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圣心难料
缨宁也是个可怜人,要是不帮她一把,以后她在后宫的日子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儿,我打定主意,忙拎着裙摆追了出去。“皇上!”
皇上听到了我的喊声,停下脚步在前面等着,见我快步跟上来转身继续前行,“你要为缨宁说请吗?”他口气淡淡地说。我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皇上竟然看出了我的意图。我调整了一下喘息,才道:“皇上,这种事以前例届选秀也有发生过吧,木兰并不想抨击秀女规制,只是想劝皇上一句,强扭的瓜不甜,缨宁的心即然在魏征身上,何不成全他们?硬要留下缨宁,就算得到她的身体,得不到心又有什么用?你看着也烦呀,是不是?”
皇上背着手,沉默的前行,脚步放的很慢,让我跟着不太费劲。我静下心来叙叙规劝,皇上始终不发一言,“皇上,喜欢一个人不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就满足了,要是放她自由天天看着她开心的笑,你也过得顺心不是吗?再说缨宁刚选进来不久,你们之间还没有过深的感情,放了她,成全了她不说,还可以得到魏征死心塌地的效忠,您也可以得到一个仁爱之君的好名声,岂不两全其美,皇上您说呢?”
皇上停下脚步,黑漆漆的眸子直锁住我,沉声扔过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什、什么?我愣住了,满脸意外的迎着皇上的视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皇、皇上……真的喜欢她?”秀女进宫没几天,皇上跟她们没有过多的接触,难道爱上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这么快?我震惊极了。皇上深深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旁边的李德全看看皇上,又看看我,识趣的将头转向另一边,退到一旁候着不说,还悄悄打手势给其它小太监们,示意他们闪远点,大有非礼忽视的意思。
我呐呐的低道:“我、我没有想到……”
“木兰呀,你是聪明,但聪明的不是地方,但总喜欢卖弄点小聪明干涉别人的事,朕明白的告诉你,朕不放缨宁,她这辈子都休想踏出后宫一步!”皇上质气般的咬牙道,“她不是想把什么都给别人,朕要看看,她能给得了什么?”说完,转身离去。李德全领着一班小太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里拨凉拨凉的,皇上几时变成了这样,冷酷善妒,如此不通人情。
皇上走了几步,意外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沉的眸子直望着我看,似乎在等着什么。我不明所以的看向李德全,李德全偷偷冲我打手势,示意我跟上来。皇上见我在看李德全,侧头看了他一眼,李德全马上低头乖乖候立。
事情都谈僵了还有什么好陪的,我没趣的叹了口气,跟了上去。皇上脸色似是好转了少许,慢慢踱着步子前行。李德全和一班太监刻意跟我们拉开一段距离,搞得我跟皇上有什么暧昧关系似的。“你觉得朕无情吗?”皇上开口问道。
“皇上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我坦言问道。言下之意是,愿意听假话,我就哄他开心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好话,要听真话,那我的回答可就不怎么令人愉快了。皇上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便实话实说,深有感触地叹道:“也许您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坐在皇位久了,大概任何人都会变得无情吧。”见皇上没有应声,我继续说道:“不过我理解您,毕竟皇上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大家都谁想看到皇上和善的一面,但是冶理国家却需要威严的一面,所以皇上是集和善与威严于一体的君王。”
“终于有句象样的话了。”皇上口中发出一声感叹,悠悠的说道。
我没好气的白了皇上一眼,小声嘀咕道:“我一向说的都很象样。”皇上扭头转向另一边,肩头抖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好象还隐隐带了点笑意。
“木兰,你还真会登高上梯啊。”皇上淡笑,脸上终于有了少许表情,看到他阴郁的一面消散,我暗暗提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皇上要回养心殿吗?”
皇上点点头,“给朕泡杯凉茶吧,现在朕一天到晚都想喝凉茶,一天不喝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皇上天天都想喝凉茶,那我岂不要天天进宫为他冲制?以前我早把制做凉茶的配方和工序教给了李德全和皇上身边的宫女们,偏偏皇上从不喝她们泡的茶,总说味不对,害得李德全天天苦研究竟差在了哪里?这回我一进宫,李德全就抽空拉着我再做给他看,还拿出备好的小秤把我的原料一一秤过,记下,那份细心劲就别提了。看来李德全之所以能在皇上身边服侍,坐上太监总管的地位也不是没有道理。
回到养心殿,皇上扭头对李德全说道:“传膳吧,今儿朕就在养心殿用了。”
李德全道了声喳,恭身出去准备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天近晌午了,原来皇上去咸福宫是打算去用膳,不想听到了缨宁一番话怒了折身返回养心殿。这会儿,缨宁肯定又在听惠妃的训话吧,新人初来乍到总免不得受到后妃们的欺压指使,不过,这次是缨宁做错了,谁也帮不了她。
后宫的事繁琐又规矩大,不是我能应付得来的,换成我是缨宁,铁定也逃不过无数的苦头吃。皇上坐在龙榻上继续看折子批折子,我从墙角的抽屉里取出上次剩下的原料,按比例配合倒进茶壶,旁边的宫女倒好热水,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然后,我端着茶壶和茶杯来到里间,轻手轻脚的倒了杯茶端到皇上面前。
皇上放下折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会儿随朕在这儿用膳吧。”
不用回咸福宫了?我抬眼看了皇上一眼,正待回话,皇上似乎猜到了我的犹豫,补充道:“差个人过去回一声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德全!”
在外面忙活着的李德全小跑进来,“万岁爷。”
“打发人去内阁那边看看,廷璐走了没有,在的话让他一起过来。”皇上说罢,低头看起折子。李德全很是意外,点头称是便出去了。见皇上专心处理公事,我跟着李德全一起退出殿外。李德全小声问:“你和廷璐都在这儿用膳?”
“皇上是这个意思,那就麻烦李公公多准备一些了。快去找人看看廷璐,别让他先走了。”我催促道。李德全马上叫过来了一个小太监,交待了几句,放他办去了。闲来无事,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廷璐陪着,跟皇上用膳就显得轻松多了,免得只有我一个人在,让惠妃娘娘知道多心。一会儿被打发走的小太监一个人回来了,我抬眼一看马上迎上去,“廷璐可是走了?”
“不是,他叫奴才先过来回一声,他马上就过来。”
我一听,塌实了许多,轻松的笑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李德全好笑的斜了我一眼,“木兰,怎么看着你,好象很害怕跟万岁爷一起用膳似的。过去跟万岁爷较真时不是挺有勇气?”
“那要分时候的。”我心虚的眯眯笑,“廷璐不在,我一个人陪皇上用膳算怎么回事呀。”见旁边有人,我凑到他近前,小声埋怨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后宫那么多娘娘都睁着眼睛在看,我一个人跟皇上用膳,一会儿回去还不被她们生吞活剥了?我干嘛要找这个不自在?”
李德全扑哧笑了,“你还怕这个呀?没事,有万岁爷罩着呢怕什么?”
“你试试,惠妃娘娘发起火来,你不怕?”
李德全笑得很狡滑,“奴才天天跟着万岁爷,就算有事,惠妃娘娘也寻不到我不是?”那言下之意是说有皇上罩着他,不怕惠妃寻麻烦。我坏坏的一笑,“哦,原来李公公仗着皇上的宠信有恃无恐,连惠妃娘娘也不看在眼里呀,这话要是传到娘娘耳中,您麻烦可就大了。”说到这儿,我的视线飘向李德全身后,突然脸色一变,惊叫:“惠妃娘娘!”
李德全似是心一惊,想到刚刚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吓得他赶忙转身行礼,“奴才惶恐,奴才参见……”一抬头,面前空空如也,只有几个侍卫扭头看着这边,隐隐偷笑。
李德全明白原来上了我的当,喘口气,心虚的抚了把额头的冷汗,冲我连连作揖,“好木兰,这种玩笑开不得,吓得奴才魂都没了。”
“你不是不怕惠妃娘娘吗?怎么,一试都成了这样?”我咯咯的笑起来。李德全苦笑:“咱家这不是跟你说私底下的话么,明面上谁敢对娘娘不敬重,那是要掉脑袋的。你不在宫里头,自然不晓得其中的利害。”
我咯咯笑得正欢,忽见殿里传出皇上的召唤,“木兰。”
我忙走了进去,皇上刚刚完成一通折子正喝着茶水下塌,“什么事呀,笑成那样?说出来让朕也开开心。”我一脸轻松的笑,正要解释:“是这样,刚刚李公公说……”
刚说到这儿,李德全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打着趔趄一下子冲到皇上面前,高声回报,“回万岁爷!”李德全猛的喊这一嗓子就是为了打断我的回话,我早就料到他会冒出来,便故意笑眯眯的停下来看着他。皇上几时见过李德全这么急匆匆的回事,声音喊的也响,颇为诧异的扭头看去,“什么事?”
见赶上趟了,李德全抚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顿时降了下来,用平常的声音卑微的陪笑道:“万岁爷,廷璐到了。”声音不疾不缓,还多少带了点柔柔的味道。这前后的声音和语气悬殊如此之大,令皇上忍不住拿眼斜睨着李德全,“你这是怎么了?”
我捂着嘴,极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李德全硬着头皮苦笑:“奴才刚刚失态了。”
皇上端着茶杯,瞄瞄忍俊不住的我,又看了看李德全的窘态,从中多少猜到了点什么,唇边带笑地问:“又是木兰使坏了吧?德全也上当了?”李德全偷偷抬头斜了我一眼,颇有埋怨的意思。我忍住笑,“李公公,皇上还在等廷璐呢,他到是来了没来?”
没等李德全回话,殿外传来廷璐清朗的声音:“臣廷璐叩见皇上。”
“说曹操,曹操到。叫他进来吧。”皇上淡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李德全马上走出去请廷璐。很快,廷璐跟了进来,重新给皇上行礼:“皇上吉祥。”
“廷璐啊,你来得正好,该管管你的媳妇了,朕跟前的人都被她戏弄了。”朕看了我一眼,好笑的回到龙榻上坐下来。李德全出去忙活膳食,廷璐小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把刚才发生的趣事讲给他听,他忍笑的看了皇上一眼,偷偷冲我竖起大姆指。宫女们捧着食盒进进出出,很快将膳桌准备妥当,李德全进来报:“回万岁,该用膳了。”
我和廷璐陪着皇上来到膳厅,虽然只有我们三人,但给皇上准备的膳食依然大大小小摆了一长排,占满整张餐桌,全是各色美味的佳肴。而我们则坐在另一张小桌上,由宫女们侍候着将一碟碟的食物挑捡着端到我们面前。有廷璐在,说话的气氛就显得轻松许多,我轮番讲着一些好玩的趣事,廷璐不时在旁边插上一句,哄得皇上开怀大笑。
“守着木兰真是好啊,什么时候都可以听到乐子,廷璐你可要看紧她呀,想要木兰的人大有人在,你可不轻松啊。”皇上打趣道。廷璐笑呵呵地说:“木兰都嫁人了,谁还惦记她呀,我现在安心着呢。”
“那是,你安心了。当时没成亲前,你追得起劲着呢,成了亲心气也就下去了。皇上,其实新娘子是天下折旧最快的东西,只消一夜,新娘转眼变老婆了。”我喋喋不休的说道:“要不为什么成亲前还是金枝玉枝呢,嫁了人称呼紧跟着就变了,没一个好听的,什么拙荆,糟糠,贱内,听听,哪个好听来着?”
廷璐差点笑喷,“你还真是强词夺理。”皇上被食物呛住咳了起来,旁边的宫女马上过来递过手绢,皇上捂着嘴用力的咳嗽了几下才过了劲。
我坐的位置面对门口,笑着笑着忽然一闪眼,看见有人从殿门口探了下头一闪就过去了,看身影很象惠妃娘娘跟前的大丫头小春。莫不是惠妃见皇上没有过去用膳,特意打发人过来瞧动静?我暗自思忖着。不多时,皇上抹了抹嘴开始喝茶,依然坐在餐桌前听我们说话。
照规矩,皇上吃饭后,陪同的人就算没吃饱也要跟着起身,这就是陪皇上用餐的规矩,有荣耀也有不便之处。我光顾着逗皇上开心,一直在说话,饭也没吃几口。见皇上有起身的意思,忙拨拉了一大口狠狠嚼了嚼咽下。廷璐在桌下拉了我一下,提示我差不多点该结束了,可怜我的肚子还没填饱呢,悻悻的直起身,望着一桌美食佳肴兴叹。皇上瞟了我的一眼,唇边绽起笑意,心知肚明的问了一句:“你们可用好了?”
廷璐笑呵呵的回道:“用好了。”我没有说话,皇上的视线朝我飘来,眉眼微抬,“木兰在想什么?”
廷璐冲我打眼色,我装作视若不见,可惜的直叹:“皇上,人家常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多么美的事,如今我看在眼里连碗里的没吃到,说出去是陪皇上用的膳,问我吃到什么了,我要答不上来多没面子啊!”
皇上扫了一眼我面前未动的饭菜,宠溺的笑道:“行了,朕准你继续吃饭,吃到饱为止。”
“谢皇上恩典!”我笑眯眯的道谢,安心的坐下来继续吃饭。廷璐手抚着额头,一副很没面子的模样斜睨着我。我冲他递去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我也是没办法嘛!皇上扭头对廷璐说:“走,让木兰安心吃饭,朕正好有事找你。”说着,带廷璐去议事厅说事去了。走在最后的李德全朝我看来,很是佩服又没辙的点点头,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真够可以的了。
我眯眯笑:“李公公,你要不要用点?”
李德全头一低,全无二话溜溜的去伺候皇上去了。我转过身,好整以暇的饱览一大桌的佳肴,这回可以好好吃一顿了!端起碗,也不用坐着了,站在桌边捡着哪道菜喜欢筷子就抄过去夹过来。我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了约束。候在旁边的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概从没见过哪个姑娘象我这样随便和大胆吧。
我抬起头,眯眯一笑:“要不要一起?”
宫女误以为我在责怪,忙把头低下,不敢再公然看我吃饭。一会儿,廷璐溜回来匆匆走到我身边,接过碗放到桌上,拉着我就走,“你是不是还想吃到傍黑呀,一会儿议事的大臣们就都来了,你也差不多点,别让他们笑话。”
我手中还拿着筷子呢,不依的争辩道:“可是……总要让我吃饱啊!皇上都发话了,大臣们几时到……”我被他拉到了外厅,没等我的话音落,一位朝廷官员迈步走进来,看到我们拉拉扯扯的,意外的停下脚步。见有人来,廷璐忙拱手:“啊,郭大人。皇上正在等你。”
来人是御史郭琇。趁有人拖住廷璐,我转身欲逃,不料廷璐早在防着我这一招,手臂很及时的往后一捞,就把我又圈了回来。我挣扎了一下都没摆脱掉他,没趣的撇了撇嘴,只好乖乖留在他身边。郭琇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视线落到我手中的筷子上,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淡淡的点了下头,径自朝里屋走去。李德全站在里屋的门口,一扬眉,装作什么也没瞧见的样子将眼睛调往它处。
廷璐低声数落:“我要走了,不能在这儿耽搁,你抽空回皇上一声就回去吧。”
我点点头,悻悻地叹道:“知道了。”他正要走,不知想到什么,又返身回来不放心似的把我手中的筷子抽走递给旁边的宫女,再次叮嘱:“真的回去,不许骗我。”
我笑靥如花的眯眯笑,亲自送他出殿门,还颇为殷勤的挥挥手。等他前脚一步,我坏坏的偷笑转身就去偷食。刚转身,我傻眼了。只见宫女们正捧着食盒鱼贯离去,膳食被清理一空,彻底没戏了!
本想直接回了咸福宫,李德全让我跟皇上打声招呼再走,结果整个下午,门外要请见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议事厅就没有断过人。有的朝臣一坐好半天还需要宫女上前奉茶,相比之下我就显得轻松多了,只要负责皇上一个人的茶,几时见茶水下去了就上前续一下。
不过一大天下来也照样累得我腰酸肩痛,不时的走到殿外给自己锤几下。虽说在皇上身边伺茶是所有工作中最轻闲的,但是一天站下来也不轻松啊。其它宫女必须站在旁边时时候着,我这还可以走动走动,活动下腿脚。到现在,外面还有好几位大臣轮着等皇上召见,我坐在台阶上手拄着下巴穷极无聊的干坐,暗叹这大好时光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要是给我本书看就好了。
李德全走到我身边,弯腰问:“木兰,累了?”
“嗯,有点。皇上要忙到几时啊?看请见的大臣们车水马龙的,哪有个头啊。”我小声埋怨。
“一看你就没干过活,这算什么,留在万岁爷身边的工作是最轻省的,哪个宫女不是上赶着要这份工作。”
“我又不是宫女,在家里我也是要别人伺服的呀。”我悻悻的叹道:“在家是小姐命,一进宫就变成丫头命了。你得跟皇上提一下了,宫女做事还有月例银子拿呢,我干嘛要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这儿啊。”
李德全嘿嘿的笑了,“那成,回头我跟万岁爷提一下,也给你发响银。”
李德全故意拿我寻开心呢,我白了他一眼,“哎,我缺那几个银子吗?我是说奉茶的工作有宫女呢,何必老叫我做啊。我又不是他使唤的丫头。”我不服气的嘀咕。听了我的埋怨,李德全抄着手旦笑不语。
再次回到皇上身边,恰好刚走了一个官员,厅里没人。皇上低头写着朱批,见我在续茶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要是累了就去隔壁休息一会儿,朕要是把你累坏了,廷璐还不跟朕急啊。”
“隔壁是皇上休息的地儿,我在那儿算怎么回事呀,又不是后宫娘娘。”我的意思是想提醒他放我回后宫,他停下笔,侧头看了我一眼,沉吟道:“只管歇着你的,谁敢嚼舌根朕自然会处置谁。”说罢,继续低头批字。我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看他写字。皇上的笔体是连体小楷,即工整又不失流畅大气,与张英和张廷玉的笔体近似。听说皇上常拿自己的字给小皇子们去临摹学习,对稍大的皇子们则选用张英和张廷玉的样稿。象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都曾照着练习过。扫过折子中密密麻麻的小字,突然看见有个不认识的字,我奇怪的指着问,“咦,这个字念什么?”
皇上告诉给我听,然后扯过一张宣纸在上面又写了一遍,“这个字也可以这样写,象这样。”皇上很有耐心的教着,我点点头,然后又看见了另一个生僻字兲,指着它问道:“那这个呢?”这个字分开念就是王八,哪个臣子敢给皇上上这样的折子?我很吃惊。
皇上笑了一下,“这个字是‘天’字的古体,也念天的音。”
我点点头,真是长见识啊。“我猜,创造这个字的人估计忍受了“天”大的折磨,还不能生气不能报复,所以改成这个样子损一下王八羔子一样的天。”
皇上惊讶的看着我,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感叹,哑然失笑。“你的想法真独特,只有你这样想啊。”说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吟起来,少顷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个人倒真是压着火气上奏的这份折子,没准真被你说对了……”我眨了眨眼睛,奇怪的看着皇上。皇上把这份折子搁到一旁,似乎另有打算。
皇上指指旁边的座位,“坐下吧。”我依言坐了下来,把腿叠在一起,手托着下巴,拄着椅扶手就这样看着皇上批折子。李德全进来报某某官员候见,皇上放下笔开始继续召见臣子,听着他们议事我坐在旁边不住的打呵欠,索性闭上眼睛听他们议事,不知何时昏昏睡了过去。
“……江淮一带的河工不服当地官府的管制,纷纷闹着罢工呢,有几个挑头的已经被官府押了,这事在当地闹得动静挺大,还有一些地方官绅联合了多位知县一起状告曹知府……”
我缓缓睁开眼,看见皇上还在议事。一位内阁官员手捧着单子逐项向皇上请示,而皇上低着头,手正捏着两眼间养神,看来也是累了。“这件事为什么闹大了才报上京,去叫陈敬廷来见朕!”
望望窗外,天都黑了,皇上怎么还不歇息呀!见皇上动怒了,内阁官员屏息的回道:“是,臣这就去知会陈大人。”李德全小心的上前提醒:“万岁爷,该歇歇了,这晚膳都过去一个时辰了。”皇上看了李德全,又扭头描了我一眼,略略沉吟片刻,遂改口道:“此事择日再议,让陈敬廷明日来见朕。”内客官员口中称是,叩头离去。
“就在这儿用膳,上几碟清淡的小菜就行。”皇上领着我走进里屋,坐上床塌。
宫女捧着水盆过来,伺候皇上洗手擦干,我也就着那盆水洗了洗手,李德全把桌上的东西分门别类的移到一旁,清理出桌面,然后指挥宫女们把饭菜端到桌上。
皇上坐在床榻上,等着宫女陆续上菜的空当,冲我点点对面的位置,“坐吧,没有外人,你尽管放心用膳。”
李德全惊讶的看了皇上一眼,想不到皇上几次给我特别的关照,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皇上对一个外人这般优待。我也知道这里面的份量,跟皇上用膳可不象响午时那么轻松,于是拿捏着偏身坐下。“木兰跟了朕一天,有什么感触和想法?”
“当皇上累。”我老实的答道,心里暗暗又补充一句:伺候皇上更累。
“是累,国家大事永远没有处理清的时候,稍一松懈,政务就积压成山,朕就是有十倍的精力也应付不清啊。”皇上疲惫的叹息。饭菜已经上齐了,七八碟全是清淡的小菜,李德全忙完后便退到一旁候着。我柔声宽慰道:“皇上,您是我见过的最勤政的皇上,天下那么多繁杂的政务到了您手下处理的那是井井有条,累是累点,但国家安泰繁荣就是对皇上最好的评价了,您瞧,例朝例代的皇上哪个做的比您好?所以我觉得,虽然累,但是心里塌实呀。”
皇上笑着哼了一声,“少给朕戴高帽子。朕可不吃这一套,原来溜须拍马木兰也学得十足十了。”
我嘿嘿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天天在宫里头耳濡目染,有时也跟着李公公身边总得学点什么呀。”李德全见我突然扯上了他,睁大眼睛直瞪着我。皇上唇角微挑,笑道:“哼,你怎么不学点好的,净挑着坏的东西学。”
陪着吃了一会儿,我试探的问:“皇上,我在宫里都待了两天了,明儿是不是可以出宫?”
“随你意吧,跟惠妃说一声就是。”皇上淡淡地吃着,随口说了一句抬眼看向我,“怎么,才待了两天就坐不住了?”
“哪里也不如家里舒服自在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我陪笑道。
用过了膳,我眼巴巴的盼着皇上发话让我回后宫,不料桌面收拾一空,他仍没有就寝的打算,居然又让我陪着下棋。“下棋?皇、皇上,我哪儿会下棋啊!”我吓了一跳,皇上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最早廷玉曾教过我如何下棋,廷璐闲得没事时也经常拉我对奕,但我那一手臭棋跟自家人下还成,哪敢在皇上面前露脸啊。
我苦笑的说了一句。皇上听了很意外,不相信似的:“廷玉和廷璐都说你下得不错啊,跟朕谦虚什么?”
啊?我怔怔的愣住,“他们……有这样说?”我哪里知道其实廷玉和廷璐不好意思说我不会下棋,怕皇上听了笑话,嫁到书家世香的木兰岂有不会下棋的道理,于是当皇上问起我的棋艺,他们都硬着头皮说还好。这一句还好,让皇上误以为我的棋术过得去,便兴趣大发上来非拉着我走一会儿。
李德全可逮着机会了,乐不滋滋的抱来棋盘和棋子。一边鼓动的劝道:“木兰,皇上下棋的水平高着哪,跟皇上走棋长见识啊,这机会别人想要还得不来呢。别怕,张廷玉说你行,还能差到哪儿去?”
我斜了李德全一眼,小声道:“人家那是谦虚……”
皇上可来兴趣了,连连催着我落棋,我颇为头疼的叹气,心道:围棋我铁定是不行,总得找个对我有优势的法子才行。苦想了片刻,一个好主意出炉了。我心大喜,“皇上,不如我们下五子棋吧!”这个我可是强项!
“是五目碰吗?这个也行啊!”皇上答应的挺快,李德全眼瞅着一个戏弄我的机会白白错过,耸眉搭拉眼的退到一旁。我和皇上杀将起来,反正皇上也不是真的在意输赢,只是图一个乐子罢了。我下的正是起劲之时,头脑一热很快忘记了对方是谁,摞着袖子大杀开戒,一路下的顺风顺水真叫一个快意江湖,直呼过瘾!
在家里我就是这样跟廷璐杀棋,廷璐常笑我没棋品没修养,一下棋就跟外面卖菜的吆喝似的一点也不顾及形象。这回跟皇上走棋,渐渐沉迷进去很快露出本性,见我呼三吆四的,看得旁边的李德全大眼瞪小眼的,没见过谁下棋下得这般热闹。几盘棋下来我五棋三胜,乐得忘乎所以,最后以致于看皇上落子要赢,我一把抓住皇上的手叫道:“等等,刚才下错了,我要走这一步。”
皇上唇角带笑地说:“想好了?”
李德全忍不住插嘴:“这、这是悔棋啊,木兰,不兴这样的,哪有你这样跟无赖似的!”
“让一步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以为然的说。皇上两次大方的让棋,最后我终于成功的拿下了这盘棋,得意的长长吁了口气,“好了,又赢一局。我累了!”
“不下了?”皇上好笑的看着我。我点点头,大言不惭地说:“不了,挑战没有难度,老赢也就没意思了,这要跟高手对奕才好。”李德全斜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皇上眉头高挑,戏谑道:“嗯嗯,看来是朕的棋术不高啊。”他转身从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手绢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去一旁擦牙。
我正在收拾棋局,李德全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收拾好桌面,我奇怪的问:“李公公,你干嘛用这眼神看我?”
李德全也不说话,抄着手拿眼斜了一眼,视线朝下移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瞧,我愣住了。咦?之前明明是坐在床榻边上的,一下起棋来都不知几时坐到了床上,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移到地上。皇上在做就寝前的准备,看样子是要休息了。我小声问李德全:“现在什么时辰了?皇上该休息了吧?”
“早该歇了。”李德全低道,口气中似是埋怨我玩得太久,耽搁了皇上休息。我放心的点点头,忙了一大天,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了。
宫女捧进来一个大浅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纱巾,李德全接过来放到刚才的桌上,我好奇的看着,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皇上洗漱完毕转身回来,李德全小声道:“皇上,该翻牌子。”皇上点点头,坐回床塌。李德全撤去罩布,只见托盘上放着很多绿头牌,一排排整齐码放着,打头几个是惠妃,德妃敏妃等人的名字。我大略扫了一眼,竟然在一角看到了宝格和缨宁的牌子。
这就是传说的翻牌子?皇上一般在就寝前要决定今晚由哪位嫔妃侍寝,进宫多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翻牌子。不知李德全是不是有意的,恰好遮在我前面,我伸着脖子偷看,只见皇上拿起缨宁的绿头牌翻了过去。我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朕明白的告诉你,朕不放缨宁,她这辈子都休想踏出后宫一步!
……她不是想把什么都给别人,朕要看看,她能给得了什么……
皇上这么快就要宠幸缨宁了,难道他想用这一招彻底断了缨宁向外之心?当想到皇上身边已经有一群象惠妃德妃这样老资格的后妃了,如今又要占有年纪轻轻的缨宁,心里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果然如廷璐所说,男人到了四十才是虎狼年纪,正值黄金时期的皇上正是喜欢新鲜贪欢的阶段,身边岂能少了女人。
想皇上平日里处处一副君临天下的威严模样,到了夜里,他终究免不了回归男人的本性,需要女人承欢。
我怔怔的望着托盘出神,忽听耳畔传来一声清咳。抬头一看,皇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正抬眼看着我。那一声是皇上发出的,他已经翻过了牌子,见我怔仲的出神刻意咳了一声。李德全把托盘撤下,领着人出去做准备了,他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恙起来,皇上埋头静静的喝茶,我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毛毛的。
“皇上,太晚了,木兰该回惠妃娘娘那儿了。”
我硬着头皮行礼,皇上淡淡的应了一声,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到了通往外屋的门口时我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皇上,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一想到我只是无关的外人,何必给自己找麻烦。迟疑了一下正要朝外走。皇上已经注意到我的异样,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好转过身来,犹豫了半晌轻声说道:“木兰觉得皇上对缨宁不公,您应该多给她点时间……”皇上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渗出丝丝不悦,我知道自己多事了,皇上不喜欢别人议论这类隐私,但话已出口,我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毕竟忘记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皇上如果真的喜欢缨宁,应该多替她着想,给她时间慢慢接受皇上,她才好全心全意的侍奉您……”
皇上的黑眸幽幽的望着我,眼神很是复杂,每当遇到皇上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我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也不知为什么。
“她即然入了宫,就是朕的女人,朕想要谁还要问她是否愿意吗?”皇上的声音沉沉的,缓缓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论口才我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皇上的。看来我是劝不动他了,于是,静静的福身行礼,转身出了养心殿。走出来的时候,皇上的视线一直在我身后跟着,直到走出百十来米,看不到养心殿的殿门时,我才没有了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
算了,我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别人的事随她们去,爱怎样就怎样吧。
走出养心殿,我看见李德全领着一队宫女在前面走着,不是去传旨吗?怎么还领着一大群人。我很奇怪,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与李德全并肩同行,“李公公,皇上不是要召见缨宁吗?你领着这么多人干什么去呀?”
“去咸福宫啊,皇上临幸答应,她也总要准备准备不是,她们是专门伺候娘娘沐浴更衣的。宫里的规矩多着呢,你不知道吧?”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我颇为惊讶。记得皇上以前经常留宿长春宫和咸福宫,也不曾见有这样的排场啊,这大概跟新人有关吧?越是排场大,越让新人觉得伺候皇上是件无限风光的荣宠的事,而且责任更重,想来伺候皇上也会备加小心吧。李德全给我讲给伺候皇上的规矩,新来的娘娘要见皇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几更入几更出,房间内不得亮灯云云,听得我大长见识。原来唯有贵人以上地位较高的娘娘才有资格在自己房间等着皇上到来,缨宁是个答应,级别不够,所以要去养心殿伺驾,清早不等天亮就要离去。不过,无论是谁侍寝,伺候娘娘沐浴的依然是同一班专司人员。
说话间,我们进了咸福宫。李德全站在门口高喊:“万岁爷翻牌,答应缨宁侍寝。”
他的话一落,好几个人的身影先后出现在门口,吃惊的脸上表情各异。她们谁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快召见缨兰,站在正房屋檐下的惠妃娘娘神情很是复杂,吃惊,不解,嫉妒很多种情绪一骨脑浮上面庞,她紧紧攥着手绢,目光意味不明的投向缨宁房间。缨宁面色苍白,手抚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惊愣在原地忘了反应。宝格很有红楼梦中宝钗的风度,闻言,温和的笑着走向缨宁道喜:“恭喜妹妹,这是好事,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准备?”
李德全宣布完事,马上走向惠妃娘娘行礼问安,随后的一班宫女们则走向缨宁房间,缨宁退到房间,她们便开始忙着准备热水,衣服,沐浴需要用的东西。
宝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羡慕中带着几许失落,悄然离去。惠妃对皇上让缨宁侍寝一事似乎很有意见,但也不便说什么,叫了一个丫头过去帮忙,转身回了房间。李德全抄手站在院子里静等。见没人关注缨宁了,我这才走向她房间,迈进门,只见缨宁正情绪不平的坐在梳装台前,低着头让一个宫女帮她拆卸发饰,将头发松散下来等着沐浴。
见我来了,她轻声说了句:“我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打算放弃他了?”我问。在强势的皇上面前,任何女人都无法从他手中逃脱,只要是他想要的。我突然想起当年皇上想纳我为妃时的情景,要不是赶上廷璐行刑,我起了寻死之心,想来皇上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跟她相比,我是幸运的,如今她可没有我那么运气了。
“我猜到皇上为什么叫我侍寝,不过想打消我的念头罢了。”她轻声说道,抬起头转向我,“其实你们都想错了,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跟他没有缘份,不会有结果的。我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绊路石。他父母嫌贫爱富不肯接受我,一心让他娶一个有权势人家的女儿。所以,我会离开他,安安份份的接受命运的安排,做皇上的女人,为皇上诞下龙儿……”她低下头,语气轻轻的,却有着十分的坚决,“那我有了出头之日的那一天,我要让他的家人看看,我缨宁就算离开他也同样会活得很好,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看到!”
她这是在报复魏征的家人,并不是真的不爱他。存着这份心意去陪伴皇上不知结果会如何?
除了宫女们在忙碌着,门口又传来新的响动,我扭头一看,不知何时惠妃在春儿的陪伴下过来了。她站在门口,唇角边勾着一贯的浅笑在看着缨宁,不知听了哪句不顺心,眼神看上去不是那么和善。缨宁被惠妃的突然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惶恐的垂手恭立一旁。
“惠妃娘娘,你也来了?”我随意的笑着,走过去挽起她的手臂。惠妃眼睛一味看着缨宁,神色阴晴不定,她的到来顿时让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她用手绢点了点唇角边,不紧不慢的走到缨宁面前,慢条丝理的说道:“想在后宫出人头地的人大有人在,那得看自个的本事,瞧不出,你野心不小啊。”
缨宁的头低了一低,不敢应答。
“好啊,有这样的抱负是好事,只要你把万岁爷哄开心了,坐到娘娘这个位置也不是多难的事。”惠妃撇下我和春儿的扶持,围着缨宁绕了半圈,浅笑,声音却是冷冷的:“不过,你应该掂量掂量自个的份量,凭什么这么快得到万岁爷的宠幸?你是个什么命份上天看着呢,你有这个福份吗?劝你别对自己寄予太高的期望,好生伺候万岁爷那是你的本份,别奢望太多的东西!”
缨宁惶恐地跪到地上,“是,缨宁知道错了。”
惠妃抬头释了口气,“起来吧,别哭丧着脸去见万岁爷,好象有人欺负你似的。”惠妃转过身朝春儿伸出手,春儿马上上前挽起她手臂往外走去。我本想留下来劝说几句,走到门边的惠妃扭头叫我:“木兰,走,陪我打打纸牌去。”
我应声,看了缨宁一眼,便跟着出去了。
走出门口,经过窗口时我忍不住望了里面一眼,缨宁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旁边有个宫女上前道:“热水好了,可以沐浴了。”她这才缓缓起身走去另一屋。在正屋里陪娘娘打牌消磨着时间,我不时的扭头朝窗外张望,忖思着这会儿功夫他们差不多该准备好了,怎么还没见动静。
“别看了,瞧你好象很在意缨兰似的。”惠妃看着手里的纸牌,漫不经心地说道:“万岁爷召缨宁只是图一时新鲜,断不会有别的心思,等着瞧吧,过不了几天万岁爷就不会待见她的。”
“为什么?”我随口问道。
惠妃看我了一眼,恍然想起什么,盈盈笑道:“看我都了说些什么呀,跟你说这个干嘛,没什么快打牌吧!”又新的一局开始了,我们正玩着,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娘娘,奴才这就带缨宁去了。”惠妃回了一声:“知道了,去吧。”
我放下牌来到门外观望,只见打扮一新的缨宁换上了一袭新衣,长发半发的垂在身后长及至腰,跟着宫女们走到院中央,她扭头朝我望来,看了一刻垂下头跟着李德全等人走出咸福宫。不知缨宁沐浴用了什么香料,仿佛整个院子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个香味我在漠北生活时闻过,象是波斯香料的一种。
后来,惠妃见我无心玩牌便打发我回去休息了,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事件,不知为什么一合上眼,各种各样的声音象潮水般蜂涌而来,一刻也不见停歇。“朕不放缨宁,她这辈子都休想踏出后宫一步!”
“你也想出人头地?那得看自个的本事!你也掂量掂量自个的份量,凭什么这么快得到万岁爷的宠幸?”
“我要让他的家人看看,我缨宁就算离开他也同样会活得很好,迟早有一天,”
……
皇上的冷言,惠妃的嘲弄,缨宁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折磨着我的神经。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旁边的小桃翻过身轻声问我:“在想什么,看你也没心思睡觉。”
“小桃,再有半个来月你就放出宫了吧,说起来你比缨宁过得好,以后就可以享受自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悠悠感叹道。小桃失笑:“你呀,见不得清闲,顶没事顶没事的还时不时的操心下别人的事。缨宁的事吧?那关你什么事,安心睡你的觉吧,人家现在美着呢,没准过了今晚以后有的是享福的日子呢。”
“我不在后宫也知道后宫争宠的残酷,没瞧见惠妃看缨宁的眼神,好象很不待见似的。”
“我听春儿说了,那是缨宁走了嘴,后宫人多嘴杂的,这样的话根本就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守着惠妃娘娘。看人家宝格,什么时候说话都那么有分寸,惠妃待她还算客气。”小桃在后宫住了多年,把每位娘娘的脾气摸的透透的,阅历也称得上丰富了。“缨宁新来乍到的,也不晓得里面的规矩,一旦越过了禁忌,那后果可有苦头吃了。”
“我有点想不通,按说皇上喜欢谁才会宠幸吧,可我觉得皇上并不是真的喜欢缨宁,他看缨宁时的眼神很怪,感觉不是那么简单……”我轻声的自语。小桃听了,眼睛一亮,马上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小声道:“是吗?你也这样觉得!知道吗,万岁爷每次看缨宁的时候我总有这种感觉,虽然是注视着缨宁,但他经常恍惚,不知心思飞去了哪里?”说到这儿,她嘿嘿一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觉得缨宁能引起万岁爷的关注,多半沾了你的光,不然她何德何能能引起万岁爷的注意,比她漂亮的娘娘多了去了。”
我瞪了她一眼,小桃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别生气嘛,你想呀,后宫里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木兰,皇上看着也有意思呀,你们两个象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我扑哧笑了,伸手去拧她鼻子,小桃早有防备马上向后躲,我用被子罩住她飞快压上去,一个追一个躲,我们两人嘻嘻哈哈的在小小的屋子打闹起来。最后小桃没的可逃终于被我压在床上,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木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追我的时候这么来劲,我的瞌睡虫都被人赶跑了!”
“好啊,这下你也不用睡了,我可有伴了。”
小桃坏坏的笑:“怎么?睡不着觉是不是在想廷璐啊?每天习惯了被廷璐抱着入睡,到了这里很不适应吧?”我嗔怪的哼一声,脸倏的一阵发烧。小桃象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我鬼笑:“我看到了,被我说着了!”我伸手去拧她脸颊,一边嗔道:“死丫头,对你好一点你脾气就就养刁了,改天落到我手中非好好整冶你不可!”
小桃笑着滚来滚去,很快我们两人又闹腾起来,小桃一把抱住我,连声哄道:“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睡吧。”我们刚吹熄了灯,就发现正房的灯亮了,只是一会儿又暗了。多半是我们这里的动静太大,惊忧了正房那边,我不好意思的笑,小桃吐了吐舌头,我们一起赤溜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我和小桃同时醒来,咸福宫刚刚有了晨起的响动。一出屋,我就觉得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头,缨宁门外守着一名太监,咸福宫的宫女们还有惠妃跟前的大丫头们也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不知出了什么事。缨宁象是回来了,照规矩她应该站在正房门外等着向惠妃娘娘请安,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和小桃奇怪的走过去,我小声问春儿发生了什么事。春儿小声说:“刚刚缨宁是被养心殿的侍卫押回来的,侍卫说皇上有旨,让缨宁在屋里闭门思过,断三日粮水。”
什么?我吃了一惊,缨宁到底犯了什么错事,惹得皇上生这么大的气。
春儿正要说话,忽朝正房那边看了一眼,匆匆说了一句:“娘娘醒了,我先过去。”说完小跑进了正房。宫女们都围聚在不远处看着,谁也不敢靠近前。我想过去看看,小桃忙拉住我,“别去管闲事,一会儿惠妃娘娘就出来了,听听她怎么说?”
我没听,还是来到了缨宁窗前,透过窗子望进去,只见缨宁默默的跪在地上,她的衣服有些凌乱,由于低垂着头,散落下来的长发遮挡了大半个面孔,不过从露出的半张容貌上我还是能从右半边脸上看到一处明显红痕,象是被人抽打过一个耳光,皮肤泛着或红或青的颜色。缨宁就象被抽去了筋骨瘫软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死人一般。
天哪,一夜之间何以落到这个下落?这时,正房那边传来春儿的声音:“娘娘,您慢点。”回头一看,刚刚起床的惠妃在春儿的扶持下朝这边走来,周围的宫女一见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忙了起来。我立刻迎上去跟娘娘问安。惠妃点点头,顾不上说话几步到了缨宁门前,挥了下手,“打开门。”太监躬身行礼,依言打开了门。
“怎么回事呀?”惠妃娘娘问道。
太监躬身道:“回禀娘娘,奴才也不知详情。李公公命小的在这里看守,不许这位答应进食进水。”
惠妃娘娘点点头,抬手让太监出去了。我悄悄跟到门口看着,缨宁象是没了魂似的,见了惠妃娘娘也不行礼,仍动也不动的跪在原地。惠妃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挺着腰板问道:“抬起头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惠妃连问了几次,缨宁仍不答,惠妃等了一会儿被她的无礼反抗气到,唰的站起来,“果然是个硬蹄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就跪着吧,看你能跪到几时?”说罢,转身离去。
趁太监没有关门,我忙溜了进去,小声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这样闷着对你有好处?”
惠妃走到窗口处,冲我叫道:“木兰,让她跪着别理她。”见惠妃神情不悦,不许我理睬缨宁,我只好退了出来,太监在门外落了锁。这一天,没人敢靠近缨宁的房间。我几次想过去问个清楚,都被小桃强拉了回来,她连声数落道:“木兰,你省省吧,她犯错罚跪那是皇上的旨意,就连惠妃娘娘也不好说什么,你还上赶着去帮她,让娘娘看见对你有意见。”
小桃怕我惹麻烦上身,生气的死瞪着我。直到我举双手投降,答应不再去看缨宁她这才肯放行。早上陪惠妃娘娘用过膳,惠妃娘娘去毓庆宫看身体微恙的福晋,让我自行活动。我闲来无事就跑去内阁大堂那边找廷璐,偏巧廷璐被皇上召见不在,我没有进大堂里面,只是跟外面的侍卫打听了一下,正要走时,发现大堂里涌出好几位年轻官员争先恐后的朝我望来,直到廷玉从里面走出,他们这才跟撒鹰似的散去。
廷玉笑了一下,走过来,“找三弟吗?”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我来得不是时候,廷璐被皇上叫去了。”廷玉看了看周围,惊讶地问:“你就这样巴巴跑来了?”
“我又不是后宫里的,谁会管我。”我莞尔一笑。
“那也别倒处乱跑,免得生事。”廷玉劝道。我乖乖的眯眯笑,“二哥说的是,我这边回去。”
二哥宠溺的拍了下我的头,“去吧,没事别往这边跑了。”我愣了一下,真的好久没有看到廷玉有笑得这么温和的时候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变化蛮大的,是个好事!
我招招手,“那我走了。我去养心殿那边找他!”
廷玉正要说话,我已经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刚说完不让我四处乱跑,我就要去养心殿那边,此刻一定是哭笑不得了吧。我暗暗吐了吐舌头。为了不惊动更多的人,我悄悄从侧面进了养心殿,那里的侍卫只有四名,跟我也熟了。我小声问其中一个廷璐是不是在里面,他点点头。我笑眯眯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我只待一会儿马上就离开。侍卫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阻拦。
养心殿内正在议事,因为外面没有了等待候见的朝官,李德全抄着手站在廊下正打呵欠,乍一看见我进来,忙冲我招招手,迎了上来。“木兰,你怎么来了?这会儿万岁爷正忙着呢?”
“我又不是来找皇上的,来看看廷璐。”我小声笑眯眯地说。“里面人多吗?”
李德全想了想,“人可不少,廷璐张英他们也都在里面呢。这会儿皇上正跟新疆的使节说事,估摸着一会儿也该散了,这都半个多时辰了。要不这么着,咱家这就进去给你瞧瞧去。”说罢,走去养心殿一转身不见了。里面谈话的气氛很愉悦,不时听见有笑声传来,象是议完事大家在说笑逗乐子。
我在台阶下面来回走动,等了一会儿,太监李德全匆匆跑出来,拉着我就往殿外推,“来,来,你跟咱家过来一下。”我被他拉着手臂出了养心殿门外,出了门口不算,他竟然还要把我往甬道深处推。我不明所以,忍不住甩开李德全的手,“李公公,到底怎么回事?你把我推出来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瞄了瞄与门口的距离,不放心的又拉着我走了几步,这才停住脚。“也不知为什么,万岁爷兴许听见了你的声音,刚才我一进去刚瞅见廷璐,万岁爷就招手把我叫到一旁小声问是不是你在外面,我就说是呀,万岁爷瞅了里面一眼,小声吩咐我把你带远一点,等送走了新疆来的使令,大臣们都散去再让你过去。”
“为什么?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你没说我是来找廷璐的吗?”我纳闷的问。
李德全抄手,摇头道:“也不知缘由,估摸着皇上不想让外番的人看到后宫里的人吧?万岁爷的心思深似海,没人能摸透他的想法。就在这里等会儿吧,看着他们就快散了。”说话间,殿门口方向出现绰绰身影,皇上陪着一位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男子正从甬道口经过,廷璐和张英等人陪同在侧,拥着皇上一起送外使。
皇上扭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没有迟疑的快步走了过去。旁边那位使节身上的少数民族服饰看着起来有些面熟,似乎早先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我挠了挠头用力回想。隐约记起初到京城的那一年我曾在宫里生活了一段时间,那时住在长春宫,佟贵妃娘娘也还在,皇上正追得上劲的时候。好象有次我在后宫走动,一时有些转向走迷了路,正巧看到前面有个穿少数民族服装的人站在那儿,我忙跑过去问路,那人年纪不大,奇怪的打量我,随手一指。我便冒冒失失的冲了过去,后来才知他指的是不远处的侍卫。
等我问清了路,忍不住跑回来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说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话:他也迷路了。
果然,一位小官员匆匆跑来,说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后宫不能进的,然后把那个人拉走了。那人走到前边要拐弯了,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则笑眯眯的招手示意。
他好象指着我跟小官员打听了什么,然后就走了。现在想来,那个人跟眼前这位使令的服装大同小异,应该是同一族的人。一会儿,几位太监陪着皇上转回,皇上站在甬道口等着,李德全这才冲我摆摆手,“万岁爷在等呢,过去吧。”
见我跟着李德全过去了,皇上迈步进了殿门。李德全快步跟进去,我却在门口停了下来。李德全奇怪的冲我摆手,“进来呀,怎么不动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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