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狱中分别
“你这丫头口没遮拦,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你要剥了她的皮,万岁爷一准剥了你的皮,还由得你在这里胡说。”惠妃娘娘虽然在数落小桃,眉笑却是笑着的,气色好的不得了。小桃陪笑道:“是,奴婢这不是提醒木兰吗?省得她不安份再闹出点别的事来,让娘娘也操心不是?”
惠妃上前坐于床畔,伸手握住我的手,“这下好了,看你病情有起色,没有什么比这儿更开心的了。快点好起来吧,我这心也该塌实下来了。”她面带欣喜的打量着我,庆幸的舒了口气:“看来还是皇上的劝说有效吧?是不是廷璐的事有了转机?”
我点点头,把皇上要择日亲审的事说给她听,惠妃了悟的点头。她看了我一眼,若无其事似的转了话题,“那晚,我和小桃在殿外等了好久,知道万岁爷正想法子劝你,记得最后,我好象听见万岁爷有提到胤禔的名字,什么事啊让万岁爷想起了他?”
我眼皮突的一跳,惠妃的耳朵真尖,别是一直在外面偷听吧?但细细一想,很怀疑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能听得清里面的对话,只是她那么说罢了,但是她又如何得知此事的?一瞬间很多想法从我脑海间闪过。
“……好象是有提到大阿哥的名字,那时我晕晕沉沉的,皇上说些什么也没听清……后来不是晕过去了。”我只好装糊涂,塘塞道。惠妃略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掩饰的笑过,堆满笑意说起别的事,听着她念念叨叨说起宫里的家常里短,我一边装作很感兴趣的听,一边暗自琢磨,皇上怎么会突然提及胤禔被俘的事,而惠妃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显然各有各的通风渠道吧!
唉,原来我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如今跟宫里人打交道,不得不挖空心思的琢磨对方的心思,几时开始自己也成了思量再三才敢说出去的紧慎之人。不过以我的能力,远远不是精于算计的惠妃对手,所以跟她在一起,总是万般小心的应付,不敢有一丝马虎。
惠妃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德妃的贴身大丫头也来了,怪不得进宫这些天不见德妃有动静,原来她也得了风寒不便走动。对德妃的关照我再三表示感谢;除了惠妃德妃,还有敏妃及其它人也陆续前来探视。我才知道皇上发了话,允许其它嫔妃进出长春宫,但对我的禁足令依然没有撤消,反而加强了警卫。
听惠妃话里的意思,似乎皇上怕我寂莫,特意让她们过来陪陪我,以前我昏迷期间皇上曾下禁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如果见我情形好转,禁令一开,后宫的女人们纷纷前来走动,对我关怀备至,热络的如同亲姐妹一般。但我心里清楚的很,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妃子都来看我,显然不似惠妃德妃那样与我有交情,纯属向皇上示好做给皇上看的。走马观花似的一波探视终于过去了,傍黑时分,胤禔来了,告诉我说皇上决定后天在御花园审理廷璐一案,到时相关人员都会到场,我也要去。
我点了点头,胤禔说:“现在陈侍郎不负责此案了,昨晚我去牢里看了廷璐,把你在宫里的情形告诉他了,他让我转告你,安心养病别想太多,等他出来就接你一起回家。”
闻言,我连连点头,眼底多了一层蒙气。
晚上,我靠坐在床头静静的看书,经过太医们的好生调理我的病情好转许多,一整天没有昏睡。明天就是皇上审案的日子了,廷璐的事终于要有个了结了,想到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期待与激动的心情让我无法安眠,只好找本书消磨时间。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象是有人来了,我坐直身子将书放于一旁,唤道:“小桃,谁来了?”话音刚落,那道熟悉的龙袍出现在门帘后面。我心头嗡的一声不听使唤了,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掀帘而入,缓缓来到床前。竟、竟然是皇上来了!
怔呆片刻,心头突的打了一个激灵,我赶忙滚下床叩头行礼。“皇上吉祥。”
皇上来得好突然啊,生病期间他还是第一次前来看望我。上次我借昏倒逃过了他的问话,这次意外出现,别是又有什么事吧?千万别再说出什么让我心惊肉跳的话来啊。我不安的暗暗祈祷。
皇上没说话,抬了抬手示意我平身,他今天显得有些沉默,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在梳装台前坐下来,顺手捡起上面一支头饰拿在手中把玩,眼皮微垂着,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我静静的立于一旁,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皇上接下来又要发什么惊人之话。小桃端着茶水走进来,并为皇上倒了一杯,大概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这才悄然退下。皇上开口说了句话,低沉的声音透着丝丝疲惫,似乎心情有点低落。
“明日朕要审理廷璐一案,无论朕做出什么样的决断,你都能接受吗?”
我隐隐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绝对与案子无关,可能有别的事还在困扰着他。我平静的答道:“皇上是圣明之君,木兰相信您会禀公评判。”
“如果朕判廷璐有罪,你有何打算?”皇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手中的饰物,手指在上面轻轻摸索,他的语气始终是沉沉的。我吸了口气,静静回道:“敢问皇上,有罪的话皇上如何处置廷璐?”皇上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好继续说道:“反正木兰生死都与廷璐在一起。如果皇上饶他不死,将他发往边关,木兰会一同前往;要是被判死刑,那也不怪皇上,只他命数如此,木兰也会无怨无悔的跟着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最后一句几乎低不可闻。
皇上眼皮微跳,沙哑的问:“你还想做白头翁是不是?”
经他一说,我鼻腔猛的泛起酸意,一下子将泪水激发出来,浸湿了眼底。我低低的说了声:“是。”皇上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我缓缓跪在地上,“皇上曾说过,只要我们心向着皇上向着大清,就算犯下天大的错,皇上也护着我们……木兰和廷璐对皇上从未有过背叛之心,倘若有做过违背大清例律的地方,请皇上法外开恩……”
“朕何曾不想放了他,你可知道这个案子多少人在关注,若朕走了人情,那还要要大清例律做什么?往后还如何要求臣子们禀公办事?”皇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黯淡下去,低沉的说:“朕也舍不得廷璐,也知道旨意一下会夺走你们两条人命,朕不为难吗……”
什么?我吃惊的抬头看向皇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底唰的冰凉一片,难道皇上已经做下了决定?胸口象堵着一大团气涨得心口难受。我喃喃的低道:“皇上,已经有结果了,是吗?”
皇上低头沉默着,象是默认了。
我的头阵阵眩晕,心象被刀剜一般痛得窒息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骤然失去了力气站也站不起来了,眼泪扑簌簌直掉,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说出话,声音飘渺的不象是自己的了:“……我原以为,原以为会有转机……连皇上都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俯在地上,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哭出声,但还是语不成声了。
“……法不容情,朕……没有办法救他。”皇上痛惜的将头转向一旁。
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我握紧拳头,要用好大的劲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致于哭倒。原来……皇上是来告诉我这个坏消息,让我好心里有个准备……廷璐的罪名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老天啊,枉费我一次次努力,一直抱着希望等着这一天,等待我们的竟是一条不归路。
我泪如泉涌,忍不住低泣道:“难道皇上也不能救廷璐吗?怎么会这样……他应该长命百岁的,应该活到七十多岁的不是吗?怎么会这么短命……”怪我太相信史料,太相信皇上,谁能料到事实已经完全跟历史脱节了,在按它自己的事态发展,天哪,是我太糊涂了!
我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无力的低下头:“即然已经有结果了,为何皇上还要亲审?”
“朕要让你明白,不是朕不给你们机会,而是法不容情。”
法不容情……我无望的跪坐在地上,用力闭了闭眼,更多泪水倾泄而下。皇上扭头朝我看来,眼中满是疼惜的神色,“你可有什么要求?朕一定满足你。”这算安抚我的话吗?我头脑空白一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木兰只要廷璐。只要他。”说完,用手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的哭出声,任凭泪水狂流不止。
皇上上前欲扶我起来,我已经没有力气站立了,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皇上身上,扶我坐到床上,他的手没有离开反而顺势改成环住我的肩,象父亲哄孩子似的静静的拥着,一言不发。我在兀自伤心的时候,小桃从外面探头望了一下,象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突然受惊吓似的把头缩了回去。我这才意识到皇上的动作与我太过亲密,抬头看向皇上,正迎上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我缓缓推开皇上,皇上下意识的握住我的手,发现手凉的吓人。而我只觉得这双手已经不能给我支撑了,心里也失去了寄托,抽出自己的手,重新缓缓跪在地上,失神的说道:“木兰想见廷璐一面。”
皇上怔怔的看了我半晌,许久才叹道:“想见就见吧。”说完,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我深深叩了一下头,恭送皇上离开,直到小桃冲进来扶起我,看见我满脸都是泪痕,吓得好大一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抱住她痛哭失声,小桃似乎猜到了什么,安静的抱着我不再问什么了。我兀自哭了好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红了。小桃把我扶正,用手绢帮我擦拭泪痕,一向牙尖嘴利的她这时却不知该用什么话劝我,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最后我深深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来。
“小桃,我的样子难看吗?”我用手指擦着泪水。
她摇摇头,“谁说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美人。”
我安心的点点头。“帮我打扮得漂亮点好吗?我要去看廷璐。”
“这会儿?”小桃很吃惊,但还是动手帮我打扮起来,很快一个华丽漂亮的形象映上铜镜,除了眼圈红红的,没有什么缺憾了。我起身要走时,小桃忍不住追问:“你还回来吗?”
我缓缓摇了下头,转身离去。走出长春宫时,门口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在等。皇上已经吩咐他们给我准备好了马车,小顺子在旁边候着。我正要上车,小桃一口气追到门口,叫了一声:“木兰,你一定要回来!”
我没有说话,默然的上了马车。很快,马车沿着长长的甬朝前行去。我呆呆的坐在马车里,想着廷璐乍一见到我会是怎样的惊喜表情,他一定也知道明天皇上要亲审的事,也许跟我一样抱着希望吧?他绝对不会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我闭了闭眼睛,让泪水静静滑下面庞。
想起和廷璐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很有种两小无猜嫌的感觉,我在院里做操,他趴在墙头上冲我指指点点,那时天是蓝的,树是绿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谁知想到我们的相遇竟然引发出这么多是是非非,惊天动地的事,到头来注定我们做不了长久夫妻,这难道是上天的安排?
是不是我穿越而来,改变了廷璐的生活轨迹,因此害得他落到今日的下场。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口中喃喃的念着这句话,心阵阵刺痛,原来我是个不详之人,非旦不能给他带来幸福,还累及他早早结束了一生。若知道今天,我当初不该和他有牵扯,也许可以看到他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度过幸福一生。“要是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嫁给你……廷璐……”
马车一晃,停了下来。小顺子打开门帘,“张夫人,到地方了。”
他扶着我走下马车,小顺子将一个条子出示给狱官看,很快大门打开,我走了进去。这时候正是犯人们入睡的时候,过道每隔几米燃着一只油灯,光线不是很好,到处昏暗不清。狱官领着我走到廷璐门前,将门打开。廷璐还在睡着,若在漠北,这样的响动早惊醒他了,此刻却呼呼大睡,睡得那么沉。
我接过看守递来的油灯走进去,牢门被狱官从外面反锁,我轻手轻脚放在一只破凳子上,来到床前低头看着酣睡的廷璐,鼻子一酸,泪水顿时湿润了眼底,缓缓蹲下身,好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睡得好安稳啊,不知梦里有没有我,想当初在漠北的时候,他难得能安稳的睡上一觉,那时的他过得很辛苦,虽不如京城安稳却也自由,偏偏回到这里以后,生命也到了尽头。
静静的看着他,耳边仿佛听见了他曾经唱给我的那首歌,那是在漠北时他常弹的曲子。
“……那熟悉的温暖,象天使的翅膀,划过我无边的心上。相信你还在这里,从不曾离去,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里,似乎一直是他在守护着我。我伸出手爱恋的抚摸着他的面庞,轻声说道:“我也想守护你,生生世世在一起,知道吗,我爱你……”我好想俯在他身上痛哭一场,看他睡得那么香甜实在不忍心打扰。谁知我的话刚落,廷璐的声音意外的响起。“我也爱你。”
我一愣,沉睡的廷璐突然睁开眼冲我眨了眨,长臂一伸,一把将我带到床上并压在身上,他惊喜的亲吻我面庞,“这个时间可不是送饭的点儿,你怎么来了?嗯?”
黑暗里他晶亮的黑眸透着惊喜直直的看着我。我强忍着泪水,拉下他的头重新吻上去,他热情的回应着,直吻得我喘息着埋入他怀里。“怎么想起这时候来看我!”他频频亲吻我的脸,喜不自禁的问。
“对了,你的病好些了吗?我瞧瞧?”他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触了一下,“好象没上次那么烫了,你在宫里生活的好吗?听大阿哥说你去向皇上求请昏倒的事,我一直在为你担心,现在看你好好的,我终于可以放心了。”看着那张微笑的面庞依然有活力,但是我没有忽略,他的唇角边和眼角边有被打过的痕迹。
我心疼的摸了摸,他侧头避过,“没事,小伤罢了。”
“我求皇上让我来看看你。”我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廷璐的心情好象很轻松,贴着我的脸轻声哄道:“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不要来了,反正我也快出去了。大阿哥告诉我,皇上要亲自审案,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他还以为是好事呢……我眼一红差点落泪,忙掩饰的挤出点笑容,伸手捧着他的脸摸了又摸,“廷璐,你后悔娶我吗?”
“傻瓜,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怎么会后悔呢?”他频频亲吻我的眼睛,鼻尖,宠溺的说:“蹲几天牢狱不算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别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瞧,我娶了一个多么能干的媳妇,每天送饭给我吃,还不时的进来看看我,人家和硕郡主一次都没来看望过纳兰,跟她一比,我已经很知足了。”他呵呵的低笑。
“你瘦多了。”我心疼的说。看他越开心,我反而越高兴不起来,心里象揣着铅块沉重的不行。
他握住我的手吻了一下按在他脸上,“哪里瘦了,整天山珍海味的吃,我觉得都胖了。”说完,把头埋进我颈项中深深的闻着,吻着,“好想你,抱着你的感觉真好,好想快点回家……”
我搂着他的头,鼻腔止不住的泛酸,要是把皇上的旨意告诉他,他今晚一定会睡不着觉,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死期那分分秒秒就如同度年般漫长又难熬,真的不想让他去经历那种痛苦。他留恋的抱了我一会儿,抬起头开始细细的打量我:“你今儿有点反常,话这么少。看你,瘦得这么明显,下巴都尖了,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儿,“眼圈也红了,是不是刚刚哭过?”
我轻轻摇头。他心疼的将我搂紧,在我耳边小声的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被放出去,只当做了一场恶梦吧……”
我把头贴在他胸前,闻着熟悉的阳刚味道,酸楚的泪水直往心里流。
“廷璐,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永远不要分开。”我低低的叹息。他轻抚着我的后背,低笑:“当然。”我深深吸了下鼻子,伤感的说:“你在哪里我也跟到哪里,永远守着你,看着你的笑容……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比你在我心里的份量更重,我宁愿舍弃所有一切,换我们在一个桃源仙境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
“我们很快就可以快乐的生活了,时间不会太久呀。”他频频亲吻着我,轻声安慰道。“我发现你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喂,是不是我蹲大牢让你有了很多感概?回家后把你拿手的饭菜都做给我吃,嗯?”他开玩笑似的问。
我点点头,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浅笑。“好。”
“每天要给我锤背锤腿!”
“好。”
“还要天天帮我暖被,满足我的需求……”他开始在我耳畔吹热风,充满诱惑的味道。我眼泪差点不听使唤的涌出眼眶,他的要求恐怕永远也不会满足了,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脸紧紧贴上去。一连声的应声:“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抖,嘴唇也微微颤动,为了不让他看出我的异样才埋到他怀里。好想就这样抱着他,永永远远下去……
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终于发现了我的异常,也许误以为是思念他的缘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等待情绪平复。许久,他在我耳边轻轻的缓缓的念道:“木兰,不要为我担心,生活哪会没有点坎坷,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样的难关都可以闯过去。你不是常说,雨后总能见彩虹,我们往后的日子会象彩虹一样美好。想想往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要过,还有我们的一双儿女,多往长远看就不觉得痛苦了。”
长远……还会有长远吗?也许几天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有我们两人了……
我贴在他怀里强忍着泪水,痛苦的想。好容易控制住自己,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摸低头看我的这那张微笑的面庞,轻声说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冲我微笑的面庞渐渐淡去,他好象从我伤感的眸中读出了什么,“你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牢门被人打开,狱官出现在门口。“时间不早了。”
廷璐一动不动,目光依然注视着我,追问着:“回答我,那是什么意思?”我目光闪烁着躲避着他的视线,想不到自己掩饰的很失败,他还是从我的情绪和声音的细微变化中听出了什么。我推开他,翻身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廷璐追了几步一把扯住我拉入他怀里,“木兰,你不会说谎,你究竟瞒着我什么,告诉我?”
我怎么能把那么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我不忍心啊,于是,奋力推开他夺门而出。牢门在我们之间哐的关闭,这一刻,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象开了闸的洪水唰唰的流了下来。
“木兰!”廷璐隔着窗子在喊。
我缓缓的回头朝他看去,见我满脸都是泪痕,他一下子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你哭了,为什么哭?”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大口喘息了一下。我红着眼睛看着他,心里暗暗的乞求上苍,神啊,我已经深深爱上这个人了,宁愿让自己去背负所有的痛苦,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要是上天有眼,请让他平平静静的过完最后一夜吧……
鼻尖通红,我嘴唇颤抖的说不话来。见我这副样子廷璐越发不安,眼底也渐渐积起了水气。
看了好久,我只说了一句:“我们明天见。”说完转身大步离去。廷璐大声叫喊:“木兰!木兰!小顺子!”站在狱官身边的小顺子正要追上来,冷不丁被发急的廷璐隔窗拉住他手臂,动弹不得。“到底怎么回事?木兰为什么会这样?”
小顺子痛得直吸冷气,“张公子啊,小的也不晓得什么事。万岁爷刚刚找她谈了话,后来就让派我陪木兰走一趟,到底有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啊。”
“皇上找过她?都谈了些什么?”廷璐急问。
小顺子痛得哇哇叫,却也说不出什么,气得廷璐干着急没办法。我一口气直冲到刑部大牢外面的马车旁才停下脚步,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心就象被什么东西紧紧揪扯着,痛得有些不能呼吸。我扶着马车缓缓蹲到地上,此刻,腿已经软得再也支撑不住了,我抱着头,无声的痛哭。
……好木兰,回家后把你拿手的饭菜都做给我吃,嗯?……
……你不是常说,雨后总能见彩虹,我们往后的日子会象彩虹一样美好……想想往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要过,还有我们的一双儿女,多往长远看就不觉得痛苦了……
廷璐……我们已经没有往后了,也许再过几天,我们的一双儿女再也看不见他们的双亲了。心好痛象刀割一般,头也痛得不行,让我没办法集中精神想事情。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好象有人来到我近前。抬起头,迷蒙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脚,摆动的黄色龙袍下摆已经证明的来人的身份,我没有力气了,怔怔的看着,完全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向来人行礼。
人都快死了,谁还在意那些繁文虚礼。
“木兰!等等……”小顺子叫喊着从牢里追出,刚迈出门后面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想不到皇上会在这里,惊讶的小顺子忙一溜烟上前跪地行礼,“皇上吉祥。”
“嗯,见过人了?”皇上低沉的问道。
“是,见过了。”小顺子点头回道。皇上再没别的话,抬手摆了一下,小顺子马上躬身退后一步候着。皇上低头看着我,劝了一句:“回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见我没有动静,皇上等了一会儿,轻声长叹口气,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原来那边停着一排皇驾,这么晚了,他只为过来证实我是否进了大牢?
小顺子上前扶起我,“回吧,这会儿宫门已经关了,万岁爷这是在等您呢。”
最后我所乘的马车跟在长长的皇驾后面一路摇晃中前行。我失神的坐在里面,大脑空白一片,今晚我肯定要失眠了,希望廷璐能睡个好觉。回到长春宫,宫女们为了安顿我又忙了一通,小桃知道我心情不好头一次没有絮絮叨叨,指挥众人整理好一切就带人退下去了。她们以前都是服侍佟贵妃的人,如今成了为我忙前忙后,除了没有住进正殿,她们服侍我的礼数与以前没什么区别。后来从小顺子口中得知,皇上让她们把我当主子来照顾,不许有半点马虎。
夜已深了,我坐在床上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星空,全无睡意。冷风阵阵席卷进来,吹得一室冷清。就这样,我什么也不想,象木头人似的干坐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泛白,迎来新的一天。
小桃走进屋子,惊叫了一声冲过来,“木兰,你一夜没睡吗?大冬天的窗子也不关,病怎么能好利索?”忙去关窗。在她的照料下,我默默的洗漱完毕,坐到梳妆台前让她重新梳理发型。小桃觉得我神情不对,终于停下动作忍不住问道:“木兰,我们是好姐妹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
看着她期待的面孔,我伸手抱住她轻声说道:“皇上今日要亲自审案……”
“那不是很好吗?”她不解。我深深吸了口气,飘渺的声音轻声说道:“不论是谁审,结果都只有一个,廷璐逃不过死刑,因为……”我感觉到小桃身子一僵,头朝我侧过来,我依然失神的说道:“……因为战场死伤了近万人,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廷璐虽不是武将,却要为此事付全责。”
小桃吃惊的看着我,不敢相信的问:“你是说?”
我低下头,无力的说道:“皇上昨夜已经把结果告诉我了。”
小桃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地上,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反常,她动容了,忍不住将我搂入怀中,“怎么会这样,皇上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求他都不行?”
眼泪源源不断的掉下面庞,我伏在她怀里,感觉自己好渺小,好无助,“我求过了,没有用,除非有奇迹发生有人站出来证明廷璐无罪,否则……廷璐难逃一死。”
辰时正点,小顺子来到长春宫,见了我话也不说直接打千行礼。他似乎知道今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行了礼便默默的等在一旁。不用问我也知道,小顺子定是带了皇上的旨意过来通知我去御花园的。小桃很伤心,因为她已经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我的决定了。最后一次照镜打量自己,我缓缓挤出一抹笑容,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陪廷璐走到最后的,所以希望在他眼中我永远是最美的。
我把手腕上的玉镯退下来,放到小桃手中,“如果不能回来,麻烦你把这个手镯交给我的孩子,这是廷璐送我的定情物,戴上后从未离开过我,现在留给孩子当个念想吧。”
小桃的眼泪落下来,点了点头。我淡淡的笑,“哭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想通了,相爱的时间不再长短,不争朝夕,我们曾经幸福过,快乐过就足够了,一起携手走完最后一程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我抱了抱她,转身走出房间。
小顺子领着我朝御花园走去,来到亭台处,看见胤禔和几个朝臣官员也在。胤禔见了我先是一怔,似乎想说什么。此时,皇上正站在亭台上面等着,我双膝跪地行叩拜礼,“木兰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转过身,打量过我一身华贵不失素雅的装扮,或许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额头青筋爆起,眸底飞快掠过不轻易被人察觉的伤痛,他缓缓的说道:“平身。”声音淡淡的,有些沙哑。
我低着头立于一旁。皇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见小顺子说了句:“他们到了。”皇上的视线这才从我身边移开,我抬起头朝来人方向看去。只见陈侍郎和赖洪兴正快步而来,在他们身后是由几名侍卫押送的廷璐与纳兰。纳兰眉头紧皱,似乎有些生气又有些不甘直朝皇上的方向斜眼望来。相比较之下,廷璐显示很平静,又露出当初在漠北时常见的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一看到他,我的心呼的提了起来,气息跟着就变了。
廷璐抬眼朝我看来,注意到我刻意打扮过,眼皮一跳,隐约从中感觉到什么。隔着众人我们无法交流,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一直深深的看着我,眼中不再容纳别人。
我知道他心里依然揣着疑惑,想问我昨天的事。陈侍郎和赖洪兴向皇上行礼问安,纳兰跪下去时廷璐仍浑然不觉的看着我,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这才收回视线转向皇上缓缓跪下。
廷璐和纳兰两人都对皇上抱有怨气,谁也没有口称吉祥。皇上等了一刻,知道他们不会说什么吉利话,便摆了摆手,在龙椅上坐下来。接下来皇上翻了翻陈则仕呈交的供词,一句句核查是否属实。纳兰很没好气,时不时的斜皇上一眼。廷璐有心事,低头想着什么,对周围的事情充耳不闻。
我怔怔的看着他,心里微微的酸痛,莫非他猜到今日不会有好结果了?
“廷璐,文书记录的可是事实?”皇上沉声问道。
廷璐平静的说:“不是,那是他们片面之词,我从未承认自己有罪,也不曾在上面签字画押。”陈侍郎与赖洪兴相互看了一眼,赖洪兴忙道:“皇上,上面分明是他的指印。”
廷璐淡笑:“那是你们趁我熟睡的时候偷偷印上去吧,人在牢中身不由已,做点手脚也不是什么难事。”陈侍郎一惊,气得说不出话来。“大胆逆臣,这上面句句是你的供词,如今却不承认了。”
没办法,当时为了少受皮肉伤不得已才那样说的,你们严刑逼供我有什么办法?”廷璐一脸平静,说话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把陈侍郎气个半死,旁边的纳兰悄悄扭头看了廷璐一眼,眼神又惊讶又佩服。当皇上问及纳兰口供是否属实,纳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坏笑,“皇上,纳兰不敢说,回头回了牢里免不了又要吃苦头。”
言下之意,暗指受了某人的威胁不敢说实话。皇上闻言大为不悦,“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想翻供啊?”
接下来,皇上不得不亲自重新审理此案,从早上一直审到后晌。廷璐明明没有叛国,但是有几个最引人怀疑的事情偏偏没有证人,也无法证实他的话是否属实,这才是对他不利的地方。最后,终于到了皇上要做出裁决的时候了。
“来人,拟旨。”
站在胤禔身旁的一位朝廷官员马上行礼,走到摆有笔墨纸砚的桌几前落座,持笔静候。皇上俯视着跪在下面的两个臣子,看了半晌,沉声道:“纳兰虽与廷璐有串供之嫌,念及他无官无俸尚且年幼,没有犯下重大错误,可无罪释放。罚回家闭门思过,并罚银一万两以示警告。”
纳兰面露惊喜之色,咧嘴大乐,颇为高兴的直起了身。皇上阴霾的目光落到廷璐身上,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陈侍郎见皇上大有开绿灯的意思,忙上前行礼:“皇上,通敌可是大清重罪,不可纵容这种行径啊!”
“纳兰小错尚可,廷璐罪无可恕啊!”赖洪兴也咐合道。
皇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冷眼斜向陈侍郎,陈侍郎咽下口水噤声退回我身边,我眼睛平视着前方,轻声说道:“别忘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堂堂二品朝廷官员收受贿赂,虽然不是掉脑袋的重罪,也足让大人您名誉扫地了。”
陈侍郎一惊,恍然想起什么,立刻扭头瞪向我,“是你……”
“就是我。”我迎上他的眼睛,更小声的冷笑:“有你身败名裂的一天。”我们的谈话声很小,其它人见陈侍郎愤怒的瞪着我,而我则面色平静的目视前方,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另一边,皇上缓缓开口念道:“征剿噶尔丹最后一役,清兵损伤近万,廷璐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身为大清之臣子于战事期间与噶尔丹私下交往,敌我不分……”听着皇上的判决,我的头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廷璐,心里清楚的很,决定他命运的这一刻终于到了。“……论罪当斩,三日后行刑!”皇上已经做出了判决,除了陈侍郎和赖洪兴所有人都惊呆了。旁边的执笔官站起来宣读圣上旨意。
廷璐吃惊的睁大眼睛,面色顿变得苍白起来,他不敢相信似的抬头看向皇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那么晚前去看他,为什么我会盛衣打扮陪在这里,一瞬间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廷璐,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永远不要分开……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廷璐的身子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拄在地上的手指叩进土中,手指尖泛起青白色。胤禔慌忙跪地求请:“皇阿玛!人死不能复生!请您三思啊!”
陈侍郎面无表情的看着廷璐,“还不叩头谢恩。”廷璐大口大口喘息着,仿佛仍未从震惊中回神,他以为今天的事情会有转机,万万没料到竟是自己的死期,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鼻子泛起酸意,我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缓缓抬眼朝廷璐看去,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的在我的视线中变成一团虚影。廷璐缓慢的向皇上叩头,额头触地一直再没起身,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胤禔见此情形,再次急切的向皇上求请,“皇阿玛,求你网开一面,廷璐他确实是冤枉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呢!廷璐若被杀,廷玉会服?张英会服?皇上会失去几位朝廷栋梁啊!”
“廷璐,你可服法?”
许久,廷璐的低声回道:“罪臣服法……”声音低低的,无力而沙哑。
我的泪水如洪水倾泄不止,廷璐何曾有罪啊,如今却遭受这样的惩罚。如今皇上的旨意已下,说什么也是枉然。看到廷璐万念俱灰的样子我心痛的快要昏过去了,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跪在他身旁扶他起身,廷璐抬头看向我,满是红血丝的眼底漾着浅浅的水花,一向坚强的汉子此时也忍不住落泪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美好的笑,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嘴唇颤抖了半天,轻声说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我默然的低头,泪水接连掉下,“别哭,看到你哭我会伤心。”他用手指帮我擦拭着泪水,却越擦越多,终于他忍不住一把抱住我,抱得紧紧的。我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发抖,抖得我心益发的痛了。
“廷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廷璐缓缓将我扶正,手捧着我脸,轻声轻慰:“木兰,昨天的话就当从未说过,忘记它们吧,我不要你陪我生生世世,陪到这里就好了。你后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不要为我放弃大好生命,你做的够多了,就到这儿吧。”
什么,他要弃下我一个人走吗?我睁大眼睛瞪着他,脸色顿时煞白,“不行,这个时候你不能抛下我!”
他推开我,向皇上叩头:“罪臣有个请求,恳请皇上不要将此事通知我爹娘,也不要三日后,就今日行刑吧,让罪臣一个人清静的离开。”
“你、你不要我了吗?”我泪道。
他不敢抬头看我,轻声的回道:“让我一个人安心的走,求你。”
一听这话,我淡淡的笑了,轻声而固执的说道:“你觉得我会听吗?”见他吃惊又愤怒的瞪向我,我则转身向皇上行礼,“恳请皇上也赐木兰一死,木兰愿意与廷璐共赴黄泉。”胤禔大惊,皇上也意外的瞪着我,虽然事前知道我会做出傻事,但想不到会在众人面前提出,皇上有心想阻止碍于旁人在场不好相劝。
“木兰,你!”廷璐生气的瞪着我。我缓缓的笑了,“三常五纲到现在我还没有学会,回头你要好好教教我了。”
廷璐瞪了我半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忍让我看到他动容的样子。见此情形,强装出的俏皮笑容缓缓在脸上淡去,我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也惊愣的样子眯眼朝这边望来,似乎在暗暗咬牙,脸颊的肌肉紧绷。就在皇上发话之前,一名小监子匆匆赶来,跪报:“启禀万岁爷,内阁大臣张廷玉,驻藏大使忽仑贝求见。”
皇上冷道:“告诉他们明日早朝奏报。”
“回万岁,张廷玉说要禀报的事与廷璐有关。”皇上眼皮一跳,马上喝道:“宣!”
陈侍郎与赖洪兴相互对视,似乎隐隐有些不妙。我的心砰的一跳,廷玉!这时候突然前来莫非……手不由自主的移向廷璐,借着衣袖的掩护握住他的手。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翻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不一会儿,廷玉与另一位朝廷官员匆匆赶来,廷玉一如既往的清瘦样子,脸有些苍白,走到亭下时看见了跪在一旁的我们,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眼神比平日任何时候都黯淡深沉,他什么话也没说,与来人一起向皇上行礼,“臣廷玉叩请皇上圣安。”
皇上负手狠狠的瞪着廷玉,好象很生气这时候赶来横插一杠,“朕命你去直隶总督府,这么快事情就办完了?”廷玉叩头,“回皇上,臣办完事便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皇上眯起眼,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少顷,将目光转向旁边一个,“忽仑贝,你有何事报朕?”
“是,臣本想明日上朝再奏请皇上详情,廷玉说皇上在审理廷璐一案,臣觉得有必要向皇上禀报一些事情。”
“讲。”
驻藏大使直起身,禀道:“皇上,上月中旬,臣获悉噶尔丹与亲随残部已逃回西藏,当地传闻噶尔丹放话,谁若能把廷璐活着带到他面前就赏一大笔黄金。臣还听说噶尔丹曾被廷璐俘过所以怀恨在心,命令一出,当地一些民间杀手都活跃起来,臣离开西藏时已有人奔赴京城……”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意外的看向廷璐,正黯然失神的他眼皮微抬朝我看来,竟也露出和我一样的表情。“臣此次回京述职的路上遇到一位从西藏出来的珠宝商人,他跟噶尔丹的部下混的很熟,从他口中臣证实了一些重要细节。听说廷璐被人诬告与噶尔丹勾结,臣认为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请皇上听臣细细道来,以免错杀好人。”
我不敢相信的看向驻藏官员,他的话对我们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难道事情有转机了?我又期待又激动的看看皇上又看看那个人,胸口有股气流涨得满满的,有些喘不过气。廷璐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素不相识的官员,胤禔也是一脸惊喜表情,而陈侍郎与赖洪兴则与我们的心情截然相反,震惊之余面带愠色。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来人,把廷璐压回大牢,与本案无关的人全部退下。”
侍卫上前将廷璐拉起来,欲带走,我注意到廷璐离开时跟廷玉打了一照面,廷玉平静的看了一眼,眼神很是坚定与安详,两人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廷璐被带了下去。廷玉转回头,一抬眼正好与我的目光相遇。
廷玉来的太及时了,再晚一刻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了,但不知驻藏官员的说法是否对廷璐的刑案有所帮助?我正想继续听下去,小顺子上前低声道:“别跪了,皇上叫走呢。”
原来我也不能在场?我只好站起身,向皇上福了福身,随小顺子离去。我故意走的很慢,只见皇上在问:“忽仑贝,你敢为今日说的话负责吗?朕不许你有半点假话。”驻藏官员口中称是,说着万万不敢欺瞒皇上云云。那位官员声音不大,而我走出了一段距离听的不是很真,不由停下了脚步。正负手倾听的皇上象是有所察觉似的,突然侧过头,一双阴晴不定的锐利黑眸隔空直朝我射来。
我吓了一跳,忙转身紧走了几步,小顺子正在前方等着我。我们走出御花园,意外的发现四阿哥等在附近,见我出来,他扭头朝我望来。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情跟他寻乐,便跟小顺子走去了长春宫的方向。小桃见我回来欣喜的不得了,听小顺子说审案还没结束,又郁闷起来。我在屋里走来走去,忐忑不安的等着消息。小顺子帮我去御花园打探消息一直未回。傍黑时分,外面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正要迎出去,刚到门口便跟迎面奔进来的小顺子撞到一起。
看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喜的表情,我又惊又喜的问:“快说快说,事情怎么样了?可有转机?”小顺子还在喘气,小桃忍不住给了他一脚,数落道:“你还有没完,到底怎么样了?”这一脚很灵,小顺子马上回道:“万岁爷收回旨意了,好象是信了那个藏官的话,说明日再议。现在领着藏官和陈侍郎去养心殿了。”
太好了,这么说事情真的有转机了!我笑着抹了把泪,继续追问:“那大阿哥呢?他有没有过去?”
“大阿哥拉着廷玉走了,他让奴才告诉你一声,让你定定心,晚点会过来看你。”
听了这话,我直合手谢苍天,感谢奇迹的发生。
胤禔说晚上会来看我,结果一直没有露面,小顺子也没有过来,整整一夜我是在惶恐不安和期待的心情度过的,直到第二天晌午前一个时辰,终于外面有动静传来,正在院子里等消息的我一见小顺子风般的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拉住他,“你怎么现在才来?急死我了!”
“好事多磨嘛,大阿哥来看你来了!”
胤禔?他终于来了。小顺子的刚落,我惊喜的看见胤禔面带喜色的大步迈进来,看到他的表情,我一下子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快步迎上去直直的望着他。胤禔满眼漾着欣喜,伸手按住我的肩,高兴的说道:“感谢上天吧,廷璐无罪释放了!”
“真、真的?”我不敢相信的咧嘴直笑,泪水哗哗的流下面颊。胤禔重重点了下头,“皇阿玛刚刚发话了,廷璐可无罪释放,你们的劫难终于过去了!”我手捂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忙说了一句等我一下,马上冲进屋关起门。神啊,奇迹来得好快啊,这么快就风平浪静了,狂喜的我双手捂着嘴尽情的大笑,只是不让声音发出。很快,我把这几天德妃惠妃等一干嫔妃赏的酒锻子首饰等各种礼物打了个包,拉开门跑回到胤禔身边。不知是跑的过快还是激动的,心跳得好快,我喘息的问:“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胤禔奇怪的看着我,“你要走?这会儿么?”
“是啊,廷璐无罪释放,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当然是跟他一起回家了!”我迫不及待的拉着胤禔要走,小桃忙上前拦住我,“哎呀,木兰,这里皇宫,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我微怔,怎么……难道我不该走吗?还要跟皇上请示一声不成?胤禔咳了一声,笑道:“我看你是高兴过头了,皇阿玛的旨意还没下呢,我这不是怕你着急提前跑来告诉你么,这会儿廷璐还在牢里关着呢。”
“那、什么时候放人?”我忙追问。
“还要走正式公文呢,就算皇上的旨意下了,也要有半日功夫才能从刑部大牢出来,那种地方可不是说出就出来那么利索。你且安心在这里等着,我估摸着,皇阿玛肯定会另外给你消息,所以先别急,等等消息再说。”
原来如此!我连连点头,兴奋脸色潮红额头也冒出汗珠。胤禔见我兴奋的如没头的苍蝇,不由笑了。“这件事要多谢谢廷玉,要不是他关键时刻把忽仑贝带来,事情没准怎么样呢。”
“是是,我一定会好好谢他的!”我点头如捣米。胤禔突然拉我上前,我一愣,纳闷的看着他,只见他的手探向我额头摸了摸,原来在试探我是不是在发烧。“你怎么还在烧?又没好好吃药吧?廷璐的事算是过去了,你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了。”我点点头。见我如此听话,他微微一笑:“你们两个呀,真的让人操心死,多少人为你们两人忙前忙后的,我一辈子都没为别人操过这么多心,如今都摊到你们身上了。这回,我终于可以睡上安稳觉了。”
听了这话,我鼻腔一酸,眼底很快泛起水意,感激的低声道谢。胤禔豁然一笑,“行了,感激的话就别说了,我们什么交情,动不动就道谢反倒见外了。好了,我回了,这个年过的真是惊心动魄,终身难忘啊!”他感叹着,转身离去。
胤禔前脚一走,我和小桃齐呼了口气相互看着对方,小桃突然坏笑的伸手朝我戳来,“现在轻松了,不要死要活的了?让我当了你这么多天的丫头,你也滋润够了,看我不好好整冶你!”
我大叫着拔脚欲逃,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叫,满院都是我们嘻嘻哈哈的笑声。最后小桃追上我,一把将我抱着,我们一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其它丫头们站在廊下看热闹,也笑作一团。
笑到最后,我渐渐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小桃说了句:“谢谢你。”
小桃愣了一下,反而不好意思了,口头仍嘴硬地说:“是该好好谢谢,人家从来都是伺候贵妃主子的,你一来就象又多了个主子,没少给你费心。”大有意见的白了我一眼,说罢,自己忍不住扑哧乐了。我摸了摸肚子,献殷勤的嘿嘿笑:“不知晚膳有些什么,现在我觉得好饿,恨不得吃一顿满汉全席。”
“谢天谢地,有食欲就好,省得我们端上来又原封不动的撤下去,糟蹋多少粮食。”小桃嗔怪道。心情一放开,食欲全跟着来了,小小的发烧也算不上什么了。在长春宫内,我着实享受了好些日子贵妃般的生活,被人伺候着用膳更衣,房间有人定时打扫,什么活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实在闲得无聊还有小桃陪我聊天解闷。
我扳着指着数天数,过去三天了,怎么皇上还没有旨意下来?我暗暗担期待着。听小顺子说今儿后晌廷璐已经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了。按说,廷璐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接我,可是听说皇上召见过他之后就打发他回去了,也没有提及几时放我出去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惠妃听说廷璐没事了,领着一群后宫嫔妃们开开心心的跑来长春宫看我,德妃敏妃也来了,一群女人们围着我打趣聊天,好不快活。我一边陪她们说话,一边暗自泄气,皇上没个说法,我住在这里算什么回事呀?
好不容易那帮嫔妃们散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屋里闷闷不乐。
吃完饭,喝了药,我托着下巴坐在窗前的桌旁兀自出神,小桃拿着新做好的红灯笼跑过来找我炫耀,“木兰,一个人憋在屋子多没意思,看,我做的灯笼好不好看?你呀你,廷璐没事了你也发愁!”
“当然发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皇上也没个话下来。”我没趣的叹道。
“不用担心,出宫是迟早的事,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们,死没良心的,亏我们照顾你那么久,让你多陪陪我们都不行?等你走后长春宫又要冷清下来了,我们这群女人怕又要寂莫的守空窗了。”小桃沮丧的说道。我跟她一样的沮丧。“至少皇上要给我个说法啊,也不知几时出去心里没着没落的。”
“也许皇上喜欢你,想多留几天也说不定哦。”小桃开玩笑的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在瞪她。坏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这个大不敬的玩笑也敢开!我腾的站起来伸手抓她,她咯咯的大笑,抢先逃了出去。于是,我们在长春宫里打闹起来,冷清的长春宫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如今一班宫女们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疯玩起来。
小桃跑在前面,我在后面卖力的追,“死丫头,让皇上知道你开这个玩笑,非打断你的脚不可!不,轮不到皇上,我先撕你的嘴再说!”
小桃冲我做鬼脸,“我没说错啊,反正皇上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喜欢你是真的,只是嘴上不说罢……”没等这话说完,她突然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脚步定在原地,带着几分惶惶忙福身行礼。“皇上吉祥,惠妃娘娘吉祥!”
等听清这句话时,我已经收势不及,正跟从外面进来的人撞到一起。紧跟着李德全的声音叫起道:“哎哟喂,这是谁呀,也不看着点!”我慌忙收住脚步连声道歉,这才看清面前一群子人。李德全俯身扶着脚踝直倒吸冷气,好象被我踩到他的脚了。我的目光移到李德全旁边的皇上和惠妃娘娘,后面则跟着一群太监和宫女们。
刚刚小桃的话必定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皇上眼皮低垂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惠妃虽然脸上是笑盈盈的,目光却几次瞄向小桃,隐隐透着几分不悦。小桃深知宫里的规矩,无意中说走了嘴,吓得她面色惨白噤声立于一旁。
我又不笨,当然知道皇上喜欢我的事,因为成亲前皇上曾想纳我为妃,这件事大概宫里人个个心知肚明,只不过谁也不说破罢了。再加上现在我嫁人了,新上位的惠妃娘娘正是得宠之时,有点眼力件的都不会提这件事。如今这件暖昧深藏的事被小桃无意中说出,又不巧被皇上等人听到,对小桃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而我也倍感尴尬,一时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长春宫好热闹啊,佟贵妃在时也没这光景呀,小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惠妃捏着手绢点了点嘴角,微微笑问。
“奴、奴才该死……”小桃吓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吉祥,娘娘吉祥。”我向皇上和惠妃娘娘福身行礼,使小桃摆脱了一时的窘境,惠妃收了目光转到我身上,脸上堆起了贯有的笑。“木兰妹子,我陪万岁爷过来瞧瞧你,想不到这里热闹的象是过年。看来你也是雨过天晴了,这是好事啊。”
我呐呐的点了下头,皇上举步朝我房间走去,我正迟疑着,见惠妃笑着朝我摆手象是示意我跟过去,我便随着皇上进了屋,回头再看其它人,除了李德全守在房间外,惠妃娘娘正领着人往里走去,那个方向是丫头们住的地方,惠妃不会是要为难小桃她们了吧?我有些不安。
皇上坐在圆桌旁,我走过去持壶倒水,一边不安的瞄了皇上一眼,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心情。“皇上,请恕小桃言者无心,那是逗着我玩才那么说的。”我低声劝道。
正劝着,不远处的屋里传来花瓶摔地的声音,好象还有谁在喋喋不休的说话,想必惠妃正在教训她们吧,见小桃处境不好我心里有些不忍,忙给皇上跪下,“皇上,小桃照顾我好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句无心的话就让它过去吧。”
“你不介意吗?”皇上眼睛看着茶杯,头也不抬的问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木兰不介意。”我低道。见皇上无动于衷,我又求道:“皇上,求您了。”皇上喝了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道:“李德全。”李德全应声而进,“请惠妃先回咸福宫,朕一会儿过去。”李德全口中称是,退出去了。我静静的等了片刻,门外传来惠妃娘娘的声音:“万岁爷,臣妾先回了。”接着,一行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出了长春宫。
我这才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谢皇上恩典。”
“朕过来通知你一件事,看情形你好象已经知道了。”皇上自顾自的倒茶,正要起身的我听他这样一说只好重新跪地听着,“廷璐,朕已放他自由了……”我叩头谢恩。“虽然免去了死刑,也不必受皮肉之苦,但并不说明他没有错,朕依然介意他救了噶尔丹这件事,所以罚银一万两以示警告。”
我想起现在法庭常说的一句事,刑事附带民事责任,如今刑事责任可免,银子还是照罚不误。不管怎么说,换廷璐平安出点银子不算什么。我深深叩了个头,“谢皇上成全。”
如今皇上亲口说出放过廷璐的话,多日来悬在心头的担心总算彻底打消了,喜悦的泪水再次将眼底浸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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