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余生不言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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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余生的学生生涯结束了,趁着将学校里的东西送回家,在家里待了几天,这天晚上,他爸妈饭后出去散步,胡余生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正好周若谷来了。

    “周叔叔,找我爸?”

    “是啊,不过也没什么事,正好空闲,找他闲聊两句。”胡文安不在,周若谷也无所谓,还是进了门。

    胡余生倒了杯水,就在对面坐下了:“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不用催,让他们散够了再回来吧,我没什么事。”

    胡余生点点头,周若谷和胡文安是很多年的交情了,两人相处一直很随意,小时候周若谷也常逗他玩,长大了像个小伙子了,周若谷偶尔来找胡文安也会跟胡余生聊聊,并没有小辈见长辈的代沟和尴尬,相反,相比于胡文安,胡余生觉得,还是跟周若谷聊天比较轻松,至少不会三句话不对付就要吵起来。

    周若谷抿了口水,望着胡余生的眼神显得温和:“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周叔叔,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哎,人老了么,就喜欢想些当年的事,看见你就想起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爸啊,经手那么多案子,伤也受过,功也立过,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胡余生来了兴致,他小时候天天听他妈讲胡文安的光荣事迹,还没听别人讲过,他妈扬长避短,他还真有点想听他那暴脾气的爸在别人嘴里是什么样。

    “我爸年轻的时候,冲动吧?”

    周若谷笑了一下:“师傅摸透了我们俩的性子,就每回都把我们俩安排在一起,希望我们能互相制约,你爸性子火,敢冲,我性子冷,谨慎,好在那么多年,没让师傅失望,除了那一次……”周若谷说着欲言又止。

    “哪一次?”胡余生那里受得了这种关子,迫不及待地问。

    “那一次啊,算是你爸职业生涯的一次大失误,差点就断送了你爸的职业生涯。”

    “什么事这么严重?”

    “要不是看见我哥公司里的那个丫头,我也差点就忘了那件事了。那丫头,长得和她妈真是太像了,。”

    “池周集团?哪个丫头?”

    “姓李,叫李不言。”

    胡余生整个人一震,跟不言有什么关系。

    “对了,我可听我哥说,你常常去找那个丫头的,怎么,你俩是……”

    “哦,朋友而已,高中同学。”

    “原来是这样,世事弄人啊。”

    “周叔叔,您别卖关子了,说清楚点吧。”

    “这事啊,说来还真是话长。十年前,我和你爸正好外调在一个叫永安镇的地方,只待了三个月,那个镇子里有个小村子叫八字岭,正好那段时间出了点事情,我哥和合伙人在那里资助建的小学出了问题,倒塌砸死了一个孩子,我哥就和合伙人去处理这件事情,我担心村民情绪不稳定我哥有危险,就跟你爸主动申请去了现场。谁知道村子里有个疯子,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就要来□□,并且直冲着我哥和他的合伙人来,原本当时人多,不至于会出人命,可混乱之中,你爸不知道怎么的,无意撞了一下池忠定,就是我哥公司的合伙人,正巧就撞到了那疯子手里的刀子上,又正好伤在了要害,当时就没救了……”

    “我爸……”这事来的太突然,胡余生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无法组织语言。

    “当时我们都还年轻,怕得不行,这么大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这辈子也当不了警察了。当时混乱,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人是那疯子杀的,我们只好……顺水推舟……现在想起来,真是惭愧。”

    胡余生的内心已经濒临坍塌,如果说胡文安不小心推了一下人,导致丧命,是工作失误,那他将这件事嫁祸给别人,对胡余生来说,就是多年来一个榜样的坍塌。

    “那和不言有什么关系?”

    “那疯子,就是她的妈妈。”

    “什么?”胡余生一时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他爸爸失手出了人命,顺水推舟嫁祸给了不言的妈妈?

    门外的胡文安脸色沉的像夜色,这件事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这些年来一直心怀愧疚。但当年他年轻,沉不住气,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吓傻了,作为一个警察,他害了一个人命,他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当一个警察,可是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他为此付出了努力,吃了很多苦,受过很多累。

    周若谷知道这件事,他看见池忠定撞在他的胳膊上了,继而就撞到了刀子上,当场殒命。当时大家都在喊着,疯子杀人了,似乎没有人知道真相,胡文安心里慌、怕,周若谷向来比他沉稳,只见周若谷对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于是这件事情,就成了后来那个样子。

    也正因为这件事让他一直心有不安,后来的每一件案子,无论多危险,他都拼命,他只想为当年的事情赎罪。

    可是周若谷为什么要来跟胡余生说这件陈年往事,难道真的是因为看见了那个丫头?这段时间正是下一个局长人选确定的关键时期,周若谷,难道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天么?

    余芳忐忑地拉着胡文安的胳膊,余芳知道这件事一直压在胡文安的心里,一直没能放下,忽然被人提起来,她不知道胡文安会做出什么举动。

    胡文安平静地开了门,他看见胡余生的表情,有迷惘,有怀疑,甚至失望。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这些年他不说青云直上,至少顺风顺水,可没有一天踏实过,仕途越是顺利,他就越是受煎熬。

    “不用问了,是真的。”胡文安没有管那个素来沉稳这会却不知所措的周若谷,纵然多年知交,这会他也不相信他是出于无意的感慨才在胡余生面前说出这件事。

    胡文安不可否认自己也不是圣人,对于权力,对于那个位置,他不是完全不在乎,可他并不觉得假如最后坐上去的是周若谷,他会不甘心,他把周若谷当至交,他俩无论谁升上去,在他心里,都一样。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年的交情当成垃圾,说扔就扔了?

    “若谷,我们父子说几句话,你先回去吧。”胡文安和周若谷这么多年的情义,说话当然是不用客气的,但现下这个语气,,分明是生分得像是宿敌。

    周若谷有些慌张地说:“文安,你可别做傻事,我跟余生闲聊,一时感慨就……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可别再放在心上了。”

    “这个我自有打算。”两人有几十年的默契和相互了解,不说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至少是知己知彼。

    周若谷从胡文安家出来,是真的有些恍惚,可有什么办法,权利和地位面前,谁能不自私?

    “余生。”胡文安坐在胡余生对面,余芳倒给他一杯茶,然后去了卧室,给他们父子空间。

    胡余生没作声,就像还没有从这件事情当中反应过来。

    “爸爸让你失望了。”胡文安叹了口气,手掌握住桌上的杯子,温热的触感传到他手心,却仍旧觉得全身冰寒。

    “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愧疚,却又无法面对,我要谢谢你的周叔叔,要不是这样,我这辈子都得活在这个愧疚里。”

    胡余生仍旧没说话,只盯着他爸手里的杯子目不转睛。

    “你告诉爸爸,从前你嘴里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她。”

    胡余生眼珠终于转了一下,他爸指的是不言,他从前常说,那是他们的儿媳妇。

    “帮爸爸一个忙,我进去之后,无论如何带她来见我一面,还有池家那个孩子,带他们俩一起来。”

    胡余生抬起眼,望着胡文安,巨大的情绪压在他心里,他没法开口,因为只要一开口,他可能就会将所有的情绪泄露出来。

    不言家的门被拍的啪啪作响,不知道还以为劫匪上门来了。

    不言爬起来开门,只见顾匪的大熊掌仍旧举着,作势还要往门上拍,差点一巴掌拍不言脸上。

    “池安呢?胡文安出事了。”顾匪说着,就绕过不言往里走,冷不防看见池安和何律师两人对面坐着,都扭头看着他。

    “呵,知……知道了哈……我这线报,来晚了?”

    何律师点了点头:“我们正讨论这件事情。”

    何律师是内部消息知道的,顾匪是看新闻才知道的,自然有时间差,差的不是一点点。

    “这怎么回事?”顾匪只知道胡文安忽然入狱了,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一个副局长,怎么说入狱就入狱。

    “正局退位。”何律师不用解释,在坐的三人就全都懂了。

    “那么说,是狗咬狗?”

    “业内人士都这么猜测,况且,这是十年前的事,没理由到今天才翻出来,明显是憋着大招就等这一天,经验丰富的狩猎者才有这样的耐心。但有一点我不明白,胡文安是自首的。”

    其实何律师也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跟池安细说,就被顾匪打断了,这会正好细细道来。

    “这事出的突然,胡文安忽然自首,说自己是十年前八字岭案子的凶手,根据他自己的陈述,当年池董出事,是因为混乱中被他推了一下,才导致他自己撞到刀子上,据他自己的话说,是无意的。但他为什么会忽然在这个关键时候自首?”

    “不是他。”池安垂眼望着腿上的李多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背说。

    顾匪:“不是谁?”

    池安:“不是胡文安?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替罪羊。”

    顾匪:“那是谁?你怎么知道?”

    池安:“这事肯定跟周怀风有关,但怎么有关我不知道,所以需要查。”

    “那我们就先假设这件事情就是周怀风干的,假借了胡文安的手,如今面临升迁,所以把这件事情抖出来,让胡文安下马,那么受益的肯定是周若谷,他们兄弟二人互相帮助不难理解。胡文安和周若谷从开始工作就是搭档,二十几年了,如果周若谷有意要利用胡文安,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问题是,他是怎么让胡文安完全没有察觉的,还主动自首。”

    何律师分析的头头是道,本来一头雾水的顾匪,忽然间也就明白了。

    “你这么一说,我们再假设一下,袁平将不言叫走,周若谷去见不言妈妈,谎称不言出事了,凶手是池忠……池董,不言妈妈很容易相信,被蛊惑得去报仇,但是却被不言爸爸拦住了,到这里,计划失败。为了达到目的,只好去推池董一下,当时周怀风和周若谷都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胡文安动手了,但胡文安是个警察,就算那时候还没有训练有素,至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胡乱推人,那么他究竟是为什么推的,或者说,怎么推的?”

    难道真的是无意?不留神?混乱中不小心?事情真有这么巧吗?

    “去晋省,找钱定国,我总觉得这事前后有联系,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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