子的快步走到府门口,招呼马车夫,“回府!”不知道胤禔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信回来了,我急着赶回去等消息。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心提在嗓子眼不说,胸膛里总有股气发不出来堵得人很难受。我不止一次的按着太阳穴,忍着头痛的毛病。

    “小史,大阿哥有消息来吗?”我一下马车就看见小史等在门口张望,他马上回道“还没有。刚刚常安过来了,见你不在,就回去了。”

    “没说什么事?”

    “我问了,他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

    我张了张口正想说话,突然,眼前莫名其妙的变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正奇怪着怎么就天黑了,这时,一阵眩晕感袭来,我一头倒向地面不醒人事了。

    “小姐!”“夫人!”几个下人慌了神,七手八脚的上来扶。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某人的怀里,有人用手指正按着我鼻下人中。小青小史等人一脸焦急的围在旁边,见我醒来大大松了口气,口中说着庆幸的话。看着他们都在四周围着,心里暗暗纳闷,是谁在扶着我。

    “小姐,你好端端的怎么昏倒了,幸好二少爷来的及时,我们快被你吓死了!”小青担忧的说道。

    二公子?廷玉!我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身旁,果然,正迎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深沉幽黯的黑眸。

    廷玉……终于来了!

    听说最近廷玉很受皇上重用,整日忙于差事一刻不得闲,只有上次从漠北刚回来时见过他一次,后来便再没有碰面的机会。他好象刚刚从外面赶来,身上残卷着丝丝寒气还未消退,此刻搂着我,望着我的眸中写满了焦虑与担忧。

    一看到他,我嘴唇动了一动,鼻腔忍不住泛起酸意,眼底立即笼罩上一层雾气。廷玉似乎感觉到我情绪上的变化,不自觉加重了手臂的劲道,搂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与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好点了么?”

    他扶我站起来,手便松开了。我强忍着鼻腔的酸意猛吸了一下,可没办法将眼中的泪意逼回,还是被他看到了我的伤怀与不安。他怜惜的看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但碍于旁人在,只能问道:“出了什么事?我一回到家就听下人说你急着找我,有事么?”

    我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微微颤抖,“廷璐……被皇上交给刑部关起来了。”

    廷玉面容一惊,眼睛顿时睁大许多,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突然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片刻,紧接着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后晌,廷璐进宫后就再没回来,大阿哥回来报信说廷璐和纳兰揆方两人都被皇上扣了。”有廷玉在,我的心似乎跳得没那么快了,只是心依然慌慌的,安定不下来。

    “为了什么事?”

    我吸了吸鼻子,“有人向皇上进言,说我们与噶尔丹有勾结,告廷璐通敌叛国之罪。告发廷璐和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同一人,陈则仕。”等我低着声音说完,廷玉没了动静,直直的看着我身子明显一僵。我抬眼朝他看去,只见他微眯起双眼,沉声一字一句的念道:“陈则仕?”不自觉的手指紧握成拳,似乎对这个人很有成见。

    少倾,突然听他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我没有抬眼,也没回话。知道廷玉的视线正在我脸上逡巡,想必见我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可能猜到了我这两天过得不太正常。旁边的小青小声回了一句:“小姐昨儿个和今儿都没有用餐,昨夜小姐一夜没睡……”

    廷玉眉头紧皱心痛的看了我一眼,扭头跟下人吩咐道:“让厨子备饭!”简短的语气中透着命令的口吻。说罢,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朝里面走去。小史一溜烟跑去传话去了。

    走进厅堂,廷玉转身看了一眼尾随而来的小青,小青马上识趣的停住脚步,没有跟进来。原以为廷玉一进屋就会松开手,不料到了里面手依然握着,想到两人的身份出于避嫌,我下意识的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垂到一旁。廷玉那种细腻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我的小动作,他眼皮微抬,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听说廷玉这段时间倍受皇恩,跟在皇上身边的时间最长,虽然望过来的关心眼神依然跟过去一样,但是举手投足以及细小的动作总透着几分皇上的影子,兴许是受皇上的影响越来越大,有时恍惚间总让人觉得象是皇上在身边似的。

    “把事情经历讲给我听。最近一直忙差事也不知宫里的动静,关于案子的所有细节都讲给我听。”廷玉在我旁边坐下。和霄从门外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对廷玉劝道:“二公子,我们该起程了……”

    “先等等,一会儿再说。”

    “可是皇上令你明早务必赶到直隶总督府,再不起程就务了时辰了。”和霄又进言。

    看和霄的表情似乎事情很急,不然也不会冒然出言相劝。廷玉沉思了片刻,挥手制止了和霄后面的话,让他下去。我突然想起廷玉马上要离京的事,记得门外停着出远门的马车,一定是打算赶在出京前过来看看我,然后直接起程。结果我只顾挂心自己的事,完全忘记廷玉还有正事要办。

    “你要去直隶?”

    他点点头,“后晌皇上刚给下的旨意,命我两个时辰内出发。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路程用不着赶那么紧。”顿了一下,更沉声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听你一说,我现在知道了,皇上打发我离开就是怕我跟这个案子有牵扯,才早早打发我离京。”

    我落莫的一笑,“爹昨天也被派去外地办差,没准皇上也打的同一主意。”

    廷玉点了点头,扭头看了我一眼,“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定定神,缓缓开口讲起来,把皇上来木兰府的对话内容以及各方面汇总来的消息一一讲给他听,当他听到纳兰揆方躲到我府上被大阿哥侧福晋看到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件事大阿哥也插手了么?”

    “是,他一直在帮我打听廷璐的事,皇上命陈侍郎限期办案,并且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过问此事或是私下传递消息。是大阿哥一直在动用各种关系帮我打听消息。大阿哥是个靠得住的人。”

    廷玉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之前四阿哥为什么给你传信?他可知道廷璐的事?给纳兰揆方递消息的人就是他吧?”

    我眼皮一跳,突然发现廷玉的精明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任何人容易忽略的小事他也能注意到。“应该不知道,他只晓得皇上对我们起了疑心,说是看不惯陈侍郎恃才傲物的劲头,才决定帮我递个话出来。”

    “那么,纳兰揆方为什么要躲皇上?仅仅因为怕皇上责怪他不请安不露面?有别的原因吗?”

    黑黝黝的目光朝我望来,看得我心忽悠的一跳,仿佛有种面对皇上的感觉,一时间我迟疑了。廷玉见我沉默着猜到另有隐情,也不催,静静的等着。“任何事都不会空穴来风,皇上对你们起疑心肯定有他的原因,廷璐这个案子里面可否说不清的事?比如噶尔丹……”

    言下之意,是在问我廷璐是否真的跟噶尔丹有牵连。

    到底能不能告诉廷玉呢,我相信他是可以靠得住的,只是很怕连累上他,皇上不是也防着他与案子有牵扯特意将他调离京城,免得他毁了前程。可是,他要走了,廷璐就靠等于失去了一座强有力的靠山,一旦被陈侍郎坐实罪名,那他一点获救的希望也没有了。我的心扑嗵扑嗵跳得飞快,震得耳鼓生痛,气息也明显的紊乱起来。

    就在廷玉等着回答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静得几乎可以听清针落地的声音。

    见我长时间的没有出声,廷玉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扭头朝我看过来,“就算有说不清的地方也无妨,又不是没有办法挽回,为什么不说话?”

    “你……”我缓缓张了张口,终于鼓起勇气哑着声音低语了一句。这句话一出口,廷玉的表情顿时变了,份外吃惊的同时,深沉的眸子也微微眯起,显然听出了我的意思。我的话已经透出了另一层意思,此事另有隐情,那才是皇上真正怀疑我们的原因!

    “你……想听事实,还是回皇上的那一部分?”

    初春的寒风依然很冷,心情不好时,更加感觉到寒气刺骨,比数九寒天更甚。我抱着双臂站在窗前怔怔的看着外面的梅花树,苍劲的枝干依然傲立着星星朵朵的梅花在盛花。外面不时响起炮竹的劈叭作响声,再过几日就是农历新年了,这个时候正是家家户户迎新除旧岁的欢乐日子,而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的感觉。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刚成亲不久,正是享受甜蜜温情的最美的时期。今年却是另一番光景,看来我们注定要分开过新年了。

    廷玉离去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得知这件事后,他不顾和霄的劝阻,命马车原地待命,自己骑马进宫去了。想跟之前当他问我案子里可有说不清的地方,我轻声回了一句,这句话惊得廷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低着头没有去迎他的视线,只静静的坐在原地,如僵住一般。廷玉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直直的注视着我,沉声问道,“一字不漏的全部说给我听!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我抬起头,直迎上他一双锐利的黑眸。少顷,我开始讲了起来,从噶尔丹负伤归来开始一字不漏的讲给他听,廷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闷头听着,偶尔会停下来问上一两句。说到沙漠之狐离去后我停顿了一下,廷玉似乎感觉到这里是个关键的地步,停下步子朝我看来。

    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把与皇上解释的那段话讲了出来。说噶尔丹醒过来识破了廷璐的计谋,胁迫我们随他们走,恰好那时我临盆在即,璐只好带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山林,为了保住我们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廷璐不可以对清兵说出他们的去向等等。

    一番讲述花去了一个多时辰,廷玉一直认真的听着。最后他问了一句:“这是全部吗?”

    我点点头。

    “那么,陈侍郎为什么要审阿悌,他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阿悌全名叫策妄阿拉布坦,他是噶尔丹哥哥僧格的儿子。他可能知道廷璐很多事。”我语气沉沉的说道。

    “比如?”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出一件让廷玉不敢置信的秘密:“廷璐救过噶尔丹。”廷玉闻言,气息骤变,猛地抬头朝我看来,“廷璐?救过噶尔丹!”他极为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眼睛睁得老大,额头暴起青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震得左右鼻翼微微颤动。他头痛的闭了下眼睛,几乎咬牙的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眼底泛起微微的水意,低下头低声说道:“是我的错,是我让他救噶尔丹的……”

    廷玉狠狠的瞪着我,眼底满是吃惊,痛楚与气愤,不知是不是在气我的愚蠢。对此我无话可说,要是阿悌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廷璐和噶尔丹之间的事真的就没办法说清了。当时我急于救人,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谁知后果会这么严重,如今成了廷璐最致命的把柄。

    廷玉生生直视了我半天,似乎不知该说我什么好,恰好小青送饭,他丢了一句:把饭吃了,我一会儿回来。说完便匆匆离去。他的跟班和霄追着叫了一声,他也没有听见,急急骑马出了府门。

    我正站在窗前想心事,小青进来说门外有人要找我,来到门口,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等在那儿,我问有什么事,他说有人在悦来酒楼等我,但又不知对方是谁,只说人家给了他几两碎银请代传个话,请我务必赶到。不知是谁想见我却又不肯露面?小史担心有诈,想叫上几个守卫跟着,结果被我制止了。

    “主子,你自己去哪成,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你远远的在后面跟着好了,不必去那么多人。”我到要看看是谁想见我。马车载着我朝悦来酒楼赶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要来的地方。

    我走下马车,踏进悦来酒楼的门,此刻已过了饭点,在大厅里用餐的客人不足一半,少了很多白天的喧闹。小二堆着笑迎上来问:“这位夫人,一位吗?”

    抬头看了看楼上,径自朝上面走去,“不了,我找人。”走上二楼,我沿着走廊逐个查看每个雅间的情况,直到走至尽头的雅间,我看见有个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眺望远景,一看到他,我意外的愣住了。

    竟然是……常安?

    听到门响,常安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冲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也是刚到,进来坐吧。”我释然的淡笑,走过去在桌边坐了下来。来时想了很到底是谁要见我,想不到竟是熟人!不知他找我……是不是为了廷璐的事?

    常安亲自倒茶放在我面前,然后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听说廷璐的事了。”他静静的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量开口。”

    “这件事……你们帮不上忙,谢谢了。”我极淡的笑了一下,说道。

    常安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听大阿哥说,廷璐这次惹的麻烦还不小,又是陈侍郎审案。不管他们扣给廷璐什么罪名,至少我信得过廷璐的为人,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朝廷的事。所以,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挥余力的帮你们。”我低头看着茶杯,轻声道谢。“你心里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面吧?廷璐的案子性质很恶劣,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最忌讳这时候看见很多人为廷璐求情,或是私底打听消息。我只好用这种方式约你出来见面,免得被皇上知道给你们徒增麻烦。想帮你们的话,就要小心避着点皇上的耳目,你没怪我吧……”

    看不出常安考虑的这般周到,经他一问我不由面露愧色,先前的确误会他了,还以为廷璐遇了事他怕惹事上身才不敢公开见面。

    常安对此并不介意,淡淡的一笑,转而说起了别的。“听说陈侍郎问过阿悌的口供了,供词对廷璐很不利。”

    “是,我知道。”

    常安抬眼看了我一下,又道:“我还听说阿悌有个兄弟在沙漠之狐手底下,他们正在想办法联络那个人,这个人会对你们有影响吗?”

    我想了想,缓缓摇头道:“不知道,好坏参半吧。沙漠之狐的手下并不知道多少,应该威胁不到廷璐,但是……阿悌如果被陈侍郎鼓惑,让那人做出对廷璐不利的供词就很难说了。陈侍郎与张英家有过节,而阿悌又对噶尔丹怀恨在心,一定会把怨气发在廷璐身上,结果如何,很难预料……”

    常安了解的点了下头,然后静静的思索着什么,少顷,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放心吧,沙漠之狐那个手下,不会有机会进京了。”

    哎?他的意思是……我从中听出了什么,惊诧的看向常安。见他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低头喝起茶,仿佛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家常话般,丝毫不觉得有多重要,但是却带给我极大的震憾。

    还是朋友多了好,廷璐的朋友个个都是以性命相托的铁交情,既便遇到这么大的事也同样施以援手,这让我倍加感动。怔怔的看着常安我不知说什么好,见他的茶下去了一半,我拿起茶壶准备给他满上。常安见状忙接住,不让我为他服务。“我还是自己来吧。”

    接茶壶的时候他的手触到了我的手,兴许是天气干燥的缘故,接触的一瞬间啪的一下我们都被电到。我知道是静电的作用没有多大意外,倒是常安仿佛受了惊吓似的手立即缩了一下,脸上顿时显现出来不及掩饰的尴尬,我微微一笑,“大概上天认为应该由我为你服务吧。”

    说罢,起身为他倒满茶杯。常安咳了一下,神情不大自然的看了我一眼,低头喝茶。

    “常安,我替廷璐说声谢谢,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你千万小心别被牵扯进来,免得连累到你。”

    “朋友,就是关键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的人,我们几个都经历过生死称得上性命之交。为朋友做事岂有思前想后的,那样的话,就不算真正的朋友了。”

    鼻腔泛起酸意,我受感动的笑了笑,“谢谢你,常安!”

    “朋友之间无须客气,以后不要说谢谢这两个字了。”常安微微一笑,笑容是那样温和明朗,象春日的阳光带给人一种暖暖的柔和的感觉。无形间,积压在我心底的阴霾似乎减轻了不少。

    常安出身武将世家,受长辈们的影响从小便在各大军营混,如今自己又身负军政要职,跟很多军营长官都相熟。从漠北回来后职位更是升至骁骑营最高长官,负责保卫京师周边安全。由他拦截进京的目标再合适不过,总算去了我一块心病。

    在酒楼没坐多久,我和常安就分手了,回到木兰府,早在门口张望半天的小史快步迎上来,小声道:“夫人,有人递了个条子来,说是给你的。”

    我一边下车一边疑惑的问,“谁来的?”从小史手中接过纸条打开看,小史还在说道:“是个卖菜的大婶,也不知递条子的是谁。您说奇不奇怪,咱家三公子一出事,没人敢露面了,有事都成了递条子传话了……”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么,不一定是坏事。”一边说着,手下已经叠开了字纸,这个字迹有点熟,很象是四阿哥的字。这小鬼也学会故弄玄虚了。上面只有一行字:皇上已派耳目监视木兰府。

    监视?我心一动,下意识的看向四周,除了一些路人看不到可疑的人呀,但是四阿哥即然递信过来,必有其事。这个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也要调查所有跟廷璐交往的人吗?

    想到刚刚与常安的见面,我暗叫好险,不得不佩服常安做事周全,为避开皇上眼线先一步做出了应变。

    与常安相比,大阿哥倒是往木兰府跑得很勤,万一被皇上盯上就坏了,是不是也该提醒大阿哥避着点?我叹了口气,将纸碎的粉碎扔到角落。

    看来这回的事又要闹大了,上次的文字案差点砍头,这次又遇到了砍头的大事,怎么我们的麻烦就那么多呢?我惨惨一笑,可能上天觉得对我太过眷顾,所以时不时的制造点危机出来,生活原本就是酸甜苦辣起伏不断的历程,没关系,只要过得了坎,怎样不是过呢,我还看得开。但是,如果这次过不去的话……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心头倏的一寒浑身煞冷无比。

    入夜了,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府内却是安静得没有人声,所有人都知道廷璐出事了,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说话也刻意放低声音,生怕吵到我。我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客厅里出神,不知何时,外面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接着看见一道人影晃动的过来,好熟悉的身影,跟以前每次廷璐回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我怔怔的看着,鼻腔一波酸意传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莫非廷璐回来了!

    没想太多,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朝门外奔去。

    迈过门槛时没留心被绊了一下,来不及等惊呼声发出,身子猛的朝前扑去。一瞬间的闪眼,我已经看见有人快走到跟前了,那人一惊,突然加快脚步,疾手伸过来托住我。

    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将我包围,惊魂未定的我顾不上自己一把握住来人的手,面带惊喜的看向来人,一抬头,我愣住了——

    廷玉?一看到来人,我脸上的惊喜与期待顷刻间僵住,随之通通隐没于失望之中,为什么不是廷璐呢?我鼻子一腔,脸上不禁动容,有种想哭的感觉。廷玉猜到了什么,没有说话,静静的将我扶正。他身后立着大阿哥,同样是一脸默然。

    “怎么样?进宫的消息?”

    廷玉拉我走了厅,等大家都落坐后,才缓缓道:“皇上不肯见我,刑部那边我认识的人不多,还是让大阿哥说吧。”我扭头看向胤禔,他慢慢的接口道:“我底下一个门人的兄弟在刑部那边做事,刚好是这个案子的主薄,那个阿悌是个很棘手的家伙,供出了很多对廷璐不利的供词。这个先不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皇上突然决定严查廷璐的事,是纳兰走漏了嘴,让陈侍郎拿到了廷璐的把柄。”

    我心一惊,急的脱口而出,“不可能!纳兰不会招供的,就算招了,必定跟廷璐的口供是一样的。难道有什么出入不成?”

    廷玉扭头看向我,他知道廷璐和纳兰已经碰过词的事。大阿哥看了我一眼,不忍心的叹了口气,“我仔细打听过了,这次的确是他走了嘴,坏事的倒不是这次,而是在之前,纳兰在外面喝醉了酒,同桌的人中有一个是陈侍郎的手下……”

    什么?我心头唰的一凉,不自觉的站了起来,吃惊的说不出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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