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遇袭生险
“难得让混混做回好事嘛,反正胡三也不是什么好鸟。”我笑眯眯的捂嘴偷笑。廷璐一揽我的肩,“就你多事,跟我进去。”“好啦好啦,我上去了。”我拎着裙子嗵嗵的跑上楼,气喘吁吁的回到座位上。纳兰揆方好象在问廷璐的去向,廷璐低声说了什么,纳兰揆方一听眼冒红光,很来劲的说:“真的,这事怎么不叫上我呀!咱也可以帮忙呀!”
一桌人轰的笑起来。惠妃奇怪的打量我,“木兰,你干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这戏都快唱完了。”
我笑道:“活动活动才好不困嘛。”吴雅氏看了楼下一眼,好笑地说:“我可瞧见了,木兰一回来,廷璐也回来了,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密谋做什么事去了?行动这么一致。”
“他做什么我哪儿知道,碰巧罢了。”我笑眯眯地说。隔着墙,依然可以听见外面热闹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苗头。楼上的妇人们被干扰的听不下去了,惠妃眉头一皱,“外面这是怎么了?打架了么?”
“这地界车来车往的人流最多,也容易出事,隔三差五的就有乱子发生。我去瞧瞧!”按说早该打完了,怎么事情还没完没了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会儿打成什么光景了。说着,就要起身去看。福晋忍不住笑道:“行了,外面打架随他们去,你就是不爱听戏好歹也陪陪我们呀,这么会功夫你都来来去去跑了好几趟了。就这么不爱听戏呀?”
福晋这一说,说得我不好意思了,想想也是,林林总总上下跑了四五次了。难怪福晋这么想。
“这么吵,能静心听戏么。”我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惠妃娘娘耳边鼓动道:“娘娘,这戏常听也就没意思了,您在宫里可见不着泼皮打架,听这动静,可不是一般的热闹简直百年不遇。”
惠妃知道我坐不住,好笑的看着我,“你说的,那我就陪你看一次这百年不遇的热闹。”
我指了指后窗,“我们从这里看。”我拉着惠妃走到窗户旁,向下张望,果然看得我笑出声。这么一会儿功夫,架还没打完,两群人一对一的抱着在地上打滚呢满身都是土。围观的人我得不得了,把路面都堵塞了。“娘娘,京城里有个小吃叫驴打滚,我看他们这也叫驴打滚了。”
惠妃捂嘴笑了,“在宫里住,很少能看到这场面。”
“是吧,我就说么,你要多看看市井百象,这可比戏文里演的有看头。那戏文还是从生活中取材编出来的呢。”我和惠妃在窗边看,引得福晋她们也坐不住了,跟过来一起张望。如此一来,那些女眷们都好奇的学我们的样子围聚在窗前看热闹。我指着穿金黄锦服的胡三说:“那个人就是之前挑拨纳兰跟和硕郡主吵架的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跟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
“他是什么人?这种人怎么也被邀请到这里来?”惠妃皱眉,扭头让下人去找胤禔问一问。一会儿,胤禔来了,惠妃招手叫他往窗外看,小声数落:“看你邀请了什么人,瞧瞧,都跟外面的混混打起来了。那个穿黄衣服的是谁,哪家的?”
“额娘,他是礼部侍郎胡图家的。排行老小叫胡勉,小名胡三。”
“他就是胡勉?前阵子听说胡图求万岁爷赐胡勉个差事,就是他呀?不成器的小子。”惠妃没好气的说道。我小声在惠妃耳边说了几句,把胡三的不安好心说给惠妃听。
“什么?还有这事?”惠妃眉头皱了起来,斥道:“这种人应该严惩,还想办差门都没有,我去跟万岁爷说,胡图再求恩荫,先让他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儿子再说!”
胤禔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正看着,官府来人了,把闹事的一伙人都围了起来,差役头子好象认出了胡三在向他行礼问好,胡三颇为气使的指着小混混说着什么。我笑道:“胡三的运气真好,架也打了,气也出了,最后自己还能躲清静。”
惠妃转向胤禔,没好气地哼道:“你去跟那个办差的说,就说我的话,老百姓都看着呢,不能一视同仁还办什么差,趁早回家种田去!”
胤禔点头称是,转身去办了。临走时给我打了个眼色,我找了个借口跟着下去了。胤禔到了楼下,叫过跟班小声说了几句打发他出去了。然后转身问我:“你跟娘娘说什么了,怎么她气性那么大?”
“也没什么,之前那个胡三挑拨纳兰和和硕郡主的事你不是瞧见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刚才他还想勾搭我,这种人我看了他就有气。娘娘大概嫌他在外面闹事扰了听戏的清静,心里烦吧。”我也是一口没好气的口吻。胤禔一听胡三曾试图勾搭我颇为意外,正要细问,门外走来刚才办差的顺天府一个官员,到了胤禔面前打千行礼。“下官叩见大阿哥,阿哥吉祥。”
“惠妃娘娘正在这里办生辰,外面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那几个闹事的抓起来没有?”
官员忙行礼,“阿哥恕罪,下官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马上押去顺天府。”
“娘娘刚才也看见了,让我带话给你:老百姓都看着呢,不能一视同仁还办什么差,趁早回家种田去!”
官员惶恐的把头低了一低,“是,下官办事不力,扰了娘娘的贺宴。下官这就把人带走,请阿哥代下官转陪个不是。”
“去吧,娘娘和我盯着呢,这个案子一定要秉公办理。”
在京城里当官哪个不是混得跟人精似的,大阿哥不用把话点透,官员也猜出了几分意思,退出去后马上命人把胡三也一并抓了,一起带走了。我跟着大阿哥来到门口看,胡三很不服气,一路吵嚷的跟官员理论着什么最后还是被押走了。我轻轻吁了口气,解气的想:车也砸了,人也抓了,真痛快啊!我颇为得意的用手掌扇风,胤禔侧头转向我,斜睨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今儿这事发生的好蹊跷啊。”
我作势想了想,也认同的点头,“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发生这事,但愿别扫了娘娘的兴头才好。”
胤禔眉眼一抬,那眼神明显不信我的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你就装吧。”说罢,迈步进去了。我则偷偷吐了吐舌头,暗自坏笑。奇怪,听胤禔这口气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会这么巧吧?我挠挠头,细细的想,廷璐兴许猜到是我设计砸了胡三的车,又讲给了好友们,所以胤禔知道的吧?我正暗自思忖,突然额头被人弹了一个爆栗,我哎哟叫出声,捂着痛处抬眼一看,廷璐无奈的看着我,“你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呀,大阿哥说胡三几个被抓走了?”
“他们聚众斗殴,抓走也是活该!跟我有什么干系?”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没关系吗?大阿哥可跟我说了,说胡三企图勾搭你,怀疑被你报复。”
“开玩笑,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我这么仁义的人心胸象大海一样宽厚,岂会在意那点小事?”我说完,轻松的要往回走,廷璐伸手牵住我的手,一扯,又把我拉回来。他埋怨的看着我,也不说话,似乎在等我的解释。在廷璐面前我是没必须隐瞒的,况且也瞒不过他的眼睛。我只好举起双手,点头承认,“好吧,是我做的,谁让他对我动歪心思。”
“所以你就砸了他的车?”
听他审问的口气好象我做错了什么似的。我分辩道:“错,从头到尾我可没动一个手指头!你也看见了,我可是站在场面旁观来着。他们打他们的,关我什么事?”说到这儿,我得意的笑了一下。这回,连廷璐都抓不到我的把柄呢。
廷璐把我的得意笑容全部看在眼里,了悟地点头,“你当然不必动手,只消动动嘴就可以做到,对吧?”
我鬼鬼的笑了,廷璐真是好聪明啊,一猜就中!
时隔不久,惠妃的宴会结束了,廷璐和常安陪胤禔送惠妃上马车,等惠妃走后,阿哥的福晋们也告辞要走。送她们上马车时,吴雅氏探着脖子叫我,“木兰,你明儿可不要出门哦在府上等我,我过去看你。”
我点头说好。陆续的,送走了几位重臣家眷后,剩下没走的宾客们没了拘束,大厅里聊天更显得热闹了。廷璐拉我坐到他们一桌,纳兰揆方好奇的问:“木兰,快说说,胡三他们怎么跟另一帮人打起来的?哪边挑的头?”
“你最好别问我,打架是好玩的么?叮叮当当打得那叫一吓人,我的心都快跳出来的,唯恐躲避不及呢,哪还有心思去看怎么打起来的。不过你要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听旁人议论,好象是胡三先动的手。”见纳兰揆方秀感兴趣,我就夸夸其淡的讲了起来,廷璐想不到我这么能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胤禔睁大眼睛听得怔住了。“……当时那帮混混手中牵着一只个头很高性子很猛的黑狗,不知为什么专挑漂亮的马车方便,偏巧胡三那辆马车最醒目,黑狗就钻到车底下了。可能有小二看到了吧,跑去小胡三,胡三带着朋友闻讯赶至,正好看见车轮底下有摊粪便,当下气得他鼻子都歪了。那帮混混招呼黑狗走,便巧那只黑狗的名字也叫胡三,说:胡三别吃屎了,看你一张狗脸臭烘烘的!胡三一听,有人骂他这还了得,领着两个兄弟就冲了上去,结果就这样打起来了!”
我讲得绘声绘色,口沫横飞,纳兰揆方听得份外感兴趣,乐得跟什么似的。
廷璐跟胤禔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看我,似乎知道我在胡编便各自埋头吃饭。常安端着茶杯,始终微笑的听着,不听小口抿上一口。见他们喜欢听,我讲得更来劲了,眉飞色舞地正要继续往下说,廷璐忍不住碰了我一下,把他面前那碗未动的饭端到我面前,“吃饭,少说几句,胡三人都走了你还不消停会儿。”
“哦。”我乖乖低头吃起来,纳兰揆方见我在精彩关头卡住,不依的叫:“别介呀,讲完再吃嘛,悬着我心里难受啊。”
“……后来,后来就被官差们抓走了。后面的事你问大阿哥,他知道。”眼见廷璐的视线又扫过来了,我忙飞快说完,继续埋头吃饭。在人前我要努力维护廷璐的面子,做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媳妇。
纳兰揆方好象瞧出了什么苗头,奇怪的咦了一声,“不对呀,木兰,你几时怕廷璐了?”他惊奇的对我上下打量,仿佛看怪物似的,“稀奇呀稀奇,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破天荒头一次呀!”
我煞有其事的点头说:“那是,近来我日日苦读女诫,颇有心得呀!”廷璐抬眼看了看大伙那张表情各异的脸,当大家半信半疑的朝他看去,廷璐不置可否,低下头一味埋头吃饭。
“真的假的?木兰学好了?”纳兰揆方不信。
廷璐很不给面子,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学好就不是木兰了……”我一时心虚的陪笑。胤禔开口说道:“木兰,听过这句话没有,吃亏是福,你半点亏都不肯吃,太好强了不是福气。上次在你家门店前,被你设计关进牢里的那几个人听说被放出来了。你可要留心他们伺机报复。”
“要是没让他们学乖的话尽管来好了,我才不怕他们。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横行霸道,我最恨这种人了!”我不服气地说。“他们要是找上门,我就换个方法让他们再吃吃苦头!孙子兵法里的三十六计,我才用了一计,还有三十五计呢,不急,慢慢轮着来,把书本上的东西应用到实践中来,那多有成就感!”
廷璐手抚着额头颇为头痛的转向另一边,胤禔无奈的看着我半晌无语,常安脸上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微笑,对我的做法很赞赏。纳兰揆方愣愣的看着我,整个人都怔住了。许久,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声说了句:“有时候觉得木兰很可怕……”
想不到我一席话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我眯眯一笑:“随便说说罢了,我哪有那么厉害,这不在学习中吗?再不济,还有廷璐嘛,他总会保护我的!所以就算他们叫来十人百人,我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廷璐耸拉着眼皮,很没志气的说道。
“你也不用怕,我们还有常安嘛!”我笑眯眯的宽慰道,常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时说了一句令人无限感动地话:“没问题,我的肩膀借你们靠,什么时候我都是你们的后盾。”
说这话时,常安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目光柔柔的,象春风般和煦。我的心砰然一动,不知怎么象触电似的飞快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勇气与他对视,心扑嗵扑嗵狂跳个没完。
廷璐叹了口气,“没准哪天我们会被木兰拖累死啊。”
“我也瞧出来了。”胤禔认同的跟道。
纳兰揆方看看廷璐又看看胤禔常安,侧头琢磨了一下,叫道:“那可不成啊,这要防微杜渐哪!哎,廷璐,这是你的责任哪,你得想办法把木兰调教出来!宠可不是办法,你得狠下心,那个啥,把你爹小时候训你们的戒尺借来。木兰哪里做得不对,你就啪啪啪可着劲打,甭心痛。这叫什么,严夫出贤妻!一准把木兰调教成温温柔柔的小绵羊!”
臭小子,竟然怂恿廷璐教训我!我似笑非笑的看着纳兰揆方,用温温柔柔小绵羊的声音说:“你想让我拿三十六计在你身上演练一遍吗?”
纳兰揆方一愣,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成呀,先试试美人计吧,我喜欢这个!”
我拿筷子做了个找打的动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常安他们齐笑起来,都说我遇到了对手,纳兰揆方很是得意,频频冲我挤眼睛。廷璐低头一笑,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腿上抚摸着,对纳兰揆方说:“还啪啪啪的打呢,敢情不是你媳妇。你那个方法先在和硕郡主身上试试,确定管用我再来。”
纳兰揆方一下子没了底气,埋头喝茶,一边小声嘀咕:“我打她,她得认才成呀,她那火爆脾气非得跟我干一架不可,那个法子不好用!”
“你不用倒建议我用,打坏了你负责?”说罢,廷璐冲我一笑,那宠溺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可舍不得打你。
顿时,我的心里象涌过一波暖流,甜甜的,暖暖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惠妃这场贺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饭后,我和廷璐回了家。一进门,微有醉意的廷璐突然说要背我,想体会一下刚成亲那时的感觉,然后真的蹲下身,让我爬上去。
“你可喝多了,真的行吗?”我不确定地问。他拍拍肩头:“上吧!”
我微笑,双臂环上他脖子,脸贴着他后背让他把我背了起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自衣衫透过来的温热感觉。他背着我在屋里缓缓的走着,一边轻声说道:“虽然我们林林总总经历了那么多风波,但一想起成亲那会儿,总感觉就象发生在昨天一样。当时我还想,如果能娶到你,我会心甘情愿的背你一辈子。好好的爱你,疼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静静的听着,知道廷璐喝多了,想把心里的话一古脑全说出来,一吐为快。
“之前听纳兰说了那番话,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了成亲时的事。要真如纳兰所说,拿戒尺打你,那岂不违背了我当初的誓言,那是万万不可能做的事。你是好姑娘,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会帮我经营这个家,不惜生命为我生儿育女,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又会不费余力的想办法救我,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好感动,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一定是我上辈子做好事积下的善缘,所以才让我今生遇到了你。木兰……我永远也不会打你,因为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不敢承诺会不会一生一世,只要我活着,就陪你一直走下去,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的那天……”
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掉落下来,滴落到他背上。
我眼含着泪水笑道:“那好啊。”
他把我放下来,转过身,我才发现他的眼中也泛起水意。他捧起我的脸,说出那句未完的话:“到那个时候,我希望自己还能陪在你身边,一起看夕阳。”
“这话你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亲爱的!”我笑道,但是今天听来却让我份外感动。眼泪接连不断的掉下来,我踮起脚尖吻上他下巴,然后搂着他脖子,埋进他怀里。我们久久的相互依偎,感觉着彼此的心跳。这天夜里,廷璐的动作十分轻柔,象对待艺术品般珍惜的搂着我,轻轻的吻,轻轻在我耳畔说着情话,我知道他喝多了,可还是喜欢听他不停的说下去,因为到了明天他肯定不会记得今天的话。我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皮渐渐发沉,眼神也迷蒙起来。
“睡吧,亲爱的,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天说的够多了,足够让我细细品味一夜了。我微微笑。
廷璐终于沉沉睡去,我帮他盖好被子,手指抚摸着他日益成熟的面庞,心情依然沉浸于幸福的情话中。
白发苍苍时一起看夕阳是么?好象是件很遥远的事,遥远到足以发生很多不可预期的事。到底能不能如他所愿,我心里没底,总感觉有时幸福来得太快,反而让人不塌实,担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随时一即触发,给我们带来磨难和痛苦。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事,但是……
困意袭来,我的眼皮渐渐沉下来,头枕着廷璐的手臂,闭目小睡。
……但是并不代表就会一切平安,事情的变化与发展随时潜伏着不安的因素,比如那个与我长得很像的缨宁,比如势力如日中天的惠妃,比如始终与我若即若离,对我关心倍至的皇上……
“……虽然调查结果证实廷璐无通敌叛国的举动,但是朕仍不敢完全信任你们,朕不相信廷璐与噶尔丹会毫无交情,不合常理知道吗?当然,朕也知道你们不会叛国,朕要你们不仅对朕完完全全的忠心,还要对朕的敌人守住立场,不能有一丝松动。对敌人宽容和认同就是对朕的背叛,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吗?”当皇上决定释放廷璐时,他对我说了上面那番话。“日后朕会交待你们办一件事,你们的心到底是不是向着朕,朕自会知道……”
不知道皇上会交待我们办什么差事,以证实我们是否忠心,显然跟噶尔丹脱不了关系。这件事我没有跟廷璐提过,怕他对皇上多生心思。最近皇上的态度与心情又回到了从前,似乎完全忘记了那番话,只有我偶而想起时,心头便会感到隐隐的不安,到底,皇上会怎么做呢?
“木兰,你这是怎么了?太阳都老高了还窝在床上。”
伴着欢快的声音,一身珠光宝气的吴雅氏笑吟吟的迈步进来。我正窝在床上看书,闻听吴雅氏的声音意外的抬起头,想不到她来得这样早,我人还没有起床呢。小青怕我怪罪她没有事先通报,上了茶就一溜烟闪了。“小青说你没起呢,我还不信,真真叫我堵着被窝了。怎么,你身子不舒服么?”
我忙搬动被子清理出地方让吴雅氏坐。她一问,我不好意思的笑:“那倒没有,我估摸着你来不了那么早,就多懒会儿罢了。你今儿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以前没见你这么积级过,简直象算着时间有意堵我的门来了。”
吴雅氏逗得咯咯直笑。“我们姐俩可好久没见了,自从我们爷剿匪回来,你天天在家相夫教子,也不去我们阿哥府了,要不是忙着给惠妃娘娘办生辰,我早就过来看你了。”
“你们给娘娘送了什么物件呀?”我问。
“福晋送的玉壶,我哪能跟福晋比肩,就找人打了条金链子配她的玉壶。你呢?”吴雅氏娘家底子单薄,远不及福晋家财力雄厚,所以手头并不宽裕,除了胤禔时不时赏她个小物件外,平时并没有什么积蓄。每次出门,她身上佩戴的总是那几件珠宝,从不见有换样。吴雅氏零花不多,为人却不小气,有什么好东西常拿来跟我分享。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我也不知送什么物件好,就包了两百两银子给了。”
吴雅氏羡慕道:“还是你好,家里有男人宠着,事事又能做主,什么时候也不用为钱财这些小事头痛。我这个侧福晋,大概是京城里最寒酸的福晋了。真是一个人一个命份啊。”
“别抱怨了,人家大阿哥对你多好,听说逢年过节的,都差人给你娘家送银子过去,这么好的家主去哪里找啊。”一句话说得吴雅氏甜蜜的笑了,口中却嗔道:“那是他应该做的,我这么好的媳妇去哪里找啊,当然要好好笼络着点了!对了,前阵子爷请人给我算命,说我有生儿的命,爷很高兴,让厨子每日给我加小灶好生伺候着,看他天天对我努力着呢,估计心里头一心盼着儿子呢。”
我想起嫡福晋的女儿现在已经都快两岁了,胤禔人还年轻,又是皇子,哪能没有儿子。照准吴雅氏多加努力自然是盼着要儿子呢。听她一说,我坏坏的笑:“哦,快说说,他每日怎么努力呀?”
吴雅氏脸一红,嗔道:“当然是努力生儿子了,你会不晓得?”
难得看见吴雅氏脸红,我越发坏笑的追问:“说细点嘛,干嘛藏着掖着的,我也是过来人嘛,或许能帮到你什么呢!”吴雅氏扬手虚打了一下,“少来,你拼了命想要孩子那会儿,还是我支的招呢,现在你倒是儿女双全了,应该好好谢谢我这个大恩人了吧?”
“孩子是我拼死拼活生的,你帮什么忙了?”我理直气壮的问。
吴雅氏伸手拧我的脸,不依的叫道:“忘恩负义的主儿,这会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初想怀孩子那会儿,想得快疯了,看你那么可怜,我给你支的招,不然廷璐哪会儿让你有机会怀了身孕。”
我想起来了,吴雅氏在闺房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我莞尔笑了,“好好,谢你就是了,做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挂在嘴边讨要谢礼,那是你应该做的!”
“知道你财大气粗,这时候不趁机搜刮搜刮以后哪有机会啊,再说这份礼你迟早要送的,等我儿子满月你不还要送嘛。”吴雅氏得意的斜了我一眼,我一愣,吃惊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什么?莫非……你现在有了?”
吴雅氏含羞的笑了笑,“过来时让药房的坐堂大夫给把了脉,说是有了。”满脸写着幸福的味道。原来她打着找我聊天为名,私下里找大夫问去了。
我惊喜的张大嘴,一把握住她的手,连声叫道:“太好了,恭喜你了,看来大阿哥没少在你身上努力嘛!”其实她可以让胤禔请御医来诊断的,大概怕不是有喜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偷偷到外面找大夫确认吧。
我冲她竖起大姆指,很是佩服。吴雅氏不好意思的嗔道:“他那么努力,我要是迟迟没有消息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这回好了,我心里塌实了!”我让她帮我从梳妆台上捧来首饰盒,打开,让她从里面随便挑,“算是我送你的贺礼,有喜欢的就拿去。”
吴雅氏从里面挑捡,两次拿起同样的一件,好象很喜欢又不好意思要,因为太贵重了。最后,她依依不舍的放下挑了另一个小点的首饰。我笑了笑,拿起那个她中意的戴在她颈项间,“我都说要送了,就别不好意思了,这会儿舍不得要以后可没机会了。就这件吧!”
她感激的笑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见外过。”我收起首饰盒放于一旁。然后看着她,试探的问了句:“最近大阿哥是不是天天在你房中过夜?”见吴雅氏含笑的点点头,我又问:“那嫡福晋她不吃醋?”
“也许有吧,平日里福晋对我也不错,所以我也劝爷隔三隔五的去福晋房里陪陪,免得日后落埋怨。他总是哄福晋睡了,后半夜就又溜回我房里,怎么劝也不行,后来就由得他去了。”吴雅氏说话时脸红红的,煞是娇羞可爱。我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看不出来,你魅力不小嘛,迷得大阿哥天天离不开你呀!”
“你不也是,廷璐对你不好吗?”
“廷璐只有我一个,想挑也没的挑呀。你就不一样了,三个女人里面独宠你一个,足显你魅力惊人嘛。”我笑眯眯的小声问:“哎,人家大阿哥体力精人,让你夜夜侍寝,身子受得了吗?”
吴雅氏窘得脸大红,嗔道:“死丫头,还说我呢,好象你不是这样子似的。”我捂嘴偷笑,这种隐私类的话题也只有跟吴雅氏敢说道说道。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就想问她的一个问题,在心里兜转了半天,轮到我吞吞吐吐了,她奇怪的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问你一个问题,可不要跟福晋她们说啊。”还没说我的脸已经红了起来,小心的看了外屋一眼生怕小青会突然进来,然后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和大阿哥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过昏眩的感觉,或是人昏过去的时候。”
“你是指……”吴雅氏才说了一半,我便点了点头。她想了想摇头:“那倒没有,我身子一向很健康,有时爷夜里要上两三次,顶多就是身子乏力疲倦酸疼一些,没有你说的昏过去的时候。怎么?你是说你有……”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就是气短胸闷,好象气血不济的样子。我私下里找大夫把过脉,说我身子弱,有点贫血,也没有检查出别的问题。不晓得是不是身子有别的毛病,因为不是一次两次,这种经历有好几次了。”吴雅氏愣愣的看着我,皱眉思忖起来,详细问了我那几次昏前的情形,最后长长吁了口气,安慰的拍拍我的手,“别担心,兴许跟你身子弱多少有点关系,但不是问题所在。我觉得大概跟你情绪有关,太过激动时身子会产生痉挛反应,每个人的情形都不一样,有的人腿抽筋,有的就象你一样会陷入昏迷。一般长时间没有肌肤之亲乍一亲热的时候会有这种反应,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
“真的?”我不确定的问。听她这样一说悬在我心里的担忧总算落了下来。
吴雅氏咯咯低笑,“都成亲这么久了,还有这种反应,肯定把廷璐吓坏了吧。据我所知,一般姑娘的新婚之夜时如果遇到欲望很强索求无度的男子才会出现这种反应。对了,廷璐怎么说?”
“他说我动不动就昏迷,让他有种罪恶感,天天逼我吃补品呢。”
吴雅氏大笑出声,我则嗔怪的瞪着她,“有什么好笑的。”
她忙忍住,“好了,我出来一段时间了,该回去了。”我也准备起身,“等等我,我要去接廷璐,送你一程吧。”我叫进小青,帮我更衣,梳洗整理期间,吴雅氏去看了双胞胎,我也陪着玩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她出了木兰府。我挽着她的手臂,很开心地说:“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阿哥呀?他一定高兴死了!”
“先保密几天,等我害喜时再说。”她得意的喜道。
啊?我微怔,“行不行呀,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再同房了,万一大阿哥再找你,怎么办?”她手抚着腹部,又喜又忧地说:“应付几天还是没关系的。等他知道我有了身孕,就不会再碰我了,以后留在福晋房中的时候会越来越多,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入睡,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浅笑,“我想起别人说过一句话,情场上谁先动情谁就输了。你已经爱上大阿哥了!”
“嫁给他的那一天,我就爱上他了。”吴雅氏幸福的长叹,“要是哪一天他不要我了,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我用力握了她手一下,同感:“彼此彼此,爱上别人又不是自己的错,是上天的安排,所以我们要好好把握现在的生活,尽情享受快乐,即便将来分手了,也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这就够了。”吴雅氏认同的点点头。这时,廷璐的声音意外的响起,语气中透着埋怨的成份,“好端端的乱发感慨,什么将来分手,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吴雅氏聊得太过专心,竟没注意廷璐迎面走来,此刻正双手抱胸站在我们面前。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廷玉,廷玉眼神柔柔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正温和的注视着我。我脸色大窘,朝廷玉点头问候:“二哥。”廷玉笑着点了下头。吴雅氏见我们的谈话被廷璐听见,抿嘴偷笑,“好了,我要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转身上了身后随行的马车,送走了吴雅氏,廷玉识趣的告辞先离去了。廷璐拉起我的手,握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送福晋还是接我?”
“两者都有啊!你每天都跟二哥一起回来吗?”
“跟二哥一起回来的时候较多,你猜昨儿二哥为什么没去酒楼赴宴?”
昨儿惠妃的生辰宴,胤禔原本也请了廷玉两口子,不知为什么那天没出现,只托人稍来了礼金。我猜测的问:“他们两口子闹别扭了?”
“你妹妹生病了,二哥照顾了她一天。”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廷玉为了照顾病中的雪莲而没有赴宴,以他的个性实在太令人意外了。难道说他们之间的冷战关系得到改善了?廷璐笑:“意外吧,看来二哥在慢慢试着接受雪莲呢。总这么僵局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有接受现实才能一起生活下去。再说雪莲为了他生了儿子呢,就算再不喜欢她,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二哥也会接纳雪莲的。”
“能这样那是最好了。”我叹道。如果他们夫妻关系改善了,往后我和廷璐回家跟他们相处起来也显得自然多了。
“这不是廷璐吗?同朝为官可是好久不见了!”我跟廷璐正边说边走,经过路口时,打横出现一位穿朝服的年轻官员,见了廷璐拱手行礼。廷璐叫着他名字迎了上去,两人热络的聊了起来。廷璐把我介绍给那人,那人称我弟妹,双方寒喧了一番。见他们在叙旧,我插不上嘴,便一个人来到路边的货摊前挑挑捡捡的看着,等着廷璐。
见我拿起一把扇子,货主热情的说:“夫人,我这里的扇子什么样的都有,这里没摆几把,您要喜欢,离这几步远还有一摊位,摆的物件多,您可以慢慢挑选。”顺着货主的指点,我拐入一个胡同,里面并没有看到货主所说的另一摊位,正要喊他,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黑,一个类如大布袋的东西从天而降当头罩下。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遭人暗算了。这里离路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正要张口喊廷璐,没等叫出声,后脑突然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嗡的大脑一片空白,很快,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感觉布袋被人系紧然后把我抬了起来,同时有人小声在催促:“快,快,马上离开这儿!”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我悠悠醒转,发现自己仍在布袋中,我挣扎了一下袋口绑得很紧,怎么也挣脱不开。我心里顿时慌乱起来,这是哪里,我不会跟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似的被歹人设计,然后被卖进青楼吧,想到这儿头皮一阵发麻,如果廷璐找不到我,我岂不有大麻烦了?老天,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好象被人扔在某个小屋里,隔着墙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话,声音很低,说话的人数不在三个以下。“老大,这丫头可把我们整冶的很惨,这口恶气不找回来心里难平啊!”
“就是,我们在京城里说起来个个都是有头脑的人物,被她一闹,名誉扫地啊,丢人可丢大发了!”
“合着她把我们当成街头小瘪三了,竟然把我们整到大牢里去了。兄弟们,这女人不能饶,得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
细细分辩,依稀觉得这些口音好象从哪里听过,听他们骂骂咧咧的内容我恍然想起来了,上次有一伙衣饰华丽的混混在我家买货的店面前生事,被我狠狠整冶了一番,最后被官差押去府衙。昨儿听胤禔说他们被放出来了,提醒我当心他们伺机报复,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知道是哪伙人在捣乱,我心里有数了,可仍有些不安,他们为了报复我不知会使什么手段,得尽快想办法从这里逃走才行啊。他们正合计怎么对付我,我竖着耳朵紧张的听着。
“这女人手段很厉害,名下财产不小,我们逼她把财产交出来,分了它!”
“不行,她家男人是谁知道吗?张廷璐!”说话的人劈头打断了前面的提议。另两人啊了一声,“这个人文武双全不是易对付的主儿,再说他二哥廷玉,父亲张英个个都是朝廷重用的大臣,背景大着呢。”
“那我们把她绑了来,岂不得不到好处?”
“卖了她,或许还值点钱,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有人重新提议。我听得冷汗涔涔,这群笨蛋就想不到好点的建议?这时先前打断别人说话的人有了新的主意,似乎是他们中的头儿:“你们怎么这么没脑子?卖就要卖大钱,据我所知,在一个地方她可值天价呢!”
“对啊,我也听说了,西藏那边有消息说,噶尔丹打算花天价买木兰的人呢,我们要不要把她倒腾到那边卖个好价钱?”
“那地太远了,走一趟要猴年马月呢,听说进藏的路有土匪出没,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差错,我们可没命回来了。”
“兄弟们,木兰可是块肥肉,我们不能浪费了呀!”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推门声音响起,他们走了进来,刻意压低声音小声道:“她怎么还没醒啊?猴子,是不是你把她敲死了?死了可就不值钱了,没准还要背官司。”
“不会吧,我没用多大劲啊。我瞧瞧!”见有人动袋子,我忙装做昏死的样子一动不动,很快袋口被打开,有人劈里啪拉的拍打我脸蛋。我心里这个气呀,试探人死没死不是可以试鼻息吗?他竟然用暗劲扇我的脸,痛得我咬牙强忍,恨不得跳起来一巴掌给他扇回去。
打我的人狐疑的惊道:“大哥,她好象真的死了!”
有人上前拨开了那人,用手指试我鼻息,接着在我颈项动脉处按了一会儿,释然的冷笑:“臭丫头,装死不管用,我们兄弟吃了你不少苦头,今儿落在我们手里,算你倒霉!”
见装死不管用,我索性睁开眼睛,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果然是之前被我送入牢里的那几个,他们见我此时不哭不叫反应超出他们的意料,个个吃惊的看着我,最后我迎上了他们中的老大,正蹲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手腕被绳子牢牢绑住反背在身后,我试图动了动,发现半点动弹不得,他们防我防得真紧啊。
生气之余,我竟然笑了,“你们也真是的,几个大男人居然怕我一个妇道人家吗?还绑得这么紧?”
“怕你?开玩笑,怕你就不会把你绑到这里了!”
这几个整日里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不知会怎样报复我?“你们不怕吃官司?”
“当然怕啊,不过我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是我们抓了你,有仇不报非君子,今儿不从你身上捞点油水亏不太亏了!是不是哥们?”为首的坏笑,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想动手动脚,我一口咬住他手指,疼得他哇哇大叫,狠狠赏了我一记耳光。最后,我又被他们关了起来,留下一人在外间看守,其它人都走了。
被打的那一侧脸颊火辣辣的痛,好象有点肿。我恨恨然的骂,等我出去一定十倍还给他们。抬头打量四周,这里象是普通的民房,外面很安静,只能从很远的地方听见喧嚣声,难道他们把我藏到京城外的什么地方了?连个窗子也没有,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估计天应该黑了,廷璐发现我不见了,不知会急成什么样,现在一定心急火燎的四处寻人呢吧。
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怕留下看守的人被我骗,临走时仔仔细细将我的嘴堵住,这才放心放去。
听他们的议论似乎打算把我卖去西藏,这群混蛋想利用我卖一大笔钱,可惜他们上当了。那些传闻不过是噶尔丹放出来的假消息罢了。
“……这下怎么办,城门盘查的这么严,我们怎么把她带出城啊?”
再次见到他们是三天后。这几天里,我水米未沾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偏偏他们拎着只烤鸭进来,在我面前大快朵颉,我装作昏睡的样子,听他们一边吃一边商量怎么处置我。为首的那人说在城外联系到一个从西藏来的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走我。可是城门这几天盘察甚严,他们没办法把我带出去。
这才是他们感到为难的地方。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想办法,我也在琢磨,莫非廷璐找了常安,所以突然城内冶安盘查好打听我的下落?那个城外想买我的人是谁?万一真的被他们得逞,我岂不被人带走了?不过,眼下他们比我还头痛,因为他们没办法带我通过城门,望看着银子拿不到手,又气又急。
“大哥,我们得尽快想个办法呀,那个藏佬好象不信我们的话,再不交人,他可就走了!”
“就是,最近风声紧,老留着她也不是事呀。官差快搜过来了,万一被官兵发现她,咱哥们可就完了。”
为首的老大咬牙道:“不能出城就想办法就地解决!”
我被那人的话吓了一跳,他们想怎么就地解决啊?有人上前踢了踢了我,“要不要给她点吃的,是不是快饿死了?“
“晚上就出手了,留给别人去解决好了。走,我们喝酒去。”听见他们关门离去,我睁开眼睛,费劲的坐起来靠墙休息。晚上……他们会把我卖去哪里?我虚弱的思忖。
到了晚上,他们又来了,把我装进布袋子搬上马车,经过一阵时间的摇晃,我被他们搬着扔到一个新地方。中途好象听见他们跟一个说话不怎么流利的人谈话,还听见纸张的抖动声,似乎在点银票。我生怕自己落在歹人手中,着急的挣扎,等他们走后,有人走过来解布袋口,终于我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嘴里的布也被人取走,定睛一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洋人!我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幸好幸好,至少那帮人没有把我卖去青楼什么肮脏的地方,不过一个洋人买我做什么?
这个人长得很英俊,年纪不大二十几岁左右。他身上穿着很西方的小马甲和黑色燕尾服,从上到下都说明他是一个有修养的人。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奇怪的打量我,从兜里掏出手绢递过来,我接过擦了擦脸还给他,“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他伸手解开绑我的绳子,白皙的皮肤被勒出几道红痕,有的地方泛起血丝,我手抚着生痛的手腕打量四周,房间很大,周围的一切都很西方化,偶而能见到几个东方的艺术品。看到的一切让我略略放心,即然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应该好说话吧。
“我叫木兰,他们没告诉你吗?”
“木兰?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在宫里也听到过这个名字,我要找个女佣,他们给我找来了你,你会做饭吗?”他一口夹生的京话,说的很绕口。我长长吁了口气,客气地说:“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不会做饭,我是被他们绑架来的。”
“哦,上帝。”他吃惊的看着我,似乎感觉到自己上了当,脸微红,生气的叫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干?我付给他们一大笔钱!他们说你什么都会干,我可以随意使唤你!”
我同情的嘲弄:“随便使唤?你以为我是非州的黑奴吗?这里是京城,跟你们西方一样**律的地方。”看他一脸懊悔的样子,我口气一转,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的损失我会补偿给你,只要你肯让马车送我回家。”
听我这样一说,他放心了朝我伸手,“听你言谈象是受过教育的女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罗斯。”
我伸手与他相握,微笑:“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家外子是内阁官员张廷璐,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不解的问:“外子?是什么?”
“husband。”谢天谢地,我还没有把高中英语忘光,这时候倒派上用场了。
他惊喜的看着我,象发现了宝藏般开心,“你懂洋文,真是太好了,我需要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他高兴的一把抱住我,“可否赏脸吃个便饭,我会派人送你回家的。”
我微笑的点头:“乐意之致。”
他见我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主动领我去楼上的卧室更衣,并拿出一套女式裤装,说是他女朋友穿过的,让我试试。我换上崭新的衣服,对镜一照,转眼间变成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可惜跟头发有些不搭调。我把头发解开披在肩头,然后拉开门走下楼,罗斯正站在通往餐厅的门口跟管家模样的人交谈,听到声响抬头朝我望来,眼前登时一亮,脸上绽起赞赏的笑。“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他扭头吩咐管家,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拿去送洗。然后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点头称谢,随他进了餐厅。这里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我们坐在窗前的餐桌吃着简单的饭菜,纯西式的餐点。从罗斯的介绍中我了解到,原来他是英国派来的使节,要在这里居住半年之久。我还以为这里是英国使馆区,一问,他遗憾的摇头:“你们大清皇帝不许我们在这里设立使馆,所以我们自己在这里盖了这栋房子,供本国来的人在这里休息,作一个临时落脚点。”
我点点头,心里纳闷的想,记得清朝时期应该有建外国使馆了呀,莫非是以后的事么?
“我曾见过一位德国来的传教士,据我所知京城里的外国传教士可有几位了。”
“没错,他们都想成为第二个汤若望,希望有所作为,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罗斯遗憾地说:“你们大清皇帝欢迎我们洋人到来,只是对我们手中的西方知识感兴趣,但对宗教不感兴趣。”
“可以理解。我们这里信奉的是佛教,很难接受你们的耶稣,所以想在这里立足传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笑道。其实我对基督教也不怎么感兴趣。罗斯似乎对我很感兴趣,一直在问我的事情,问的很详细,最后惊讶的叫道:“你也常进宫?那你是不是我听说的那个木兰?”原来他曾听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提起过木兰的事,说我是皇上和后宫娘娘身边的开心果,深得他们信任云云。那些试图与皇上搞好关系的外国人一直想从皇上及娘娘周围入手,展开外交手段,自然,我的大名也传入他们耳中,想不到一直听说的木兰今天竟然真的见到了。
罗斯显得很惊喜,我却听得一头雾水,自己有那么有名吗?
说话的功夫,管家捧着我换下的衣服过来了,说衣服洗好了。我惊讶的发现衣裙不仅洗干净了,还烫得平平整整叠好。我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们是不是用熨斗烫的,很快想起来那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发现这个东西,转念一想,我突然知道他们怎么做到了,在这里生活得久了,快忘记那个古老的方法了。
我笑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把衣服烫得这么平整?”
“很简单,把烧红的炭块放在一个平底的铁勺里,然后拿它在衣服上走几遍就走了。我们的衣服都是这样烫出来的。”
我暗笑,果然跟我猜测的差不多。我放下餐刀,用餐巾擦了擦嘴,“今天多谢你的款待,幸好遇到了你,不然我可就倒霉了。”
“的确,恐怕我也要当冤大头了。”罗斯哈哈笑。我站起身来,从管家手里接过衣服,“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找个人帮我递个信儿,我怕家人担心。”罗斯说没问题,很快叫来一个仆人,我把地址说给仆人,然后写了一封信,告诉廷璐我现在所在地,人平安让他放心。仆人接过信便转身出去了。
我回到楼上换回自己的衣服,罗斯正在楼下客厅等着,他要亲自送我回家。坐上马车回家的途中,我们闲聊起来,罗斯问我的英语从哪里学来的,我慌称跟一位传教士学的,学的不多,只是应付应付简单的日常对话。他告诉我,他是一名混血儿,母亲是荷兰人,父亲是英国人,从小在英国皇家学校学习。因为父亲是英王跟前的红人,加上他学习不错,所以不久前被授命为遣清使节派来了这里。
我好奇的问:“从英国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坐船吗?”
“是啊,从英国到这里走海路要五六个月时间呢。”
“这么久啊?”我仔细回想世界地图,猜测地说:“你们走的哪条海路,是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绕过来,穿过印度洋过来的;还是从从中美洲横渡太平洋过来?”
罗斯惊奇的打量我,想不到我连这个都知道,“对,我们从里斯本出发,绕过好望角过来的,这条路线最早还是葡萄人开通的。中途我们在印度孟买靠岸,然后到澳门,再取海路到京津港口。”
“看来你们体质不错,能经受几个月时间的海上颠簸,换成我早就昏船了。”我笑了。就在我们有说有笑的时候,马车驶到一处堵塞的路段被迫减速慢行,因为这条街客流量大马车也多,加上两侧卖货的商贩比较多,所以要缓缓前行才可以,恰时此刻经过一家酒楼,我打量周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酒楼窗口,突然,我又看见了那几个绑架我的人,他们正坐在窗口前的桌子胡吃海塞,一边相互吵闹着敬酒,热闹得不得了。
这几个家伙,前脚卖了我,后脚就跑来喝酒庆贺。我眯起眼睛,恨恨然的望着他们。这时,他们其中一个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下意识的抬头看来,正好跟我打一照面。我眉头轻挑,不示弱的微笑。
那人先是一怔,瞬间眼睛睁得老大,用筷子指着我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另几个很是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来,一见我跟罗斯正坐在马车上,均吃惊的站了起来,凑到窗口细看。罗斯叮嘱我坐好,他继续驾车前行,见我们相处的如朋友般熟络,他们个个一脸见鬼的神情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个被卖去当丫头的人竟然会坐在洋人的马车上!
我笑眯眯的冲他们招手,送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走着瞧!
优雅的端坐在马车上扬长而去,不再理会他们那张惊恐不安的脸。这时候该轮到他们担心受怕了,如果我报告官府,他们铁定逃不开又一次的牢狱之灾了。
马车到了木兰府门口停驶,罗斯先下去,很绅士的伸手扶我下车,一边说道:“认识你很荣幸,原来你住在这里,以后我可以常来坐客吗?”
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府上的下人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们,大概他们没有见过金发蓝眼洋人,跟看怪物似的堵在门口。同时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廷璐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急急说道:“什么?木兰真的回来了?你没看错?刚收到信人就到了?”
话音刚落,廷璐的人也飞奔而出,出现在府门口。乍一看见我,眉宇间那抹焦急与不安顿时消失,几步窜上来抱住我,“木兰!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几天几夜,都快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泛着血丝,看得出几夜没有合过眼了。而我也一样,脸上写满了疲惫,眼中含着泪笑道:“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说。”廷璐手捧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我没有事,这才放了心,扭头一看,刚刚发现旁边立着一个洋人。他一怔,奇怪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他是?”
“廷璐,他是罗斯先生,幸好遇见了他我才得以平安回来。”
廷璐半信半疑的拱手,向其道谢。罗斯点头回礼,一边细细打量廷璐,他收回目光转向我,“木兰小姐,那我先告辞了,若不嫌麻烦的话希望日后有机会上门拜访。”
“随时欢迎。”我客气的笑道。等罗斯坐上马车驾车离去,我伸手牵住廷璐的手,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笑道:“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快累死了。”廷璐低头在我额头吻了一记,揽着我腰回府,“走,先回家再说。”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廷璐的头又朝罗斯离去的方向转去。
“小史,找个人去常安和大阿哥家送个信,告诉他们木兰回来了,叫他们放心。”廷璐吩咐道。小史领命马上跑去了。走着走着,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廷璐见状一把抱起我。“回去睡一觉,养好精神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点了点头,伸臂环上他脖子,把头贴在他肩窝处,闭上眼睛。
“你也几天没睡了吧?”我轻声问。廷璐嗯了一声,中途小青跑来,乍乍呼呼的说着她多急,主子多急,家里这几天快乱成一团了等等这类的话。廷璐做了个手势,小青的声音这才消停下来,小声说:“我去收拾床铺。”虽然我闭着眼睛,但从廷璐的步速和摇晃中可以感觉到他走到哪里了,当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传来,我知道回到寝室了,很快,廷璐弯下腰,把我轻轻放到床上。我睁开眼,刚好看到小青走出屋子,不久,外间传来关门的声音。
我的手依然勾着廷璐的脖子,他便跟着我一起躺下,厚实的手掌不断扶摸着我的面庞,吻了又吻。我知道他心里要说的话有很多,可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实在好困,翻身依偎到他怀里,懒懒地说:“有什么话等我们睡醒再说,陪我睡一会儿吧。”
他嗯了一声,搂着我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正香甜,不知何时,感觉到有只手在身上游移,我扑哧笑出声,压住那只不安份的手笑道:“别捣乱了,再多睡一会儿嗯?”他的唇又开始攻城掠地了,一边吻我我耳朵,一边在我耳畔低叹:“我就没有睡,看着你睡在身边,什么累都没有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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