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苏雨潇穿着湖绿色的长裙,外头还罩着浅青色的长衫,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容貌清丽,还流露出三分病态,如江南女子那么婉约秀美。她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局。
陆江迟跨进屋内,老管家就没有再跟进来了,他老老实实的站在屋外,转过头去教训那些下人。
陆江迟淡淡的扫了一下四周,对苏雨潇微微一笑道:“打扰了。”
苏雨潇抿唇一笑道:“不敢,大人早些查完这里也好去查别的地方。”
苏雨潇见陆江迟进了里屋,垂下眸子敛起了笑容,眸眼间隐有几分促狭的笑意。她抬起手落下了一颗黑子,清脆的“啪嗒”一声,竟是吃定那颗白子了。
“啊——!登徒子!”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叫,苏雨潇回过头便看到谭玉蝶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脸上惊恐之色未退。
“玉蝶?”苏雨潇的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她骤然起身时一不小心还带翻了棋盘,“叮咚叮咚”的棋子落地声杂然响起,她问道,“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那群丫鬟叫你去大堂了吗?”
谭玉蝶攀住苏雨潇的手臂,懵然摇头道:“没有啊,那群死丫鬟肯定又偷懒了。表姐,这个男人是谁啊?我一醒来他竟然在掀我被子!”
苏雨潇看见陆江迟走出来,急忙道:“陆大人,抱歉,院中下人偷了懒,我并不知四小姐还在屋内,没妨碍到大人查案吧?”
陆江迟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又很快的舒展开来,他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两个女子,从他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开始,这一切就不太对劲,但又好像显得理所当然。他道:“无妨。四小姐昨日受了伤吗?”
谭玉蝶有些疑惑,她昨日受了伤吗?
苏雨潇好像怔愣了一下,然后又微微笑道:“是啊,玉蝶昨日碰伤了手,流了些血,她自己还没感觉到呢。”
谭玉蝶见陆江迟的目光移向自己,不由点了点头。她这几日在表姐这里都过的浑浑噩噩的,总是犯糊涂,而且晚上一睡下就起不来了,表姐说自己总是睡的很沉,所以应当是碰伤了手自己没感觉到。
苏雨潇知道锦衣卫疑心重,便抬起谭玉蝶的左手,微微露出她的一截手腕,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并无任何不妥,又将她的手放了下去,一切都十分自然,没有半分牵强。
陆江迟笑道:“是在下多虑了,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苏小姐不要在意。”
苏雨潇轻轻笑道:“怎会,陆大人还是二小姐日后的夫婿,何必说的如此见外。”
谭玉蝶瞪圆了眼,这个人是二姐姐的未婚夫陆江迟?他是来查案的?
陆江迟似笑非笑道:“苏小姐还不知道这桩婚事已废?”
苏雨潇诚恳道:“是吗?那是我消息不太灵通,让陆大人误会了。”
谭玉蝶越听越不对劲,心直口快道:“二姐姐那么喜欢陆大人怎么会退了?是不是陆大人你因为子嗣一事而愧对二姐姐,所以才退了?”
苏雨潇:……你这是在说他不行吗?
气氛显得十分尴尬,谭玉蝶还犹不自知,继续道:“表姐你对这事肯定是孤陋寡闻了,我告诉你,陆大人修的是……唔唔……菩萨……”
苏雨潇捂住谭玉蝶的嘴,教训道:“姑娘家怎可随意议论他人的私事,你求菩萨也没用,我是不会听的。”
谭玉蝶:表姐,你让我说完啊,要不然你丢人啦!
陆江迟笑了笑,道:“在下告辞。”
等陆江迟离开苏雨潇才放下手,拢了拢外衫,右手扶着椅子坐了下来,脸色好像有一些苍白。
谭玉蝶不忿地说了几句:“哼,菩萨保佑,我要求也求玉皇大帝。”她一回头看见苏雨潇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慌张道,“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在这吹了一点风又发病了?”
苏雨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无力道:“这外面的湿气重,我有一些头晕,你扶我进去吧。”
“好。”谭玉蝶右手拎着裙子,左手挽着苏雨潇的右臂让她站起来,另一只手也放下裙子扶着她,极为小心的往里面走,抱怨道,“表姐你也真是的,外屋风大你还坐出去,海棠再好看也没你好看,你可比它金贵多了。”
苏雨潇似笑非笑道:“因为它香啊。”
谭玉蝶不明就里道:“风一吹就淡了,香的花多的是,表姐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栽点别的,满院的海棠多单调啊。”
苏雨潇浅笑嫣然道:“花花绿绿的有什么看头,你脑子里墨水少了,不懂。”
谭玉蝶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吐了吐舌头娇俏道:“表姐你尽胡说八道,颜色多才好看,一种颜色看来看去乏味的很。还说我没墨水不懂,你尽瞎扯,栽梅花都比这高雅。”
苏雨潇弯了弯唇,没有反驳她,只道:“心之所属,各有不同,等你找到了就知道了。”
“哦。”谭玉蝶挨着苏雨潇坐下,突发奇想道,“所属何物?抑或者是何人何事?表姐你心里有事。”
苏雨潇调笑道:“我心里有事,你二姐姐心里也有事,可是你猜不到啊。你在我这里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吧?”
谭玉蝶委屈道:“这么快就赶我走了。今日下午我去看看二姐姐,不过现在我要黏着你。”
“好。”苏雨潇含笑道。
谭玉蝶开心了,伸腿时踢到火盆,好奇道:“表姐你这里烧了什么?是要烤火吗?”
苏雨潇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个火盆一眼,淡淡的说道:“青天大白日的烤什么火,里面烧了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谭玉蝶不服气,蹲下来仔细看火盆,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灰烬,不知道烧了什么东西,因为这里面被倒了墨水,还掺了水,黑色的物质浮在水上,表面是一层厚厚的纸灰,还没烧干净。
谭玉蝶高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表姐你粗心大意将墨水打翻了洒在纸上了,想毁尸灭迹对不对?”
“是啊,毁尸灭迹。”苏雨潇轻轻一笑。
……
邢台州刚带着人出来没多久,就迎面碰到了陆江迟,当即问道:“大人,那些女眷怎么办?”
陆江迟面色微沉,看不出喜怒,邢台州的心却一下就提起来了,严肃起来的大人让人无由地感到紧张。
邢台州有些紧张的看着陆江迟,他却又和煦的笑了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这让邢台州有些摸不着头脑。
“全都搜完了?”陆江迟抬眸看着他。
邢台州赶紧道:“全部都搜完了,只不过连件带血的衣服也没看到。”他们还在长兴伯府门外时就已经派人偷偷摸摸的把长兴伯府搜了一遍,进来时又光明正大的搜了一遍,明里暗里的连男子也没放过,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锦衣卫的人不多,但胜在精,就连锦衣卫都一无所获,邢台州不由得怀疑他们要抓的人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把人都遣散回去。”陆江迟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她应是他们其中的某个人,戴了一张假面具混迹在他们中间,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她很能躲,混淆人的视听。不过这才只是第一次,她总会出现,以她自己的身份。
宣明阁,言当阁,乌衣帮。&/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