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楼的文武会午时才开始,历时三天。傅红玉为抢个好位置,早早的拉着秦易就到了。
不过才辰时初,山外楼里就已人声鼎沸。秦易起初在外面看着这楼也无甚稀奇,不过是材料比别处皆结实些罢了。一进楼才发觉内有乾坤,别有洞天。虽说已经二月,可春寒料峭,楼外的人大多还穿着冬日的皮袄,可到了楼内,暖如暮春,温度宜人。有那怕冷的,便再奉上暖炉,有那嫌热的,便再送把羽扇。不可谓不尽心。
再观那楼内结构,不过三层,皆是廊腰缦回,在四个正方位,却建着亭阁样式的休憩之处,用金丝藤红漆的帐幔挡着,里面隐约可见桌椅。想来应是给权贵小姐们所用的了。
回廊前的栏杆上早已三三两两的倚着人在那阔论高谈,往来服侍的皆是美婢娈童,丝竹美酒供应不绝。这山外楼的中间却是擂台,占地极广,虽只建了两层,可单从擂台的边缘隔一寸便镶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来看,这擂台花费巨大。
离正式开始的时间尚早,秦易便跟着傅红玉到处闲逛,上了二楼的走廊,才发现从这里看下去,竟无一处死角。秦易想来,三楼应是视野更为宽阔了。
秦易这么想着,便也迈着步子准备去三楼,被傅红玉一把拉住。“你去哪里?”
“三楼,我想熟悉一下。”秦易的习惯便是做一件事便会给自己安排几条退路,以防万一。
“去不了。”傅红玉拽得更紧了。
“为何?”秦易眉毛一挑,等着傅红玉解释。
“你以为这里谁都可以进来的吗?进这里每人都要付一千两银子的。”
一千两,文武会。秦易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小指的关节处,这是她思考时特有的动作。
秦易仔细打量了着山外楼,心下隐隐有个猜测。
“那没钱呢?说好的文武会,如果有才之士暂有银钱之困与此会失之交臂,岂不可惜?”秦易故作不解的问。
“你想到的,人家怎么会想不到。喏,看见了吗?”傅红玉用手指了指山外楼入门的右侧,有一张案几,后面坐着两个人。“那两个,对,那个书生样子的是上届文会的魁首,另一个就是武会的魁首了。如果没钱却自恃有才华,可在那通过考验,也可获得进楼资格。”
秦易眼眸一暗,这个山外楼果然所图不小。
“那三楼,如何才能进去?”
“要山外楼的名帖,不过很难得到。”傅红玉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秦易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傅红玉:“你为何如此清楚?”
傅红玉挺起胸脯,就开始自吹自擂:“本姑娘自打来京城之后,可是宵衣旰食,夜以继日,不分昼夜,不辞辛劳……..”
秦易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重点。”
傅红玉略不爽:“重点就是本姑娘不像某人,只知道待在屋子里,我可是走街串巷打探得来的消息。你随便指一指,这楼里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这话说的便有些过了,秦易随手一指:“师叔这般厉害,可否帮我看看那是谁。”
傅红玉信心满满得顺着秦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是正门进来的一位女子,身姿袅娜娉婷,云髻松堆,白纱覆面,一双眼睛淡漠如冰上覆薄雪。再细看,却又似三月春水初融,澄澈温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像是觉察到被人打量,那女子抬头,一道锐利的目光就射向了傅红玉。傅红玉吓了一跳,就往柱子后面躲。怎么那般吓人?
不过就是被个女子看了一眼罢了。傅红玉心里自我安慰道。不过真的挺吓人的,刚才还像一个温柔可人的世家小姐怎么突然一下气势就变了,像是,像是自己犯了错,被师傅盯着的感觉。不,比师傅的目光还可怕,现在背后还凉飕飕的。
宁玠去东宫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楚淮之果然像她自己承诺的,让自己在东宫的地位日益显著。为了证明楚淮之没有看错人,他决定递上一份投名状。
宫中总有诸多不便之处,宁玠知道每年的文武会,楚淮之都会亲自过来,所以特地将日子挑在了今天。不多时,果见楚淮之蒙着面纱进了来,宁玠赶忙迎了上去。
“公主有礼。”
楚淮之却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朝着二楼看去。宁玠顺着楚淮之的目光往上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公主,怎么了?”
“无事,可能是最近疲乏,看错了。”楚淮之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往三楼去。宁玠将袖子里的几张纸往里塞了塞,便跟了上去。
傅红玉等楚淮之上了三楼,门扉缓缓合上之后,才缩头缩脑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拍胸口,转过头看到秦易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过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好像是太过了,一点都没有双雁山关门小弟子的气派。
秦易其实并没有什么嘲笑心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才那位女子身上。这样的气度不是小门小户所能养出的,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浸染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一暗,他接连几日看遍京城权贵子弟的卷宗,却没有看到有关这位女子的一丝一毫信息。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稚嫩了,建立暗网的范围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一念及此,秦易便只觉得时间紧迫,只想抽身离开。傅红玉一看秦易想走,立马就拽住了秦易的袖子:“干嘛去?”秦易不着痕迹地把往回拽,没拽动?
傅红玉得意一笑:“怎得,我的小师侄,莫不是想趁你师叔不注意抽回袖子?”
秦易心内叫苦不迭,知这小祖宗就如双雁山的荨麻草,得顺着来。打定主意,转过头,温润一笑,颇为体贴地说道:“师叔说哪里的话,我是瞧着这山外楼的吃食虽精致,到底不符合我们北人口味,刚路过一家铺子,看见有邺城的特产,就想买些来。免得待会开锣喧场,师叔手中却没有消遣的零嘴。”
秦易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加上脸上诚恳的神色使得傅红玉颇为受用,便大发慈悲地把袖子松了开来。秦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寻思着,这丫头着实难伺候。不过到底是脱身了不是。
秦易这边刚庆幸完,就听见傅红玉接着说道:“师侄,不必担心,这边四季时蔬,南北吃食俱有,甚至于那西夏的风味这儿也不缺。这山外楼的主人着实是个妙人呐!”
秦易颇为头疼,他有心单独行事,又不愿意这天真娇蛮的小师叔卷进不必要的争斗里,弄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埋怨到最后竟然埋怨起这山外楼的主人心思太过玲珑体贴。
这边二人兀自争论不休,三楼的包厢内却是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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