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偏僻的小胡同里开出来,顾匪将它停在路边,两个人对着纸条研究那上面的地址,那字写的圆溜溜的,跟小学一年级的孩子照着画的似的,歪歪扭扭,不过倒是写的一笔一划的,既不潦草也没有糊弄,没有顾匪之前一眼瞄过去的时候误以为的那么难认,也就一两个字写的不像字,缺横少竖的,不过结合上下文,也很好猜出来。
那孩子自小病着,没法好好上学,人大多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拥有的时候却不知道珍惜,他应该很羡慕那些能够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同龄孩子,也想像他们一样读很多书,会写很多字,可是命运不公平,在别的青春期孩子眼里恨不能亲手炸了的学校,在他那里是可望不可即的。何律师怕他一开口问,就伤了那孩子的自尊心,这顾匪当然知道。
何律师摸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纸条上的工厂名称,没找到那个叫做“建设化工厂”的地方。
“怎么会?”
“搜这个文建路。”顾匪看着纸条上的地址说。
何律师删除化工厂名称重新输入,跳出来一个地方,看了眼距离,导航估计驾车时长十分钟,何律师点了开始导航,手机里机械的声音传出来。
车子发动起来,按着导航的指示往前开,这里虽然偏僻,但只是因为居民区荒废导致的,实际上离韵市的市中心并不远,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也就是城乡的距离。
可顾匪跟着导航的指示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并没有找到那个叫做“建设化工厂”的地方。路段也越来越荒凉,不是偏僻是荒凉,路是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两旁都是杂草,导航显示他们已经在文建路上,但这条路他们来回跑了两趟,除了路旁的杂草碎石,什么也没有。
再往前开导航就提示已经偏离目的地,但他们一路观察过来,没发现有岔路,就这么笔直的一条。
何律师皱眉研究着地图,如果这个化工厂是确实存在的,那么地图上不应该搜不到,那孩子看起来更不像是会骗人的。
“不像有厂子的地方。”何律师揉着眉心,他们奔波一上午,坐车的都已经有点疲倦了,何况开车的顾匪,虽说年轻人身体抗造,可好歹需要休整调节一下。
“我妈常说,人但凡有一张嘴,在外面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放心,准能找到。我们先回去,我记得钱定国家的那个胡同口有家沙县,先去吃碗面,饿着肚子办不好差事。”顾匪体力好消耗也大,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本想着尽快找到钱定国尽快办完事情,省的夜长梦多,可现在连地方都找不到,还是先解决民/生大事来的重要。
顺着原路开回来,又到了有人住的地方,顾匪在沙县小吃附近找了个宽敞点的路段将车子停了,何律师便伸手去摁安全带的扣子,摁了一下没摁开,他看了一眼,试着拽了一下,还是没有开,这东西不知怎么别住了。不料顾匪正在左手开车门右手解安全带,眼睛还望着路边沙县小吃店里有没有空位置,三项同步进行,自己的安全带扣子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和他的比起来要光滑一些,体温也要低一点儿。
何律师还在跟安全带较劲,陡然间手背上覆上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瞬间一个激灵,触电似的抽出来了,呼吸忽然就不平稳起来。
顾匪黯了一下眼神,随即就恢复,一句“对不起”到嘴边又被他吞回去了,这样会显得何律师很小家子气似的,被男人碰下手都要介意,于是就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改口问他:
“你这,怎么了?”
“没事,好像卡住了。”何律师也迅速调整,将方才的尴尬掩饰过去。
“我看看。”顾匪解开自己安全带,侧身检查何律师的那根,他没何律师那么温柔,将扣子左右掰两下,也就开了。
沙县小吃里面没多少人了,只有几个错过饭点的农民工,凑着一张桌子吃面,大碗的,飘着几根肉丝和青菜,每人手边都有一瓶冰啤酒。
“老板,两碗肉丝面。”老板没在厅里,顾匪便对着里间的厨房喊了句。
里面传出应答的声音:“马上。”
桌子上有些湿,不知是汤是水,凳子也有些黏腻,顾匪一屁股坐了,却抽出两张纸巾擦起桌子来,从何律师那边擦起,将何律师那一边擦净,到了自己这边,糊了两下就将手里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不一会儿老板娘就端着两碗面出来,咚咚两下往何律师和顾匪面前一放,同时溅出来两片汤汁:“慢用。”那嗓子粗糙得不像女人的声音。
“谢谢,诶老板娘,请问你知道这里有个叫“建设化工厂”的地方怎么走吗?”顾匪为了证实他妈的话,开始问路。
老板娘皱了皱眉:“建设化工厂?那是个废旧的厂子,您二位去那干什么?”
“废旧的厂子?您知道怎么走吗?”
“那厂子十几年前就废了,早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了吧,别说那个厂子,就是那周围一整个片区,都已经慌了,都没人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请问老板娘,那儿怎么走?”
“那儿啊,从前还闹鬼呢,我看你们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还是别去了。”
“我们不怕鬼,请问……”
“老板娘,从这往东还是往西?”何律师见顾匪跟老板娘拉皮条似的,半天拉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打断他。
“往西,直走不拐弯,大约二十多里路。”
“谢了您。”
顾匪目瞪口呆地望着何律师,同一个问题他问了三遍,老板娘说东说西就是没说怎么走,怎么他一开口就问出来了。
“她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一问她就说了,她是不是看我长得帅想跟我多说两句。”
何律师往面条里倒了点醋,脸上笑意很深:“不想打击你,是你问的方式不对。”
“这还能关方式什么事?难道问个路还要打个伏笔?”
何律师继续笑,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你看老板娘,放面的时候就是大大咧咧的,汤都撒出来了,再者,她说话的时候,那神态就不像个正常人,说明她可能脑子比较直,我猜她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太会关注旁人的话,所以你一提起那个地方,她就忍不住说她知道的关于那个地方的事,而忽视你的问题。”
“那怎么你一问她就说了?”
“因为我让她做选择,让她避不开我的问题。”
顾匪抬起头,问个路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跟教小孩子一样,比如你要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去洗澡,你问她是想五分钟之后洗澡还是十分钟之后洗澡,绝对比问她什么时候洗澡有效果。”何律师继续说道。
顾匪:“……”
这怎么还跟孩子扯上关系了?
“说得跟你有孩子似的。”
“这可以说是教育学上的问题,也可以说是心理学上的问题……孩子嘛……”何律师欲言又止,仿佛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孩子怎么了?”
“我这辈子可能是不会有孩子。”
“嗯?为……”顾匪又将自己嘴里的话吞回去了,像何律师这种优秀白领,好像都特别在意隐私之类的事情,这样问,似乎不太好。
可话说回来,他好像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的……
但也不一定,领养也是行的,又一转念,他脑残才要领养一个麻烦精,自己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将来无牵无挂的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多好。
顾匪脑海里浮现出他家隔壁的邻居,对着自己家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唱双响炮的场景,偶尔还有单打混合双打交叉上演,甩了甩头,他可千万别想不开。
何律师向来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隐私,他方才也还在纠结,可他脑子里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嘴里竟然还是不自觉地说出来了,虽然说得隐晦,但他想顾匪应该还是能猜着的,至于他为什么故意要让他猜着,何律师三十几岁的人了,他懒得跟自己欲盖弥彰。
顾匪一句话说了一半顿住了,想必是已经猜到了,何律师微抬眼皮,想看看顾匪的反应。
只见他一口面包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抬头看向何律师,表情有点意味不明。
顾匪想,男人不能有孩子,多半是那方面不行,确实挺让人同情的。
何律师不知道顾匪完全想歪了,他见顾匪神色几变,最后变成了有些怜悯的样子,顿时感觉心里不太舒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面汤里醋倒多了,吃了叫人酸楚。
“往西二十多里,我们刚刚过去的差不多就这个路程了,并没有找到那个地方。”顾匪这个话题,转的实在是太生硬了。
“那就再跑一趟,文建路到头再继续往前试试。我们刚刚好像没有走到二十多里。”平时能让人春风拂面的何律师,头一回跟顾匪说话带着冷调子。
顾匪舔了下后牙槽,该不会何律师真的以为他瞧不起他了吧。
说话间顾匪的一碗面已经见底,他将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坐那等着何律师慢条斯理将自己碗里的面吃完,琢磨着怎么跟何律师解释一下。但这事很麻烦,可能会越解释越让人以为他瞧不起他,他那脑子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有些轴,对于怎么解释和安慰一个不能生孩子的人,他一时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说辞,直到何律师吃完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先作罢。
建设路走到头,继续往前,是一条更窄的小路,依山而修,一路上九曲十八弯,间歇还有些坑坑洼洼的,勉强能够一辆车子通过。
大约又行驶了十分钟左右,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空地,隐约能看见一排厂房。
远看过去,那厂房没有房顶,黑色的外墙有些剥落,侧面还爬满了爬山虎,这个季节,正长得茂盛。
何律师在空地外围将车子停了,和顾匪下车走过去,只见门口坐着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背心。
走近了才发现,那两个人胳膊上都是大片的纹身,腰间的链条上挂着刀,造型真是相当地引人注目。
那男的,额前一戳刘海,耷拉到眼皮,耳朵平行那一圈的头发被剃光了,但头顶又留的很长,高高地堆在头顶上,从中间往两边分开,活像耷拉下来的两只熊耳,像个卖萌失败的□□丝。
再说那女的,左边半个头的头发剃光了,只剩下发茬,右边的头发及肩,用一根皮筋绑了拖在胸前。
这两个脑袋摆一起,都像是理发师因为家里着火剪了一半扔下的脑袋。
顾匪默默感叹:还真是两个平分秋色的奇葩。
化工厂的门卫不是穿着制服拿着电击棒的老大爷,而是两个目露凶光的“带刀侍卫”。
这化工厂,还挺有特色的。
顾匪停下脚步看了眼何律师:“老何,你战斗力多少?”
“我觉得咱们明智点还是应该先撤。”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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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浅巷又要停更了,节假日周末不能更文。
不过祝小可爱们端午节快乐。
下一章何律师要拥有自己的名字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