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74章 后宫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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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后宫秘闻

    “我找廷璐的,他又不在。”我犹豫着不想进,要是进去了,倒象来找皇上似的。

    李德全小声对我说:“你就行行好陪万岁爷一会儿吧。昨儿缨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惹得万岁爷龙颜大怒,今儿一早心情就很坏,脸色一直阴沉着。你就当陪他散散心,坐一会儿不行?”

    我心一动,正要问起缨宁的事,这时,走在前面的皇上已经上了养心殿的台阶准备进屋,听见后面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身朝我看来。“木兰。”李德全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眼神,头朝里面侧了侧,象是在说:走吧。我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皇上站在原地没动,等我走到近前,开口道:“刚才廷璐跟朕说,想接你回去,朕已经准了。他说办完差事就在午门等你。”

    皇上说完就背手进去了,看他的脸色是不太好看,刚刚接见外番使节时也是勉强端出温和的一面。

    李德全冲我做了个进去的手势,我便上了台阶迈进殿门,皇上坐在里面的暖阁里正低头喝茶,我走过去垂手立于一旁。皇上把茶杯放在桌几上,头也没抬一下,声音低沉的问:“你想说什么?”

    “皇上,缨宁犯了什么事,惹得您不高兴?”

    这不说还好,我的话一出口立刻感觉皇上身上散发出令人发寒的怒气,他没有说话,腮帮子的肌肉动了一动,额头也爆起青筋,很快他的脸色变铁青了,他没有抬眼看我,否则我会看见他漆黑的眸中那束令人胆寒的精光。我曾经几次见过皇上盛怒的样子,而现在,他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开始后悔不该提这个话题,当下闭了口不敢再多言。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端来茶壶,见皇上阴沉的样子不安的看了我一眼,缩了缩头马上退了出去。皇上把手放在茶杯上紧紧捏着,手指尖泛起青白色。天哪,皇上的怒气要爆发了,千万别让我吃炮灰啊。我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马上低头认错,“恕木兰多嘴,那、那木兰先告退了。”

    等了一刻不见皇上发话,我再次行了个礼,转身便走。后面象有个老虎在追似的两脚走的飞快一刻不敢停歇,生怕慢一步就会轮到自己遭秧。我逃也似的到了门口正要迈出去,忽听背后皇上发话,“站住。”冷不丁追来的一句话让我瞬间闪神,抬起的脚一下子绊到门槛,顿时身子象泼出去的水朝前扑去。

    “哎哟,木兰,这是怎么着了?又没人追你走慢点呀。”幸好李德全就站在门口,见状,疾手伸过来扶我,我这才稳住身形。我庆幸的松了口气,忙向李德全倒谢,然后转身看向皇上。皇上扭头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缨宁的事你不要过问,去吧。”

    “是。”皇上就说这一句话呀,奇怪,他好象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似的,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被外人道知的隐情?我微愣,点头称是,然后一头雾水的退出门外。

    皇上终于允许我出宫了,虽然只是进来短短的几天,感觉却象过了几年那么漫长,我快步如飞的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心情愉快极了。皇上说,一会儿派小顺子送我出宫,大概晌午之前就可以跟廷璐会合了!不过我倒想先跟惠妃娘娘说一声,然后直接去内阁那边等廷璐……我美美的盘算着。进了咸福宫,惠妃刚从缨宁房间走出,面色很是难看,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缨宁屋里传出哭声,小桃快步迎上来,小声道:“缨宁情绪不大对,刚刚惠妃进去数落了她一通,把她骂哭了。”

    “怎么搞的?”

    “惠妃要她交待做了什么皇上罚她,她就是不说。脾气还挺倔呢。”小桃不解的摇头:“她也真是的,有什么不便说的,老实交待出来惠妃还不会难为她,这样子顶下去,她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魏征那么痴心于她,而她却执意留在后宫,如今激怒了皇上得罪了惠妃,往后的日子岂不跟地狱一样难过?她怎么这么……不识趣呢?想到皇上不让我过问缨宁的事,叹了口气,径直朝正房走去。惠妃得知我要出宫的事,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浅笑的说着会想我的话,当我一提起缨宁,她脸色马上转阴了。又气又恨地说:“别提那个丫头,简直气死我了!问她为什么犯的事也不说,象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嘴严的很!我看她呀就是破罐子破罐豁出去了,这种脾气活该在万岁爷那里碰钉子!”

    我劝道:“娘娘你也消消气,生别人的气伤自己的身子多划不来呀。她不说可能有什么原因吧,给她点时间静静心,没准就自己说出来了。她初来乍到的,突然撞到点事也许有点想不开吧。”

    “看她也不象不知趣的人,怎么就那么一根筋!”惠妃愤愤地说。“侍候万岁爷能有什么事?我是过来人,跟我说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兴许可以帮帮她,我是好心啊。现在一看见她就有气,真叫我心里添堵!”

    我轻松的一笑:“娘娘,看看你,这就叫没事找气受。她不说由她去,你干嘛为她操这份心?”

    “她现在是在我的咸福宫,我能不管吗?万岁爷那边会想,她犯错那是我没有教好她,我也被她连累!”惠妃越说越气,坐在床塌上不停的以手抚胸,看上去气得不轻。旁边的春儿端来点心,也帮着哄慰,说着小心气坏身子的话。惠妃喝了口酒,渐渐气消减了几分,待气顺了一会儿,才又道:“方才我打发人去养心殿问了问,李德全悄悄告诉说,听昨晚的动静闹得还挺大。万岁爷前半夜才尽兴了一会儿功夫,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发怒了,李德全当时就候在门边,吓得没敢进去。他听见缨宁挨了一耳朵,然后万岁爷就让她在地上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李德全小心的探头看,见万岁爷被气得面色都变了,手指着缨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闻言,我颇为诧异,什么事能把皇上气成这样?简直是暴怒啊!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暗思忖:就算缨宁伺候的不顺心,也不至于气到这种程度啊?我越来越想知道究竟缨宁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以致于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

    想必惠妃也正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才不断逼问缨宁的。

    “后来李德全进去点亮了灯,替万岁爷数落了缨宁几句,又劝万岁爷小心身子,想把缨宁这丫头带走。你猜万岁爷说什么,他说就让她跪在这儿,他要看着她跪到天亮,你说说,万岁爷被气成什么样子了。这能不让我火火吗?”

    “后来呢?”我问。

    惠妃喝口水润了润嗓子,颇为头痛的叹道:“后来就是天亮了,李德全一夜没睡就守在旁边,万岁爷睡了又数落了缨宁一番,不过说的什么李德全也不知道,因为万岁爷让他出去,回避了。”

    听起来这里面的确有问题,缨宁定是做了一件触及皇上忌讳或是隐私的事,才惹得皇上龙颜大怒,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这个缨宁的确让人头痛啊!

    “要不我去劝劝她,我不是后宫里头的人,对她也没什么影响,或许劝劝她会跟我说?”我主动说道。

    惠妃无奈的挥挥手,“你去也问不出什么来的,我看你也是白费劲。”

    从惠妃房间里出来,看见小桃坐在台阶旁,见我朝缨宁那边走去忙追上来拦住我,“木兰,你又做什么?告诉你几次别理她了,你怎么就爱管闲事?”她非拦着不让我去,拿眼直瞪着我。我扑哧笑了,“惠妃都同意了,你还拦着我做什么,反正我晌午前也该走了,管也管不了什么事了,难道跟她说几句话都不成?”

    小桃意外的问:“什么?你晌午前要走?这么快,不是说要多留几天么?”乍一听说我要出宫,她不乐意了,眉头也耸拉下来。

    “廷璐不同意啊,我都进宫好两天了,要是离开他超过三天他还不急了?”我好笑地说:“行了,又不是我跟皇上提的,是廷璐跟皇上提出来的,皇上已经准了,说一会儿让小顺子过来送我出宫。”

    “那岂不是没机会在一起了?”小桃闷闷地说。

    我拍拍她的肩,哄道:“好了,我总不能在宫里住一辈子吧,再说你没个十几天就该外放了,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就舍不得这十几天的功夫?”在我劝慰下,她无奈叹了口气,点点头。一会儿,春儿走出来叫小桃,说惠妃娘娘在叫,她返身回去了。我则朝缨宁房间走去。经过宝格窗前,她好奇的走过来望了一眼,却没有探身出来张望,大概也知道非礼非听非礼非视的道理。

    到了缨宁门口,我说是惠妃娘娘让我来的,太监便打开了门。

    缨宁仍跪在屋中的地上,昨晚在皇上那边跪了大半夜,今天又跪了大半天,想必她也跪累了。额头有少许的汗水沾着几绺刘海,表情依然如早上看到一样在失神发呆,对来人不闻不问。看到她这副样子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要是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这会儿没人看着。想不想说说话?”我尽量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她就象雕塑般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看不到面前我这号人似的,我耐心的等着,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的问了一句:“我过了一会儿就出宫了,就算你说什么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想谈谈吗?”

    她还是没有动静,再怎么有耐心的我等了约摸一刻时左右的功夫也渐渐耐不住性子了,“你想拒绝所有人的帮助是你的权利,不过这样做就有些太不明智了,好吧,你自便吧。”我点点头,起身欲走。我一度以为她不会理睬我的,打算想放弃,结果,走到门口时,终于听见背后传来缨宁沙哑的声音,缓缓在问:“你真的想帮助我?”

    她终于开口了,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怀疑我的诚意吗?要是那样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后宫里没有人是真心帮忙,你也一样。”她轻轻缓缓的说道,声音很无力,很绝望。

    “我不是后宫里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很纳闷。缨宁深深长长的呼了口气,挺直的腰板终于弯了下来,整个人颓废的跪坐在地上,以手拄地支撑着身子,整个人瘫软下来。我返身走回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你可以怀疑我的诚意,毕竟我们认识没几天。但是你可以反过来想想,就算我知道什么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也许可以帮到你呢?”

    “惠妃待你如亲姐妹一亲……”她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微怔,不由琢磨起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那是因为我对谁都没有利益冲突,对惠妃和后宫的娘娘们来说,我只是外来的客人。”

    “可你却影响着很多人。”她失神的喃喃说道。

    “我只认识少数几位娘娘,除了长春宫和咸福宫我没有跟其它的娘娘有来往,谈不上有影响。”我耐着性子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谈谈你的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惹得皇上大怒?”我决定直接切入正题,不再跟她绕圈子。缨宁的手缓缓握成拳,睫毛微微颤动起来,情绪有了波动。

    “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淡淡地说道。

    缨宁低垂着头,身子微微发起抖来,一滴眼泪落到了地上,她极力强忍着泪水说道:“请你替我转告他一句话……”我心一动,立刻知道她话里的他指的是魏征,“告诉他,我今生今世不能回报他的情意了……告诉他,我缨宁永远会记得他的好……”她哽咽的说不下去了,抽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泪道:“再告诉他,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说到这儿,她匍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她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她肩头耸动,完全不顾忌什么形象了。

    听了她最后念的那句诗,我突然记起这是首什么情诗了。这是一首卜算子,魏怔的那句想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是第一句,而最后一句与其呼应的情句正是: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难道她后悔了,想跟魏征重修旧好?事到如今,她怎么还这么愚蠢,都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还对前情人念念不忘,这算什么?

    我唰的站起来想转身离去,转念一想除了我大概没人会帮她了,她也够可怜的了,念及此,我只好压下不快重新坐了下来,无奈又生气的看着她。“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跟魏征有任何联系。这不止是为了他好,更是为了你好。你明知自己不可以,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去触及那道火线,皇上为什么会震怒,这跟你的私情不会没有任何关系吧?”

    缨宁只是哭,没有说话。看样子被我猜中了,皇上生气的理由多半跟魏征有关,嫌她心有余情未了吧?

    “反正皇上大怒,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发生什么事我也无所谓了,只想对魏郎说一句心里话。请把我的话转给他。”

    我呼了口气,等了一会儿才道:“说句难听的话,走到这一步跟别人无关,是你自己做错了。到现在你还没有这个觉悟吗?那句话我不会替你转的,这对你们两人没有任何好处。”我平静的拒绝道。

    缨兰一听,情绪突然失控了,“不!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上天对我不公,是皇上待我不公!”她必是有了赴死之心,把心愿带给魏怔是她最后的心愿,这样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面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处罚。但是一听我拒绝,她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一辈子也走不出后宫的,我不帮忙,就再也没有别人会插手这件事了,大概在她心里我是唯一有可能提供帮忙的人。

    她的强烈反应是我始料不及的,缨宁突然扶着床,踉跄的站起来,愤然又委屈的大叫起来。我站了起来,后退一步抵到墙壁上。门口传来响动,我没有回头,以为是门口的太监发出的声响。直到有身影映进来,才注意到是惠妃娘娘来了。想来是被刚刚缨宁那声叫喊吸引来的。

    惠妃忍着怒火端着端庄的身架迈步进来,伸手示意春儿回避,并让太监关上了门。听到缨宁那几句叫喊,她冷冷的说道:“怎么,你还觉得冤了?我倒要听听,是哪个冤了你?”

    缨宁先是一惊,见了惠妃惊呆的看着,也不说话也不跪,胸口剧烈起伏,口中喘着粗气。

    “说话呀,万岁爷怎么待你不公,我倒要听听看!”惠妃一声厉喝,吓得缨宁向后缩了缩,面色发白。见惠妃走到身边,我拉着惠妃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我忙劝缨宁,“有什么话你就说,是好是坏有娘娘替你拿主意,还能害你不成?”

    惠妃又忍不住说起气话:“还说你没错?后宫侍候万岁爷的姑娘们多了去了,哪个不是把万岁爷哄得开开心心,你可好,成了后宫里绝无仅有的一个祸事苗子,我在后宫待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说侍寝侍出大麻烦来的。你好风光啊!出了这种事难道不是你的错吗?”被惠妃一番羞辱,缨宁的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脸色一变再变,很快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惶然的份了。

    “还怪什么上天不公,万岁爷待你不公?你这些气话从何而来!”

    听了惠妃的严词数落,缨宁泪如泉涌,忍不住大叫,“是,就是上天待我不公,为什么上天要让我生出这样一张面孔?我恨这张脸,我恨它!”她一边说一边向后倒退,情绪明显的失控了。我吃惊极了,她恨这张面孔是什么意思?因为跟我长得像的缘故。缨宁的身子在发抖,手捧着头倚着梳妆台大叫:“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让我生出这样一副面孔!”

    突然我的心咯噔一下,莫名其妙的狂跳起来,手抚着胸口隐隐有些泛疼,缨宁的话里好象透着什么讯息,让我有些不安,甚至有点害怕。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慌神,保持镇静。惠妃的一句话更将缨宁逼退到崩溃的边缘,“上天赐给我什么样的面孔还辱没了你不成,别把所有的错推给上天,推给万岁爷,难道你没有半点错?”

    缨宁咬牙道:“我没有错,错就错在这张面孔上。因为它我入了宫,因为它我被封了答应,因为它皇上才宣我侍寝,我说的对不对?木兰?因为我是你的替身,从入宫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你的替身!皇上看在眼里的不是缨兰,而是你木兰!”

    一席话如雷击般震得我面色发白,心口猛的一紧。我吃惊的睁大眼睛望着缨宁,惊魂未定的说不出话来。惠妃闻言怒极,上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再说这种疯话信不信我把你关入冷宫,让你一辈子在那里待到老待到死!”

    惠妃所说的那番话对后宫女人来说是最严厉的一种处罚,那里是女人的地狱。

    “我胡言乱语……皇上亲口说的话,你们还认为是胡言乱语吗?”缨兰抬起含泪的屈辱眼神直看向我,而我则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靠向墙壁上。惠妃顿时怔住,惊愕的朝我看来,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缨宁这番话气得我浑身发抖,把我对她的同情彻底击碎了,我咬了咬牙,冷冷的看着缨宁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听着,如果你敢抵毁我声誉……”我顿了一顿,更冷的威胁道:“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娘娘肯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这话说的够狠的了,是我有始以来说的最严厉的威胁话语。

    缨宁突然哈哈狂笑起来,笑得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简直象吃了失心散的疯子。“我在骗人么,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呵呵,太可笑,我竟然是别人的替身,被皇上临幸,我还以为是天大的好事。谁知……谁知……”她喘息的说不下去了,看到此情形,我的眼神顿时变得彻冷无比,手指尖开始微微抖动起来。她看着我,泪水越流越多,突然咬牙大声愤道:“你们想象的到吗?皇上在宠幸我的时候,喊的却是木兰的名字!是木兰!”

    我的大脑嗡的一下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全身血脉逆流直冲脑际,浑身骨头里都在冒寒气,如同冰窖一般。不用猜也知道我的脸色一定苍白的吓人,看不到一点血色。缨宁的话如同晴空霹雳般惊得我屏息的呆住了,睁大眼睛直瞪着缨宁,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我后退了一步,抵到身后的墙壁上就再也没力气动了,手紧紧揪着衣领,靠着墙不住的喘息,犹如被人抽空走了筋骨。惠妃听了缨宁的话同样一脸震惊,唰地站起来,脸色变化莫测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就在这时,一直被打开的窗子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迅速合拢,这下,屋里的谈话再也不会被外人听到,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谈话了,而是涉及到皇家宫讳了。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谁好心替我们关上的窗子。眼睛看着缨宁,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双拳紧紧握起,可还是无法让自己镇静下来,尤其两脚抖的十分厉害。我紧咬牙关,粗重的呼吸着,胸口象有团巨大的气流堵塞住,堵着心口生疼,一时间我有些头晕目眩,快要晕倒一般。眼着缨宁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水意,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缨宁说完那番话知道捅了大漏子,想挽回已经晚了,她反而失常的笑了起来:“吃惊了吧!皇上不让我对任何人讲,说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赐我一死,可见皇上多么重视你木兰哈哈!”

    天哪,让我晕倒吧,让我赶快从这里消失吧!我的脑子已经乱了,想不起要说什么,眼前一阵发黑,只见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惠妃娘娘快步过来扶住了我。“木兰,她疯了疯了,别听她胡说!”

    好容易等眼前渐渐回复光明,我眼中没有了精锐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意识恍惚,没有力气去追究缨宁什么,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于是,我不再看任何人,一把推开惠妃夺门而逃。缨宁的话所带来的恐慌和惊恐已经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了,身后就象被老虎追赶一般,风似的冲出门朝大门冲去。

    跨出门槛时,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小桃,原来是她替我们关上的窗子!惠妃在急喊:“快,来人,快追上木兰!”小桃的声音也在叫,马上朝我追来:“木兰,不要跑,当心摔跤!”

    我跑得飞快,冲出咸福宫的大门沿着甬道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两腿转得象风火轮都不象是自己的了,背后不断有人在叫喊,我脑子乱糟糟的,耳朵也轰轰作响,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皇上追求过我那是后宫谁都知道的事,但没有一个人会捅破这层纸,我也装成从未有过此事的样子与后宫的人们来往谈笑,平静的一如往常。而涉及到皇上的那些宫闱密事大家就算心知肚明也会深藏在心底。而如今,缨宁非但把那些旧事重新挑了起来,那句足以害死人的言词把我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事要是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前,怕连张家人都会受此事连累颜面无光,这对书香世家的张家来说无遗是巨大重创!我不敢想象此事的后果,一向勇言大胆的我突然没了主心骨,一心想逃避,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此刻我想到了廷璐的怀抱。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感到安全感。

    快到月华门的时候,恰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恍惚的我收势不及一头跟走在前头的某人撞一满怀。见我要摔倒,那人疾手扶住我,惊问:“怎么慌成这样子?木兰?”

    这个声音……我懵懵的,看着眼前晃动的明黄色衣衫,我象触电似的一把推开他,连倒退好几步。所有的举动都成了无意识的反应,我抬了抬手,象小学生给老师认错似的喃喃道:“对不起……没看见……”说完,迷迷糊糊的寻找去路,拨开挡路的李德全又狂跑起来。

    小桃的声音越追越近,“木兰!不要跑。啊,万岁爷!木兰……”

    “怎么回事?”皇上着急的厉道。

    “奴婢不知,缨宁跟她说了什么,她突然就跑出来了……”小桃没说完,皇上闻言顿时想到了什么,额头爆起青筋,声音瞬间走了调,盛怒之极的皇上从牙缝中恶狠狠的挤出一句话:“朕要赐死缨宁!德全!马上去赐死那个不知死活的答应!”

    “什么?”李德全惊心的脱口而出。后来皇上说了些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我早已跑出了几十米开外,只有小桃的声音还在后面死追。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越来越沉,终于停在贞度门附近,扶着门槛弯腰喘息,才刚迈出门口,后面追来的小桃立即冲了上来,我喘息得说不出话,伸手制止她不要靠到近前,“不要过来,我要静一静,静一静。”说着,喘息着离开门槛,一路踉跄的朝外走去。

    小桃站在原地没有动,我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望着我,带着哭音的声音在央求:“木兰,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是疯子说的全是疯语!”

    我摆摆手,无力再说什么,步行朝午门走去。我失魂落魄的穿过午门,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步份外沉重,象坠着很重的铅块似的。此刻看不到后宫的人了,我的眼眶里全盈满了泪水,看不清前面的路。

    “木兰!”廷璐吃惊的声音响起。抬起眼,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朝我奔来,眨了下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我看见廷璐满脸震惊的冲过来,很快被他一把抱住,“怎么搞的?你怎么哭了?脸色这么吓人,出了什么事?”

    我嘴唇哆嗦起来,双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项间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泪容。廷璐见我没有说话,心疼的溢于言表,张开手臂用力将我抱紧,他感觉得到我的身子在发抖。

    “我们先上马车,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廷璐低声道。我点点头,他松开手心疼的打量我。突然间,我眼前一黑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最后那一眼只看见廷璐大惊,下一刻我便倒在他怀里不醒人事了。

    怪不得皇上不让我过问缨宁的事,怪不得皇上突然同意放我出宫,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有这档子事。要不是缨宁失控道出真相,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缨宁这一说,怕这件隐密的事很快就会被传开,我的末日也到了!神啊,天要塌了么……

    我象被扔进了大海整个人沉浮不定,时而置身火海时而如坠冰窖,极冷和极热两种温度交替更换,不断侵袭着我。胸口象有一股巨大的气流堵在那儿,压迫着我呼吸不畅,快要窒息了。

    “我恨!为什么上天要让我生出这样一张面孔?我恨这张脸,我恨它!”缨兰的魔音犹在耳边狂吼,“我在骗人么,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恐惧令我死死抱住头,拼命大叫:“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缨宁的声音象处处不在的空气不断往我耳朵里钻:你们想象的到吗?皇上在宠幸我的时候,喊的却是木兰的名字!是木兰!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缨宁在皇上那里受了委屈才借机发泄私愤,又或许看我不顺眼故意抵毁我,因为我有一张和她一样的面孔!一定是这样!我想尽一切理由努力安抚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有人抱住我不断的叫我名字,摇晃着我,晃得我头都昏了,缨宁的身影跳了出来,头发凌乱的望着我似哭似笑的狂喊:皇上不让我对任何人讲,说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赐我一死!我说了,反正横竖都逃不过一死,我怕什么?现在是你怕!因为你有名誉有地位有家庭,你不是一个人……

    如果我是一个人就好了,去跳江去投河也就一了百了了。我鼻腔一酸,泪水夺眶而出源源不断的倾泄着,发生这件事是我始料未及的,它来得好突然,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彻底将一向坚强自信的我击挎。如今怎么办,我不知道,完全没了主意。

    “木兰,木兰,你醒醒!”有人在耳边急呼。

    我的头懵懵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半天才渐渐辩认出是廷璐的声音。廷璐……一想到他,我心里的慌乱顿时消减大半,多了些让人安心的温暖感觉。缓缓睁开眼,久违了的光明映入眼帘,我终于从恶梦中摆脱出来了。廷璐蹲在床畔焦急的望着我,满目透着心疼与不舍,而我则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释了口气,上前一把将我抱在怀里,久久的抱着,象是生怕我会离开他似的。

    他没有象以前一样说着谢天谢地的话,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塌实。他不时的低头吻我,沙哑的声音低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还有我。”

    我的泪水再次蜂涌而出,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服。我抱住他脖子,紧紧的贴着他,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和害怕。“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轻轻拍抚着我后背,等我情绪平复。他掀被上床挨着我躺了下来,把我搂入怀中,频频亲吻。一边还细心的将乱发理顺到耳后,最后手捧着我的脸轻声的说:“你烧了好几天了,爹娘还有二哥二嫂都来看过你了,你高烧不退不停的胡话,爹还去宫里把他的好友御医请来帮你看病。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我枕在他肩窝处,手摸着他下巴处的胡茬,默默的听着他说话。

    “也不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去宫里跟小顺子打听……小顺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说后宫这阵子气氛不对头,闹得人心惶惶的,听说皇上把一个叫缨宁的答应给关起来了,还有当时负责看守她的太监,小桃,一并都关了。小顺子不敢透露太多的事,没说几句就匆匆走了。听他这样一说,再想到你这样,我的心都揪起来了,该不会是咸福宫出了什么大事,把你给卷了进去?”

    我闭上眼睛,实在不想再提那件事。廷璐见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下去:“木兰,有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一大家子呢。即便是天塌了也有我们给你顶着。你出宫那天后晌,是二哥二嫂照看着你,我进宫给皇上回奏政务,当时完了事顺便问起你的事,皇上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好久才问起你的病情,还问要不要派太医给你看看呢。”

    一听皇上这个字眼,我的手不禁一哆嗦,呼吸顿时变急促起来。

    我的反常引起廷璐的注意,他一怔,整个人给愣住了。我把头埋进他怀里,极力回避听到这个字眼。廷璐半晌没有说话,相信已从我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他缓缓握住我的手,低声问了一句:“可跟皇上有关?”

    一阵寒意四起,我的身子不听使唤的抖了起来,闭上眼,无力的央求道:“别说了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廷璐闭了口,真的不再追问什么,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我。见我情绪不稳,廷璐整一下午都陪在我旁边不曾离开,他自顾自的说起很多往事,比如第一次见我时的印象,第一次跟我去河边捉鱼赤脚而归,还有他那次失恋一个人躲在酒馆里喝闷酒,直到意外的看见我,才转折性的踏进了幸福的门槛等等,他说了很多,渐渐的把我的心思引到旁的事上,他说遇到了我是他最幸运的事,娶到我是他最大的收获。

    他希望能跟我一起面对任何风雨和挫折,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他想让我道出原由。

    我什么也没说,只让他抱紧我,没多久,就又迷糊糊的睡去。

    人想逃避什么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消极,全身心都觉得很累,只想静静的躲在黑暗中沉睡,一直睡,仿佛唯有睡觉才能让自己从中得到解脱。我现在就是这副样子。廷璐从未见过我如此悲观,又不知究竟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非常担心。在我昏睡的时候,廷玉来了,哥俩坐在外间低声谈论着我的事。

    “……木兰只醒了一次么?爹说要是木兰高烧还未退,就再请太医过来给瞧瞧。”

    廷璐的声音很低,低沉,“我觉得这个病不是光用药就能冶好的,是她心里藏着事,那件事不解决,她的病就不会好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她什么都不肯说。”廷璐忧心重重的叹了口气,“以前木兰那么自信,遇到再大的事也从未退缩,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象今天这样,好象在逃避什么,始终不敢面对事实。凭我的直觉,后宫这场风波跟她有直接关系,不然她也不会怕成这样,就是不知后宫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说后宫有个答应闹出事来波及到了很多人。”

    “你不是跟小顺子很熟吗?没从他口中打听出什么?”廷玉问。

    廷璐无奈的摇头,“我问了,小顺子也不清楚。只说事情出在咸福宫。”

    廷玉沉呤片刻,“闹事的答应也在咸福宫?”

    “是,好象叫缨宁,前阵子选秀时刚被封了答应。都说那个叫缨宁的姑娘跟木兰长得很像,上次画师在御花园给娘娘们画像时,她也在的,我还真的差点把她当成木兰呢。”

    当时廷玉没有留意,今天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跟我长得很像,他意外的问:“长得很像吗?”

    “非常像,简直象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要看了肯定也会把她误认为是木兰的。”廷玉颇为吃惊,廷璐目光郁郁的看着手中的茶杯,低声说道:“我还从小顺子口中打听到出事的前一天,缨宁曾被皇上召寝,回来后就出事了。幸好我晌午前我跟皇上说了想接木兰回家,皇上准了,要不然她在后宫留下去,天晓得后面又会惹上什么麻烦。我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二哥,你说缨宁能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能把整个后宫搅浑。按说,她犯了事,顶多赐死她一人,怎么会牵扯上别人?”

    廷玉捧着茶杯没有说话,也在默默琢磨此事。廷璐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那个叫小桃的原是佟贵妃跟前的人,跟木兰关系最好,后来才调去的咸福宫。缨宁事一出,把木兰,小桃都牵扯了进去,就连惠妃也没幸免,听说今儿皇上已经下令把那个知情的太监给处死了。”

    廷玉吃惊的看了廷璐一眼,想不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半惊半疑的推测:“……能牵扯出这么多人,而且令皇上震惊的事情,除非是……关乎宫闱秘闻?”

    “怎么讲?”

    “听你这样说,皇上象是把知情的人一网打尽,能杀的杀,关的关,就是为了不让消息走露出去。缨宁在咸福宫,有什么消息自然是咸福宫的人先知道,所以小桃,太监他们知情是自然而然的事。象木兰那么好奇的人,什么事都上赶着凑热闹,她知情也很有可能。对于惠妃,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事,她当然也要受些牵连。”廷玉在宫里待的时间比廷璐久,知道的事也多,此事一听廷璐讲了个大概,便逐步绺出了一些脉落。让一头雾水的廷璐顿时茅塞顿开,廷璐一拍手,伸手点了点廷玉,佩服的直点头“一定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跟皇上问起木兰出了什么事,皇上脸色很阴沉。你说的很有道理。”

    廷玉点点头,继续说道:“木兰不是什么也没跟你说吗?那就不要去问了,她是绝对不敢说也不能说的。”

    “可是,皇上的举动也很奇怪,有些不合常理,他知道木兰身子抱恙时显得很关心,还问要不要派太医给瞧瞧呢。按说皇上应该很嫌弃所有的知情人,不可能会对木兰表现出关心的一面啊。对了,你没瞧见木兰刚出宫时的样子,面色煞白,满眼是泪,看上去她才是受害者。”

    “女人恐惧或是害怕的时候通常都是这副样子,至于皇上对木兰的关心,以前皇上对她就是这样,再说她是你媳妇,表现出关心也应该。总不致一夜之间对你们的态度来个彻底大转变,撇开木兰不提,你廷璐还是他跟前重用的臣子啊。”

    廷璐这下彻底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廷玉在分析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上比他在行,这时候需要廷玉帮他出出主意。廷璐起身道:“二哥,在这里用膳吧,我去叫厨房多烧点好菜,我们哥俩好好聊聊。”

    廷玉点点头。其实他们兄弟俩谈话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谈话。不愧是留名青史的一代名相,分析事情的能力远在廷璐之上,这么快就大致猜出事情一二。廷璐离开后,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廷玉过来看我来了。

    他没想到我已经醒了,先是一怔,后见我怔怔的发呆没什么反应,便走到桌旁倒了杯白开水,然后上前将我扶了起来,喂我喝水。我一边喝着,眼泪扑簌簌直掉,廷玉见了缓缓将杯子接过,沉稳的问了一句:“我的猜测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嘴唇却微微颤动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廷玉也不催我,静静的看着我,等着。几次深呼吸后,我闭了闭眼睛,这才点了下头。我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兀自流个不停。

    “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你要把自己的心情放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被这一件事吓倒。”廷玉坐在床边叙叙安抚,“皇上即然没有追究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往好里想,你是张家的儿媳妇,就算惹下什么乱子,皇上还要看我们张家的面子呢,断不会真的为难你的。”

    廷玉转身从外屋续了点热茶,又端来给我喝,我捧着杯子默默的低着头,无助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沙哑:“二哥……”

    闻言,廷玉伸手握住我端杯的手,拍了拍,鼓励我说下去。“二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我说话的时候,廷璐回来了,见廷玉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他竟然没有半点意外,搬过凳子坐到我床头。我低垂着头,继续说道:“那件事迟早会传扬开来,要是我给张家的名誉蒙羞,怎么办?”

    廷玉想不到我会突然问出这一句,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你觉得自己有做错事吗?”他静静的看着我。我摇摇头。廷玉放心的一笑,拍拍我的手放开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们没有留下把柄还怕什么,就算有人要冶你的罪,也要有个理由才行,有大清例律在,任何事都是有法可依的。”

    听廷玉这样一说,廷璐的心倒放下了,坐到床头伸手揽着我的肩,让我顺势靠在他肩窝处。“二哥的话没错,你就放宽心,有什么事,我,二哥,还有我爹,帮你扛事的人多着呢,断不会让你有事的。”

    事情不象他们说的那么简单,虽说错不在我,可是一旦事情闹大,我也会跟着臭名远扬,我可不想给书香世家的张府抹黑,成为张府的罪人。在他们兄弟两人的劝说下,我的心情始终化解不开。廷璐伸手摸向我额头,廷玉问:“还烧么?”廷璐点头:“今儿的药还没吃呢,我去拿。”

    廷玉伸手拦住他,不让他起身,“你陪着木兰,我去拿,是小青在弄吧?”廷璐称是,廷玉的身影消失于门口。等廷玉走后,廷璐将我揽入怀中,抱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吻上我的唇,拍着我哄慰道:“宫里是个问非之地,以后你能不去就不去了,免得再被牵扯上什么麻烦和官司。你还算幸运的,以前例代皇宫也都闹过涉及宫闱隐讳的事,皇上旨意一下,那是几十上百人的杀头,这次算是小事了,只杀了个太监。你和惠妃,小桃能平安无事算万事大吉的了。”

    我转身抱住他,喜欢被他搂住的感觉,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在他耳畔低道:“廷璐,我害怕那件事传扬出去,你们张家会牵其牵连,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一旦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从宫里传出,我……我就没脸在张家住了,那时,我们就分手好不好?”

    “什么?”他身子明显一僵,猛的拉开我,滚圆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脸色倏的转怒。他不悦的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夫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面对,说什么分手那是不可能的事,以后你提也不许提!”我的一个提议倾刻间引发了他的火气,想来一句话不足以让我打消念头,粗粗的喘了会儿气,咬牙气道:“我们走到一起容易吗?你看看我们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事,经历了多少风波,以前那么多大波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事能算得了什么?”

    我被他说的眼泪扑簌簌直掉,“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跟以前遇到的麻烦不一样……人言可畏,我真的不想因为自己把整个张府拖下水……拖到极不光彩的事件里。”

    “我不听!”他动气地说,“就算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也动气了,不由提高声音叫道。门口处传来一声清咳,我们扭头一看,廷玉正静静的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只中药罐。怪不得刚刚有闻到一股子中药味,光顾着跟廷璐吵架,没有注意到廷玉几时来的。廷璐见二哥回来了,按下火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廷玉看看我,又看了看廷璐,走到桌边开始为我倒药,一边忙着,一边淡淡地问:“你们在吵什么?”说着,端着碗转过身来,廷璐看了我一眼,重重呼了口气,转身廷玉时很快换上一副轻松的笑,乐呵呵地说:“没什么,夫妻吵架是常事,谁家没有,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听廷璐说的那么轻松,笑得那么随意,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廷玉抬眼看向廷璐,眉头轻挑。廷璐乐呵呵的上前接过汤药,细心的吹了吹热气先自己试试温度,满意的咋巴咋巴嘴:“刚刚好嘛,木兰。”廷玉唇角微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在床尾一抖长衫坐了下来:“端过来时还是烫的,等你吵完架,当然刚刚好了。”说着,又看了廷璐一眼,这一眼大有埋怨的意思。

    廷璐嘿嘿一笑,“二哥,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没跟二嫂吵过?”

    廷璐把药汤递给我,我正要喝,他忙道:“等等,我给你调杯蜂蜜水。”说着,从旁边橱柜里取出一小罐,倒了点蜂蜜调了水这才放心让我喝,我一口气喝了药马上接过蜂蜜水喝了几口,嘴里才不至于那么苦。“这是哪回的蜂蜜啊,好甜啊。”廷璐请功似的说:“这是今年刚下来的蜂蜜,我头几天刚给你买的。”

    “再调杯我尝尝。”这味道不错,挺喜欢的。

    见我喜欢廷璐马上又调了杯递过来。刚刚还在吵架气死红的我们这么快就被新的话题吸引开,象没事人似的和好如初。廷玉在旁边好笑的看着我们,唇角边一直挂着浅笑,那模样好象在看两个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廷璐等我喝完了,接过杯子放到桌上,返身回来,“哎哎,现在觉得我好了吧,哪个男人在自己妻子发脾气的时候还会耐着性子侍候喝药?如今打着灯笼也难找象我这么出色的好男人了。你也差不多点,看看人家纳兰揆方,几时给过媳妇端茶送水的,比较比较就知道我的好了。”

    一句话说得不好意思的破颜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强辩道:“那端茶送水的差事又不是什么难事,举手之劳嘛,我不是也经常侍候你吗?我现在病中,侍候我那是你应该做的,谁说女人就要天经地义伺候丈夫?”

    眼看着我们又要为新话题较真起来,廷玉饶有兴趣的看着,暗暗发笑。听了我的话,廷璐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吃惊表情,象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喂,你不是在看女诫吗?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三从四德从你身上一点也看不到不说,好象还变本加厉了!”

    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你看错了,我把封皮换过了,外面是女诫,其实里面是道德经。”

    廷璐惊讶的瞪大眼睛,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扑哧”一声,廷玉忍俊不住在旁边低笑,廷璐斜了我一眼,“我真服你了,亏你还天天跟福晋和娘娘她们大谈女诫,也不脸红……”

    廷玉长身而起,“好了,木兰还在病中,三弟理应好好照顾,说那么多没用的话做什么?你们也别吵了。”然后扭头朝我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木兰,这次的事是你做得不对,再怎样也不能提出分手的话。我们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吗,即便出了什么事,也应由一家人来扛,你千万不要有负罪心。”

    听了廷玉劝慰的话,我鼻腔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愿意说随时可以告诉我们,不说我们也理解。我想皇上之所以对后宫有这么大动静,也是为了不让事情外传,我们暂且往好里想,也许这件事就此打住了,再不会有人敢谈这件事。”

    我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廷玉放心的松了口气,“行,就先这样吧,木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廷玉告辞要走,我推了廷璐一把,廷璐马上站起身,“二哥,我送你!”廷玉指指他,没让他送。“歇着吧,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我自己走就是。”说罢,出了内室,自己一个人离去。

    廷璐的屁股又沉到床边,我们面面相觑。廷璐无奈的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拧拧我鼻头,“我的神仙奶奶,当着二哥的面,你让我丢大人了。”

    我浅笑,上半身朝他倾去,张开双臂抱住他脖子,感叹道:“廷璐,你和你家人都对我太好了,让我不知如何报答。”

    “把身子养好,好好给爹娘二哥他们做几道好吃的菜,不就结了。”廷璐搂着我,拍了拍然后抚弄着我后背,“二哥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你呀,别想那么多,把心放宽,没准过几天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廷璐,那件事……”我想跟廷璐说出那件事,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几次欲言又止后,廷璐理解的拍了拍我,“算了,不要说了,就把这个秘密到你这里结束吧。虽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要说的,也许不知道真相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呢。”

    小青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来报:“主子,宫里来人了,急着要见木兰呢。”

    闻言,我的心忽悠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不听使唤的狂跳起来。又出了什么事?我的心快经不起事了,我手抚着胸口不安的扭头看向廷璐,他忙问:“别急,慢慢说,是哪个来了?小顺子么?”

    “不是,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说是宫里的侍卫。”

    侍卫!一听这个字眼我更紧张了,别是来抓我的吧?知道那件事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太监被赐死了,小桃缨宁被囚禁,惠妃被冷遇……难道我也难逃处罚?皇上为了封杀丑事外是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这样一想,我的心禁不住哆嗦起来,手也微微抖动。

    廷璐见我面色煞白,低头不吭声,说了句:“我去见见。”说着就要往外走,小青忙道:“那个侍卫说,有话要带给木兰,只对木兰说。”

    头依然乱乱的,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用轻声而平稳的低道:“我去。”我掀被下床,脚一着地就开始发软,还是廷璐扶着我才缓缓站起,即然已经撞上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造化了。深吸了口气,迈步走出了门口。

    从后院走到前院,那个要见我的侍卫正等在院子中间,廷玉也没走成,大概见有宫中侍卫来,就停下来问了几句。那个侍卫想必认识廷玉,正拱手行礼,口中说着什么。廷玉的脸色很平静,只是眉头微皱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廷璐叫了一声:“二哥,什么事啊?”

    廷玉的头朝我们转来,那个侍卫见我们来了,便向廷璐行礼,“张三公子,张夫人。”

    “哎?有点面熟,你是?”廷璐奇怪的上下打量,疑惑的问。侍卫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乾清门的侍卫,也是小顺子的朋友,小顺子托我给张夫人稍个话。”

    廷璐点点头,问是什么话。侍卫转向我,只说了一句:“皇上要赐死小桃。”

    什么!我大吃一惊,头嗡的一声涨得老大,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侍卫说不出话来。小桃也要被赐死?她不过是站在屋外偷听了几句,与此事无关啊,难道皇上念她知情也要下封口令!脑海里回响起小桃欢快的声音:“再过十来天我就外放了,到时候我就去你们木兰府落脚,你要管吃管喝啊!”

    是啊,没几天她就要出来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传来小桃要被赐死的消息。我大大喘了口气,我一个外人都觉得无法接受,挨到小桃头上,她不定绝望到什么地步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低声的喃道。这个消息犹如一股寒风经过吹得人拨凉拨凉的。我曾跟廷璐提过等小桃外放后就接来木兰府,这件事廷璐也知道的,他用力搂了下我的肩,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皇上刚下的旨,已命内务府的人去办了。李德全不忍,就把此事知会了小顺子,小顺子没有出宫的机会只好请我代为转达。”小顺子跟小桃交情很深,自是不忍心看小桃被赐死,于是急着托人带话给我,用意很明白了,他们希望我能挽救此事,可是……

    侍卫又道:“张夫人,小顺子请你务必救小桃,后晌内务府的人就要过去了,时间不多了。”

    面色苍白的我没有应声,要救小桃就要进宫……我真是再也不想去那个地方了,更别提面见皇上……光一想到皇宫这个字眼,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拧成一团。我的心丝丝缕缕的痛,到底救与不救,两相为难,所以一时间没有回应。廷璐心疼的抱住我,廷玉开口道:“这件事我们知道了,有劳你跑一趟,你先回去吧。”

    侍卫行礼,离去了。廷璐一拉我的手,这才发现手凉的吓人,惊声叫道:“木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握在手心里搓了又搓,突然想到了什么,果断的说道:“不去了!”他的语气中隐隐压着不安与火气,“你别想着去救小桃了,就算你们亲如姐妹也不行!让小桃自认倒霉吧,咱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哪有精力再去管别人。听我的,不去了!”

    “我要不去就没人能救她了……”我喃喃说道。那样的话小桃就太可怜了,没有亲人在世就够令人同情的了,眼看着就要出宫有个幸福的盼头了,临了临了又到了鬼门关。我没办法让自己置她于不顾,我做不到……

    “你敢去见皇上吗?”廷玉沉声问道。

    廷玉一句话戳到了我的命脉,我猛地的提了口气,堵在胸口再也放不出来了,此刻最不想见面的人就是皇上。廷璐痛惜的叫道:“二哥,你看木兰这样子能进宫吗?她还发着高烧呢!”

    “这件事让木兰自己决定,是好是坏将来不能再后悔。”廷玉静静的看着我。廷璐还想说什么却强行咽了下去,扭头朝我看来,“木兰,要是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没人会怪你什么,这不是小事。你刚刚出来好不容易跟那件事断了牵扯,要是回去,万一皇上想起什么,又把你扣下了怎么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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