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61章 廷璐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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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廷璐入牢

    “坏就坏在,那名手下把经历全部写了下来,骗纳兰在上面按了手印。这件事纳兰根本不记得了,虽然这次招的证词没有什么破绽,但凭着上次的证词,陈侍郎坚信他有所隐瞒,所以才亲自审问纳兰。而那份证词听说皇上也看过了……皇上极为震怒,因此下了彻查此事的旨意。”

    听了胤禔一番话,我如坠冰窖般浑身发寒,心也哆嗦起来。怪不得那晚皇上在听了我和廷璐的说词后依然不信仍彻查此事,原来已有纳兰的供词在先了,那即便后来我们统一过口径,也没什么用了。陈侍郎若细审下去,再用用刑,以纳兰怕事的性子迟早会拿下他的。

    ……这下,廷璐连条退路也没有了。

    “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走动?”我喃喃地问。

    “这个案子由皇上亲查,哪个敢顶风犯事,估计这时候能避的都避了。我找过两个刑部的官员,他们说皇上下了旨,这件事由陈侍郎一个人全权处理,任何人可以协助但不得干涉。走关系这条路行不通了。”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我头痛的闭了闭眼,开始琢磨一切可行的手段,甚至连我都深以为耻的事也提了出来,“贿赂陈侍郎呢?”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只要能救廷璐,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问出这句话我注意到廷玉低头不语,这种龌龊的勾当对他们出身书香世家受儒家思想颇深的人肯定很难接受,而眼下却又不得不靠这些卑劣的办法保命。胤禔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法子我已经试过了,托人给陈侍郎送了一笔银子,结果东西又被退回来了。”

    “他有这么清廉?”我嘲讽的问。我就不信,天底下有用银子敲不动的人,肯定是大阿哥送的数目不足以令陈侍郎冒险,如果是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养老以及后代子孙享用的财富,我就不信他会不动心?“他不过是想借这件事拿廷璐一把罢了,我相信如若给他一笔足以让他打消仇恨的财富,绝对可以动摇他。”

    胤禔不解的看着我,我语气轻轻的,却说出一句份量极重的话:“我用全部身家换廷璐无事呢?”

    胤禔吃惊的看着我,廷玉也震惊的扭头朝我看来,他们两人被我的念头吓到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我倒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震动人的,只要廷璐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么,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守着它们又有什么用?

    “木兰,救人有很多种办法……”胤禔劝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我淡淡的一笑:“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实在没办法救廷璐,你不为自己考虑吗?”廷玉头也不抬,声音低沉的问了一句。

    为自已考虑?我惨然的笑了一下,廷玉的意思我明白,他是说如果廷璐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还要自己过下去,岂能把整个家业拱手让出去。“如果有别的路可以走,我是不会自断后路的。”

    “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走动?”我喃喃地问。

    “这个案子由皇上亲查,哪个敢顶风犯事,估计这时候能避的都避了。我找过两个刑部的官员,他们说皇上下了旨,这件事由陈侍郎一个人全权处理,任何人可以协助但不得干涉。走关系这条路行不通了。”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我头痛的闭了闭眼,开始琢磨一切可行的手段,甚至连我都深以为耻的事也提了出来,“贿赂陈侍郎呢?”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只要能救廷璐,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问出这句话我注意到廷玉低头不语,这种龌龊的勾当对他们出身书香世家受儒家思想颇深的人肯定很难接受,而眼下却又不得不靠这些卑劣的办法保命。胤禔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法子我已经试过了,托人给陈侍郎送了一笔银子,结果东西又被退回来了。”

    “他有这么清廉?”我嘲讽的问。我就不信,天底下有用银子敲不动的人,肯定是大阿哥送的数目不足以令陈侍郎冒险,如果是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养老以及后代子孙享用的财富,我就不信他会不动心?“他不过是想借这件事拿廷璐一把罢了,我相信如若给他一笔足以让他打消仇恨的财富,绝对可以动摇他。”

    胤禔不解的看着我,我语气轻轻的,却说出一句份量极重的话:“我用全部身家换廷璐无事呢?”

    胤禔吃惊的看着我,廷玉也震惊的扭头朝我看来,他们两人被我的念头吓到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我倒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震动人的,只要廷璐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么,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守着它们又有什么用?

    “木兰,救人有很多种办法……”胤禔劝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我淡淡的一笑:“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实在没办法救廷璐,你不为自己考虑吗?”廷玉头也不抬,声音低沉的问了一句。

    我沉默了,大家都没有出声,一时间屋内变得安静下来。许久,对面的胤禔开口沉道:“实在不行,我们只能走险招了。”我和廷玉齐看过去,他看了我们一眼,深吸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大家闻声色变的话:“找人杀阿悌。”

    廷玉睁大眼睛惊骇的看着胤禔,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我只是一惊,很快就变得平静了,刺杀阿悌……我不由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让陈侍郎死无对证吗?”

    “没错,现在纳兰揆方死死不松口,让陈侍郎很火大,只要纳兰揆方不开口,那份证词就起不了什么作用。重要的是阿悌这个人,不能让他再坏事了。”

    想不到光明磊落的胤禔也会用这种低级卑劣的手段,为了廷璐,他的确是尽心了。我默默的点了下头。可是一旦案发,廷璐非旦救不了,反倒把胤禔也牵扯进来了……我有些犹豫。

    廷玉豁地起身,断然否决:“不行,大阿哥,你是皇子万万不可以做这种事!”

    我看了廷玉一眼,突然意识到某些事情的黑暗面很难让学士身份的廷玉接受,这种事本不该让他知道。胤禔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淡笑了一下,“只是提个建议罢了,我们还在商量不是吗?”廷玉松了口气,这才点了下头。见廷玉坐回原位,胤禔扭头朝我看来,眼中闪烁着跟我一样的心思:这种事不能让廷玉知道。

    “对了,廷玉,皇上不是叫你离京办差去吗?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呢,这会儿不走,明儿赶不到直隶了。”

    廷玉低头想了半响,“不走了,我明儿就回了皇上,另差人去。”

    “那先告诉你跟班一声,他还在外头等着呢。”

    我下意识的看了胤禔一眼,他分明想支开廷玉,廷玉起身朝外走去,“我去吩咐一声。”说着,身影闪过门口消失了。大阿哥这才看向我,缓缓问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走险棋了……”

    “我明白。”我的平静让他有点意外,“这件事风险极大,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我来办。就算有了意外,我也不怕,大不了跟廷璐共赴黄泉。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也刚好应了这句话。”我极淡的笑。大阿哥看了我半响轻轻的说了句:“我不会让你去死的。”

    “木兰府外有皇上的眼线,大阿哥,你不能天天往这里跑,为这事和皇上闹生份就不好了,你能少来就少来吧。”

    大阿哥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依然是不变的爽朗笑容。“皇上那边肯定早知道了,避是避不开了。我若怕事避开,那就不是我胤禔的作风了。行了,这事我回去想想,你早点睡吧。”

    大阿哥大步走了出去,我送他到府门口,看见和霄还在劝说廷玉什么,他们扭头朝我们看了一眼,不约而同住了口。见阿哥要走,廷玉走过来客套了几句,陪我一起将胤禔送走。我正准备回去,发现和霄看着廷玉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廷玉接到和霄的目光,埋怨的回了一眼,转头对我说:“我先回张府安排一下,我让小青给你熬了碗汤,对睡眠有好处,你早点休息吧。”

    我点点头,又轮到送廷玉走了。和霄似乎释了口气,马上牵来廷玉的坐骑,不多时,他们也离去了。

    回到后殿寝室,我又无所事事的躺在卧椅上发呆,没有廷璐在似乎不知道这些时间如何打发,这会儿已是深夜了,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门吱呀一声响,小青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走进来。“小姐,这是二公子吩咐叫做的汤,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放桌上吧。”

    “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我接过来随手搁在一旁,小青不便再劝,叹口气便退了出去。静静的出神了一会儿,我端过碗捧在手中小口的喝着,心里思忖着近几日要办的事。廷璐有几个要命的把柄落到陈侍郎手中,要想办法逐个解决才行,刺杀阿悌的事风险太大要留到最后不得已时再办,先试试贿赂是否行得通。明儿找个机会会会这位陈侍郎,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这个汤也不知用什么做的,里面调了蜂蜜,还有股子淡淡的中药味。喝了半碗下去脑袋开始有点发沉,明明不想睡觉,眼皮却不听使唤的直往下沉,莫非汤里掺了东西,我疑心的想着将碗搁到一旁。过了一会儿,浑身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索性合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想事情。

    因为心里记着事,脑子又开始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我梦见陈侍郎拉着阿悌热络的吃酒,酒桌一角放着成堆的银子,而阿悌吃得满面红光人已微醺,很快接受了陈侍郎的盅惑在一个写满小字的纸上签字。陈侍郎满意的收起供词,坏笑:“等你那个兄弟来了,张廷璐必死无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愤怒的大叫,“做你们的大头梦吧,那个兄弟不会来的!”可他们谁也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竟然是常安。我一下子放心了许多,问他事情办得如何?他沉默的摇摇头,没有说话。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阿悌开心的迎上去,“好兄弟,你可来了!”

    常安沉声道:“陈侍郎派人前去接应,并一路护送进京,我没有机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揪着他的衣领发狂的叫:“你给我说他不会进京的,我那么信任你,廷璐的生命全都交给你了!”我一直叫着喊着,已经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常安很内疚,伸手朝我抱来,没等触到我时,有人将手搭在我肩头,沉沉的温和的声音说道:“安静,木兰,还有我呢。”

    他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低声说道:“我说过,不会让阿悌活到明天的,你忘了?”他缓缓的一笑,拿着刀朝埋头吃酒的阿悌走去。恍惚中我仿佛看见皇上,侍卫大臣等人的狰狞面孔,血淋淋的龙头铡就在旁边。我不由打了个激灵,冲上去拦住阿哥,大阿哥脸上依然是轻松的笑,“别为我担心,廷璐可以为你死,我也可以为你死。”

    他拨开我的手,举刀朝阿悌砍去——

    一时间血光四溅,无数人影在我眼前晃动,场面变得异常混乱,我懵了,惊慌的叫个不停让大阿哥快逃。碗碟的破碎声,桌椅的翻倒声,还有侍卫的呼喝声象潮水般撞击着耳鼓,我紧紧捂着耳朵痛苦的大叫,神智有些不清。一会儿就置身于北极冷得不行,一会儿又想被人扔进火炉烤的难受,忽冷忽热的感觉交替侵袭,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就在这时,有只手轻轻按在我额头处,不知怎么我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耳边的啧杂声都消失不见了,似乎从梦境中回到了现实。可是眼皮好沉总也睁不开。

    是谁在我身边?他在床边坐下来,手掌微凉,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微微寒气。接着,他轻声叹了口气,好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了,是廷玉!

    这么晚了,他怎么又回来了?放心不下我吗?

    他伸手帮我把刘海绺到两侧,我这才知道自己额头出了很多冷汗,刘海都贴在了额头上。他起身离开,一会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回来将一块湿手帕放在我额头。我发烧了么?为什么这么难受,我不安的动了动,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憋闷的厉害。

    少顷,他托起我的头喂我喝凉茶,一股子凉凉的感觉下肚,感觉好象稍稍舒服了少许。

    每次遇到事,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廷玉总能适时出现,静静的守在身边照顾。有他在,我的心终于没先前那样慌神,稍稍塌实下来几分。

    门开了,小青的声音响起:“二公子,汤药好了。”

    “拿给我吧,这有我你去睡吧。”廷玉用勺轻轻搅拌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传来,我眉头微皱,这股味道让人想吐。碗被廷玉拿到旁边的桌上,他返身回来坐到床侧,拾起我的手轻轻的握着,接着又是一声长长叹息。

    不知怎么,鼻腔泛起一波酸意,我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渗出,静静的沿着眼角淌下去。廷玉轻轻用手指帮我拭泪,我越想控制泪水偏偏越多,就象决提的洪水倾泄不断,他已经擦不过来了。

    最后,他突然没了动静,我缓缓睁开迷蒙的泪眼,只见他正满目疼惜的望着我,眉宇间同样加杂着抹不去的心痛。想必是注意到我已经醒了便不再替我拭泪。我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嘴唇微颤,胸腔里似有巨大的气团在翻腾。在他面前我无须掩饰自己的无助,也只有他能看到我示弱的一面。

    他不禁动容了,注视了我半晌,转身取来碗喂我吃药。吹了吹,将勺子凑到我唇边,我默默的张口喝下去,哑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小青在汤里加药,有催眠的东西是吧?”

    他没有说话,继续的喂着我。我的眼泪接连不断的流下来,“知道吗?醒着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我也会平静一些,如果睡过去,总能看见廷璐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揪痛,恨不得替他去受这份罪……”

    “没到最后一切都是未知数。”他看了我一眼,沉声劝道。

    “是,没到最后还有挽回的机会……我不会让廷璐出事的,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摆脱牢狱之灾,不惜……”我轻声的,坚定的说道:“……不惜一切代价。”

    廷璐曾经说过,在他心中我比孩子更重要,如今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份量,才知道原来在自己心中,廷璐占据了我的全部,已经到了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的地步。

    廷玉眯着眼睛痛惜的看着我,张口却不知该劝些什么。我怀疑药汤里加了催眠性质的药,喝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连廷玉几时走的都不知道。清晨醒来,喉咙里象火烧般的痛,头也昏眩的厉害,手一摸额头烫得惊人原来我在发烧。

    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坐到桌边喝了口凉茶,隐约记得梦中好象廷玉来过,还陪我说了些话。到底是梦还是他真的来过?我歪着头仔细的想,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还未撤走的药汤上,他……真的来过!

    天已大亮,不知再耽误下去了。我起身更衣,听到屋里有动静,小青知道我醒了马上端来洗脸水,侍候我洗漱。“叫福伯过来一下。”

    小青发愁的劝道:“小姐,你身体病成这样,哪儿还有体力做事啊。你先回床躺着,先把身子养好再说。璐公子的事还没了结,你这儿又病倒了,这让我们这些下人可怎么好?”

    我摆摆手,坚持让她去叫,小青没办法只好去了。我坐在外间的客厅静静的等,约摸一刻时功夫,福伯匆匆赶到。在门槛外拱手行礼,“夫人。”

    “福伯,你把大榆村那边的帐册,还有地契房契通通整理一下,回头陪我出去走一趟。”

    福伯不知我要做什么,疑惑之余不好多问,便回去作事了。小史也被我打发出去办另一件事去了,听说这几天陈侍郎没日没夜的审案,一直没着家,估摸着也该出来透透气了。还有阿悌说的那个兄弟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京,希望常安真能将其拦下,帮我解决掉这个后患。

    小青端着早膳走进来,我一点食欲也没有,正打算勉强进点食,门房的下人跑来知会道:“夫人,外头有人要见您,自称是和硕府的郡主。”

    和硕郡主来了?我微怔,居然忙得把她给忘了,纳兰揆方一出事,相信她跟我一样急的没头没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来找我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我放下筷子,起身去迎。

    “和硕郡主吉祥。”

    和硕郡主的脸色很难看,冰若冰霜般,一进门就咬牙朝我疾步过来,劈头问道:“我要你解释,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档子事!我家纳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赶情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心平气和的行礼,请她到厅里看茶。和硕郡主看也不看我一眼,步速很快径自走在前头,随她同来的一班下人侍女等鱼贯打我身边经过,紧跟其后。郡主脾气一上来,一帮子下人个个小心紧慎,不敢触惹郡主。但这里到底是我家,我可不想看郡主的面子。我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迈时厅堂时,郡主正火大的等着。

    “看茶。”我说了一句。郡主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我陪着在旁边的右座坐下。

    “我听说纳兰是受了你家连累,可是真的?”郡主气道。

    我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是个意外,谁也不知道它怎么就突然就发生了。郡主放心,纳兰不会有事的,他们要查的是廷璐,等提了纳兰的供词自然会放他回家。”

    “说的轻巧,都关了三天了!那是什么好地方?”经我一说,和硕郡主更火了,拍桌气道:“我家纳兰从小到家吃的住的哪一样差了?如今可好,自打认识你以后,各种坏事一箩筐全来了,好不容易从大漠回来了,没消停几天就又被抓去刑部。你、你简直就是个祸水!”

    我眼皮一跳,心里顿觉得很不痛快,尽量压着气用平静的口吻劝道:“和硕郡主息怒……”刚要说完,就又被和硕郡主打断了,控制不住的怒气一骨脑全爆发出来。“前些日子我就奇怪,他怎么突然慌神的从府里跑了,想不到他前脚刚走皇上后脚就来寻人,原来他在躲皇上。我当他做了什么错事,想不到是受你家廷璐的拖累,不然,他哪家不躲偏偏跑来木兰府!他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廷璐通敌还帮着你们掩饰,图什么呀!”

    我一怔,突然听出点什么,如果纳兰不说和硕郡主何以知道他替我们隐瞒的事?我忙道:“你说纳兰帮廷璐掩饰?”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子事!陈侍郎都说了,犯下大罪的是廷璐,纳兰本应没事,结果他有意帮你家廷璐隐瞒真相,到现在还不能被放出来!这个混球,他不知道知瞒不报也要问罪的吗!”

    我惊愣的看着郡主,才知道原来陈侍郎找过郡主了,他找她是什么意思?帮忙劝说纳兰道出真相?

    “我去见纳兰,这个混球竟然不肯见我,气死我了!”和硕郡主气得用拳敲击桌面,我终于明白了,何着和硕郡主的怒气是这么来的,总归是我们惹起来的祸,所以来寻我的麻烦来了。

    “郡主息怒,陈侍郎的话算不得准。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断言我家廷璐有罪,身为刑部官员没等事情调整清就妄下结论,这种行为原本就有失水准,再者让你前去游说纳兰,万一纳兰说错了什么,这叫诱供,诱供的话没准连你也会一并受牵连,这个陈侍郎没有提醒你吧?”和硕郡主面色微变,显然被我的话吓到。我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好吧,不说陈侍郎出于什么动机,纳兰是什么脾气郡主不清楚吗?从不吃亏的他会无端替我们背罪名么?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晓得里面的厉害关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纳兰心里有数,何须别人提醒。也许陈侍郎想让他交待一些不利于廷璐的供词,所以才请你出面游说。要知道,如果按陈侍郎的意思说了对廷璐不利的话而又是谎言,纳兰不仅名誉扫地,还要为此事背一身官司,原本没罪的他是不是很冤?

    再说了,谁都知道他是明珠的掌上宠儿,哪个敢得罪,陈侍郎不也要看着明珠大人的面子么,他怎么敢让纳兰在那里受冷遇。况且,明珠大人岂会眼睁睁看着纳兰被关在里面吃苦,说不定这会儿也在牵涉此事,保不准过不了一两天纳兰就会被放出来呢。”

    经我一番条条是道的分析,和硕郡主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稍稍缓和了一点。她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郡主放心,陈侍郎想办的人是廷璐,绝不会为难你家纳兰的。”

    “原来是这样。”和硕郡主马上将矛头指向陈侍郎,愤愤然的骂道:“这个挨千万的陈扛头!我看他是吃饱了撑的,逮谁就找点麻烦!我家纳兰要是受了委屈,我一定要他好看!”

    自从廷璐被陈侍郎扣住后,我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邪恶因子一骨脑全钻出来了,看和硕郡方的火气转了方向,我马上顺势鼓动道:“和硕郡主千万别跟陈侍郎对着干,他现在是皇上身前的红人,要是这案子办得漂亮,没准会官升三级呢。要不然,他为什么急于让纳兰交待供词呢。这样的人不好惹。”

    “放屁,我会怕他?可恶,敢本郡主当猴子耍,他要是再敢踏进和硕府一步,我就让人拿棍子把他打出去!”和硕郡主的气愤的一拍桌,怒道。总算是卸了和硕郡主的火气,我暗暗松了口气,正要端杯喝茶。这时突然头没来由的晕眩了一下,茶杯失手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小姐!”小青失声惊叫,赶紧过来扶我。

    和硕郡主吓了一跳,意外的看过来。还好我只是昏了一下很快就恍回神,见和硕郡主奇怪的看着,我微微一笑:“惊扰郡主了吧?小青,快把碎片收拾走。”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和硕郡主忍不住问了一句,先前的怒火转眼即逝。

    小青回道:“我家小姐身子不爽,正发着烧呢,她又不肯卧床休息。”

    和硕郡主叫起来:“哎呀,怎么不早说,瞧我今儿这事,都是被陈侍郎穷搅和的,那这样,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我正要去送,和硕郡主挥了下手,“行了行了,歇着吧,不用送了。”

    我那番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和硕郡主气呼呼的来,走时气性全消了,想不到我口才蛮不错的,居然把和硕这个小姑奶奶劝走了。我轻轻的长吁了口气,被她一番打搅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我正准备凑和着吃几口,刚拿起筷子,忽听门口传来张夫人的惊叫声:“木兰!你病成这样子怎么还吃凉菜。”

    我抬头一看,廷玉和张夫人正站在门口,张夫人几步走过来看向桌面,见一盘盘的菜都凉了,脸色愠怒起来。扭头转向一旁收拾碎片的小青,不悦道:“青丫头,还管那些做什么,先把这些菜撤了,换热菜来。”

    小青点头称是马上动手忙活起来。小青是我的陪嫁丫头,一向见惯了张夫人和颜悦色的样子,如今好几次因为我的事跟下人发火,仿佛才领略到原来张夫人发起火来也很可怕。张夫人随即拉我坐下来,“木兰,今早上廷玉才跟我说了你们的事,真是老天不长眼,凭空又生出这事来。璐儿的事廷玉会知会一些朝中元老帮忙给皇上面前说说请,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啊。”

    “娘,我会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不要为我担心。”我淡淡一笑,劝慰着张夫人。“你们吃过早膳了么,要不要陪我再吃点?”

    在他们的监督下,我勉强喝了碗清粥。张夫人想劝我搬回张府住上一段时间,一方面好照顾我,另一方面也好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事情,我婉言拒绝了,说更愿意守着这里等廷璐回来云云。小史的身影在门外晃了一下,一看到他我马上借口说想回房休息,张夫人和廷玉见劝不动我,便作罢,忧色重重的离去。

    等他们前脚刚走,我马上叫进在外面兜转的小史,小史没等我开口就伶俐的回道:“夫人,陈侍郎和赖洪兴两人从刑部出来,去了顺意酒楼。”

    我眼皮一跳,悠悠的冷道:“还挺悠闲的么。”

    “现在你去办另一件事,想办法请一个人来……”我小声吩咐了几句把小史打发走,然后转头差人叫来福伯,带上准备好的东西随我出门。福伯不明就里,随我上马车的时候不放心的问道:“夫人,您带着这些东西要做什么用?”

    “当敲门砖呀,看能不能敲开这个陈杠头的嘴。”我淡淡的说了一句。福伯细想了一番试探的问:“夫人莫非想贿赂陈侍郎?”

    “是啊,这件事你来办。”我把一些要交待的事跟福伯说了说,他频频点头。马车到了顺意酒楼,一个小叫花子突然迎上来低声说了句:“那两个人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在里面。”我微怔,随即想起可能是小史让他在这里盯着的,我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碎银打赏,小叫花子开心的一溜烟跑了。

    顺意酒楼人不多,清静,离刑部也近,所以被陈侍郎选在这里用膳。刚好陈侍郎隔壁的房间没有人,我点了几个菜坐在那儿,好方便听陈侍郎都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福伯敲门进入,自报家门后只听陈侍郎意外又疑心的问:“你是木兰府的?案子没结我是不会跟你们谈任何事的,走吧。”

    “大人,对你有好处的事听听也无妨啊,至于案子最后怎么决择还不是大人您作主,小的这次来只是代我家女主子转个话,没别的。”福全笑言,不卑不奉迎的语气倒让陈侍郎有些意外,松了口,“噢?那就说说看,你家女主子想跟我说什么?”

    福伯落座,笑呵呵的问:“敢问大人的月俸是多少?”

    陈侍郎停了一刻,才淡笑:“你是来行贿的么?劝你家主子省省吧,昨儿我刚回了一个人,怎么,你们也想碰钉子?”福伯不紧不慢的陪笑:“机会总要争取一下嘛,让不让我们碰钉子还不是大人您说了算?请容小人慢慢道来。大人的薪俸小的斗胆猜测一下,最多不过两百两吧,我们要送给大人的是一笔终身享用不尽的福贵,是这个数……”

    “三千两?”陈侍郎失笑,不屑的说。“你觉得本官的清誉只值这个数么?”

    福伯笑眯眯地更正:“不,大人的清誉岂止值三千两,三万两都不值,而我们要送给大人您的,却是这个数目的一百倍……”最后一句话说的轻,却字字句句份外清楚。果然,那边听不见陈侍郎的声音了,想必是被这个数目惊呆住了。“大人,我家女主子说了,只要廷璐平安,她愿把整个家业送给大人,让您有钱花,随便花。这是我家的房契,地契,大榆树那边的收益去年是三万两,今年是六万两,逐年照此计算下去,大人,不止您这个辈子连子孙后代都吃喝不愁了。

    当然,我家女主子还说,断不能让大人您因此事损于一世清誉,所以考虑到大人的难处,您只消据实将两人的口供定下,不再继续究查下去,就算帮了我家大忙了。至于皇上那边,我们自有人前去说情,无论后面结果如何都与大人无关。”

    福伯这番话说完,陈侍郎一直没有出声,似是在考虑这件事。屋里出现一时的安静。我满意的低头喝茶,唇边泛起满意的微笑:原来这个陈侍郎并不是什么清廉人物,非要重金才能敲开他的嘴呀。

    福伯趁势一口作气继续游说下去:“大人,你奋斗一生图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你只消抬抬手,一切都随你心愿了。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引官还乡,不仅清廉一生,也同样福贵一生,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了,人在官场混谁家没个三朋六戚的,朋友多了好办事,今儿成全了我们,日后若您有了难处,我们也会尽心全力的帮你,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梁子,什么事不是朋友间相互帮衬,您说是不是?”

    陈侍郎终于开口了,压抑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说的的确让人有些动心……”

    “大人,你要怀疑我的话,这些单据尽可以拿去。过户手续我都做好了,你只消签个字,所有的财富就都归您了……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除了我家主子再没有别人知道。大人,如果我是您,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我们所托付的事对您来说小事一桩,而对我们来说那可是天大的美事,您何不成人之美呢。”

    里屋传来纸张声,好象陈侍郎在看地契那些东西。许久,陈侍郎淡问:“这真是你家女主子的意思?”

    “千真万确。”

    “用全整家业换一条人命?”

    “没错,我家夫人说了,只有用这个才能向大人表出诚意,只要廷璐平安回来,我替我家夫人给您叩头了!”福伯激动的说道,接着传来头碰地的声音。我不由闭上眼睛,福伯的演技比我想像中的好,找他是找对人了。陈侍郎喝道:“够了,你们以为拿钱就能收买我吗?”

    “大人,您清廉是没错,可为家人想过没有,还有膝下的独苗,他身受奇疾要常年服用贵重中药才可保命,此时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忍心看着夫人与儿子相依为命若于无钱冶病吗?”

    “你、你怎么知道?”陈侍郎惊道。福伯同情的叹道:“大人,这是我家夫人告诉小人的,她很同情大人家的境地,说您一心为朝廷尽忠却忽略了家人的幸福,即然留下一世清名又能怎样,可给家人带去什么了?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却无钱给孩子冶病,我家夫人替你不值呀。”陈侍郎想必是惊的无话了,福伯的话可谓说到他心里去了。听大阿哥说陈侍郎家过得不富裕,儿子也有病,今一早我就让福伯派人去打探消息,想不到收获颇丰,如今一番游说终于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隔壁再也听不到陈侍郎的冷言冷语了,只剩下福伯细声软语的劝慰声。

    “大人,得名得利得人心,你可谓一举三得了……人要懂得激流永退方可以保一世太平啊……这些地契你先拿着,等你考虑清楚了只消在文书签个字,大榆村那一本万利的摇钱树和张家府地就归您了,成与不成就等您点头了……”

    听到这里,我轻轻吁了口气,得意的笑了。提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侍郎收下了地契,无论他是否在文书上签字,我都胜券在握了。就在这时,楼梯传来几名女子的娇笑声,放肆的调笑声一听就不象正常姑娘家。我走过去拉开门缝瞄了一眼,发现小史跟在她们身后正吃吃的坏笑,见我在看,随即冲我眨了眨眼,然后滑鱼似的挤进门。“夫人,等着瞧好吧!”

    我惊愣的瞪着他,低声斥道:“你胡闹什么,不是让你去办事了吗?”

    “我办完了,只是突然想添个乐子,不信您瞧!”小史嘿嘿的陪笑。只见那几个姑娘脚步不停的朝隔壁走去,门一响,就听陈侍郎一声怒喝:“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哟,不是大人您叫我们来的吗?”“就是啊,我们是隔条壁百花楼的姑娘,不是你差人请我们几个过来坐坐的吗?怎么,我们人来了,您不认帐了?”

    福伯忙劝道:“大人大人,请息怒,这一定是楼下搞错了,我去叫掌柜上来问问。”说罢,留下一群姑娘围攻陈侍郎,自己趁势退出来,转眼间,来到我这边。一边忍着笑一边道:“夫人,这演的是哪一出戏啊?”

    我指了指小史,他坏坏的笑:“我想试试陈侍郎是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走着瞧,一会儿郭琇郭大人就来了。”督察院是专门考查官员政绩的部门,而御史郭琇久闻其大名,两年前因弹劾纳兰揆方的父亲明珠名噪一时,有着刚正不阿的美名。

    正说着,就听小二引着客人朝楼上走来,“两位,里面请,就剩尽头那个雅间闲着了,请里头走。”

    胤禔在说:“早就想跟郭御史找机会喝杯酒讨教一二,难得今儿清闲,我们可要多喝几杯啊。”

    另一个质地有声的清朗声音回道:“大阿哥客气了,请。”我拉开门缝朝来人打量了一眼,看见跟大阿哥同来的人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方正刚毅,头戴暖帽,一身朝服在身,看上去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们往里走去,经过隔壁的门时,里面传出的莺莺燕燕的调笑声惹得郭琇眉头微皱,大阿哥不满的问小二:“莫非你们这里还做着姑娘的生意?”

    小二急道:“不是呀不是呀,这是里面的客官请来的,跟本店无关啊。”

    “好象是陈侍郎在里面?”大阿哥疑了一声,伸手推门看去。只听郭琇吃惊的叫道:“陈侍郎!是你?”

    “郭大人!”陈侍郎惊叫。一时间,除了姑娘零星的调笑声外大家都吃惊的愣住了,不多时,一切嘈杂声都静止了。这时,我关上门暗自窃笑。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几个青楼姑娘缠着陈侍郎不放闹得他衣冠不整,偏巧这时候被郭琇看到,陈侍郎的一世英名毁于此时。

    我朝小史竖起大姆指,福伯也直捂嘴偷笑,并拿手点了点小史的头。我们三人凑在门缝处贴耳倾听。没有听见郭琇说什么,倒是陈侍郎急申辩,“大人,不是这样,这、这完全是误会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惊慌味道,显然被郭琇的意外到来吓到了。

    胤禔打哈哈圆场道:“呵呵,陈侍郎,原来你也是性情中人啊,以前听说你最厌恶青楼女子,谁拉你也不动心,怎么这会儿一个人在这里消遣啊,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莫非审案结束了?”

    “这、这个,还没有……”

    “这是什么?”郭琇的声音疑道。兴许经那些青楼女子拉扯,塞在他袖子里的地契等物掉在地上被郭琇看见。这下,陈侍郎脸色煞白,扑嗵跪在地上,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他没有签字,但东西在他身上,说嘴也辩不清了。郭琇愤然的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大阿哥跟着一起往楼下走去,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抬头朝这边看来,隔着门缝恰好和我视线对上,缓缓的,他的唇边泛起一抹胜利的笑意。

    幸好大阿哥与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演出了一场好戏。这回,就算扳不到陈侍郎,也给他的清名浇上了抹不去的污点,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京城传扬得人尽皆知,不知道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会做何感想?

    原来我对这种龌龊的事深以为耻,但这次为了救廷璐又不得不这样做,换了谁来审这个案子都比陈侍郎审要好得多,至少不会挖空心思的整人。

    最后,我领着福伯小史从酒楼侧门离去,到家之前叮嘱他们此事不可透漏出去,连老夫人和廷玉也不能说。回到家后,我心情舒畅的躺在卧椅上休息,虽然仍在高烧中,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几乎是美美的闭目小睡着。很快就知道皇上如何发落陈侍郎了,真是好爽啊!

    后晌,廷玉又来了,见我在卖力的喝清粥很意外,便留下来陪我吃了一些。廷玉没有提宫里的事,我也闭口不提,但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一定是有事才来的。福伯一个时辰之前被官差请去,是都察院的人,想来在审问陈侍郎收受贿赂的事。事情正按我预料的发展,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玩弄计谋也是不输于人的,接下来,只等着听陈侍郎被革职的好消息了。

    我捧着碗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热粥,兀自想着美事,廷玉用筷子夹了几根咸菜放在我碗中。“有什么好事呀,让你想了好半天了?”

    我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二哥,有没有关系疏通一下,我想去看看廷璐。”

    廷玉也是一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知道你迟早会问,我已经请大阿哥疏通关系了,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他。”我点点头,缓缓的笑了。吃完饭,我站起身说了句:“有点闷得慌,还是出去透透气吧?”话刚说完,眼前一黑,顿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最后那一眼,我看见廷玉脸色一变,动作疾快的朝我扶来,他接住的瞬间我也昏过去了。这次高烧烧得我脑袋糊涂了,不是恶梦不断就是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这期间廷玉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我身边。小青端来熬好的药汁,他亲手喂我一口口喝下去,可是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我始终处于高烧不退的地步。

    偶而也有清醒的时候,感觉张夫人来看望过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我只能迷迷糊糊的听着却说不出话。第二次意识清醒时听见胤禔在跟廷玉说话,我努力集中精神听着他们在谈些什么。

    “……以前都说陈侍郎清廉行事有节,谁知道这次竟然会收受贿赂,要不是被郭琇撞见,没准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皇上听说此事大为震怒,斥责陈侍郎行为有负圣恩,如今被关入大牢听候发落呢。”说这事时,胤禔的口气很轻松。廷玉静静的问了一句:“木兰指使福伯这样做的?”

    “怎么了?你是什么表情啊?觉得她这样错了吗?”胤禔不以为然的笑,“我倒很佩服她这个点子呢,这回终于把陈侍郎给扳倒了!这个人心术不正,一心想冶廷璐于死罪,总算让他自食其果了。”

    “木兰这是设计陷害陈侍郎……我不希望她变得那种功于心计的女人。”廷玉低声叹道。胤禔轻笑:“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廷玉,你觉得我够光明磊落吗?或许你认为我不该有一些阴暗面,但是我清楚自己在遇到与我无关的事我可能会睁一眼闭一眼,如若遇到被迫无奈的事,或是任人欺压,我也不会听之任之,该反击的时候就要反击。我想木兰也是如此,谁都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为了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住,即便……用一些不光明的手段。”

    说的对极了,大阿哥……还是我们的想法一致……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廷玉一定觉得我变成邪恶的坏女人了。没关系,不管变成什么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廷璐平安无事,我认了!

    “有时候我觉得木兰很了不起呢,知道自已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胤禔轻声说道。“廷璐很有福气,有木兰肯为他不计得失不计后果的做任何事,全力守护着他。廷玉,我们身边谁都没有这样一个人,你觉得呢?”廷玉无语,胤禔深有感触的轻道:“所以,木兰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她,永远支持她。”

    这是……他的心里话吗?谢谢你,大阿哥。我感动的有种想哭的感觉,眼角慢慢的渗出一滴泪流了下去。

    自从胤禔说了那番话,廷玉一声无言以对,屋里一时变得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廷玉起身道:“我去给你备壶茶,想喝什么茶?”

    “碧螺春就好。”

    廷玉出去了。细微的脚步朝床头走来,最后站到床边不动了。他一定在细细的端详我吧,我努力想动一动,身子却象僵住了一般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微微抬了下手指,下一刻,胤禔轻轻握住我的手,“木兰,你很能干的,真的!大概除了廷璐只有我最了解你……”

    大阿哥好象不知道我已经醒了,兀自说着心里话。

    “陈侍郎已经关入大牢思过。这个案子只剩下赖洪兴一个人在审,看来廷璐的案子有转机了。纳兰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上他,让他不要乱说话,只有拖下去廷璐才有希望平安放出去。你安心养病吧,有消息我会再来告诉你……如何你听得见的话……”

    我当然听得见,只是动不了而已。门外传来脚步声,胤禔忙放下我的手,直起身来。“廷玉,不用忙了,我还要赶紧回去。这几天一直忙着廷璐的事,差点忘了今日是侧福晋的生辰,就不多打搅了。”

    “也好,我送你出去。”

    两人的脚步走到门槛处都停住了,廷玉说了句:“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脚步声这才又响起来朝外走去。屋子里终于回复了安静状态。我的手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太好了,一想到陈侍郎被贬离职的事,心里不由长长吁了口气。大街上的炮竹声不绝于耳,还有人们的欢笑声叫喊声热闹极了,莫非过年了么?我纳闷的想:自己到底昏睡了几天?

    我拖着软弱无力的身子坐起来,依着床栏喘息。门外响起脚步声,廷玉似乎有心事,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了,他走到桌旁倒茶喝水,默默的想着什么。

    “今儿是新年了吗?”我开口问道,嗓子一直在发炎痛得厉害,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廷玉闻言,马上放在茶杯走过来,“明儿才是,你舒服些了没?”他拿了个靠枕垫在我身后,让我坐的更舒服一些。

    “明天,宫里没差事了吧?”

    宫里放假有规定,象新年这样的大节目除了一些重要岗位留人执勤外,一般常规性的机构都会放假一天。听我在问,他点点头,“你有什么打算?娘想接你回家。”

    “我想去看看廷璐,陪他一起过年。”我轻声说道。算算时间,廷璐被关起来有七八天了,要不是紧要关头陈侍郎被隔离,这会儿应该已经定罪了。廷玉痛惜的望着我,“你坚持得住吗?”我点了点头,此时的我样子一定很难看,脸色尽失不说,嘴唇苍白干裂,双眼恍惚无神,但是我想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知道劝不动我,他索性不再说什么,起身道:“我去找大阿哥张络一下,等我回来。”

    关乎我的事,大阿哥自是尽力去办,虽然皇上有旨不准许任何人探视,但适逢过年,皇上也在与众嫔妃们同乐,守卫制度再严也禁不住大阿哥的游说,终于同意放我进去探视一个时辰。因为就算皇上怪罪下来,还有大阿哥顶着,守卫便应了这个人情。

    这件事做的十分隐密,得到可以探视的消息,我马上让小青准备了几道小菜,用食盒装好,然后又带了一壶酒上了马车。出发时天已经黑了,是廷玉陪我去的,去时我们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到刑部监牢门口,廷玉扶我下来时,低声劝了一句:“时间不急,你多陪陪廷璐,酒就不要喝了。”

    我点点头,虚笑了一下。

    刑部大牢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连门口的守卫都有几个面熟的。大阿哥正在那儿等我们,见我来了迎上来低声道:“你正病着要仔细着身子。人我已经打点好了,就不进去了,让人看见目标太大。我和廷玉会在外面等你。”

    “谢谢你,阿哥。”我感激的说道。正是新春佳节,要不是为了我的事,大阿哥这会儿该是跟福晋们一起摆席庆贺新年的时候,而他却放弃跟家人团聚的时间特意赶来张络我的事,这份厚重的人情真不知如何还他。

    大阿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下什么话也没说,带我走过去。

    一进门,只见大阿哥安排接应的人正等在那儿,先朝大阿哥打了个千然后扭头看向我,“张夫人,请随小人来。”

    转回头看向大阿哥,他站在门口一脸淡定的望着我笑了一下,并挥挥手示意我进去。我跟着那位差役一路往深处走去。跟上次进大牢的路线不同,对尚未定罪的在押疑犯刑部另有地方关押,沿着长长的走廊经过几处层层关卡,很快拐到一排平房处。平房每扇小门和窗子间隔距离不远,跟兵营的平房设置差不多,想必都是几米的小间。那人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并让旁边的守卫打开门,一边小声说道:“要是没事你可以多待会儿,有事我会过来通知你。”

    “有劳小哥了。”我低声道谢。

    随着钥匙的敲击声门被打开,我走了进去。环视四周,小屋跟料想的差不多面积很小,也就五六平米的地儿,除了一张光板床,还有搁在角落里的夜壶,就再没别的物件了。破旧的窗格糊的纸已经黑的透不过光线了,尤其在傍黑这儿,里面更是黑的如入夜般。廷璐正躺在光板床上,听到动静他迅速翻身从床上坐起,见是我来了,吃惊的睁大眼睛直瞪着我瞧。“木兰!”飞快奔过来,又惊又喜的上下打量我,一把将我搂入怀中,“你怎么来了?”

    我微微一笑:“陪你过年啊,这么重要的节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过。”

    “那你们先聊着,小人过会儿再来。”带路的差役把一盏油灯拎进来搁地上。廷璐乐呵呵的招呼道:“多谢兄弟了!”差役摆摆手从门外落了锁离去。廷璐这才低头看向我,“木兰……”他叫着我的名字,手臂依然紧紧的环着我。

    终于看到他了,我抬头看着他,鼻腔泛起酸意,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气,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原本就看不清的面庞变得更加模糊了,眼泪象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的倾泄出来。我把头贴在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任凭思念的泪水长泄不止。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廷璐今天能遇到这事全都怪我,当初不该对噶尔丹太过心软,如今害的他被关在冰冷的号子里,后果是福是祸都不知道。积压在胸膛里的巨大气流不断膨胀着,翻腾着,冲击着我,我伏在他怀里,肩头微颤,好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你在哭吗?”他轻声的问,下巴抵着我头顶轻轻的摩挲,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轻拍着我后背安慰着我。

    尽管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贴在他怀里,廷璐依然能感觉到我的情绪,手臂轻轻的搂着,也不催,静静等我情绪平复。我抽泣着,不安又自责的低道:“……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你落到这种地步……”说着眼眶中涌出更多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没等我把话说完,廷璐伸手捂上了我的嘴,“嘘,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有怪你吗?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我还在哭,他捧起我的脸,不断替我擦拭着泪水,一边擦一边柔声的劝:“傻瓜,这事怎么能怪你,别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你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可是,如果不是我恳求你救噶尔丹,你也不会背负上这个通敌的罪名,是我当时太心软太糊涂……”

    “乖,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又没怎么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廷璐把油灯拎到近前,仔细冲我端详,很快不满的皱起眉头:“你怎么变瘦了?我才进来几天你就变成这样?”手指划过我干裂苍白的唇,心疼的说:“看看你,脸色那么难看,黑眼圈也出来了,分明不想让我安心是不是?”

    我一味的流泪,默然不语。他痛惜的低叹,手指笨拙的帮我擦着泪水,擦着擦着,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手掌突然贴上我额头,随即吃惊道:“你发烧了?该死!这个样子还巴巴的跑来看我?成心让我担心死吗?”

    “我日也想夜也想,只有看到你,我才安心……”我搂着他泣道,不舍得放开他。廷璐心软了,手臂缓缓的抱着我,叹了一声傻瓜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久久的搂着我。许久,等我的情绪渐渐平复,廷璐才抬起我的头,温温存存的吻着我的眼睛,鼻尖,最后覆盖上我的唇极尽温柔的缠绵起来。

    我头向后微仰,迎合着他,让压抑数日的思念在此时得到宣泄。廷璐缓缓放开我,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低道:“我也想你……很想……”闻言,我好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再次源源不断的泉涌而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拉低他的头主动的去吻他,最后埋在他怀里喘息,头一阵阵的昏眩感袭来。“廷璐,抱紧我好么?”说完这句话,意识突然消失了,很快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木兰?木兰?”

    耳边传来廷璐的惊叫,短暂的晕眩过去,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仍他在怀里,他正担心又不安的看着我,我轻轻的笑了,虚弱的念道:“我没事,只是想在你怀里好好睡一觉……好久没有这么塌实的感觉了。”

    他心痛的看着我,又急又气的低叫:“见鬼,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没好好睡上一觉?嗯?青丫头怎么照顾你的,回去我重重冶她的罪!”他忙扶我坐到床上,并脱下外衣盖在我身上,然后搂着我让我枕着他肩窝休息。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久违了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心里再次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我轻轻的抚摸他的脸,从眉毛细细的摸到下巴,几天不见,他下巴处冒出不少硬胡茬,有些扎手。

    “瞧你,胡子都出来了。”我心疼的说道。换作平时,我总是盯着他勤剃胡子,让他始终保持容光焕发的帅小子一面,如今在这里他什么形象都不顾,也顾不上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哪有不长胡须了?”他轻笑,伸手将我的手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啃咬。我微微的笑,他继而低头在我额头轻啄了一下,我轻声说道:“等你出来,我帮你剃胡须。”他深深的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与痛惜,轻轻的说了一句:“遵你所愿。”然后低头重新吻上我的唇——

    “喂,我饿了!你们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听见没有!我要吃的!”隔壁传出熟悉的叫喊声。我一愣,这不是纳兰吗?原来他被关在隔壁了!我忙推开他侧头倾听,“是纳兰?”廷璐伸手将我的头扳正,眼神似在埋怨我的不专心,我浅笑着,勾着他的脖子重新吻上去,送给他一通长久的火热的吻。最后我象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享用着他的拥抱。他宝贝的抱着我,轻尝浅啄的频频吻着我面庞,给我制造出一系列麻麻痒痒的触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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