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75章 退隐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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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退隐于市

    廷璐说的也没错,皇上喜怒无常很难预测到他下一步会怎样做,先是太监,后是小桃,缨宁是铁定跑不掉的,惠妃身为后宫之首可以保她无事,接下来,最后也是唯一的知情人就是我了,皇上不可能灭了别人独留下我,他会怎样对我呢?想到皇上那双幽暗阴森的黑眸,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的确没有胆量面见皇上……”我很没底气的低声说道,廷璐很少见我露出示弱的一面,当下疼爱的拥我入怀紧紧抱住。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接着喃喃说道:“但是小桃是我姐妹,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我去……我去求皇上……”

    “木兰!”廷璐惊叫。廷玉闻言,扭头去了门房处,象是在吩咐下人准备马车。留在陪我的廷璐又气又心疼的问:“你既然害怕又为什么一定要去,换成自家人也就算了,小桃一个外人你也要这么尽心吗?万一救她不成,自己也陪进去了怎么办?”

    “如果皇上要冶我的罪,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就算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也不过是多活几天的命份,所以我不会坐在家里等死,能帮小桃的就尽力去试一试。”语气虽低却说的很坚定,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一趟皇宫了。说话间,廷玉返身回来,“走吧,我送你们进宫。三弟,进了宫,你陪木兰去见皇上,别让她一个人进去。”

    廷璐点了下头,然后看了我一眼,扶我朝外走去。

    坐在马车上,我把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依着廷璐肩头静静想心事。廷玉和廷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我心里清楚。整个事件的起因不在缨兰,不在我,全由皇上一人而起。从一开始皇上就对我存着爱意,那些暧昧往事整个后宫里的人都是知道的。直到我和廷璐成亲,嫁作他人妇后,皇上便把心意雪藏心中,我以为他早就放弃了,直到前几日缨宁出事,我才意识到皇上依然喜欢着我,也许因为得不到才更加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缨宁的出现,让皇上把她当成了我的替身,填补了他心中一直空虚的地方。

    宠幸她时一时忘记了她是缨宁不小心道出了心事,缨宁当然不愿意当替身,埋怨了几句,皇上见自己的秘密被人识破,加上缨宁初来乍到不知掩饰惹火了皇上,于是气得恼羞成怒。他严词逼迫缨宁不准将此事出去,否则就是死罪。这给缨宁打击甚大,激愤的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之后的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也是知情人之一,皇上又会如何处置我呢?我迷迷糊糊的想着,躺在廷璐怀中昏昏欲睡,感觉廷璐的手一直轻抚着我后背。过了一会儿,马车的速度减慢,廷璐小声叫廷玉:“二哥,木兰睡着了,要不今儿先算了,她这样子没准什么时候又昏倒了。”

    马车停了下车,我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没事的,我去。到午门了么?”

    廷玉点了下头,然后伸手扶我下马车,廷璐也跟着跳了下来,很快又扶住我。他一直反对我进宫,这会儿脸色仍不怎么好看,见我一再坚持他不好再说什么。廷玉拍拍廷璐的肩,“你们去吧,我回家跟爹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廷玉正要走,我忙叫住他:“二哥。”廷玉停下脚步看着我,“跟爹说一声,解决完小桃的事我和廷璐就回家。上次爹跟我说过,出宫后先跟廷璐回家一趟,结果一拖到了现在。”

    廷玉点点头,“爹知道,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声,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回家坐坐吃顿便饭,这都是不急的事。你要想回去,出来了跟廷璐回去看看就是。”听他一说,我便松了口气,“知道了。”廷璐拉着我朝午门走去。就算没有回头,我也感觉得到来自背后的那道视线,廷玉仍在注视着我们。不知他在担心我们,还是见我们手牵手并肩前行的亲密样子让他心里有所触动,快穿过午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廷玉刚刚转身离去。

    廷璐目视着前方,嘴唇微抿,手紧紧拉着我的手,丝毫不介意别人投来的各种眼光,就这样大步朝前迈去。从一进午门他的话就很少,虽然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担心。我轻轻扯了下他衣角,他恍然回神似的朝我看来,见我气息微喘,方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于是,放慢脚步,好让我跟得上。

    “到了宫里还牵着媳妇的手的人大概只有你一号了,让别人看了笑话。”不断收到旁人偷笑的眼神,我不好意思的想收回手,不料,廷璐死死握着就是不放。

    不知皇上在哪里处理政务,我们先到了养心殿,听说皇上在乾清宫召见臣子,我们又返身进了乾清门。刚下台阶,在对面走廊外面候着的李德全见了,忙上前走了几步,冲我们招手。我和廷璐快步赶过去,李德全已经站在前面的平台上在等了。

    旁边等着候见的大臣不少,李德全把我们带往一头偏避的角落里,小声道:“你们得信了?听说内务府的人过了晌午就要处置她了,谢天谢地你们来了,不过这会儿皇上正忙着,估摸着没时间见你们。要不你们暂且等等,等那些个大臣回事完了,我就出来给你们递个信,再安排你们进去?”

    廷璐点头:“成,那你先忙吧。”

    李德全正要走,我忽的想起什么,急问。“李公公,现在小桃被关在哪里?我能见一见吗?”

    李德全叹着气,把手一抄,颇为难的说:“这个……有点难办呀。万岁爷有旨,不许任何人探视……惠妃娘娘想见都见不着。”原来如此……我心沉了一沉,“那缨宁呢?也跟小桃关在一起吗?”

    “缨宁被关在咸福宫,交由惠妃看管呢。不过皇上也发话了,除了惠妃不许任何人靠近缨宁的房间,待过些时日另行发落。”什么?缨宁没有处罚,反倒先拿小桃开刀了,这是没有道理的事呀。难道缨宁就这么好运可以逃过一劫?我心里有气,很为小桃报不平。

    李德全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其它大臣们不时有人扭头朝我们投来一眼,很好奇李德全怎么跟我们这么多话,有多少悄悄话象这样说个没完。

    “行了,先这么着,一会儿咱家给你们瞅着点机会。”李德全不敢多逗留,说完了话,就匆匆回廊底下待着去了。

    我和廷璐便在外面的平台处等着,大臣们边聊天边打发时间一派悠闲的神情,我就不行了,病尚未养好光站在这里就觉得头晕目眩,腿软得不行。没一会儿功夫,就想找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干脆来到侧面的台阶,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了,直接坐在地上,头抵着拦杆闭目假寐。

    廷璐也不是一个太在乎形象的人,也挨着我坐了下来,一只手臂环着我的腰,“头很晕吗?要不靠着我的肩吧?”我便靠在他肩窝处继续假寐。我知道那些大臣在冲我们指指点点,廷璐做什么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他的话来说,心正不怕影子斜,自己心里亮堂着管别人说什么。

    “廷璐?”身后传来某人惊喜的叫道。

    廷璐回头看了一眼,淡笑了一下,招手叫那人过来说话。来人走下台阶疑惑的看着我们,“这是?”

    “我媳妇姚木兰,身子不太舒服,在这里靠一会儿。”

    来人恍然点点头,随打趣道:“你小子果然如传闻中所说,很会心疼媳妇嘛!大殿之前这点机会也不放过,就不怕那些老臣们嚼舌根?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不管是谁家的媳妇,但凡听过木兰名字的现在个个吵着要造反呢,不说别的,就我家那口子也是天天在我耳边磨叽,头疼得不行啊。说起这个,我真是佩服你呀!”

    廷璐呵呵一笑,“见笑了见笑了。”

    “你们也等着见皇上?”

    廷璐点点头。来人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我,恐留此多有打扰,没闲聊多久就离开,回那帮朝官们中间去了。等来人一走,廷璐脸上的客套笑容也随之渐渐淡去,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后,将我搂得更紧。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李德全知道我有病在身,不时的跑过来关心的问上几句,还从殿里端出一杯热茶让我喝。

    终于,那帮候见的大臣们陆续离去,李德全一溜小跑赶过来,弯腰小声道:“成了,这会儿里面没人,要不,你们这就进去?”

    我点了下头,廷璐扶我起身,刚刚坐着还好,一站起来气血明显不济,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得吓人。连李德全都瞧出我是强打着精神赶来的,很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儿的念叨,“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咱家见过不少女人,哪个到了紧要关头不是先顾着自己,就瞧着木兰最讲义气,小桃真没白认识您一场,咱家先替她谢谢您了。”

    李德全陪我们到了殿门口,清了清嗓子报道:“内阁大臣张廷璐请见。”

    皇上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批子,头也不抬的回道,“宣吧。”一听皇上的声音我的心不由紧张的拧成一团,心不住的战栗。门槛就在脚下,可我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廷璐担心的看着我,托着我的手臂陪我迈进去。大殿里很安静,越是安静反而越让我觉得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隐匿在暗中随时等着扑出来,我们来到龙座前的台阶处,廷璐松开我,行礼。“臣张廷璐叩见皇上。”

    待他报完,我也深深吸了口气,双膝跪地,底气不足的声音依然沉稳的报道:“木兰叩见皇上,皇上吉祥。”廷璐行过礼便直起了身,我却仍跪在地上对皇上行大礼。

    听到了我的声音,正在写字的皇上突然停下动作,猛的抬眼朝下面望来,表情甚是吃惊。皇上想不到我会这么快露面,他看了我们半晌,晦暗不明的黑眸微微眯起,大概猜到了我们的来意。李德全在门外探头探脑,见皇上扭头朝外望来,吓得哧溜缩回头,再也不敢偷窥了。

    皇上那么精明想必猜得到是谁走透的消息,他放下笔,沉默的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什么。看了我半晌,他缓缓沉声道:“廷璐,你们来所为何事呀?”皇上不问我,却先问起了廷璐,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廷璐坦言道:“皇上,臣陪木兰来想为小桃求个人情。”

    “你知不知道她所犯何罪,就为她求这个人情?”皇上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一个念头闪电般从脑际划过,我心猛地一紧,突然想到皇上先问廷璐的意图了。他明知道廷璐是陪我来的,却不与我对话转而问廷璐,只有一个原因,他在试探廷璐知道此事的深浅,到何种地步。

    廷璐不笨自然明白皇上这样问的心思,回道:“臣不知,但臣知道木兰与小桃情同手足,小桃出事,木兰坚持要为她做点什么,所以臣陪木兰特来向皇上求个人情。”

    皇上静静的端茶喝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先出去,朕有话对木兰说。”

    廷璐狐疑的看着皇上一眼,又不安的看看我,迟疑了一下方行礼退出殿外。廷璐这一走,身边的靠山也没了,我心里忽悠一下子慌了,俯在地上不敢抬头。我不怕皇上冶我的罪,而是没有胆量面对皇上那双意味不明的复杂眼神。有时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无意中的话都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比如缨宁案。

    皇上做了一个动作,殿里的宫女们齐撤出殿外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时的声响刺激的我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转眼间,整个大殿只剩下了我们两人,我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沉住气,周围静悄悄的,更显得皇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无限的压力。“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见没了外人,皇上意说起了家常,口气淡淡的,却让我从中听出了几分关心。

    我又磕了下头,“是。”

    “平身吧,没有外人朕也想私下里跟你好好聊一聊,这些日子朕也过得心烦……”皇上的语气平静缓和,没有了一贯的威严与气势,他合上折子,负手走下龙座来到我身边,看着明皇色的龙袍在眼前晃动,我深深叩头,这才缓缓站起身。眼皮低垂,尽量不跟皇上的目光对视。

    皇上静静的打量了我一番,微微点了下头,慢慢踱到旁边的小桌旁停住,“朕不知应该从何说起……”他仰面朝天深呼了口气,似乎千言万语积压于胸一般,让他不吐不快。“知道吗?朕有时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你那双眼睛,它让朕感到你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朝我这边稍稍侧了下身子,却没有回头来看。

    皇上在说他的心事吗?跟我来这里的目的全无相干,我静静的保持沉默,不胆冒然打断他的说话。

    “朕知道你会来,你想说什么做什么朕也清楚。”

    听到这儿,我忙跪地恳求,“皇上,小桃是无辜的,她不该被牵扯进来,更不该落得被赐死的下场!”皇上点点头,无奈的说道:“朕知道,是她运气不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无论如何,朕不能留她!”

    我震惊的看着皇上,急呼:“皇上……”

    他冲我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匆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说道:“朕有自己的理由,等你听朕说完就知道朕为何这样做了。”我只好闭了嘴,耐心的听下去。皇上静静的看着我,许久都不出声,象是走了神。终于,他收回心神略有愧色的低了下头,用更加低沉的语气缓缓说道:“木兰,这件事是朕错了,朕向你道歉。”

    什、什么?皇上向我道歉!我即吃惊又意外的猛的抬起头,正迎上皇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面闪烁着很多用意不明的讯息,总归一点,他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皇上意识到自己错了,知道他这一句话所给我带来的伤害有多大,我猛的喘了口气,眼一热,委屈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接连不断的流下面庞。我嘴唇止不住的颤抖,此刻我说什么都不如泪水更易震憾皇上,他看着我,眯起的黑眸中漾满了轻易不被人发觉的心疼与宠爱。

    我膝盖一软,无力的跪到地上,手拄着地面有些泣不成声了,“皇上,我求求你……”

    皇上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转过身去不再看我的泪容,低声说了一句:“难道朕爱一个人有错吗?”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皇上怎么会知道他这一句话给我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我整个人几乎快崩溃了。我低着头,任凭酸楚的泪水接连不断的掉到地上。

    “当年朕随你心愿把你指给了廷璐,可朕却没办法把你从心里彻底抹杀。你知道,有时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念念不忘,如今朕每当想起过去的事,就万般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坚持一下……日日夜夜朕都在这种心境的折磨下入眠。直到看见缨宁,朕终于有了解脱的感觉,想把她当成另一个木兰好好疼爱,可又怕被人识破朕的心思。看见你和廷璐过得那么幸福,朕不想破坏你的生活,所以朕不敢对缨宁表现得太过明显,直到她侍寝之前,朕自认一切都做得毫无痕迹,谁知……”

    谁知就发生了那件事……我的心再次揪紧,阵阵心悸起来。

    “你放心,是朕的错,朕会竭力挽回所造成的影响,绝不让这件事给你带去麻烦。所以,朕不能让知情人活在人世,缨宁还有别的用场,朕目前还不能杀,惠妃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对外宣扬。剩下的人朕只有狠下心来封住他们的口,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这就是朕为什么要赐死小桃的原因……朕想保护你。”皇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骤然降低下去,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与满屋的寂静。

    听到这里,我抬起红红的泪眼缓缓看向皇上,恰好满腹心事的皇上转过身来,正与我的视线交织。我鼻头哭得红红的,眼眸中载满了泪水,满脸动容的说不出话来。皇上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怎么就不知道他的好非但不会给我带来幸福,反而会带来无尽的麻烦。我看向地面,俯身给皇上叩头,哽咽的说:“皇上,木兰恳求您一件事,如果您真的为我好,请你把我彻底忘掉吧!”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低泣道:“木兰不想再跟皇上有任何牵扯,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皇上当然明白我的意思,那双深沉幽暗的眸子默默的看着我,好久都没有回应。我感觉得到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憾,渐渐的,他的胸膛起伏明显起来,因呼吸加重使得鼻翼两侧微微颤动,突然,他转过身去,大步走向龙椅,刚要上台阶时又停住,“如果忘记一个人真那么容易的话……朕也想试试。”

    皇上的话象是说给我听,又象说给他自己听说的。他走回桌旁,无意识的把手按在茶杯上,想喝端起来却又欲放下,一副忘记自己想做什么似的。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地面,无力的低道:“木兰不敢奢望皇上的宠爱,只想跟廷璐好好的过日子,远离是非之地。如果这件事传开,木兰再无颜面对张英一家,那也只有跳进黄河才能洗清自己的清白了。皇上,你的心意不是我能承受的,要是您真的想保护我,就忘了木兰或是离木兰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关照了……不然,难保哪一天再出现类似的事,那木兰……木兰不如现在就撞死在皇上面前……”

    就象屋中被扔了个炸雷,皇上身躯一震,手中的杯子哗啦摔到地上碎了。

    门外的李德全被摔杯声惊了一跳,飞快推开门探头张望,反应之快,似乎一直在外面偷听似的。不过,门口距离中央有段距离,想听清我们在说什么很难。

    皇上烦乱的挥了挥手,李德全这才放心的将门重新合拢。皇上被我一席话说的情绪翻腾起来,沉不住气似的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数落我什么。但见我低落和虚弱的样子,又不忍的将话咽下。李德全在外面小心翼翼的试探:“万岁爷,郭琇求见。”

    皇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沉了沉声,发话道:“宣。”看样子他不打算跟我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便宣了人进来,我岂会不晓得皇上在下逐客令。

    他走下来到我身边,无奈又心疼的看了一眼,俯身扶我起来,口中轻声抚慰道:“小桃的事朕自有决断,你不要再操心旁人的事,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你今天脑子不清楚,朕以后再跟你说小桃的事,先起来,让廷璐送你回去。”李德全把殿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人都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事已至此见皇上不愿多谈也没办法,我只好叩头起身,之前情绪一直处于波动状态,乍一站起来,气血登时翻腾起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渐渐变暗。我看见廷璐正站在门外等着我,兴许发现了我的异样,脸色微变,突然间所有的景物一同旋转起来,下一刻,我身子沉沉的坠向地面——

    失去意识的一刻,我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托住并搂入怀中,廷璐叫着我的名字似是冲了过来,带来了一股拂面微风。同时皇上的声音也在叫喊:“李德全,快宣御医!”再后来,我就不醒人事了。

    恍惚中,有人在喂我喝药,很苦,很稠,他每喂一口我就用力咽下。有时也感觉到有人握着我的手,我想醒过来,但沉沉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接下来,五颜六色的幻觉开始轮番在眼前晃动,一会儿是在后宫,宫女们在院子里打闹,欢声笑语别提多热闹了。娘娘们站在廊下看着,用手绢捂着嘴笑个不停,其中院子一角有个宫女始终背对着大家,看着背影好熟,我走过去拍她的肩,一转过来只有模糊的面部,我惊叫出声,一把将她推开。娘娘在那边叫道:“小桃,别淘气了,快过来!”

    有着模糊面部的宫女反而向我走来,我吓得说不出话,连连向后退去,一边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人一把握住我挣扎的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哄慰,“别怕,醒一醒,你是在做梦……”

    果然,宫女瞬间消失了,我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见远远的地方有个晃动的亮光。我朝着有亮光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好累好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灯光。一踏进光线中,眼前焕然变成一片明媚的山林,好熟悉的地方……细细分辨,原来是景山。前面有两个人在走动,上前赶了两步,就见一个穿着明黄色皇袍的男子在前边走着,手中牵着姑娘的手,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

    看他们的背影好熟啊,好象在哪里见过?我跟在后面悄悄的走,姑娘突然身子一斜脚踝扭了一下,皇上便扶她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姑娘的脸一转过来,我登时惊愣住:这不是我吗?

    我奇怪的四处张望,皇上已俯身蹲下在脱姑娘的鞋子,一边脱鞋一边淡淡地打趣:“你是不是担心朕不会冶这个?朕学过一些推拿功夫,这点小伤还是能应付的。”他厚实的手掌握住了姑娘光光的小脚,然后轻轻转动起来。看皇上专注的神情,我的心莫名奇妙的一跳,怔怔的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都快忘记了皇上也曾这样温柔过。当看到皇上与木兰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的脑子突然乱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天地迅速旋转起来,我象被扔进一个巨大的转轮中,不停的滚来滚去,时而又象坐上过山车高速行进,就在晕得七劳八素的时候,终于,眼前出现了耀眼的光点,似曾相识的经历让我一下子惊喜起来,那是出口!

    瞬间,我飘向了光亮世界——

    一道刺目的光线映入我眼帘,缓缓睁开眼睛,廷璐正握着我的手微笑,“终于醒了,太医说的挺准,说你情况好的话今儿就可以醒过来。果然!”

    半个时辰后,我躺在了后院木屋的卧椅上。夏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人也变得慵懒了。我身上盖着薄被,安静的看着满院的花树出神。花树的下面,我那两个可爱的孩子正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引得小青和老妈子不时笑作一团。这次大病一场,我好象看开了很多事情,越发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正是很多女人追求的梦想。

    我应该知足,没有任何遗憾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廷璐来到我旁边,把汤药递给我,我一口气将药汁喝光,廷璐马上把一颗糖放进我口中。“乖,赏你一个甜头!”这家伙,把我当孩子哄呢。我灿然一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廷璐将碗递给旁人,之后便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你好像比以前更爱出神了。”他扳着我的脸细细端看,想知道我有什么变化。我轻声道:“我这一睡又错过了很多事吧?小桃怎么样了?”

    “她没事,皇上最终还是放过她了,没有赐死,这会儿可能还关着呢吧。”廷璐上前吻了我一下,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万分庆幸的感叹道:“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没有传言散出,没有更大的伤亡,你也平平安安的活着。哎,我觉得你很幸运,皇上居然没有冶你的罪。”

    我静静的看着他,淡淡的一笑,他还觉得幸运呢?在没见皇上之前我的确以为皇上会杀我,听了他那番话,我明白了。皇上是不会那样做的,之所以杀太监冶小桃关缨宁全都是为了我,为了不让消息泄漏出去影响我的生活。虽说皇上是出于好意,我却不想再接受他什么好意,能越少牵扯越少。

    廷璐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微笑依然那么亲切,“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我缓缓摇头。他不确定的问:“真的,可是你的眼中的确藏着很多事,不想让我帮你分担一下吗?”

    我微笑:“你说过,夫妻间并不是什么事都要说的。”就让那件事成为秘密永远埋藏起来吧,廷璐现在对皇上仍存着信任与尊重,要是知道真相,再看皇上的态度就变成另一副模样了:猜忌,仇视等等,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样子。廷璐手捧着我的脸,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不满意地皱眉道:“话是那么说,可我还是想知道。我皇上和你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事在发生,我有权知道对不对?”

    “没错,你有权。”我手抚着他面庞叹了口气便没后话了,心里却在道: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啊。

    廷璐等了一会儿不见我有动静,再次把我的脸扳向他一侧,很认真的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一直对视着,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笑了,伸手盖在他眼上,“好了,我有点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想吃什么?”他马上不再关心话题了,关心的问。

    “清粥,只放大米和水什么也不要加,越简单越好。”

    廷璐拍拍我的脸,宠爱的笑:“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好了,你生病的时候就爱这么吃,我去给你端来。”我点点头,他起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我脸上的微笑转淡,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定是从皇上对我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说出那么一句话的吧?

    小桃没事就太好了,再几天就是她外放的日子了,没准过几天皇上就放了她了。

    我把盖在身上的单子拉高抱在胸前静静的回想梦境中的情景,昏迷的这几天里我做了太多的梦,纷乱复杂的内容很多都记不清了,更多时候一点点线索刚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没经抓住,就又消失不见。最后只记得小桃那张模糊的脸还有皇上带我游景山时的片断。

    正怔怔的出神,廷璐回来了。从小青手中端过碗坐回到我身边。他一口口喂着我,不时用手绢点去我唇边残渍。“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你会解梦吗?”

    “说来听听。”

    我又吃了一口,然后把关于小桃的梦讲给他听,廷璐用遗憾的目光看着我,“想听真话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过即然皇上不杀小桃就说明他已经放过此事了,那小桃还有什么事呢?廷璐,下次进宫要是方便的话你就问问小桃的事,总不能一直这么关下去呀。”

    廷璐停下动作直视着我的眼睛,“木兰,小桃的事我不能过问。一来她属于后宫管制,我一个外人凭什么去过问。宫中有规定,朝廷官员不能打听内宫的事。二来,那天你已经为小桃的事跟皇上求过情了,皇上怎么做有他的主意,我们不能再提这件事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理解的点点头,“明白了。那就等消息好了。”

    一碗清粥吃完,我长长舒了口气。廷璐放下碗,转脸功夫从那边把璎珞抱了来,坐在身边逗弄。我也不时的伸手摸摸孩子的脸,“廷璐,你知道我长这么大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你做的有意义的事太多了,要说最大的一件……”他顿了顿,把璎珞抱到我面前感激的一笑:“就是为我延续了血脉。对不对?”

    我点点头,他把孩子放到我怀里,我伸手搂着她无限疼爱的说道:“他们是我们爱的结晶啊。”廷璐的眼神变得柔和开来,他将我和孩子一起抱住,“你和孩子都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谢谢你,媳妇大人,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扑哧笑了,嗔道:“这算什么功劳啊,这是每个女人都会做的事,只不过我们得到这个孩子太不易就是了。”

    “所以才显得你伟大啊。”廷璐在我额头吻了又吻,甚是疼爱的样子。我忙不迭的推开他,“差不多点,你想把亲热表现给别人看啊。”

    “这是我家好不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人也是自家人,不碍事的。”他坏坏的一笑。说罢,他抬起头,故作认真的对那边的人们说道:“你们几个,听说过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这句话吧,知道什么意思吧?那以后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避着点,照顾下咱家家夫人的心情啊。”旁边传来下人们的偷笑声。

    这家伙,跟下人也这么开玩笑,一点主子的风范都没有。偏偏小青还调皮的回了一句:“是,晓得啦。你只管跟夫人亲热好了,只当我们是空气不成了。反正你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青的话让我脸色大窘,顿时羞红了脸。我不满的给了廷璐一拳打在他肩头处,他呵呵笑着,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中,“这可是你丫头,怪你管教不严,敢跟主子这么回话。”

    “人家都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我们可都是跟您学的呀。”

    “小青!”我忍不住叫道。小青咯咯笑了一阵这才闭了嘴。我释然笑道:“等小桃来了,府里可就不清静了,一个小桃一个小青,光这两个宝贝就能把府里闹腾起来。”

    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通过外院的拱门口闪出小史和廷玉的身影,刚说了一句二哥来了,紧接着张英也出现了。原来张英夫妇和廷玉他们都来了。我正惊讶着今天怎么来得这么齐全,廷璐呵呵笑道:“你一醒我就打发人去知会家里了,今儿可要给我点面子,不许再晕倒了。”

    “是,大人,我努力就是了。”我莞而一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迈进了后院,看见我们在这里,一路笑呵呵的走来。廷璐马上快步迎上去,我正要掀被站起来,隔着老远张夫人便招手制止:“别起来别起来!自家人客气什么,你身子不好躺着就是了!”我便坐在卧椅上看着他们走过来,张英和张夫人来到我身边,关切的叮嘱了几句,让我仔细着身子,好好照顾自己云云。雪莲也上前问了些话,我端着微笑聊了几天。虽然雪莲跟我同为娘家人,但是在我心里雪莲远不及张夫人跟我来得亲,多半跟我穿越到姚家没多久就进了张府有关。

    雪莲和张夫人去那边逗起双胞胎。见有客人到,小青忙去准备茶水点水等物,廷璐陪着张英,廷玉坐在桌旁谈起我的病情。从他们对话当中,我才知道那日在乾清宫昏倒之后,皇上让廷璐抱我就近去了后面的坤宁宫,然后又宣来太医为我医冶。后来廷璐考虑到我留在宫中不方便照顾,便让太医开了药,直接将我带回木兰府。

    生病期间,皇上两次差太医过来为我瞧病,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皇上对我特别关照让张英一家感到既荣耀又惶恐不安,后来有好事之人联想起皇上以前曾想纳我为妃的事,猜测着皇上对嫁为他人妇的木兰是否仍有旧情等等,于是这样的流言开始在宫中悄然流传。

    虽然廷璐从不跟我提流言的事,但从张英挽拒皇上派太医的事中,就猜出了一二。宫中是非多,加上很多人看见皇上在乾清宫安慰我的一幕,想没有流言传出那是不可能的事。好在张英一家人心里都清楚我的为人,知道所有流言皆因皇上而起,便也作罢。

    “木兰,晌午想吃什么,我让下人给你做。”张夫人抱着孩子走过来问道。

    不等我回答,廷璐抢先笑道:“娘,您别费心了,您就是做下山珍海味来她现在也吃不下,她只喝清粥。嘿嘿,这倒省钱了。”

    “不吃怎么行,这时候要多补营养,我去后厨瞧瞧去。”张夫人让小青领着去厨房了。廷玉对后院的景致很感兴趣,在木屋周边细细打量起来,而廷璐要安排家人用膳的事,待了没一会儿也去厨房忙活去了,最后身边只剩下张英一人。张英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平台处眺望四周,一再对周围的景致赞不绝口。

    我懒洋洋的躺在卧椅上,一边听着张英说话,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孩子浅笑。

    “看着花开花落冬去春来,这一年年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子女们都长大了。”张英感概着时光流逝之快,转身对我说道:“木兰,一晃你也来京城两年多了吧。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认识了不少朋友,是不是啊?”

    我点点头,“跟廷璐交情不错的我基本上都认识,其实是我走进了廷璐的生活圈子,要不是他,我也认识不了几个人。”

    “说起来你的人脉比廷璐广,大榆村生意好,行商可以跟京城里的三教九流打交道;你又时常进宫,跟一些朝廷大员和后宫嫔妃们也熟识;这都是你的人脉圈子。这即是好事又是坏事各有利弊。对了,你可认识番外的人?比如西藏的新疆的等等。”

    “我只知道噶尔丹现在西藏,至于新疆那么遥远的地方我哪会儿认识什么人。就是京城里我也没见过有什么新疆人。”我随口笑道,心里却暗暗纳闷,他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

    张英点了点头,虚应了一句:“我想也是。”他低头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半天没有出声,我想起在宫里时他特意把我叫出队伍小声叮嘱我回家一趟,那副神情分明是有话要问我,如今却白事不提了,有点不对头啊。

    我忍不住问道:“爹,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张英看了我一眼,随意的摆摆手,“没有没有,当时是有话要问你,不过事情过去了提不提也无所谓了。”

    “您有话就说,一家人没有什么见外的话。”张英虽然口头上说没什么事,但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而且多半与我有关。于是,我试探的问:“是不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没关系,有话旦说无妨,我不会介意的。”

    张英反倒笑了,“别多心,什么事都没有,你是我们张家又能干又懂事的媳妇,我们没什么不满意的。什么时候家里有客人到,一提起你呀个个都夸,我们也沾了你不少福气呀。”

    “爹,快别这么说,我哪有做什么?”我不好意思的笑。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张英又背手望着远方不知想什么去了。看张英的反应我便不再追问,心里却暗暗思忖起来,新疆……什么事让他联想到那么遥远的国度?偶而张英侧身看向我,我就收回心神笑上一笑,待他放心的转向它处,我又静静的出起神来。

    我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只是因为对方是张英,这位厉害的老人哪怕随口一句话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出口的,我才不得不这样在意。

    我想起某位学者提出的一个词“蝴蝶效应”。它的原义是指在一个动力系统中,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比如蝴蝶在热带轻轻扇动一下翅膀,遥远的国家就可能造成一场飓风。在我理解中,它还有另一层意思,任何一件微小的事都与周围方方面面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与影响,张英那句表面上看无关轻重的话绝对跟某件事情有关,所以才让他心有顾虑。

    可是,想破头也无法得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晌午时分,大家一起用了膳,廷玉夫妇喜欢后园子里的景致,两人仍在花树下逗留,张英夫妇陪我闲聊了一会儿就离去了,他们叮嘱我饭后补个觉养养精神,所以,等他们前脚一步,我后脚便回了后院寝室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小青跑来叫我,“小姐小姐,门外有个宫里里的姑娘要见你!”

    宫里又来人了?一听这话我心里一阵不舒服,这隔三差五的时不时叫我进宫这不是折腾人么?除了请安能有什么要紧事?我压着不快走去前院,因为走的太快,过拱门时不小心跟对面的人撞上,直连退了几步才站稳。廷玉忙上前扶住,“你还好吧?什么事走得这么急?”

    “没事,还不是宫里又来人了。”我烦闷的低道。说着,就要往外走,廷玉迟疑了一下,返身跟上来,“是谁来了?”

    “不知道,说是个姑娘。”在廷玉的陪同下,我朝府门口走去。离那儿还有段距离时,我抬眼一瞧,果然见有个穿宫女服饰的姑娘背对着这边上在门口处,背影好熟悉,我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守卫见我来了,上前禀报,听到动静。那个姑娘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我。天哪,竟然是小桃!

    “小桃,你出来了!”我惊喜的上前抱住她。

    她肩上挎着包袱,不好意思的笑:“皇上开恩,允许我提前外放,我就过来找你来了。”我上上下下打量她,气色还好,就是脸上颈子上仍有淡淡的红痕,我没有马上追问红痕的由来,相信被放之前定有段痛苦的经历吧。我抱了抱她,笑出了泪,拉着她手往里请,“快进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别客气。一会儿我让小青给你准备房间,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保证让你在这里住得舒舒服服的!”

    小桃看见廷玉也在,忙屈膝行礼,廷玉虚扶了一下,笑道:“你来了好,以前木兰在宫里多亏着有你照顾,既然出来了,且安心在这里住下,木兰这些天一直惦记着你呢。”

    小桃感激的点头,“其实奴婢也没做什么,照顾木兰是奴婢的工作。”

    “还自称奴婢呢,以后你要去掉奴婢两个字了,现在是宫外。”我笑着提醒道。小桃笑得很开心,点了点头。一时太过兴奋,我领着小桃径直朝后园子走去,大家都在那边消遣呢。离着廷璐他们还有八丈远,我就叫了起来,“廷璐,小青,你们快看谁来了!”

    小桃被放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说明那件风波终于过去了。我悬在心头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小桃一边跟着走,一边打量四周的景致,在宫中生活多年的她第一次见到有谁家府上种有这么多花树的,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惊叹。我一叫喊,廷璐小青,雪莲,还有照顾双胞胎的老妈子,小史等人都围聚过来,小桃在低层处惯了,乍被我当成贵宾般介绍给大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常听我嘴边挂着廷璐长廷璐短的,也常拿廷璐来打趣,这回终于见到正主儿站在她面前,她反倒显得手足无措起来。兴许觉得廷璐是朝廷官员,又在宫中内阁做事,怎么说也是个大官,她哪里敢跟从前一样冒然说话。

    廷璐笑呵呵地说:“小桃,你的事木兰都跟我说过了,你大可以放心住下,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在我们木兰府没有宫里那些规矩,希望你在这里住的习惯。”一席话说得小桃好感动,禁不住流出喜悦的泪。等廷璐的话一落,她那套见主子的习惯又出来了,忙行礼道谢。小青笑嘻嘻的上前拉住她的手,“这下可好了,我也有伴了。小姐,让小桃搬去我屋里吧,往后我来照顾她,晚上我们还可以说说悄悄话呢!”

    “又不是没有空屋子,何必挤在一起。把你隔壁的屋子收拾收拾,给小桃住着。”

    “就这么着吧,小青,小桃就交给你照顾了。”廷璐说道。小青笑嘻嘻地说:“是,您不说,我也会这样做啊。”

    “话说的倒漂亮,要是有什么差池,我可拿小史问罪!”廷璐扬眉,故意打趣道。

    小青的脸腾的红起来,小桃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不知道小史是怎么回事。我笑道:“等我身子养好了,咱们府上就该办喜事了,有人可等不及了。”小青的脸更红了,嗔怪的说了句我去准备房间,逃也似的跑了。过了不久,小青跑来拉着小桃去看房间,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我正准备也去瞧瞧,廷璐一把拉住我,把我摁回卧椅休息,“行了,有小青操持着呢,你先歇着自己的,有事小青会来找你。”

    我也累了,站一会儿,腿都觉得发软。于是,躺在卧椅中听他们聊天。廷璐和廷玉在谈朝廷上的趣事,雪莲听不大懂,一会儿就被双胞胎吸引过去,走到那边帮忙照顾着孩子。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听着哥俩聊天,廷玉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中断下来,廷璐也没了声响,我正奇怪他们怎么不说了,似梦似醒中感觉有人给我盖上了一条单子。过了一会儿,被中断的谈话重新响起。

    眼皮虽然很沉,但我知道没有睡着,大脑依然处于清醒状态。刚才一定是廷玉见我睡着了,让廷璐给我盖上单子。他的体贴与周到用到任何一个女人身边都会有所感动吧。我默默的想,要是当初自己选择廷玉的话,会不会比现在还幸福呢?答案却是没有人能给我现在这样的生活,也许廷玉是个会照顾人的好丈夫,但并不适合我。

    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有种对不起廷玉的心境,总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的幸福。

    “三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爹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廷玉问。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爹有心事,他经常一个人的时候皱着眉叹气,好象有什么忧心事。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也不说,总说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是什么事也没有啦,不用操心。”廷璐乐呵呵地说。在廷璐眼中,他老爹张英很个伟大的人,从没有办不了的事。廷玉也笑:“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我总觉得爹有事瞒着我们。我倒不怕别的,爹一生尽忠清廉,只担心他是不是听到朝廷里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让他整日忧心重重的。”

    “传言?那算什么,我家的流言还少么,我从不去在意那些事。”廷璐乐观的说道。

    “没那么简单,想我们张家一家四口在朝廷里任职,三个在内阁,俗话说贤者遭忌,相信爹也有惧怕的东西。”

    “哈,爹那是杞人忧天,如今嚼舌根的爷们多了去了,嘴长在他们身上,谁都管得住,身正不怕影子邪,随他们说去!我要是爹,才不理会那些小事呢。”

    我默默的听着,心道:原来廷玉也有这种感觉啊。他大概想不到,张英所担心的事跟我有直接关系吧。不知何时,廷璐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再朝四周张望哪里还有张玉他们的影子。“二哥他们呢?”

    “早走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这会儿都天黑了,再不叫醒你,怕你夜里走了困。”

    我点了点头,用手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呵欠。“整天躺着不做事人都待懒了,一躺下就困,唉,吃了睡睡了吃简直是猪一样的生活啊。”我感叹道。

    “那是你身子乏,等你养好身子以后就精神了。猪一样的生活不也挺好?”他开玩笑的说,低头吻了我一下,一把将我抱起来。“走,亲爱的,伺候媳妇大人吃晚膳去。”

    “做的好,打赏!”我笑眯眯的配合,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咯咯笑出声。廷璐遂笑道:“准备着赏点什么呀?你有的,我可都有了,得赏点没有的东西。”

    我美美的将头贴在他胸前,象个婴儿似的依赖着他,一边转着心思奖赏,“我要赏的可是很少见的哦,一年365天,每天送你一个幸福的理由!这个奖赏不错吧?”

    “每天一个幸福的理由?嗯,这个点子不错,我喜欢!”廷璐重重在我唇间吻了一记,夸赞道:“我媳妇怎么这么有才啊,也只有你能想到这个点子!成,今儿送我一个什么样的幸福理由呀?”

    我莞尔一笑,拉低他的头,主动奉上一个吻,他大乐刚摆好表情等着美美享用一番,谁知,我只是蜻蜓点水式的碰了一下就迅速离开,“行了,送你一个充满爱心的吻。够了吧?”

    “哎,你也太马虎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呢,你就结束了?”他愣愣的看着我,大为不服的叫道,“不行,再补上一个,没让我满意就不算数!”说着,他低头过来要补偿。我咯咯笑个不停,用手捂着他的唇,哄道:“行了,都到前院了,一会儿让人看见。小桃不也来了嘛!”

    他这才收起玩笑,看了看前厅,小声问:“那个小桃,你真打算收留她长久住下去?”

    “是啊,她没有家,除了我,还能依靠谁去。”我同情的说道:“其实小桃也蛮可怜的,在宫里生活了多年,除了会伺候主子那一套,其它的什么都不会,真的让她自己生活,一点自食其力的能力也没有。怎么,你觉得不方便?”

    “我倒没什么不方便,我怕她不方便。”他坏坏的嘿嘿发笑。

    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哼道:“堂堂朝廷命官露出这种嘴脸……”

    我们走进膳厅,小青和小桃已经在等了,见我们来了,小青忙把旁边推过来一把藤椅,廷璐就势将我放下来然后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站在旁边的小桃睁大眼睛惊愣的看着我们,那模样活象看到了天外来客,她常听说廷璐如何如何的宠媳妇,如今真的亲眼瞧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青回到小桃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两人齐扑哧笑了起来。

    等廷璐落座,我冲小桃招呼,“来呀,小桃坐这儿,你第一次来我家,我们就着这桌菜就当给你接风了!”小桃不好意思就座,小青便笑嘻嘻的推她坐过去。“你就安心坐着吧,我家主人人很好,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了。”小青拿起酒杯为她倒了杯酒,小桃坐立不安的小声道:“不行,我哪能跟你们平起平坐,一会儿我跟小青另吃好了。”

    见她要起身,我忙拉住她,“安心坐着,你到我这里来是做丫头的吗?以后你想跟谁吃随意,今儿是为你接风,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吃。”在我劝说下,小桃勉为其难的陪我们用起来,我想要是没有廷璐在,她或许不会这样不自在了。好在廷璐没什么官架子,席间不时的跟小青小桃开上几句笑话,没一会儿,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

    廷璐给我讲给官场上的趣事,我不时的插上一两句,时不时的我们笑作一团。小桃在旁边静静的吃,静静的笑,好生羡慕的看着我们。她扭头小声问小青:“他们以前也这样吗?”

    小青笑着点头:“是啊,在我们家用膳可比别人家热闹多了,不说有客人在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也是这样的。”

    小桃忍不住偷笑。我们慢慢消磨时间,这顿饭竟用了半个多时辰,末了,小桃抢着要跟小青一起收拾饭桌。我拉着她走去一旁,“这些东西你搁着,来,我们说说话。”

    廷璐也要跟来,我冲他摆手,“这是我们女人家的谈话你不要插手,啊,对了,一会儿我想冲个澡,叫人帮我准备上洗澡水。”说完,我领着小桃来到后院木屋,白天的燥热到了夜里渐渐退去,吹来的风多了些凉意。我们坐在圆桌前边喝茶边聊往事。

    小桃对我吩咐廷璐做事的语气感到颇为惊讶,一落座,便忍不住问道:“木兰,你怎么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

    “啊?怎么了?”

    “象吩咐下人似的,我没听说过谁家媳妇那么跟丈夫说话的……他居然也没生气。”小桃很意外的说道。我抿嘴,眯眯笑道:“所以,这就是廷璐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我喜欢的地方。以后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廷璐可爱的一面多着呢,家里没有他可不行哦。”

    “不看不知道,你们跟太子爷皇子他们的生活方式真是不一样呢。我听说太子爷跟福晋用膳时,福晋都要客客气气的从头伺服到尾,动不动一口一个爷如何如何的。偏偏到了你这儿,规矩都倒过来了,廷璐不在意不说,还蛮乐在其中的。”

    “夫妻间的乐趣就在这里嘛。”我浅浅的笑,抿了口茶,然后抬起头打量小桃,目光停在她脸上尚未淡去的伤痕上,伸手过去摸了摸。“这是怎么回事?”

    小桃的微笑瞬间僵了一下,“没什么,内务府的人把我关起来,曾审问了我一些事情,我没说,他们就想办法让我开口……”我默默的看着她,不用说,内务府的人一定是得到皇上的旨意,逼小桃道出实情,所以免不了用点手段。幸好小桃聪明,死死咬紧牙关没说,他们也拿她毫无办法。如果说了,那铁定是死路一条了。

    “你受苦了。”我心疼的看着她。小桃淡笑:“干嘛用这副眼神看着我,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运气不好,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提起那件事,我们两人都沉默了。小桃试探的问:“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摇摇头,低沉的说道:“算了,这件事就到这里打住吧,我不想让廷璐多心,知道真相未必就是好事,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改变廷璐对皇上的看法……毕竟他人在官场,往后还要为皇上尽忠呢……”

    小桃点了点头。“那天你出宫以后,皇上的脸色很难看,我刚回到咸福宫,皇上的人已经在那里了……”小桃轻轻缓缓的讲述着那天的事,我不动声色的听着,呼吸越来越重,心也渐渐提了起来,我的记忆又重新被她带回到那个令人心惊肉跳,惊风浪急的日子——

    “木兰,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是疯子说的全是疯语!”

    我跌跌撞撞的逃到贞度门附近就再也走不动了,扶着门槛喘息不止。小桃追来哭的劝我想开点。我没有让她追上来,自已失魂落魄的继续前行,眼底已全是泪意,看不清前方的路。小桃跟在我身后同样在哭,她知道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因为放心不下,便一直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跟着,直到看着我走出午门。

    等她回到咸福宫,看见宫外立着几位黄马褂侍卫,她为之一怔,接着一阵寒意自心底浮起,心也跟着哆嗦起来。带刀侍卫进入后宫那可是非常严重的事,通常只有哪位妃子犯下重罪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形,在她记事中,只见过三次类似事件,哪次事件不是轰动后宫的惊天大事。

    那几位侍卫扭头朝她看来,吓得小桃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好不容易才哆哆嗦嗦进了门。里面的情形更是让她脚底发软,再也走不动了。只见院子里十几位御前侍卫在院子里两队排列,站在两侧偏房前。所有的宫女都站在院子里,被人看管着。李德全候在正房门口,不用说,一看就知道皇上来了,而且正在惠妃房间谈事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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