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不识好歹的人类啊,女神的视线注视着她。
在高高的天上,也在人类的身边。
她时时刻刻都在试炼着那个人类,只要没有达到心中的预期,就不会再去多看一眼。人类从她观察的那一刻起,一直无懈可击地达成了她的要求,这不带血和汗的试炼,是却最难的。
被宠坏了的女神,渐渐开始厌倦那个人类在她面前陈规守纪的模样,真的能有人能全部忍受接纳女神的脾气吗?
这样的焦躁,女神暂时还是能够忍耐,伊什塔尔红矮星般的眼睛像附上一层霜,闪闪发亮又不可靠近。
“女神大人准我外出神庙,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姆鲁斯·库尔金色的瞳疑惑地盯着金星女神,对她说的话感到迷茫,她没有露出女神预想中的欣喜表情。
伊什塔尔烦闷地皱起眉,没好气地说:“你认为本女神办事,会需要你的帮助吗?不要抬高自己。”说完,女神就懊恼地脸色更差劲了。
姆鲁斯·库尔沉默一瞬,如平常轻松地笑着:“是,伊什塔尔大人很厉害,我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又想起什么,“能让您高兴,就是我的追求。”
少女的话总是让女神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她想就此退去,却又不甘心。在神明漫长的生命历程里,少女的出现不过堪堪一缕烟,可伊什塔尔她确实是被这缕烟给吸引住了。
不知道伊什塔尔内心纠结的少女,犹疑地张开了口:“前几日,王宫带来了消息,说叫我去王宫里任职。”
不愧是全知的宁孙,那么快就找来了。
作为天上的诸神宠爱的女神,和她亲密的人类并不罕见,只是难得的这份保质期长的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察觉到女神眉眼间流露出的不高兴,姆鲁斯·库尔拢住了女神的手:“女神大人不喜欢,那我就拒绝了,一直呆在神庙里,哪也不去。”
“作为人类在神面前说出一直这样的词句,那是要做好履行承诺的后果。”伊什塔尔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少女说出的那句话,加在少女身上作为束缚。
放在以前,女神一定会那么做,伊什塔尔最讨厌这些做不到的人类,在她面前轻易立誓。
不过她觉得,面前的人类,应该真的能做到对她的承诺。
伊什塔尔凝视着少女,露出了一个笑容,女神的笑容总带着迷惑他人的能力,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人为她去死。
“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类,如果拒绝王令,会死的连块骨头都不留。”
黑发少女璀璨的金眸,弯成了月:“不,伊什塔尔大人,我早在第一次见到您时,本该死去。”
伊什塔尔内心震动,又迅速恢复了死寂。
女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啊,人类的寿命是如此脆弱而又短暂,她那冥界之主的胞妹,收取着生灵的灵魂,深居在地府。伊什塔尔不该对人类上心,她的喜爱如晨之露,弥足珍贵不可追的东西。
“宁孙想见你,你就去吧。”
“嗯。”
“不要在别的神面前,丢我的脸面,知道了吗?姆鲁斯·库尔。”女神的话冰冷冷的,夹杂着拐弯抹角的关心。
伊什塔尔回握住黑发少女的手,然后在姆鲁斯·库尔的眉弓摸至眼尾,说眼里一股莫名的情绪。板着脸,似乎是在思考。
过了很久,金星女神才用一种不情不愿地语气说。
“听好了,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
“诶,好的。”
少女想,伊什塔尔大人要是能直接些就好了。
在众人眼里看来,姆鲁斯·库尔得到了女神的眷顾,说是乌鲁克最幸运的人也不为过。持着王宫里的命令,姆鲁斯·库尔跟着护卫,一个人向目的地走去。
她告别了神庙里的女祭司,将制好的最后一块泥板,放进了烘烤的土窑里。
离开了伊什塔尔的神庙。
黑发少女额前的护额压着额头,而两边垂着勾吊着的星与月,左手手肘处环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臂环,脸上面无表情,只有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过往的城民们,都不由放慢脚步,盯着这个衣着不凡的外邦少女。
啊,是神庙里的姆鲁斯·库尔,城民们想起了她。
她的来历,人们早已忘记,唯一记住的是被女神青睐之人的身份。
是整个神庙里最好言语之人。
也是身份最低贱之人。
他们都为少女驻足,这个外邦少女,有神的影子。
但是,却有神明难以拥有的,独属于人类的同理心。
姆鲁斯·库尔会扶起在神庙里摔倒的孩子,会给爱美的女孩子编好看的花环,还会给那些籍籍无名的外邦奴隶,送上临终后的祷告词。
性格端正的外邦少女,她眼里的世界是空空的。
———
王的指令是,教育辅佐吉尔伽美什。
“嗬呀,可是王的孩子还只是个婴孩呢。”姆鲁斯·库尔接过奶娘怀中的婴儿,不太熟练地抱住了闭着眼熟睡的婴儿。
奶娘微笑着:“小孩子长的总是很快的。”
姆鲁斯·库尔抿唇,看着这个均匀呼吸的孩子,她会教导他十岁,学会语言文字和乌鲁克的常识文化为止,顺带在这个过程中教导指正他的性格。
这是宁孙女神的意思,姆鲁斯·库尔却没有摸透她的想法,她们两个素不相识。她不知道为什么宁孙女神会要求她做吉尔伽美什的启蒙老师,既然有了新岗位,那就一定要称职做好。
小孩子长的总是很快,有野草一样的生长力,你还没发现,他就已经窜的很高。
“吉尔,依这个速度,很快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姆鲁斯·库尔给八岁的吉尔伽美什检查功课,看完之后,欣慰地说。
他撑着头,不解的问道:“姆鲁斯·库尔,你留下来也不会有人反对。”
就算他现在只是个孩子,可毕竟是要成为王的人,对上下级别观念已经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姆鲁斯·库尔从不以老师的身份自居,她认为吉尔伽美什是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再者他真的很聪明,不依靠自己估计也能学得很好。
黑发金瞳的少女,没有正面回复,只是说:“这是我做过的约定,吉尔也讨厌失信的人吧,所以我总该是要回去神庙里,遵守这个承诺。”
“做了约定就没有办法留下来了,那还有点可惜,我会舍不得姆鲁斯·库尔的。”年幼的王认同地点点头,漂亮的红眸没有半点遗憾的意味。
通过这双眼睛,黑发少女想起了那个同样以上位者的视线观察世界的女神,这两个人的相似点真多呢。
为什么这些生的漂亮的人,总爱玩弄人,姆鲁斯·库尔从吉尔伽美什旁边站了起来,心里一番唏嘘。
黑发少女知道她年幼的王当了个骗子,从许久以前,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教给他的,不知道这是宁孙女神给他的赐福,还是神的血脉向来如此,即使是年幼的王也可以说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幸亏,王还是个听话的孩子。
姆鲁斯·库尔的笑容假面消失了,她从来没有变过,吐露出的温柔是真,眼底里的疏离也是真。她像高温的金星地面,一直发热,但也像月球背面清冷无光。
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啊,散发着光热,也渴求着别人给予的温暖,又奇怪地推开对方。
“姆鲁斯·库尔,你对神是什么样的看法呢?”年幼的王好奇地发问,偏着脑袋,很是可爱。
黑发少女答:“什么看法吗?大概见解没有王来的透彻,对我而言,两者应该是一种共生关系。”
“共生关系?好奇怪的词,姆鲁斯·库尔和我想的差不多,说话很奇怪,叫人听不懂。”年幼的王抱怨道,“他们有没有,也无所谓,你看,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是风调雨顺的,就算祭祀供奉那么多,也有不幸的时候。”
“这些话可不能说给别人听。”
“真是的,这一点我知道,如果刚刚姆鲁斯·库尔指责我,我就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姆鲁斯·库尔憋了口气,嘀咕自己是不是教育理念出了差错,怎么王越来越不可爱了。一个人,回到自己偏僻的住所。
王宫里的女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卢加尔班达和宁孙女神生了孩子,没有扩充后宫,算是表达对女神尊重的一种方式。
姆鲁斯·库尔只有履行教导的时候,才会从住所出来,其余时候都是窝在住所里摆弄花草。
她怀念起神庙里的日子,也不知道几年过去,她想看看呵护在自己臂弯下长大的女祭司过得好不好。
乌鲁克城的日升月落,那挂在高空闪闪发亮的月亮,好似神明在这块土地幕布上最后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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