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余生不言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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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律师扭头看过去,只见那穿黑背心的一男一女已经朝他们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外露的凶残。

    “干什么的?”卖萌失败的□□丝操着一口不知哪里的腔调问他们,声音像是放在太阳底下烤过的黄瓜,蔫不拉几的,顾匪差点没听懂他问的什么,结合了现下场景和问话字数,才勉强猜出对方的意思。

    “找个人。”顾匪上前一步,这样何律师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被挡住了半个身子。

    “找谁?”幸好对方听得懂普通话。

    “这有个叫钱定国的吗?”

    只见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你们等着。”

    然后那女的往回走去,男的留了下来,右手叉在腰间,眼神在顾匪身上逡巡。

    顾匪的块头是很有震慑力的,再加上声音浑厚,那男的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看人总是带着警惕和猜疑,顾匪高大,壮硕,胳膊上大块的肌肉露在外面,谁见了他都有些怯,还总是给人一种称霸一方的睥睨感,要不是后面带着个面白唇红穿着衬衫西裤的小白脸,他差点怀疑顾匪跟自己是一条道上的,还是那种比自己高出好几个档次的类别。

    顾匪浑不在意那男人试探性的目光,两手插兜有一脚没一脚地原地慢悠悠转了一圈,借着机会将厂房四周扫视了一遍。

    那厂房依山而建,背后是一座小山,而左右两边望过去,都是树林,粗略看来,这里进出就只有他们开车来的那一条九曲十八弯的马路。可顾匪虽然只是扫视了一下,但还是看的仔细,厂房左侧的树林,中间位置地上的草有些塌,弯弯扭扭地一直往前延伸,疑似经常有人踩踏。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可能这个“化工厂”里走的人还不够多,所以那树林里的路还没被走出来,只勉勉强强有条路的影子。

    大约两分钟光景,那半边头发的女人从厂房门口走出来了,迈着比男人还要豪放几倍的步子,走到这边,两腿八字形站定:“进去吧。”这女人声音也很是雄浑。

    顾匪回头看了一眼何律师,正要抬脚,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死亡重金属的音乐声回荡在厂房门口的空地里,四人同时警惕起来。

    那一男一女迅速各迈开一步,就机巧地从斜后方将顾匪跟何律师的去路挡住了。

    顾匪那手机铃声简直能击碎人的脑壳,只见那一男一女两个奇葩都被震得互相大眼瞪小眼地懵了一会。

    顾匪冲他们咧嘴一笑,想做出个无害的表情,奈何先天不足,更不像是善类了。

    那男人叉在腰间的手已经挪到了小刀柄上,女人的一双眼睛则始终盯在何律师身上。

    顾匪脑子转得极快,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探进口袋,手机只掏出来半个机身,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不好意思,女朋友查岗。”说着便接起了电话。

    “又想我了小宝贝儿?”

    池安一皱眉,不自觉地将手机拿开一点儿,实在听不了顾匪这一口骚话,但正事要紧,他轻咳一声问道:“碰上危险了吗?”

    “嗯,放心,没混酒吧,没喝酒,真的,不信你闻闻,哈——”顾匪说着就对着手机哈气,挺像那么回事的。

    池安将心放了放,顾匪还能这么打哈哈,说明情况还没那么糟:“胡余生已经带着警察过来了,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想办法取得联系。”

    “好,明白,放心,晚上回来,十点前一定回来,洗干净等着爷啊。”

    池安:“……”

    绕是从小好家教,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洗你妹的干净。

    顾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谄媚,就着火候对着手机一个么么哒:“爱死你了我的小宝贝儿。”说完挂了电话又点开微信:“不好意思啊,给女朋友发个红包。”

    顾匪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更改红包留言:“老公爱你么么哒。”

    何律师和顾匪合作已经有些时日了,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还是知道的,那么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不太好的消息,纵然心知不好,何律师还是被顾匪刚才的骚气震惊得目瞪口呆,他竟然,还有要看上这个骚包的意思……在还不知道人家是直是弯的情况下。

    池安将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将顾匪放油锅里滚一遍还是应该先担心那两个人的安全。

    “怎么样了?”不言被池安捏着手腕一路从警局里拽出来,掏手机拨号码打电话,都是单手操作的,这会儿,她的左手还拽在池安的手心里。

    不言一边说一边手腕使了点力气转了转,想要从池安手里抽出来,方才一直被他捏着不动,她没感觉到,这会一挣动,才发现他手心滑滑的,像是出了汗。

    “出什么事了?”

    “没事,情况还没有那么糟,顾匪能脱身的。”正说着,手机微信响起来,池安点开,收到一个红包。

    留言:文建路直走建设化工厂。

    池安迅速将地址发给胡余生。

    顾匪捏着电话迟疑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何律师,终究抬脚朝厂房门口走过去,确实有点冒险,可若现在不进去,钱定国恐怕就永远也找不到了,就算这里的人不会丧心病狂杀人灭口,也不会再让他们找到人。胡余生跟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只要他们不耽误,两个小时肯定能到这里了。

    进了厂房的门,一股夹杂着霉味和酸腐味的潮热气息铺面而来,像是走进了一个垃圾场。化工厂没有一点化学的味道,竟都是腐败味儿。

    顾匪在心里嗤笑一声,他就是有点担心何律师,至于他自己,只要这里不超过三十个人,只要没有枪,他等会跑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厂房前段是一段长长的甬道,够两人通过,甬道两旁的墙上已经长了青苔,仿佛潮得能渗出水珠来,甬道那头有昏暗的光照过来,越往前走越亮。

    大约走了三四十米,甬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个宽敞的屋子,跟小区楼下的店面房似的,四四方方,没有隔断,对面开着一排四四方方的小窗户,是这个屋子唯一透光的一面,这间里倒是没有甬道里那么潮湿了,但墙上依旧有斑驳的绿色和黑灰色。

    屋子正中间摆了把半旧不新的皮沙发,上面四仰八叉地坐着个男人,这儿的人发型好像都挺奇葩的,沙发上的男人头上四分之三是发茬,只头顶正中一条线,从额前到脑后留了一条头发,对,一条头发,顾匪觉得只能用这个量词,他脑袋词库里的任何一个量词都没这个合适,那就是像剑龙背上的那一条骨质板,支棱在头顶。

    那男人见人来了也不起身,仍旧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跟没长骨头似的,顾匪看着有点想冲上去将人拎起来抖一抖。

    但在这里抖人似乎不太合适,于是他只好吱声:“请问钱定国在这儿吗?不在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

    那长着一条头发的男人终于从沙发靠背上将上半个身子支起来,吊着半边脸说话:“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厂房后山的小树林里,男人满脸都是泥,被人摁着趴跪在地上,他侧脸擦着地,蹭出了一些伤口,伤口上沾着的泥沙裹在新鲜的血液里,颜色发暗。

    “老肖,我求你,你放了我,我还有孩子啊,他明天还得上医院复查,我要是不在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被称作老肖的男人脸上紧绷的横肉松了松,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被判了死刑。

    “老肖,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看在咱俩互相照应的份儿上,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也有孩子,你懂。你放了我,让我安顿好孩子,往后刀山火海,你说一声,我都替你下。”

    “老钱,放了你,我连刀山火海的机会都没有了,今天你走了,我就要死在这儿了。”

    “老肖!”钱定国一声沙哑的哭喊,几乎将心肺都吐出来,他一死,家里那可怜的孩子可怎么办?“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致我于死地?”

    “没人跟我说为什么,这里的规矩,谁能多问?”

    “行,老肖,我不为难你,你让我给健康留个纸条儿总行吧,你让我跟他说两句话,我一死,他可怎么办啊?”

    老肖皱眉看了眼头顶,这个点,阳光正辣,但头顶是茂密的树冠,将热辣的阳光撕碎成一星一点的,洒在林间的泥地上,斑驳而微弱。他朝摁着钱定国的瘦男人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松手。

    钱定国从地上爬起来,口里喘着粗气:“老肖,给我根笔。”

    老肖当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给他。

    钱定国接过来,随手从旁边的摘了片草叶子,在上面写了起来。这里不让带通讯工具,进来都没收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留下点什么。

    他在叶子上慢慢地写:健康,爸爸对不起你……忽然,钱定国左手上寒光一闪,一把小刀割破了旁边瘦男人的小腿。

    这里的人没有通讯工具,但带刀子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小刀足够锋利,割得也够狠,只见那瘦男人只见蹲下抱着小腿嗷嗷叫,钱定国再往自己右边一扑,刚好扑在老肖小腿上,他使了大力气,这一扑,将没有防备的老肖直接扑倒在地。老肖反应过来,迅速挣扎,两人在地上滚了几个回合,终于一把刀抵在了老肖的脖子上。

    “对不住了,老肖,我要不是还有牵挂,我绝对不为难你。”

    “老钱,你要害死我吗?”

    “你说了,咱俩今天肯定会有一个死在这。”

    “你以为你跑得了?在这里你往哪跑?你这就是拉我垫背,你早晚会被抓住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等死。”

    说着,钱定国手上的到忽然抬高,朝地上的老肖捅了下去,却扎在了腹部。

    “老肖,对不住了,捅你这一刀,你兴许还能活,要让你完完整整地回去了,你就绝对没命了。”

    钱定国站起身,拎着刀往山上跑去。

    老肖捂着渗血的小腹,对旁边捂着腿的瘦男人招了招手,那瘦男人贴着地蹭过来,迷茫地望着老肖。

    “说出去,咱俩都得死,记住了吗?”

    瘦男人点点头。

    “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瘸地往山下走,离山下的厂房没多远,但两人却约莫走了半个小时才摸到山下。

    顾匪正琢磨着在这里磨两个小时嘴皮子的可能性,就见着屋子后门撞进来一个瘦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几乎拖着一条右腿,满腿的血,踩过一个脚印便是一地的血泥混合物。那瘦男人刚到这里没多久,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只记得老肖交代他的千万不能透露钱定国是怎么跑的,其他的就全部一头懵,他一进来,看见那半躺在沙发上的剑龙头的男人就嚎叫起来:“虎哥,跑了,老钱跑了。”

    剑龙头男人一听,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脚就踢在那瘦男人肚子上:“□□妈的蠢货,老子要你们有什么用。”说着又朝瘦男人受伤的小腿上补了一脚,直接将他踢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叫唤,只敢小声抽气。

    顾匪心里暗喜,老天帮忙,看这架势,多半是要灭口的,既然跑了,就还有机会。他朝何律师递了个眼神,便盘算着怎么脱身。

    现下有两条路,他们进来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个看门狗,身上有刀,跑出去必然会惊动他们,并且会提前有防备。

    后门那边,也就是瘦男人进来的地方,情况不明,但肯定有出口,最关键的,钱定国应该在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应该是厂房的后方,也就是背靠的小山。

    顾匪还没琢磨完,只听那剑龙头的男人说:“先把那两个送死的解决了,找人去追钱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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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额,何律师竟然还没能拥有自己的名字~&/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