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余生不言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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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言手上的书差点掉地上,她倒不是怕池安,只是明知人家不喜欢还拿了他的东西,总归有点不知廉耻的意思。

    况且,她跟方临书说的话还让他听见了,就显得更加的无耻了。

    她赶忙将书还给方临书。

    方临书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地将书放到池安沙发的扶手上,先给他拿了一罐冰饮料。

    池安接过,哒的一声扣开拉环,冰气刺啦一声冒出来,在周遭外界的杂音里,也显得格外明显。他用最不屑的眼神从不言身上划过去,拎着冰饮料歪在了沙发上,一副不想理人的姿态。

    反正池安看不见,不言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都快高考了,谁有功夫理他,她时间拿来做卷子都不够。要不是方临书可怜巴巴地跑去找她,她才不会来给他上什么药,吴子娟临死前让她照顾他,可又没让她来热脸贴冷屁股,再说了,不言那个冷性子,她真的没有热脸。

    不言刚一挪脚,方临书就拎了药递过来,这里有个献殷勤的。

    她冷脸瞅了一会方临书手上的药,一把拽过几大步走到池安身前,方临书眼疾手快,连忙给她搬了个凳子过去。

    他要是生在古代,在皇帝身边伺候绝对合适。

    “滚。”

    池安说话有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即便就这么一个字,也让他说出了慢吞吞的感觉。

    自然,听在不言耳里,带着满满当当的嫌弃与不屑。

    要不是吴子娟走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拒绝,她现在绝对不会站在这里!

    不言咬了咬后牙槽,这人除了滚字还能不能说点新鲜的了,真是浪费她一副好口才,回呛都没空间发挥。

    初夏时节,不言还在穿校服外套,池安就已经穿短袖了,手臂上的伤露在外面,不言打眼就能看见,不知是这药效果好还是她手法好,也可能兼而有之。

    昨天擦过一遍,肿几乎已经全消了,就是还有点红,照这个恢复速度,明天不用来听他说“滚“了。

    不言懒得跟他废话,对方临书使了个颜色,他立马会意。

    读书不行,伺候人倒是机灵。

    “池安哥,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你胳膊要不好,我可怎么过意得去,不言姐姐是我找来的,你要怪就怪我,但至少先把药擦了,明天就该好了。”

    池安将手里的饮料往沙发前的简约欧式茶几上一放,闭了眼歪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

    这就算是默认了。

    富家公子哥儿就是会享受,擦药擦出了足浴城的姿势。

    不言倒出药酒,方临书扶了池安的胳膊过来,这药是那位老中医开的,却不是谁擦都有这个效果,不言缠着他教了一套手法,找着筋络按揉,才让药效这么快。不言将药酒在手心搓热了,手指顺着经络边揉边往上推,她使了不小的力气,但因为每一下重力都在穴位上,池安也并不吃痛,反而觉得肿胀过的肌肉异常的松快。

    他微皱了眉头,眼睛却没有睁开。

    只有方临书看出来,那神情绝对不是厌烦,池安厌烦的时候,才没有这么平静。

    擦药不过十分钟的事,还不如等他的时间长,不言拧紧了药瓶站起来,不想在这里久留,况且教室里还有成堆的试卷等着她呢。

    “等等。”

    池安仍旧歪在沙发上,过分秀气的脸终于摆脱了两年前那一头杂毛,发色虽然还是黄的,但没有烫过,恢复了原本的柔顺,头发较普通的高中生略长,盖住了耳垂,蓬松而细软,有一撮刘海正好搭在眼角。耳朵上夸张的耳钉换成了极其简单的小圆银针,虽然不起眼,却仿佛是个很好的锦上添花,不言每次见到他,眼睛总忍不住被那玫小耳钉吸引,像是这个人身上的一个发光点,引着她的眼神往那个地方注视。

    “书拿走。”

    不言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真是手欠才会去碰他的东西。

    “你碰过的东西,我不要了。”

    方临书掀起眼皮,瞄了池安一眼,迅速拿了书塞到不言手里:“不言姐姐你就拿去吧,池安哥什么时候看过书?”

    池安……

    胳膊肘往外拐的傻货,也不知道是深明“君心”还是专业拆台。

    不言冷笑一声,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多少钱?”这书在市场上早买不到了,二手的价格不会低。

    池安忽然笑起来,他躺在那里,一笑起来胸口便明显一颤一颤的,笑了半天,终于开口:“喂,你花哪一分钱不是我池家的?否则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半大丫头,凭什么上全市最好的学校?怎么,借我池家的花,献我池家的佛?你要点脸行吗?”

    不言垂下眼睛,的确,她花的都是池家的钱。

    的确,她没爹没妈。

    可谁又比谁幸运呢?

    他们两个同时死了父亲,同时成了孤儿,凭什么他可以恨,而她却要承受别人的恨意?凭什么他可以烂泥扶不上墙,她却要还债?

    “那谢池少爷赏了。”仍旧是她惯有的冷漠声线,她从十岁开始,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点刺激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跳进游泳池被水淹没的一瞬间,她很快就能浮出水面换气,不会把她怎么样。

    不言大步从屋子里走出来,屋外阳光亮晃晃的,一片明媚,但却不怎么晒人,照在身上,都是暖意。

    她咬了咬唇,抬头对着太阳眯了眯眼,将心里的酸楚压干净,大步走了。

    她已经不会哭了,她早就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早就将眼泪同她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一起,埋进了南省老家茶园的泥土里。

    不言紧赶慢赶,赶着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响起时踩着点进了教室,桌子上放着一份面包一盒牛奶外加一个苹果,巧妙地放在她整齐堆在桌角一尺多高的课本后面,这样就不会太显眼。

    她这才发觉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了两圈操场,然后又跑去找池安再跑回来,干的全是消耗体力的活,早上那点东西早就已经消化殆尽了。

    她将书和药放在桌面上,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饥饿这个东西,没意识到的时候,它就不会有什么感觉,而一旦你意识到饿了,体会就越来越明显,直到感觉饿得剜心剜肺。

    不言跑来跑去了一中午,连口水也没喝,一口干面包在嘴里嚼了两下就急着往下咽,却因为喉咙干得不行,不上不下地卡喉咙里了,顿时呛咳起来,猛烈的咳嗽把她的脸憋得通红,面包在嘴里吐不好吐咽又咽不下去,把她堵得够呛。

    她捂着胸口低头弯腰,正无计可施的时候,一盒插好了吸管的牛奶递到面前,越过她去接的手,径直送到了她嘴边。

    不言已经被呛得快要缺氧了,也顾不得什么,就着别人的手猛吸了两口牛奶,才将一口的干面包湿润了些,艰难地咽了下去。

    不言抬起头,正对上胡余生的眼睛,他垫着两只后脚跟蹲在她面前,即使这样,也没比坐着的不言矮多少,牛奶仍然递在不言面前,等她将口里的东西咽完了,又伸到她嘴里,不言咬住吸管,终于伸手拿了牛奶盒子。

    喂食什么的,毕竟是只有情侣之间才会有的行为,纵然大家都把他俩当情侣,再以胡余生事无不可对人言的作风,他俩就算当众接吻,别人也不会觉得哪里不正常。

    但不言自己心里却接受不了,因此在憋红的脸上,又悄悄浮上些羞红,不过幸好两厢都差不多,胡余生也发觉不了她脸上有没有后来添上去的另一种意义上的红。

    只是将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不言膝盖上,轻轻拧了拧眉问她:“你怎么搞的?把自己呛成这样。”

    李不言只知道胡余生的爸爸是个警察,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言不知道,但在她的世界观里,警察纵然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气概,也应该是一副一身正气的样子,以此类推。

    她觉得警察的儿子,也应当多少有点正派的,但胡余生却无论如何没法让她相信这是一个警察的儿子。

    胡余生个高,壮硕,不夸张的说,不言觉得他胳膊真的顶自己的大腿粗,除了冬天,都穿运动短裤,小腿上的肌肉清晰地露在外面。

    浓眉,一双眼睛像是一位豪放派画家喝醉了酒一笔勾出来的,眼尾微微上翘,一笑就是满脸的轻佻。留了个寸头,短到能看见头皮,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有他这种把头发剪得近乎光头还能帅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人,才能真正当得起“帅”这个字,其余那些又是靠发型又是靠衣装的,都是一副假皮囊。

    那个顺毛又秀气,身材虽然高挑但瘦削的池安是小混混头子,眼前这个一身腱子肉,寸头,不笑也罢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的胡余生是个根正苗红的警二代。

    不言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颠倒。

    一口气吸了半盒牛奶,才终于将喉咙里火辣辣的干痒冲刷干净了,她将牛奶盒子放回桌面,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喉咙有些干而已,谢谢你买的面包牛奶还有苹果。”

    胡余生搭在不言膝盖上的手忽的一用力,在她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幸好不言清瘦,腿上没几块肉,掐上去也使不上多大力气,但纵使这样,那轻微的疼痛还是让不言皱了皱眉。

    胡余生也不会舍得真的弄疼她,只是意思一下就放手了:“没告诉过你别跟我说谢字?吃不了教训是吧?”

    不言:“从小舅舅就教我待人要礼貌。”

    胡余生:“待外人要礼貌,我不是外人。不对,外人的东西你不能收。”

    不言:“……”

    她真的没把胡余生当内人,拒绝的话说得她自己都嫌自己啰嗦了,自打高一遇到胡余生,就一直在翻过来覆过去的拒绝他的接近,照理说,不言这样的冷漠的性子,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属性,对谁都好使,只要给个冷脸,别人就知趣的退了,可放在胡余生这儿愣是没管半点用,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她只好装完聋子装哑巴,听而不闻,闻而不辩。

    “我还有个好东西给你。”胡余生见不言不吭声,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然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献宝似的递到不言面前。

    不言打眼就认出来,竟然也是那本她找了好久没找到的绝版书,和她刚刚在池安那里拿来的,一模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偏头看了一眼桌上压在装药的塑料袋底下的那本同样破破烂烂的书,抿了抿唇,扭头看向胡余生。

    胡余生方才只顾着紧张不言呛到了,给她开牛奶,后来就这么一直蹲在不言面前,目光一直在她脸上,那叫一个心无旁骛,现在随着不言下意识的动作,他也下意识地往她看的地方看去,纵然他不是什么爱书的人,却也看得出这两本书虽然各有各的破烂法,但确实是同一本。

    胡余生顿时一拧眉:“不是刚刚才告诉你外人的东西不能要吗?”

    不言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这得有多冤枉?先后顺序就错了。再说,这书也不是她要来的,池安嫌弃她碰过了,才被方临书塞给她的。

    胡余生生气是有理由的,只是不言不知情。

    两个月前胡余生就知道不言时不时地在找这本书,虽然不言也没有表现的那么急切那么想要,但毕竟是她喜欢的东西,胡余生就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替她买到。

    他起先不知道这本书有这么难买,也只是在网上搜搜,却搜不到,于是他就上网查了下这本书的来历,一查才知道这本书十年前就绝版了。他脑子一骨碌,想起他老爹曾经提起过一个同学,据说爱书如命,家里藏书能赶上一个小型图书馆了。

    于是胡余生软磨硬泡地求着他老爹给那个同学打了个电话,还真有,又让胡老头子卖了好大一个人情,才将这本书弄到手。

    本来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一个惊喜,但不言喜欢,与他来说便是的一件事,并且心心念念期待着她看见这本书时高兴的样子。

    不言大部分时候总是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一想到她看见这本书的惊喜,他心里就兴奋得不行,可没想到,却让池安捷足先登了,他一番用心,好像顿时就变成了笑话。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其实并没有多成熟,大多数时候对别人的了解,还停留在自我的揣度里,并非真正的了解。

    不言看见胡余生拧着的眉头忽然放开了,垂下了眼,她忽然有点心虚。

    和胡余生同班三年,虽然她从来不刻意去观察他,但心思细腻的她,得益于胡余生的死缠烂打,她被动地对胡余生了解得挺透彻。

    他拧着眉的时候,多半是假生气,只是装装样子求关注,越是无视,他就越是卖力表现的明显,就像幼儿园的孩子,会哭才能得到老师的拥抱一样。

    可他真伤心的时候,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就像现在这样,眉目低垂,神色落落。

    不言在胡余生收回手之前一把抢过书,脱口而出一句“谢谢”。

    说完才想起来他刚刚还说不让她说“谢”字,可除了谢谢,她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也只能抿唇看着他。

    班主任老师适时地夹着课本进了教室,不言看了胡余生一眼,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

    “快回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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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跟宝宝们说下,因为要工作,这篇更文可能不定期了,视时间而定,希望宝宝们还能继续爱我。&/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