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律师给了具体的位置,他们找起来没那么费力,找着了那个门口放着大铁桶的人家,上前敲门,但好半天也没人应。
“出门了?”张时又将门拍重了些。
“何律师说那孩子是个病秧子,出门应该不方便,也不会就这么巧。”
“那难不成在睡觉?”
“早过了午睡时间了,就算还在睡,这么敲也早该醒了。”
话音未落,屋里传出来哐的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两人对视一眼,张时忽然生出了警觉。
“快走!”张时拉着胡余生刚要走,铁门哐当一下开了,猝不及防地冲出来两个人,张时反应快,用力推了一下胡余生,躲过了一条踢过来的腿。接着眼前便寒光一闪,出来的两人手上都有刀。
这时,小张和胡余生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形,除了冲出来的两个,屋里还有四个,地上坐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病恹恹的样子,应该就是钱定国的孩子,他们来晚了一步,钱建康被抓了。
那孩子一看见有人,便要爬起来,才刚吃力地将屁股抬起来一点,被人踢了一脚,又重重坐下去了,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半点也不争气,连再站起来一次都吃力,只好动嘴喊救命。
胡余生头一回遇上这种事,眼看那些人说踢人就踢人,也不看看人家禁不禁踢,顿时正义感大起,让过一只拳头就要往屋里冲,被小张一把拉住:“干什么?”
“救人。”
“风险太大,先走。”屋里屋外加起来六个,双拳难敌十二只手,何况他们还有刀,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可是……”
“他不会有事,有事就不等我们来了……”
话音没落,一把刀就划到了胡余生眼前,差点划到他的脸,他往后退了两步外加一个有生之年系列的下腰才险险避过,吓出一身冷汗,终于不再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往屋里冲了。
外面这两个都很难缠,何况加上里面的四个。
胡余生底子好,学校里的特训课从来没有插科打诨的,但缺乏经验,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对方下手又狠,要不是张时机灵时时护着他,恐怕已经受伤了。
对方有六个人,大概是没把胡余生和张时放在心上,里面的人也没出来,但被外面的两个人缠上已经很难脱身了,就算脱身,他们也会立刻追过来,车子停在胡同口,离着很远。张时带着胡余生一边慢慢往胡同口撤,一边冒了一脑门的汗,头一回带胡余生出来,要是让他出点什么事,回去怎么跟胡文安交代?
“怎么办?”何律师看了一眼顾匪,“车子那里有人。”
他们好不容易从山上摸到山下,又绕过对方堵截的地方摸到了车子附近,然而,车子被人看住了,对方知道他们要走肯定会来找车子,否则这地方,靠两条腿跑不出去。
车头车尾各一个,以顾匪的标准来看,对方的块头不算很大,对付他们应该没问题,只是万一引来更多的人,就麻烦了。
顾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何律师手里:“一会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上车,发动以后往大路上开,我甩掉他们再想办法上车。”
“这怎么行?”
“没问题的,我能追上你。”
顾匪说着便要从藏身的树丛后面往出窜,被何律师一把拉住:“我去引开他们,我车技不如你,就算开上车子,也容易被追上。”
“可是……”
顾匪话还没有说完,何律师已经窜了出去。
他故意将脚步声放得很重,一下子就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何律师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只要把人引开,顾匪很容易就能上车。
那两个人一看见何律师,急忙追上去,没追出多远,就听见身后发动机的声音,知道上当了,便又折回去堵想阻止车子开出去,可是已经晚了,顾匪一脚油门,车子就冲着他们开过来了,那两条件反射地往两边让开,看着车子窜上了马路。
他们反应也很快,急忙一人继续朝何律师追去,一人转身上了停在空地旁边的箱式货车。
何律师速度本就不快,刚才上山下山的来回折腾又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强撑着往马路上跑,顾匪把车子停了,头伸出窗外喊何律师快点。
就一会的功夫,那辆箱式货车就开过来了,顾匪这辆车子虽然速度比人家快,但比不上货车块头大,眼看着那辆货车就要照着他撞过来,这种体积和吨位的货车要是真撞上来,车子废了不说,他俩也别想走了。
顾匪反应很快,一脚油门又窜出去一截,可这样,何律师就离得更远了。他看着后视镜估计这货车的距离,一个急转弯从路旁的草地上掉了头,险险避开碗粗的树,朝着何律师开过去。
人到了极危险的时候也能爆发潜力,顾匪一个急刹车,何律师扒着车门迅速挤了上去,多少年没这么意气风发过了。
为了掉头接何律师,去路就被箱式货车挡住了,顾匪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车子几乎是跳出去的,直接冲进了路边的小树林,小树林沿路的地方树不多,并且都是小树,大多杂草,顾匪只是地上不是石头就是坑,车子跟开上了黄土高坡似的,晃得何律师差点坐不稳,全靠安全带死死勒着自己才能勉强坐在副驾驶上。
货车里的人不敢往树林开,因为车子体积太大没法避开零星的树木,因此沿着马路往前追。
顾匪的车速原本是会比对方快出二分之一左右的,但他在几乎没法开车的荒草丛里开车,没法太快,对方的人也够精明,不快不慢,正好就跟顾匪并排,这样顾匪就一直没法转上马路,这么耗着,早晚还是他们吃亏。
眼见着前面的路越来越不好开,荒草挺深,没法判断路况,慌不择路万一撞上大点的石头,又侧翻的危险。顾匪看了看一直跟他们并排的货车,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脚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车子突然窜上了马路,车尾传来一声闷响,车子猛地晃了一下,扫到了货车的车头,顾匪足够镇定,眼见着货车也被撞得猛晃了一下,连忙抓住机会加速,车子在九曲十八弯的窄路上疾驰,终于渐渐甩掉了后方的货车。
路不太好开,但不太影响顾匪的魔鬼车速,很快就驶离了文建路,何律师坐在副驾驶上拉了拉胸前的安全带,勒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偏过头,本想看看顾匪,结果正好撞上顾匪看过来的眼神,只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顾匪就收回去了,车子还在路上疾驰,他得专心开车,然后就听见对方噗嗤笑出声来。
“老何,刺激吧?”
危险过去,回想起来,虽然有点后怕,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于是何律师也咧开嘴笑了,笑得春风满面。他额角有一块伤,流了血,这会已经止住了,但血渍从额角到脸上弄脏了一大块。何律师常年室内工作,“养尊处优”的,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这么一个伤口加上血渍,在他的小白脸上显得很突兀,顾匪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又把自己逗乐了,笑得一颤一颤的。
他想:小花猫。
三十几岁的何律师不知道自己被人家默默当成了小花猫,看见顾匪笑,以为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于是也跟着又笑起来。
胡余生和张时已经趁机甩脱门口的两个人,往胡同口跑去,可没跑出多远,前面就又窜出来两人,堵住了去路。这小胡同七拐八绕又纵横交错,这么一看,没准他们每个路口都藏了人,想跑太难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省点儿力气吧,我们等的人还没来呢。”
他们闻声回头,只见来人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打扮休闲得体,乍一眼看过去,像个优秀的都市男青年,眉眼细长,即使没做表情看起来也是笑眯眯的,不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温柔气,只是一开口,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人的,有些哑和冷。
“你说你们干什么要来掺和这事?本来钱定国和他那宝贝儿子活得好好的,你们来了,这下好了,我也只能让他把嘴闭上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啊。你们要是再掺和,可就得陪着他一起了。”
“你是谁?”
“我是谁有什么重要?你们又不是来找我的。跟我走吧,等人到齐了咱们再一并解决?”
钱建康虚弱地坐在地上,那孩子本来身体就弱,再被这么一惊吓一折腾,脸上更是没了半点血色,仿佛刚出生的雏鸟,脆弱的不堪一击。
钱定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折腾成这样,急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扒着窗户,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可是不能,这样进去,打草惊蛇,他一个人也摆脱不了这么多人,不但救不了钱建康,搞不好还要让他更危险。
钱定国正要离开再想办法,却看见两个人悄悄靠近了他家后门。
这里原本是个老式居民区,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要么一层的小平房要么两层小楼,钱定国租的这间,是个一层的小平房,一前一后开了两道门,四周都有窗户,看守钱建康的人都在屋里,这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过去,没人发现。
钱定国脑子转得飞快,这两人似乎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否则不会这么小心翼翼,暂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如果……
钱定国想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顾匪和何律师扔了过去,石头砸到铁门,当的一声,里面的人听到这一声,立即朝后门走去。
顾匪反应快,拉着何律师拔腿就跑,但屋里的人已经追出来,顾匪回头看了一眼,墙角处闪过一片黑色的衣角,就不见了。
屋里仅剩两个人,都被引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钱建康,钱定国冲进去。
“爸。”钱建康已经吓得魂都没有了,看见钱定国就瞬间哭了出来。
“不怕,爸爸带你走啊。”
钱定国背着儿子绕过几幢房子,朝一个极窄小的胡同走去,那是条小路,穿过去就出了胡同。
他本以为这条路是安全的,毕竟这条小路没什么人知道,可还没走到胡同口,就远远看见两个人,原来出口有人。钱定国迅速转身,后面的人也已经追上来。钱建康虽然病得清瘦,但毕竟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背在背上不小的重量,他跑不快。
胡同是到处相连的,往哪走都是路,往哪边走也都能绕出去,可谁知道有多少人在堵他们呢。钱定国往旁边的岔道一闪,背着儿子在胡同里穿来穿去。
他想,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搞不好每个出口都有人,这样是跑不出去的,想着,他背着钱建康进了一间废旧的房子,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两个人,他瞬间抽出藏在身上的刀,指着面前的两人。
“钱定国是吧?小朋友,还认识我们吗?”
钱定国扭头看趴在自己背上的儿子,只见他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刚刚是你扔的石头吧?挺聪明啊。”顾匪叼着根烟,两手插进口袋里,比外面那些人像大佬多了。
钱定国想起来了,这两人就是刚刚悄么声靠近他家后门的人。
“你们……”
“没错,来救你们的。”
“不必。”
“不必?你背着他,能出去吗?我可告诉你啊,现在这里的状况是瓮中捉鳖,没错,我们都是鳖,他们把每个出口都堵上了,你一个人,绝对出不去,大家都打上照面了,你也没机会利用我们调虎离山了,或者就等在这里,等着对方来抓。”
钱定国低头磨了下后牙槽:“那你们怎么出去?”
“不急,咱们先聊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杀你吗?”
“也许是我想的那样,也许不是。”在那个地方,犯错的理由很多。他不确定,是他现在做的事情被人抓住把柄了,还是因为,十年前……
“他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不知道么?”
“好好说话,别卖关子耽误时间,耽误越久,咱们越危险,一个一个房子搜,早晚搜到这里。”顾匪指了指何律师,“看见没有,专业律师,我们还有个同伴,是警察,你觉得,是他们危险还是我们危险?你说出来,多一个人知道他们就不会只盯着你。”
钱定国不是傻子,他们已经要灭口了,不会放过他的。
“贩毒。”
“什么?”何律师和顾匪同时惊讶,本以为他们也就是干点违规生产之类的事情,没想到还跟毒品有关系。
“领头的是谁?”
“出面的是虎哥,但背后好像还有一个人,我听他们说起过,但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
“我再问你,十年前,你是不是负责过永安镇八字领的一所小学的修建?”
“果然还是因为这事,就是因为你们查这件事,他们才要灭我的口?”
“我刚说了,秘密放在你自己肚子里,他们就只会针对你,多一个人知道,你的危险就少一分。”
钱定国将儿子放下来,让他靠墙坐着,自己也坐到旁边,看向顾匪和何律师。
“给我根烟。”
顾匪将烟盒打火机一起扔过去。
钱定国深吸了一口烟,顿时显出一身的疲惫:“是我,那个学校出事了,是我们做了手脚。”
“谁指使你的?”何律师避轻就重,录音笔在他的口袋里,只要问出是谁指使的,证据就有了。
“资助人。”
“哪一个?”何律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哪个都不是。”照片上是穿着警服的胡文安和周若谷。
顾匪跟何律师对视一眼,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周怀风和池忠定。
“左边这个。”
果然是周怀风。
“做手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拿钱办事,剩下的不知道。”
“为了他?”何律师下巴一抬,指了指已经虚脱的钱建康。
钱定国没说话,默认了。
何律师还要再问,忽然外面响了一下,听见人声,已经追过来了。
“跟着我们,你自己带着他跑不出去,从后面走。”说着四人穿过破房子,从后门出去了,在这里跟这群人捉迷藏也是要命,但既然已经找到钱定国,接下来想办法脱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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