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木兰家宴
“从从五品翰林院学士升到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官没怎么升,差事到增加了不少。”见廷璐对皇上的升职不大感兴趣,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整天跟文书打交道是他最不耐烦的事。我咦了一声,“以前不是翰林院修撰吗?几时升了学士了?现在改成内阁侍读学士,都连跳两级了,还不满意,皇上这是平息你的委屈才特意升你的职吧?”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不稀罕!”他哼道。
我笑了一下,“那陈则仕呢?是不是降级了?我看见他的朝服换了。”
“他调去大理寺任少卿了。”
“等有机会我替你寻他个不是出出气,皇上那关他过了,我这一关还等着呢。”我不示弱的哼道。廷璐轻笑,“不要小肚鸡肠,事情过了就算了,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尴尬了。我现在高兴的是调去内阁了,这样以后可以经常跟二哥碰面,有事也好商量。”
我细细一想,这个调任的确不错。廷玉就在内阁,如今兄弟俩在一起也好相互照应了。我开心的搂着他,“这件事值得庆贺,我去准备等膳食,晚上等大阿哥他们来了好好给你庆祝一下!”正要起身去准备,这时,福伯捧着帐册来了,趁我和廷璐都在,把这些天的帐目拿来给我们过过目。我坐回到旁边的位子上。
廷璐从福伯手中接过帐册翻看着,我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打量他的侧脸,廷璐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帅气,相信他在堂上也是这副神情吧?廷璐看了一会儿,不敢相信的咦道:“短短十来天,怎么银子出去了四五千,什么地方这么花钱?”
福伯朝我看来,我无奈的对他说:“给你送饭能不打点那些牢头们,每次送饭进去都少不了几百两,一顿饭快赶上两品一年薪俸了。”
廷璐吃惊的看着我,不可思议的张大嘴,“这几千两银子都拿去贿赂的牢头们了?”那副表情活象吞了骨头似的,有些可惜又有些不甘。怔怔的看着上面的数字,低咒:“牢头一年月俸不过十几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他们不嫌烫手……”我捂嘴偷笑,“别心疼了,银子没了可以再挣,要是让你在里面受了委屈,那才得不偿失呢。”
“那些银子也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就这么被那些人轻易吞了。”他不甘的说。
“行了,花了也就花了,至少现在我们都平安,往后再挣就是了。”我哄慰道。然后让福伯收了帐册下去了。我说了声去厨房看看正要走,廷璐长臂一伸,一把将我捞入怀中。“急什么,离天黑早着呢,不急忙。”
我笑着搂着他脖子,“喂,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丫头们看见笑话,你这个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习惯可要改改了。”“这是在我自己家,难不成想抱抱自己媳妇还要看下人的脸色不成?”
廷璐原本就是个很随性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让他改掉旧习惯,没准他的特色也没了。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好了。“有事?”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关于大阿哥的。”
经他一提,我突然想起胤禔的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怪异复杂起来。廷璐注意到我神情不对,追问道:“出了什么事?”方才的愉悦劲头一股脑全没了,剩下新一波的烦恼开始袭上心头,我叹了口气,摸着他下巴老老实实的坦白:“我怕这回大阿哥要有麻烦了……”
廷璐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等着往下听。我把皇上那晚问我的话一一复述给他听,这件心事压在心头的滋味很不好受,现在说出来反而松快多了。期间,他眉头紧皱神情很慎重,我有些担心廷璐会不会怪我多嘴,把这件关乎胤禔名誉的事透露给皇上,给胤禔召来麻烦。
我搂着他脖子,把头贴着他肩窝里,轻声的讲着,廷璐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轻轻拍抚我后背,静静的听我把整件事情说完。末了,我不安的问:“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那件事?当时皇上那个表情好吓人,早把我吓得六神无主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皇上突然问起你这件事,一定有人私下里给皇上通过气,知道你不经吓,才从你口中查问这件事。”
“我也奇怪,皇上不问常安,不问你,偏偏捡着我来问,看他面色铁青我当时吓坏了,哪里敢有隐瞒……”我没有说下去,廷璐侧头吻了我一下,安慰道:“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皇上突然急召大阿哥进宫,八成要过问这件事……要是大阿哥知道是我说出去的,没准气得跟我们绝交。”我不安地说。“大阿哥没那么小气,再说,你不说皇上也会从别人口问出来,问题是这件事是谁透露给皇上的。”廷璐沉声说道:“反正事已经出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件事终究会被人抖落出来的。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好在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皇上顶多骂骂他,出出气也就过去了。皇上之所以盛怒是咽不下那口气,关乎皇室的面子么。”
“要是今晚大阿哥没来,估计是为这事叫去的。”我担心的叹道。
“顺其自然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晚上听听信,看看情况再说。”
被他一番宽慰,我不安的心神着实安定不小。我们的事才刚解决,大阿哥又面临起新的麻烦,但愿这件事快点过去,我们实在经不起什么风浪了。常安和纳兰家均派人过来问候我们,并回应晚上会面。我和廷璐商量着定下菜单,让厨子们照着去准备。
离晚上聚餐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段时间闲得无事可做,廷璐拉着我屋去休息。他环着我的腰,我则枕着他的肩窝,两人静静相依偎着。我闭着眼睛小声道:“廷璐,还有件事跟你说,不过现在知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是关于常安的。”
“他又怎么了?”他翻了个身,轻轻拥着我。
“你在牢里的时候,他也帮忙出过力的。当时阿悌诬陷你与噶尔丹有勾搭,说他一个兄弟在沙漠之狐手下做事可以作证。当时我正为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兄弟担心,怕他的证词对你不利。那时常安突然约我见面,安慰我说不必担心这件事,那人进不了京城的。一直到后来从皇上口中得知,有人死在郊外的路边,正是阿悌的兄弟。我猜这件事可能是常安做的……”
我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廷璐正意外的看着我,神情颇为吃惊。我睁开眼,轻声问:“很震惊吧,我也没有想到常安为了你真的敢这样做,一旦被人发现,那是砍头的死罪。常安这么做可谓铤而走险,幸好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连皇上都认为那人死于意外,没有继续追究。”
“常安么……这倒让我没有想到……”廷璐轻拍着我,轻声念道。他静静的出起神来,不知在想什么。我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有这么多生死兄弟暗中助你,可比万贯家财份量重。欠他们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常安是够朋友,他这么做不仅为了我,也为了你……”廷璐低低的自语了一句。闻言,我抬头看向他,“为我?”
他浅笑,在我鼻尖吻了一记,“是啊,他跟沙漠之狐的对话我可没忘,他说过喜欢你,我相信那句话是真的。”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相信他会说的如此轻松,且没有半点在意。他知道我想问什么,微微一笑,把头贴着我面庞静静相拥。我想起那次去常安家拜访,常安曾说起过他也有喜欢的姑娘,可惜那个姑娘已经嫁人了。说到这里时,他声音轻轻的说过这样一句话:说出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我不想搅乱她的生活,只有这让段感情深埋心里,雪藏一辈子……
当时就隐隐觉得他的话是说给我听的,只是不敢面对。如今连廷璐都看出这一点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我们小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发现廷璐正低头微笑的看着我,样子清醒的好似从未睡过似的。我忍不住笑着在他唇间盖个了戳,“没睡吗?”
“看你睡得那么香,自己反倒没睡意了。”他翻身压住我,吻了又吻,最后埋头在我颈项间不动了。一般这个时候他都有心事,别是跟我告诉他常安帮忙的事有关吧?
我轻轻抚弄着他的长辫,柔声问道:“怎么了?被我的魅力迷倒了吗?哎,一会儿我帮你打辫吧。”他嗯了一声,还是一动不动,我嗔道:“你好沉啊,看来在牢里住得不错,体重增加了。”
他突然张嘴在我颈间咬了一口,疼得我叫出声,手捂着痛处瞪着他,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我也给你盖个大印,保证几天下不去。”我瞪了他一眼,突然扑哧一乐猛的朝他脖子咬去,他早防着我来这手,哈哈大笑着牢牢将我压在下面,害我动弹不得。
“亲爱的,你力气太小了,以后要多吃点饭,或许还有机会反抗一下。”他坏坏的笑。我也忍不住笑了,他伏在我身上笑着笑着最后变成了频频浅吻,“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不嫌够久,恨不得时时刻刻陪着你。”他声音低哑的在我耳畔说道。
我心一跳,脸红红地说:“这样好啊,我就不怕你有时间搞婚外恋了。”
“婚外恋?”他念了念,感得这个词很有趣,意思也浅显易懂,“又说鬼话,有你在我哪有心思关注别的姑娘,恨不得让老天多给我一双眼睛看着你,免得哪天又被噶尔丹或是别的什么人给拐走。”
我突然想起什么,忙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该去看看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来不了这么早。”他翻身坐起来,并动手帮我整理衣裙,好好的裙子被压的皱巴巴的不成样子,我只好换了新衣裙,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廷璐整理好自己,走过来吹了声口哨从后面环上我的腰,满意的看向铜镜,“我媳妇是天底下最美最好最万能的女人。”我扑哧一笑,抬头正要说话,他顺势在我额头吻了一记。
这时,外面传来小青的声音:“主子,福管家有事找。”
“你先去吧,我收拾清了去找你。”我推了他一下,廷璐还在偷腥,被我哭笑不得的捂着他的嘴,嗔怒的一瞪眼,他只好悻悻的离去。等他前脚一走,我不由的笑了。
这家伙,怎么这会儿跟孩子似的总喜欢腻着我。
小青从外面一脸贼贼的笑溜进来,“小姐,又在偷笑呢吧!看你脸上写着我很幸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她靠上来帮我整理头发。小青一边麻利的梳头,一边强忍着笑意频频拿眼瞄我,我忍不住问:“有话就说,老看我做什么?”
“小姐,璐公子好象很疼爱你哟,一回来就把小姐拦在屋里闭门不出,外面那些个下人可都瞧得真真的……”
我脸涨脸,嗔道:“他们是不是闲得慌啊,还有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想笑话我?”
“哪有啊!我羡慕还来不及呢。璐公子是上天赐给小姐的好男人,府上谁不说我们家主子是一等一的好人,人正直,对媳妇也好,谁也没见过这么会疼媳妇的好男人呢。”小青吃吃的笑。我嗔怪的斜睨了她一眼,“油嘴滑舌,跟小史学得一个德性了!”
小青给我打扮停当,把梳妆台收拾好,趁我喝茶的时候,忙去动手收拾床铺。小青是我的贴身丫头,一些闺房密事也瞒不了她,可惜碍于身份她谨守本份,始终做不了我的密友,有些问题也不好意思问她。我不由想起吴雅氏,想着过几天该去看看她和嫡福晋了。
我抱着双臂,趴在椅背处看着她,“小青,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怎么了?”
“嗯,该嫁人了。”我自言自语道。小青手一顿,脸突然涨得通红,嗔道:“说什么呀,谁说要嫁人了,小姐你不要拿我打趣好不好?”
我戏谑道:“不想嫁人吗?你不想嫁,人家小史可该娶媳妇喽。”小青的脸红的象苹果,几乎可以看见她头顶的腾腾热气,“回头我挑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事办了,我们府上也该办个喜事了,近来麻烦的事一件接一件,冲冲邪气也好。”小青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抱上要洗的床单和衣裙逃也似的溜了,逗得我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气来。
我整整衣裙来到外面,刚才看见廷璐进了厨房,估计看晚膳准备的事情去了。小史在跟扫院子的下人聊天,我笑眯眯的走过去,“小史,下月初六的日子就觉得好不好?”
“下月初六?”小史板着指头算了算,“不好,那天冲神,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故意卖关子不说:“那下月底呢?”小史想了想,为难地说:“您得告诉我要办什么事才行,什么日子做什么事各有讲究,不一样的。”
“要是喜事呢?”
“喜事?咱们府上哪来的喜事?”小史木木的问。我把眼一瞪,“问那么多做什么,去查查皇历,回头告我哪天是吉日。”小史赶忙点头称是。这时,府门外有人拍环,算算时辰常安他们该快来了,没准敲门的就是。我捧着手炉走过去,下人打开门,马上躬身行礼,只见有人在问:“你家公子夫人都在吗?”
“都在的。二公子,您请进!”
听到府外传来低低的对话声,象是廷玉在吩咐什么,我停下脚步等着,府里的下人把大门打开,只见廷玉从外面迈步进来。他一抬头,正跟我打一照面。我微愣,本想明日再回张府看看,想不到廷玉先来了。廷璐能这么快从牢里出来,多亏了他及时领西藏官员赶到,事情才有所转机。乍一看见他来,心里顿时暖暖的,我笑了笑,走过去行礼:“二哥!”
廷玉点点头,“听说你前晌就回来了,娘不放心,打发我过来看看。你还好吧?“
“还好,回到家了什么都变好了。”
我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精神状态不错,笑盈盈的,廷玉放了心。他作了个往里走的手势,我便跟着他一起走去前厅。一边走我一边解释:“因为约了常安他们过来,我们就没离家,想着明儿再回家看看的。”
“没事就好,我回家跟娘说一声就成。”廷玉走到厅堂停了脚步,“一会儿大阿哥他们要过来吗?”
我点点头,“早跟他都打过招呼了,要不,二哥也留下来一起热闹热闹吧。好多事想跟你说说呢。”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弟妹的角色,对廷玉不再把他当成昔日的恋人,说话畏头畏尾多有顾忌,现在反而放得开了,象自家人一样熟络的说话。廷玉似乎感觉到我前后的变化,看了我一眼,唇边微微带笑,坐下来随意地问:“什么事呀?看你心情不错,应该是什么好事吧?”
“晌午前,陈侍郎来过了。”我笑眯眯的接过小青端来的茶,亲自捧给廷玉,然后打发小青去找廷璐,接着自己便在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现在陈侍郎被皇上官降两级,去大理寺任职了。廷璐倒是升官了,说是也调去内阁了。”
廷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唇边带笑地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旨意刚拟好,消息就传到我这儿了。”
“啊?”我愣了一下,“原来你的消息比我们来得还快啊!皇上干嘛把他也调去内阁,想让你们兄弟两个共事吗?”我奇怪的问。
廷玉微微一笑,“不知道啊,大概是想锻炼锻炼他吧,我倒听说皇上回头另有差事给他。这个差事不一定做长久。”
我一听,悻悻地小声道:“皇上在做什么啊,这么把人调来调去的,好玩吗?”
这时,得了信的廷璐从外面大步赶来,一屁股坐在廷玉旁边的座位上,辫子搁肩后一甩,开心的叫了声:“二哥!”然后冲我挤了下眼睛。廷玉转过头打量他,眉头轻挑,戏谑道:“嗯,见到木兰跟没见时精神气就是不同啊,昨天还是耸眉搭拉眼的连饭都不愿吃,今儿就变得眉飞色舞的了。”
我捂嘴偷笑。廷璐嘿嘿的笑没接话茬。“二哥,明儿我要去内阁了,回头有什么要注意的吱一声,我也好上手,有你在那儿,我办什么差事都省心。”
廷玉含笑的看着他,轻哼一声,“你省心了我可不省心啊。你要捅了漏子我还不跟着吃瓜落呀。”说着,两兄弟齐笑起来。我看着他们心里份外塌实,如今他们两兄弟比变回原来亲密无间的样子了,不会因为我让他们之间暗存隔阂,这才是我真正高兴的地方。
廷玉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廷璐说晚上大阿哥他们要过来吃饭,让他也留下来凑凑热闹,廷玉想也不想的笑着答应了。下人请廷璐过去处理事情,我要去厨房看看膳食准备的如何了,等回来时廷玉已经悠闲的晃去后园子了。以前廷玉每次来都仅在前院逗留片刻,一般都是有事才过来,很少见他这般轻松的逛后园子。
新年已过,气候会一天天转暖,梅花开始进入凋零期,风一吹,就会扯动的花瓣飘落,每天都有很多花瓣落到地上掉的遍地都是。廷玉站在梅花树前仰头看着,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觉得一袭白衣的他站在粉红世界里显得那样出尘,有种很干净的感觉。
他仿佛注意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侧头朝我这边望来,我微微一笑这才移步走过去。“二哥,回头送你几棵梅树吧,种在庭院里也显得有生气不是,其实雪莲……二嫂也喜欢花的,没事的时候看看心情也好。”
廷玉认同的点点头,淡淡地说:“她快回来了。”
从他的口气中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郁闷,总之是一贯的平淡声音。以前每次谈及雪莲气氛都会冷场,廷玉似乎不想多谈马上转移话题,口气愉悦的问道:“今晚都有谁来?”
廷玉在刻意避着不谈雪莲的事呢,我心知肚明的心道。“啊,有常安,纳兰揆方,也没有别人了。”
他看了看四周,扫见了树林间的木屋,微微一笑:“你把后园子布置的蛮有情调的,一看就是会享受的人。”说着,举步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亦步亦随,他扭头看见遂笑道:“这里不用你陪了,一会儿有客人到会有很多事要忙,你只管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坐会儿。”
等我回到前院,远远望去他正坐在我和廷璐常坐的卧椅上闭目养神。
廷璐跑过来,“二哥呢?”我朝后园子指了指,廷璐笑了,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有感触地说:“二哥这两年过得挺累的,跟二嫂日子过得不顺心,差事又多天天忙得马不停蹄的,办错一件都不得了。加上我们时不时的出点状况,让他心里也不好受,说起来,其实他的压力蛮大的。”
我认同的点点头,“你有一个好二哥。”我抬头看着他,他宠溺的一笑,在我额头上吻了一记,“他也是你二哥。”
我忙推开他四处张望,见廷玉在那边也睡着,忍不住嗔怪道:“你也真是的,别那么随性好不好,就算不是在大街上,这里下人也不少啊。”
“怕什么,在自家府上还不能随便了。”他牵起我的手走起来。
“主子,常安公子来了!”小史在门房处伸着脖子喊了一声,我和廷璐转而朝府门口迎去。廷璐走到小史处抬脚踹去,数落道:“死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有扯着嗓子喊的么?”
小史机灵的逃过,马上跑去将府门大开,常安微笑的走进来,“廷璐刚回来就教训人啊?”常安身后闪出常笑的身影,笑眯眯的冲我行礼,常安笑道:“听我要来木兰府,他非吵着要过来凑热闹。”
“他喜欢就好。”我伸手捏了下常笑的脸,笑眯眯的警告:“小家伙,在我这里要守我的规矩知道吗?不许捣破坏!”
常安宠爱的拍了下常笑的头,笑道:“没有四阿哥,他还是很老实的。”我注意到常笑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坏笑,见他要逃,我动作疾快的拎住他衣领“小鬼,老实交待,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常笑捂着头马上乖乖的笑:“没啦没啦,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嘱咐过了,让我安份点。”
看我们又开始打闹,廷璐拉着常安往前厅走去,
“记住就好。”我拿手指点了点他,以示警告。天晓得这副俊逸的面孔下又会生出什么鬼点子,没事搞搞破坏什么的,可就麻烦了。常笑点头如捣米。“我是不会捣乱了啦,不过四阿哥就难说了……”说罢,拔脚就逃,一溜烟躲到常安身边去了。
什么?我一怔,常笑怎么扯上四阿哥了?这两人经常结伴在一起,别是四阿哥也要来吧?
我快步追上去,“小鬼,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常笑咯咯笑着溜进了厅堂。廷璐和常安刚刚就座,常笑则躲到常安身后冲我露出天使般迷人笑容。我才不会被他的表象骗住,手臂越过常安一把拉住了要逃的常笑。“不许跑,你瞒着我做什么了?四阿哥又是怎么回事?”
常安奇怪的看着我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廷璐咦道:“关四阿哥什么事?”
常笑抱着哥哥的脖子,试图往常安怀里藏,“也没什么啦,我跟四阿哥说木兰府请客,问他来不来?他说我在他岂会不来。所以……他也要来嘛!”他心虚的笑着,一头扎进常安怀里,常安伸手护住他。我没好气的耸拉下眼皮,看来四阿哥是来定了……这回有他们两个小鬼在,府里是不会安生了。
我恶狠狠的瞪了常笑一眼,常安哭笑不得地说:“你们两个怎么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啊,你来不行,还非把四阿哥也叫上?”
自从上次在常安府上吃饭,大家都知道了四阿哥喜欢跟我对着干,这回说不准又有什么事发生呢。我没好气的给了常笑一个爆栗,手指着他警告:“今晚你要给我安份点,不然断你的粮。”
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出去玩了。我忙追着喊了一声:“喂,不许去后园子!”这话就象提醒了常笑似的,他马上朝后园子的方向转去,简直象老猫闻到了鱼腥味,一刻不停的兴奋赶去。气得我直跺脚。常安笑呵呵的说:“你不提醒还好,越提醒反而适得其反,常笑就爱钻空子。后园子怎么了?”
“廷璐二哥在后面睡着呢。”
“哦?他也来了!”常安笑道:“那我去会会他,他近来可是大忙人啊,难得照面。”说着,举步出了门口,廷璐便陪着一起去了。我泄气的坐在座位上,拄着下巴直叹气。这时,端茶进来的小青见厅里没了人,奇怪的朝我看来,“怎么人都不见了?”
我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后园子,“都后面去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小青走过来给我倒了杯茶,我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常安的弟弟是个祸事精,唯恐天下不乱,今晚这顿饭别想安生了。对了,膳食都准备好了吧?”小青说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头,招待皇子可不比其它人,用餐有很多讲究,这还是从大阿哥侧福晋那儿听来的。比如,皇室成员的膳食不得有凉拌菜,认识凉拌菜不干净,易生病,所以要做凉拌菜一定要用滚油过一下才可以吃。每次阿哥在府上留饭,我都特意交待厨子们要注意的事项,事事做到精细完善。
“陪我去门口看看,这会儿大阿哥和纳兰揆方他们也该到了。”
我领着小青往外走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纳兰揆方从里面走出来。“哈,木兰,你可是头一次在门口迎接我啊!”
视线越过纳兰揆方身后,我看见大阿哥府上的跟班朝这边小跑过来,我拨了纳兰揆方一把,“他们都到了,在后园子,你直接过去吧。”
纳兰揆方愣了一下,马上痛快的点头,“得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分彼此还客气啥,我自个儿进去了。”
我微怔,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不由的扭头朝纳兰揆方看去,这小子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真的不需要下人引领自己朝后园子的方向晃悠过去了。我顾不上其它,扭头望向外面的跟班,心里倏地不安起来,会不会大阿哥被皇上扣下了不能来,所以打发人过来说一声?
很快那个跟班跑过来了,我抢先问:“大阿哥可从宫里回来了?”
“小人给张夫人问好,我家主子还没出来呢。不过托人稍话出来,让我先过来回一声,皇上找他有事,要晚点过来。”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知道了,等阿哥出来直接过来木兰府啊。”跟班行礼回去了,我心想:也许皇上这会儿还没有跟胤禔提及那件事,但是这会儿还没有出宫,情形不是很好,难道皇上要等夜深人静四下里无人时再会见胤禔呢,这也说不准啊。不见他来,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我暗暗叹了口气。正走神时,忽听门外一声长喊:“四阿哥驾到!”
一辆马车在府门口停驶,一位侍卫上前打车帘扶胤禛下车,我很不耐烦的斜眼了他一眼,这个小鬼来就来好了,偏偏搞这么大动静,嫌没人知道似的。大阿哥每回来从不让人通报,一听就知是胤禛故意安排的。
我垂手在旁边等着,一袭黄袍腰束玉带的四阿哥胤禛走下马车,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儿看着我,唇边挂着久违了的浅笑。见他站在那儿没动步,我只好走上前,福身行礼,“木兰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平身吧,今儿知道木兰府会有热闹,特意跟皇阿玛请假过来瞧瞧。”他招招手,马上有两名宫女绕过来,手中各拎着大红漆的食盒,一看就是皇室御厨房里特供的盒子。“皇阿玛还赐了几道菜给你们,托我稍过来。”
皇上都知道了?这四阿哥的嘴够快的!
“皇阿玛有话说……”四阿哥顿了一顿,象是等着什么。
这是传皇上口谕呢,我恍然明白过来,忙福身行礼。不料,身子低下去等了好一会儿,胤禛竟然没了动静。我抬头一看,正好捕捉到他眼中飞掠而过的一抹坏笑。胤禛唇角边强忍着笑意,见我一脸怀疑的抬头看他,赶忙板回一本正经的表情。不过动作慢了一步,我已经瞧见了。
上当了!今儿胤禛来果然来者不善啊!
我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直起身,胤禛浅笑地说:“我没有骗你,皇阿玛确实有口谕。”我没理他的茬,冷眼等着下文。见我说什么也不信,他扬眉笑了一下,遂说下去:“皇阿玛说: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苦没少吃,赐几道菜以表慰藉之心……”
皇上这时候倒想起来安慰我们了,这个甜枣不吃也罢。我撇了撇嘴,重新福身谢恩。四阿哥瞄了我一眼,小声对我耳语:“皇阿玛还说了,让我看看木兰有什么反应,刚才你撇嘴了,我瞧得真真的。”说完,直起身悠悠然的朝前走了。这个小鬼……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我不禁眯起眼睛,暗自咬了咬牙。
该来的人都在后园子里聚齐了,大家嘻嘻哈哈的说笑着。木屋是大家常爱聚集的地方,尤其是木屋旁的露天平台,离地半尺左右,清一色的木板铺就,平时我常让下人在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很少有灰尘。此刻,廷璐和常安坐在平台的圆桌旁喝茶,四阿哥坐在卧椅上美美的躺着,常笑则盘脚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陪着聊天。我走过去时,四阿哥侧头看了我一眼,眸底不失得意的笑。常笑吃吃笑个不停,也不知听了胤禛说什么了,竟然笑成那样,几乎看见常笑头顶上的那两只角正烁烁发光。
廷璐说道:“木兰,我们不如改在木屋这里用膳,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梅花,多惬意啊。”
常安也点头,“我没意见,这里景色不错,看着也舒服。”
“这里可比屋里冷啊。”我犹豫地说,扭头看向胤禛。皇子可在这儿呢,万一吃顿饭害他得了风寒回去,岂不被人埋怨。虽说他是自己找上门的,可我不能不担这个风险啊。
胤禛无所谓的摆摆手,“我没关系啦,怎样都好。反正木兰做事一向很周全,我很放心。”
“……我不放心!”我悻悻地看了他一眼。纳兰揆方从木屋里走出来,嘿嘿笑:“今儿真是好热闹啊,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乐乐了,等大阿哥来了,我们痛痛快快的喝它个一醉方休!醉了也不怕,咱就直接在这里住下了!”
廷玉笑着从后面走出来,推纳兰揆方坐到圆桌旁,他也挨着坐下,“你不回去,那和硕郡主肯干?”在廷玉眼中,纳兰揆方跟廷璐一样还小,两人都是一样的爱打趣,视他如弟弟一般。
纳兰揆方把嘴一撇,一副大男人主义的口吻说道:“不肯干能怎么着,还能把我吃了?我想做什么她只有顺从的份,女人就是女人,岂能让她主了我的天?”听到这儿,我刚刚注意到他们一个个都是坐着的,只有我静静的立在一旁,好象伺候他们的丫头似的,加上纳兰揆方那句话让我听着颇不自在。
恰好,这时小青来了,我吩咐她去后厨知会一声,让下人们把饭菜端到这里来。小青去了。这里只有一张小圆桌,盛不下这么多人一起用膳,下人们便抬来一张大桌支起来,做好的热菜陆陆续续上桌,我们相互招呼着围坐过来。廷璐奇怪的问:“大阿哥怎么这会儿还没来?要不要打发去宫外盯着?”
“不用了,四阿哥来的时候,大阿哥打发跟班过来知会了一声,说是要晚点来。”
于是,我们先吃了起来,男人们开始喝酒,酒过三巡气氛很快变得热闹起来。其中数纳兰揆方咋呼得最欢,他端着酒杯频频跟廷璐对喝,在牢里时两人喝得不痛快,这会儿凑在一起两人象是找着了搭档不停的拼酒,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式。四阿哥很少沾酒,抿了一小杯就不再沾酒水了,一味的挑捡着青菜吃。常笑与他完全相反,在家里有常安管着滴酒不沾,到了这里混水摸鱼似的跟着喝,很快脸上起了红晕。
廷璐亲自给常安满上,拍拍常安的肩,“这杯我敬你,木兰都跟我说了,给你添麻烦了。”
常安旦笑不语,仰头喝下照了照杯底。常安不想提那件事廷璐也识趣的点到此为止,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廷玉抬眼看了他们一下。常笑吵吵:“我也要,满上满上。”常安伸手将他面前的酒杯拿走,给了旁边的下人。常笑不依,追过去讨要杯子。此景逗得廷璐等人呵呵大笑,我也吃吃的笑。常笑真是孩子气,很可爱,怪不得常安那么宠爱他。
这时,我突然感觉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扭头一看,迎上邻座四阿哥一张专注的脸。见我在看,他很自然的将视线调往它处。奇怪,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四阿哥好象在偷偷观察着我似的。我刚廷璐满上了杯,叮嘱他少喝点,四阿哥便把他的杯子推过来,我迟疑了一下为他满上,“你不是不喝酒吗?”一边倒一边问。胤禛唇边微抿了一下,淡笑:“是啊,我喝茶。”
啊?酒已经倒了半杯下去,我愣愣的看着胤禛,白了他一眼,索性把那半杯酒推过去,咬牙低道:“你是不是觉得戏弄我很有趣?”
胤禛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是很有趣,我宫里的丫头们没有象你这么好玩的。”我直直的看着他,一句话噎得我后面没话了,他抿嘴一笑,淡道:“茶也好,酒也好,这杯应该由你敬我,前阵子的事我也出过力的。”说完,自已端起来喝了。常安侧过头来疑了一声:“四阿哥,以前你不喝酒的啊,怎么今儿这么痛快了。”
大家齐朝他看来,四阿哥年纪小定力却很强,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说:“今儿开心嘛,一杯不喝岂不扫兴。”说话的神情口气跟皇上那叫一模一样,看得我心里直泛嘀咕:皇上不在,他的威仪和影响力却在,不管是廷玉身上,还是四阿哥身上,总能看到隐隐约约看到皇上的影子。
下意识的,我扭头看向廷玉,廷玉唇边噙着笑意,正冲四阿哥笑,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赏。我和廷璐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存着同样的念头:这两人从某一方面来讲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晚膳进行的很顺利,气氛也不错,大家各自找着话题聊天。常安跟廷玉说起上次他请客时,我和四阿哥在餐桌上夺菜的事,纳兰揆方在旁边帮腔,逗得廷玉一直在笑差点被呛到。另一边,常笑拉着胤禛说着邻家的趣家,讲他怎么捉弄隔壁的小胖子云云。我和廷璐则商量着等开春暖和了,挑个时间去有林子的地方玩几日。我们一直边吃边聊的消磨时间,半个时辰过去,大阿哥仍没有来。
跟廷玉聊天的常安奇怪的问:“大阿哥多半不来了吧?怎么也没打发个人过来知会一声。”
四阿哥闻言,说了一句:“我后晌去见皇阿玛的时候,好象听皇阿玛跟大哥说了一声,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来见他,后来大阿哥就没离开,一直在养心殿外候着。这个时辰皇阿玛没准跟他说事呢。”
是好是坏就看今天晚上了,不知皇上会怎样发落大阿哥,我暗暗担心道。廷璐偷偷握上我的手,送上一个安心的笑,然后帮我夹菜过来,“吃吧。别想那么多了。”我点点头,常安打趣道:“廷璐,现在宫里宫外谁都知道你最疼媳妇,不如把心得传给纳兰听听,让他也学习学习。”
纳兰揆方不服的叫起来:“干嘛让我学?我是过来人,怎么管教媳妇我懂啊!应该是你们这些没成亲的人听。象你,象四阿哥,常笑,你们都该学习学习。”他嘿嘿笑的转向四阿哥,“对了,今年该选秀了吧,四阿哥可以从秀女里面挑个中意的,先培养培养,没准将来遇到你的意中人时,也能显出你的男人魅力呀。”
常笑拍手赞同,“好啊好呀,四阿哥,我帮你把关,挑也要挑个象木兰嫂子这样的,又好玩又耐欺负,那才有意思!”什么?合着他们是觉得我好玩又耐欺负啊!闻言,我一记眼刀射了过去。常笑调皮的藏到常安身后,逗得常安和廷玉哈哈大笑。四阿哥也抿嘴浅笑。
我没好气的哼道:“谁要嫁给你们才倒霉,两个十足的小恶魔!”
纳兰揆方走过去,神秘兮兮的在四阿哥耳边低语,也不晓得说了些什么,四阿哥的脸倏的涨红,很不自然的瞪向纳兰揆方,纳兰揆方拍拍他的肩,一脸坏笑的说:“你脸红什么,一看就是不经事的毛小子,这回选秀女你可以留意几个。”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四阿哥恼火的说:“我才不去挑秀女,这种话再说一次莫罪我翻脸!”常笑好奇的追问被他不悦的拨开,然后起身离去。大家愣愣的齐看向纳兰揆方,廷璐忍不住问:“你跟他说什么啦?”
纳兰揆方嘿嘿笑:“我说回头送他一样东西,谁知他一听就翻脸了。没事,四阿哥那是害羞,男人成亲时不都送这个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廷璐的还是我送的呢!”常笑追问是什么东西,常安用眼神制止纳兰揆方,纳兰揆方这才识趣的闭了嘴。我看看常安又看了看纳兰揆方,同样不解的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被常安以眼神警告过的纳兰揆方吱吱唔唔的不肯说,廷玉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埋头吃饭,常安给常笑夹菜仿佛没听见我的话,看情形似乎有意躲避我的问题。这反而勾起我更多的好奇,越发想知道那是什么。“你们怎么不说话?即然是送的礼,送都送了,还不能说吗?”
我扭头小声问廷璐:“你也有收到过吗?怎么没拿给我瞧瞧?”我的话一出口,正吃东西的廷玉突然被呛住猛烈的咳起来,常安手抚着额头很头痛的低下头去。纳兰揆方心虚的瞄瞄这个又瞄瞄那个,不敢跟我的眼神对视,仿佛捅了漏子似的。经我一问,一向镇定的廷璐脸也微红了,手伸到桌下用力握了一下,不让我再说话。
“呃,这个是男人间的秘密……”他搪塞道。
纳兰揆方马上端杯打茬,“来来来,我们喝酒!”他们个个都避着这个话题不谈,只有我和常笑一头雾水的对视,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存着什么秘密。四阿哥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我起身去寻,终于在前院的凉亭处找到了他。凉亭附近被密密的竹林包围,不仔细看真不容易发现他。
只见桌上放着一碟点心,胤禛坐在石桌旁,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大家都在等你呢。”、
“这里清静。”胤禛端起盘子递给我,我从上面拿了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在对面坐下来。胤禛静静的吃东西,看他想心事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对,年头刚过,现在该是十三岁了。“喂,刚才纳兰揆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吓得你逃到这里。”
“我没有逃!”胤禛脸微红,埋怨的看了我一眼,“你们女人家不需要知道。”
“我是已婚女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我不以为然的说道。见他们谁也不肯说,我的好奇心反而越发强烈起来,我小声盅惑:“你可以偷偷告诉我,我谁也不说。”胤禛把头转向另一侧,不理我的茬。
我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不说算了,我回去了。你想留在这儿或是不告而别都请便。”说完,我起身离去。刚走出几步,胤禛出声叫住我,“我问你,我大哥是不是捅什么漏子了?”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莫非知道什么……
我装糊涂,“什么?怎么这么问?”
“今儿瞧着皇阿玛的脸色不对劲,不知是身子不爽还是为了大哥的事,所以才想起问问你。”他淡淡的问。我微怔,也学着他样子淡淡回道:“是么,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别人岂会知道。”
胤禛从我的口气中听出不悦,眉头微扬,“你对我有成见?”
“差不多,脾气不相投吧。”我客气的眯眯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胤禛一声闷哼。
晚膳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饭桌撤走以后,大家又各自捧着热茶围聚在平台处聊天。夜深了,木屋四周挂了数盏烛灯,附近全被暗夜吞食的时候,唯有木屋始终通亮,这里不是细细碎语的聊天,就是时不时的爆笑一阵。我正给他们讲笑话:“……那个人气急败坏的去找大夫,说:大夫,我家里有个人老说自己是只锅,怎么赶都赶不走。大夫心想那个家家伙一定是个精神病,就劝他把那个人带来。结果这个人不干了:不行,他走了,我拿什么做饭哪!大夫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我还是给你开几副药吧。”
故事刚讲完,廷玉等人大笑出声,常笑咯咯的乐:“原来这个人才精神有问题啊!有意思,还有没,再讲一个!”常安看了看天,搂着常笑对我说:“行了,今天就打扰到这儿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常安一提,廷玉和纳兰揆方也都要走,我们便一起送他们到府门口。纳兰揆方念叨着四阿哥溜得倒快,连招呼也不打。我笑眯眯的说多半被你的话吓跑了吧,等把他们一一送走以后,最后发现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我不由疑道:“这不是四阿哥的马车吗?他没有走呢?”
皇家侍卫走过来问我们四阿哥几时出来,我和廷璐对视一眼,让他稍等,赶紧拉着他寻回凉亭,到了地方一看,原来胤禛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直到送走了胤禛关上府门,我这才吁了口气。廷璐伸手过来帮我捏肩膀,“怎么?累了么?”
“平时这个时候我们早歇了,跟朋友聚在一块一玩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哎,你注意到了吗?二哥今儿显得很高兴,一直是笑着呢。”
“是啊,平时很少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以后我们要常回府看看,有你给他们讲讲笑话逗他们乐一乐,这比什么都强。”说罢,他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来,笑呵呵地说:“好了,现在该是我伺候媳妇的时候了,亲爱的,抱你到寝室如何?”我伸手搂着他脖子吃吃的笑。“乐意之至!”
回到后院寝室,小青已经帮我们铺好了床,火盆也备好了。廷璐走进屋用脚将门板踢上,然后来到床边,搂着我一同倒了下去,夸张的叹道:“累死我了,你可不轻啊!”
我翻身压住他,亲吻他的下巴,打趣道:“这么短的路就累了,当初抱我下花轿时可力气大着呢。体力不如当年了么?”
听我嫌他体力不济,廷璐唇边勾起一抹坏坏的笑,突然搂着我的腰猛然来了个大翻转,将我翻在身下,“要不要试试,在某方面我的体力可不减当年哪!”他暗有所指地坏笑。我推了他一下推不开,好笑的说:“行了,不跟你闹了,我要卸妆了。”
他侧了下身子放我起来,然后双手垫在脑后看着我走去梳妆台前卸首饰,这家伙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唇边噙着微微笑意。我拆下首饰,把头发散落下来,然后换上睡衣这才走过来。廷璐仍懒懒的赖在床上,衣服也不换。“亲爱的,想等我帮你宽衣么?”
我双手拄在他身侧,用充满期诱惑的声音问道。他眉头轻挑,马上配合的张开双臂,“你真是猜到我心眼里去了。”我笑了,动手帮他解扣,他深深的看着我,伸手抚上我面庞轻声道:“木兰,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吗?因为你的眼神你的笑容里有一种令人着迷的东西让大家看了就不能忘。”
“所以你也如此?”如云的秀发垂落在他赤露的胸膛上,我温柔的吻上他的眼睛,他的鼻尖,最后来到他的唇。他正等着美美的享受下一步,我却故意停了下来,戏谑的看着他。他不满意的皱起眉头,“伺候的不到家嘛。”我点了点他的唇,“别做梦了,起来!压住被子了!”
他只好坐起身继续宽衣脱靴,我则抖开被子美美的钻了进去。“大阿哥一直没来,真怕皇上责怪他被俘的事,要是那样,我以后都没脸见他了。”
廷璐放下帐子,掀被躺进来并伸手将我拉入怀中。“明天我去探探的,别担心了。”
廷璐第二天要上任,早早进宫报到去了。我闲来无事便跑去张府陪张夫人聊天,又看了那一对双胞胎,一上午时间就在张府消磨过去了。心里惦记着事,晌午刚吃过饭,我就坐马车去了大阿哥府。往常府门一向是大开的,今儿却大门紧闭,我拎着两盒从八宝斋买来的点心上前去拍门。
很快,有个下人引我进去了。还没走到厅堂,就见嫡福晋和吴雅氏匆匆迎面过来,两人脸上带着浅笑,却不似往常般那么开心。“木兰妹子,想不到你来了!听说廷璐被放出来了我们正打算去看看你们呢。谁知……唉。”吴雅氏话说了一半便没说下去。
瞅着嫡福晋的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看,我心里思忖着是大阿哥出事了,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之前也没打发人过来招呼一声就冒冒然跑来。我上前给两位福晋行礼,关心的问了一句:“昨儿请大阿哥去木兰府上吃饭,也没等到人,廷璐打发我过来看看大阿哥是不舒服还是遇到事了?”
福晋叹了口气,“八成是遇到事了。”她拉着我的手进了厅堂,各自落座后,才道:“昨儿很晚爷才从宫里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神情呆滞,问他什么也不说话,一头把自己关进屋里再也没出来。从昨晚到现在他一步也没出房门,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我们干着急没办法。”
我心一沉,马上追问:“你们没进去问问?”
“他不让进,一个下人送茶进去被他骂了出来,后来谁也不敢进了。”吴雅氏愁容满面的说道。福晋忧心重重地叹气:“这可怎么好,以前没见他这样子过,有气顶多发一发骂一骂就过去,几时象现在这样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的。我这一颗心提了整晚,担心死了!”
“是啊,以前就算差事办砸了,他也从不这样的。”吴雅氏说。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安的想,莫非在皇上那里遭到一通数落,听她们的说法好象大阿哥受到的打击不小。怎么办,都是我害的,要想办法补救一下才行……
我放下杯子,试探地问:“我能不能进去劝劝大阿哥?”福晋和吴雅氏疑惑的看过来,我忙解释说也许跟我和廷璐的事有关,大阿哥帮我们出了不少力,皇上定有责怪他的地方。福晋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虽半信半疑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我去试试。福晋亲自送我到大阿哥寝室外,她们不便进去,便冲我招了招手。我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静的象没人一般,走进去,只见胤禔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如木头人似的,他目光涣散的望着屋顶发呆,听见有脚步声进来,已经连发火的脾气都没有了,没有感情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我停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色苍白得不见血色,似乎一夜未眠眼圈是黑的,眼皮有点浮肿。在人前胤禔什么时候都保持着神采奕奕的活力一面,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有失仪态的样子。他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上方,看也不看我一眼,大概不知是我来了。
我轻步过去,在桌前倒了杯水,刚要端给他。胤禔猛的一扬手臂打翻了我手中的杯子,同时咬牙低道:“我叫你出去没听……”话说了一半突然生生打住,怒瞪的眼睛在看到是我的那一瞬突然转为吃惊,万万想不到进来的人会是我。杯子打翻的一刻,我吓了一跳,任凭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却被胤禔眼中的戾气吓住了,整个人呆呆的站在那儿连话都忘了说。
“是你?”胤禔喘了口气,手抚着额头转过头去,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颓废的一面。
我蹲下身正要去收拾碎片,他有气无力的低道:“放着吧,让别人收拾就行了。”我抬起头,轻声的问:“昨天皇上是不是责骂你了?”
胤禔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胸膛也起伏起来,我注意到他的下巴在微颤,虽然手臂把眼睛遮住了,但我知道他在哭,因为鼻翼两侧呼哧呼哧抖动得厉害。看到胤禔这样,我被感染的鼻腔也发起酸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控制不住的抖动着。看到他这样,我实在没有勇气跟他说是自己告诉皇上那件事的。就这样,我蹲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如何安慰他,而他静静的渲泻着情绪,也没有心思管我。
过了好久,胤禔才抑制住情绪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异常的沙哑,气息仍有点不稳。“昨儿夜里,皇阿玛突然问起被俘那件事……他气到了极点,怪我为什么隐瞒这件事,怪我丢了皇室的脸,说我不配当皇室子孙……”
一边听着他说话,我一边捡拾地上的碎片,当他哽咽的说不下去时,我不由停下动作朝他看去。胤禔能在外人面前哭,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法控制才如此的。“我求皇阿玛原谅我……他哭了,抱着我又打又骂……让我去把所有知情人杀光,杀得一个不留,绝不能让这件不光彩的事传扬出去……”
听他在哭,我心里愧疚的难受,很后悔不该把那件事泄露给皇上。鼻腔一酸,眼底跟着有了湿意,我吸了口气,强忍着情绪低道,“大阿哥,你怪我吧,那件事……是我说给皇上的……”
大阿哥身子一僵,呼吸顿时窒住,显然被我的话惊呆住了。
“我进宫为廷璐求情那天,皇上突然问我你是否被俘过,我不敢回答当时就晕过去了。我以为皇上不会再追问那件事,谁知后来出宫的前一天,皇上再次提及这件事,他严词厉色的逼我道出实情不许有一丝隐瞒,我吓坏了,就、就全交待了……阿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昨儿见你一直没回来,猜到皇上可能发难你了,担心的一夜没睡,你打我吧或是骂我,只要你心里好受些,只要你肯原谅我……”
“不……”胤禔轻轻摇头,底气全无的喃道:“不是你,是另有人给皇上通信,皇上在问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说到这儿,他的手又开始发抖了,呼吸极度不稳,突然,他翻身转向墙一侧,全身都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
“阿哥,你哭出来吧,这样忍着伤身子啊!”我心痛的劝道。
胤禔原本强忍着,听我一说,再也忍不住了,抱头痛哭出来。一向心高气傲的大阿哥几时被皇上又打又骂的数落过,相信其它阿哥也没有如此吧,此刻,在巨大的打击面前坚强的他顿时败落下来,一发溃不成军。
看到他哭成这样,我忍不住用手捂嘴,眼中的泪水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胤禔此刻肯定没有任何心情见人,更想一个人独处,我红着眼睛跪下去,给他磕了个头,便静静退了出来。走到外间里,我忙抹去眼泪强自镇静的定了定神,这才走出门。
福晋和吴雅氏钱氏都在担忧的等着,见我出来了,她们齐围上来问:“里面什么情形,怎么有摔杯子的声音,我们好象还听见爷哭的声音?”福晋等不及也想进去看看,我忙叫住她:“现在不要进,我想他需要一个人静静,给他点时间吧。”
吴雅氏急问:“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对吧,爷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低下头,轻声道:“……这个还是让他告诉你们吧,想不想告诉你们让他决定,我不便开口,总之你们还是不要追问的好。”说完,我叹了口气,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福晋和钱氏仍不安的留在阿哥房外等着,吴雅氏匆匆追上来送我出门。上马车时,吴雅氏小声问:“木兰妹子,我们是好姐妹,也不能告诉我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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