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余生不言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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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安眼皮微抬,他自然知道周若谷是谁。

    “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当年学校出问题,也不排除是人为。”

    “正是我们要说的,当年的施工队负责人,集团应该有记录,需要查一下身份。”

    池安点头,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支钢笔,用食指推着在茶几桌面上慢悠悠转着:“还有一个警察是谁?”

    何律师看了不言一眼:“胡文安,是……胡余生的父亲。”

    不言和池安几乎同时扭过头,他顿了一会儿说:“一起查。”

    “我昨晚已经查过这两个人的大致情况,两人几乎同时参加工作,早年一直相互搭档,参与过几桩大案子,后来仕途很顺利,如今同为市局副局,十年前,一起外调到永安镇,只待了三个月,正好是事发前后,我觉得这个时间,太巧了。”

    不言这边已经抱来电脑登上公司系统:“查到了,叫钱定国,身份信息显示,晋省人。”

    顾匪环顾过眼前的三个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办事有效率啊,搞得他像个浑水摸鱼的。浑水摸鱼的大块头百无聊赖,怀里还抱着袋包子,就干脆,再蹭吃蹭喝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除了两盒包子,还有两碗小米粥,再配着些小菜。别说,两人份的早餐,搭配还挺好的。

    顾匪抓起一个包子塞嘴里,某著名阁的包子,做的尤其小巧精致,顾匪那张嘴,一口一个,还感觉不够塞牙缝,味道还真是不错。顾匪边吃边默默想:这人啊,还是要有钱,有了钱,想吃土豪包子就吃土豪包子,想开豪车就开豪车。不像他,没钱,就只能吃别人买的土豪包子,开别人买的豪车……想到豪车,顾匪想起来,刚池安不说也没吃饱来着,于是将其中一笼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池安抬了抬眼,看着滑到自己面前的一盒包子,莫名牵了下嘴角,只牵了下嘴角,没有笑意。

    肉包子的香味弥漫在小房子里,不声不响窝在窗台当空气的李多嘴被香味吵醒,抬起头来喵了一声,不声不响地踱过来,老猫看起来身体已经很笨重,但从地上一个箭步射到池安腿上的时候,动作仍旧轻盈利索,池安只觉得大腿上一重,怀里便钻进一只毛茸茸的玩意。

    自从池安回来,李多嘴就抛弃不言抛弃得很彻底,一点都不顾念养育之恩。

    池安倒是也没被李多嘴打扰,它一跳到他腿上,便有一只手落到它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老猫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眯着眼睛抬起头朝他喵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顾匪,准确说,是看向顾匪手里的包子。

    池安顺着李多嘴的眼神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顺手便从面前的一盒包子里挑出一个,喂到李多嘴嘴边。李多嘴就着池安的手咬了一口,砸吧两下嘴,喵喵叫了两声,声音里都能听出满足,池安终于真正轻笑了一下。

    “它还挺喜欢吃的。”

    顾匪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崩腾而过,这么贵的包子喂猫?眼睛都不带眨的,还挺喜欢吃的!有钱人真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顾匪默默将池安面前剩的包子又挪回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跟一只老猫抢起食来。

    “看来我们得去趟晋省。”顾匪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一边抽空说句话,好歹刷一下存在感,搞得他像就知道吃似的,“你回来了,不用我给她当保镖了吧?”后一句是专门对池安说的,下巴却朝不言点了下。

    池安冷不防被顾匪这么一问,呆了一瞬,他下意识看了看不言,只见她一心在电脑上,好像压根没注意到顾匪的话,他警告性地看了顾匪一眼,嗯了一声。

    “不对。”不言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

    池安:“什么不对?”

    “账目不对,十年前,只是负责建个小学,从公司出去的账目竟然是一百万。”别说十年前,就是现在,也没有这个数,再说,学校还出了建筑事故,没有起诉追究他的责任就已经能很不正常了,还给了那么多钱。

    “重点查这个钱定国。”池安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喂猫这件事情上,他小心地将包子里的汤汁都喂到了李多嘴嘴里,一滴没洒。

    李多嘴啃完最后一口包子,再将嘴巴拱到池安手上,发现只剩下了一股肉香,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池安的手指,又朝顾匪看了过去。顾匪怕李多嘴跟他抢,一口一个跟囫囵吞似的,两盒包子已经只剩下俩,正要将两个一口塞了,却见池安伸出食指勾了勾,他不情不愿地将其中一只包子递给池安,跟猫抢没关系,跟金主抢不行。

    李多嘴有了靠山,顿时嚣张,上次顾匪弹不言脑瓜崩儿的账它还记着呢,放着池安手上拿的那个包子没吃,从他腿上跳上了桌子,径直朝顾匪走了过去,盯上他还没来得及塞嘴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然后一跃而上,从顾匪手上叼走了半个。

    “不言,你们家猫也太不懂礼貌了吧,客人手上抢食吃?你也不好好教育教育。”顾匪惊叹于李多嘴的身手,看着自己手里剩的半个包子,汤汁都快流出来了。

    “你跟猫抢吃的你懂礼貌?”

    李多嘴将从顾匪手上抢来的半个包子放到池安手心,确保不会被抢了才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吃起来。

    不言纳闷,这李多嘴,还真是除了她谁也不怕,顾匪和胡余生就不说了,都是好欺负的人,可池安明明也是个冷淡性子,它怎么就敢在他那里放肆?

    顾匪将被李多嘴咬过的半个包子放回到盒子里,跟猫抢食虽然不太好听,但从猫嘴里抢食,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李多嘴计谋得逞,满足地啃着池安手里的包子,边吃喉咙里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听得顾匪牙根痒痒,他想总有一天要跟它单挑。

    惦记着跟猫单挑的顾匪,嘴巴还没擦完,就听见门铃响,不言抱着电脑盘腿坐着,池安在喂猫,何律师又坐在里侧,顾匪便爬起来去开门,抽了张纸巾边走边擦嘴。

    冷不防看见站在门外的胡余生,顾匪大块头里的心脏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家伙不是刚刚才被气走么?怎么又回来了?

    不言一扭头,便看见胡余生站在门外,顾匪堵在他面前,没挪地方,两人跟王八绿豆似的杵在那儿。

    胡余生去而复返,不言也有点惊讶,她将电脑从腿上搬下来,起身走向门口。

    “你怎么回来……”

    “我本来有话跟你说,现在没有了。”胡余生说话的时候眼神越过不言的头顶望过去,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言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呼啦啦倒了一片墙,李多嘴还在池安手里啃包子,啃得细致又享受,那是胡余生一大早替她买来,用保温袋细心装好送来的。不言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千刀万剐,她怎么这样没心没肺地去剜一个人的心?

    不言心里绞得难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胡余生已经走到电梯门口。一直放不下的心理防线似乎一瞬间崩塌了,想也没想就追上去,电梯门已经在往中间合上,她一时心急,来不及摁按钮,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你疯了。”胡余生连忙用两手扒着电梯门,电梯有所感应,又自动往两边打开,“不知道危险吗?”

    “我错了,对不起。”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开开,不言就挤进去,她看他走了无数次,从来没挽留过。

    胡余生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果说刚才走只是因为吃醋,那这次他是真的心寒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由着他们胡闹,那是你给我买的早饭,我应该珍惜,我刚才没有……”

    “你没有想那么多是不是?还有你从来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无论是池周集团近四分之一的股份,还是一笼不值钱的灌汤包,对你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你也不在乎身外之人,我对你来说,就是个身外之人。”

    “不是……不是的……”

    “别说了。”胡余生打断她。这么多年了,他来了走了,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在她的心门外徘徊一会儿,敲不开门,又不舍得撞碎,于是就只能等着,一次一次地来看,一次一次地被拒之门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他没有和自己赌气,没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念,可他就是放不下,他就是无时无刻地想要待在她身边,陪着她,给她哪怕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属于她的眷恋,让她觉得,在这个世上,有牵挂,有奔头,有生活的热情,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生活像一潭死水的人。

    可怎么就这么难呢?难到他都快要放弃了。

    电梯已经下到一楼,门开了,不言跟着胡余生走出去,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不言反应很快,但还是差点撞上,胡余生闭了闭眼,才转身看着她,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不言,别跟着了,回去吧。”

    每次都是不言赶他走,终于有一次,她是那个被赶的人。

    不言仰头望着他的脸,太阳已经从山后面钻出来,楼前花坛里草叶上沾的露水被清晨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泛着光,凉意也随着水汽一起被渐渐蒸发,空气中开始有初夏特有的温暖和舒爽。

    “对不起。”

    胡余生高出不言许多许多,他看着不言的时候,近乎俯视,阳光下她白皙的皮肤格外明亮,却总是浑身带着一股冷意,像是刚下过一场雪的寒冬,莹白无暇的地面被初晴的阳光一照,美丽的晃眼,但你要是伸手摸一摸,就是刺骨的寒。

    “你一定不知道,这是你对我说的第多少次对不起?”

    不言愣神地望着他。

    “我知道,这是第两百五十六次了,很无聊对不对?每一次我都数着,我想知道,究竟要收集多少个‘对不起’,才能换一句‘我爱你’。”

    不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缠得她透不过气:“胡余生,对不起……”

    “第两百五十七次……”

    “你听我说,再等等我,等我……等我把我的股份还给池安,很快的,你相信我。”

    这要是以前,听见这句话,胡余生能高兴的像个猴子,可现在,他懂得了一些事情。

    “是吗?”胡余生慢慢的抬起脚,往前跨了一步,两人之间本来就只有两步的距离,这么往前走一小步,他就整个人笼罩在不言面前,他面无表情地低头与她对视,眼神忽然像一汪深海,看不到底。

    胡余生缓缓地弯下腰,嘴唇从她的侧脸滑过,一点一点地移到她的唇边,一分一分地靠近。

    不言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铺到她的脸上,轻缓的,温热的呼吸,她忽然心脏狂跳起来,一半理智把自己钉在原地不动,一半又在拼命地挣扎,像一只困兽。

    胡余生轻轻眨了一下眼,眼角的睫毛擦着不言的额角扫了一下,一阵酥痒直传到不言心尖上,那只被缚住腿脚的困兽仿佛被刺激,忽然挣脱了,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明亮起来。

    胡余生整个人立在原地没动,还是那个即将要吻上去的姿势,扯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显得张狂又不屑。

    “言言,你心里没有我,既然没有,就不要勉强,不要因为愧疚而用任何方式来回报我,对我们两个,都不公平,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

    感情这件事从来就是不公平的,若她喜欢,那么对她好就是甜蜜,是幸福,可如果她不喜欢,那么对她好就是负担。他从前以为,她心里空荡荡的,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哪怕每次只能送进去一粒沙,他总能一点一滴地将她的心填满。可他现在看明白了,她心里不空,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个人潜意识下的行为,才真正能表明她的内心的渴望。

    “胡余生……”

    “不言,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有不愿意让我知道的过去,可你也知道,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介意,陪你一起面对也好,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也好,都不是你逃避我的理由,你逃避我的理由只有一个,你心里没我。”

    胡余生转身走去,高大的背影一点一点从不言面前远离,走向另一个方向,两条长腿却像迈不开似的,走得缓慢,但又决绝。

    走向不言的路,无论多慢,多艰难,他都不怕,哪怕需要花很多很多时间,哪怕走到老,只要是向着她的,他就都有足够的耐心走下去。可他不能与她背道而驰,他不能往她相反的方向走,那就真的永远也到不了了。

    他多希望,能够听见一声哪怕是微不可闻的呼唤,只要轻轻一声,他就回头,抱住她,然后死也赖着不走,反正他赖惯了,她也早就习惯了。

    可背后,除了初夏时节扫过草木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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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呜~胡余生也是需要抱抱的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