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抹了把脸,在他前方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那把黑伞的伞尖上,简简单单的动作便遏制了那个高个男人的攻势。
不愧是松阳!
不过……
他视线往下,入目的是那人破碎的衣袖上被大片鲜血所洇湿,刚才溅他一脸的……是松阳的血。
如尘眼眸微暗看向那一高一矮两个人的视线更显不善,虽说他自己本来想着就是牺牲一条手臂来给那个男人致命一击,但现在却让他人替他受了过,如尘心里一阵烦躁,这两个人今天必须了结了。
高个男人用力抽了抽自己的黑伞,但被松阳捏着纹丝不动,如尘这边刚想上前打过去就听到松阳冷冷说道:“退下。”
“这可是我打了半天的敌人,马上就可以收获战利品了,怎么能被你这么截了胡。”如尘耸耸肩故作轻松道,还没等他迈出那一步,松阳的话又冷上几分传来:“我说,退下。”
不就是打个架吗?怎么还生气了?
如尘瞅了瞅松阳不太好看的脸色,他撇下嘴也不打算去触及霉头,所谓攻其弱点擒贼擒王,只见他一个闪身越过他们朝那个眼盲的小孩飘去。
高个男人见状脸色一变立即就想去阻拦,不过松阳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边如尘已经擒住了小男孩,无奈他也只能提着伞先对付这个眼前突然出现的长发男人。
这场战斗的输赢基本上算是毫无悬念了,如尘一手按着那个小男孩气定神闲的观看这场比斗。
高个男人的黑伞是一种特制武器有着千钧之重且坚固无比,这个让他很吃亏的大家伙在松阳的手中没撑过三招就被利剑给斩断,如尘摸了摸自己刺痛的脖子内心再次感慨松阳的实力。
“怪,怪物……怪物……怪物……”
手下的小男孩突然颤抖着身子不停低语,如尘皱眉,什么怪物?
他看了看松阳,对方在那黑伞的攻击下可比他之前潇洒太多了,迎刃有余单手也能打得那个男人毫无招架之力。
如尘摸了摸下巴心道:“怪物什么的不会是说松阳吧?这也太没眼光了。”
还没等他问,小男孩腿一软直接就跪坐在了地上,面容惊惧,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直直的朝松阳望去。
如尘见状也朝那边望去正巧看到战局结束,高个男人口吐鲜血跌落在地上,右手右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曲折,看来松阳这次下手不轻啊。
他提起那个小男孩的后衣领刚走过去,没想到这小孩突然挣脱了束缚跪在地上对着松阳说:“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求求你……”
如尘一愣随即莞尔,真是眼瞎心不盲,还知道对着谁求饶。
小孩一声声在哀求身子也在不住地磕头,模样怎么看怎么凄惨。
如尘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怎么?之前喊打喊杀的难道不是他们吗?现在眼看打不过了才来求饶,弄得好像自己是个恶人一样。
放虎归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表演的时间结束了。”如尘弯腰捡起落在一边的木剑,对着这两个人淡淡道:“既然敢来找事,就要有死的准备,你们……”
“你们走吧。”
什么?!
如尘诧异地扭头看着刚刚开口的松阳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后者根本没看他,对着地上一大一小又道:“你们走吧。”
开什么玩笑!他这里又不是切磋武艺的地方。
如尘一剑甩过去:“我看谁敢走!”
那招被松阳直接给拦了下来,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挡在眼前的人道:“你脑子没病吧?这两个是来杀我的。”
松阳不为所动,高个男人深吸一口气趁势一把捞起地上的小男孩飞快逃离了现场。
见两人跑远,如尘怒视着松阳:“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所以呢?”
“没有必要。”
这话令他直接笑出声,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还是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如尘冷笑:“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我告诉你像他们这种靠悬赏为生的杀手是不会心存感恩的,放虎归山你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松阳淡淡道:“斩草除根就一定是对的吗?”
如尘嗤笑一声,他一手拔起插在地面上的木剑对着松阳讥诮:“看不惯我的做法?那真是抱歉,我的准则一向就是斩草除根,不论是谁挡了我的道,都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
松阳不说话看向如尘的视线愈发幽暗,就在两人气氛变得很紧张之时,从不远处传来几声叫喊。
“哇!怎么会这样?松阳老师!”
“松阳老师!”
“松阳老师!”
银时他们三人冲着如尘他们赶了过来,松阳转过身子笑眯眯回答:“怎么了?”
桂瞥见松阳衣袖上的血渍叫道:“老师你受伤了!”
松阳摆摆手:“不碍事,先回去吧。”说完他转身看了看如尘,后者僵持了下然后把手里的剑一扔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那洇湿的血迹很大一片,三个小鬼面色很紧张但也乖乖听话跟着回去。
如尘见松阳和那三个小鬼转过身去,他眼眸微眯心道,就是这刻!
一手弹指神功化为三道气流分别朝银时三人腿上的穴道射去。
“啊!”银时感觉腿下一软踉跄两步啪叽摔在了地上,桂和高杉也同时扑倒在地上,三兄弟摔得整整齐齐,松阳赶紧上前查看,这时银时揉着腿嘟囔一句:“谁?谁刚刚在打我的腿?”
不好!松阳唰的扭过头,在他身后空空如也,如尘早已不知所向。
“老师?”
松阳冷着脸:“你们回家里等我,别乱跑。”
望着老师消失的背影,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无头脑。
银时挠了挠头:“老师和如尘是怎么了?”
高杉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落忖道:“不知道,或许是打了一架。”
“不可能,如尘先生不会这么冲动的。”桂反驳道。
……
高个男人身受重伤逃跑的时候基本上是慌不择路,也顾不得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如尘顺着这些痕迹很快就追上了那两个人。
两人一瘸一拐深一脚浅一脚在森林里奔跑,如尘闪身越过他们身姿轻盈缓缓落地幽幽说道:“那个家伙心慈手软,他愿意放过你们,我可不会,既然敢来找死,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高个男人警惕的看着他,一手护住身旁的人一边慢慢后退说:“要杀的话冲我来就好了,你放过他,他还只是个孩子,这几年虽然和我组队但他手上从来没有过人命。”
“放过他?”如尘冷笑,眨眼间他身子瞬间飘移过去同时双掌直击而出,那双手裹挟着内力直直打向高个男人。
男人一下子被打飞出去还没等他落地,如尘一记扫堂腿狠狠踢向他的左腿只听“咔嚓”一声,男人跌倒在地上面容狰狞那双腿已经全部断裂,如尘钳住他的脖颈逼迫着他仰面看着自己道:“你当我这是慈善堂吗?”
在如尘眼里这小男孩的能力也是一种变相的罪恶,若非他锁定目标,那个男人又怎么能准确击杀取得悬赏。
“慈善?呵,像你这种满身罪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慈悲?善良?你也配?”男人看自己逃不过去了,索性就骂个痛快。
如尘听了也不生气,他淡淡反问一句:“我不配,你就配吗?”
“那是自然,我二人本来就是击杀身怀罪行的犯人,是替天行道的事,如果你没有罪又怎么会心虚毁尸灭迹,怎么会被人悬赏?”
如尘微蹙眉头一脸意想不到的神情,他摇摇头出手飞快,顺势将那个男人的左手一并卸掉,还没等高个男人的叫喊声脱出口,他的下巴就被如尘一拳击碎了,伴随着痛苦的呜咽声如尘感叹道:“是我高看你了,如果你嘴再硬点,表现的是个男人,说不定我真的会放你一马,可惜……”
他眼眸一转冷冷又说:“替天行道?你也真敢说,你替哪个天?行哪个道?吃着人血馒头还自诩正义,杀手都比你来得光明磊落,不过啰啰嗦嗦一大堆也该结束了,你们应该庆幸我从来不爱折磨猎物,安安心心上路吧。”
如尘单手微微用力,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男孩突然开口:“那个男人,吉田松阳,你了解他吗?”
“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让我放手的话。”如尘神色不变,说道:“那就大错特错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那双盲眼看向他:“你知道我这双眼睛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由死者丧命的地方我能看到他死亡时的景象,但其实除此之外只要我想,不论站在我跟前的是谁,我都能直接看到他的过去。”
哦?这就有些稀奇了,如尘眼眸微眯指了指自己问道:“那你能看到我的过去吗?”
男孩意外的摇了摇头:“我只能看到一小部分,比如你被咔嚓星人抓走,后来又被那个松阳相救,可显然你的经历并不止这些。”
如尘心下了然,看来生前的事这人是看不到的。
男孩又道:“你确实是我第一个无法看透的人,但你认识的那个吉田松阳。”
“你也看到了他的过去。”
男孩话锋一转:“是的,而且我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
松阳沿着痕迹一路追过去,然而如尘在途中动了手脚导致他走错好几次,不过万幸他还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现场。
如尘在前方不远处站着,在他旁边跪坐着的是那个眼盲的小男孩,此时他一手正掐着那个高个男人的脖子,午日的阳光很耀眼透过层层树叶斑驳的照耀在他身上,松阳看到如尘的神情隐晦不明。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阿尘。”
两道不同的声音一起响起,如尘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异常的淡漠,松阳脱口劝道:“你冷静一下,先放手。”
小男孩趁机说:“他是不死……”
“好。”如尘点了点头打断了男孩的话对着松阳应道,事实上他也真的放开了手,高个男人跌倒在地上嘴里满是鲜血喃呜着,一旁的小男孩也不管自己刚才想说什么赶紧扑了上去。
松阳见如尘肯听话心里霎时放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险象突变,只见如尘双手似鹰爪朝地上两人的脑袋笼去,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蔓延开来。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如尘眼含杀意,望着这两人冷冷道:“他这种老好人可不是什么怪物,真正的怪物……是我才对。”
几乎就在呼吸间,松阳看到那两个人面色惊惧脸色煞白,在如尘双手的控制下容颜迅速苍老,那皮肤变得枯皱最后脱落,眨眼间两个大活人居然消失殆尽仅剩两套衣服掉落在地面。
松阳怔怔的看着如尘。
而后者长长舒了口气,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两人消逝之后变得红润开来,如尘双手用力握了握看似力量充盈。
这是什么邪功?
他从衣袖里掏了掏,掏出一只火折子,在地面两件衣服被烧灼后,他对着良久不说话的松阳挑衅道:“怎么样?斩草除根。”
如此话语其实只是他一时间的逞强,压抑性子本来就不是他所愿,正巧现在有人撞上枪口,既然松阳不想看到这些,他就偏要他看见!
松阳静静的看着如尘,良久才缓缓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你平时练得不是这个。”
这功法之说还是如尘以前同他讲得,虽然不完全了解,但如尘练功从未避过他,他大致也算清楚,平日里练功练的拳法、掌法、指法、剑法、刀法等等他都见过,每一样都来得坦荡正气凛然,一看就是出自名门。
可现在……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看来你也不在意那两条贱命嘛。”如尘讽刺的笑了笑,伸手望了望自己的手掌说道:“你想说我这功法很邪气吧,其实我也觉得,这是我之前和一个朋友历练得来的功法,在天山顶上千年冰池之下的玄冰洞中,相当之不易呢。”
松阳蹙眉不赞同的望着他,如尘装作没看见眼睛一瞥神色很怀念道:“夺他人之功,纳己之经脉,就是这本功法的奇异之处,甚至连别人的精气神都可以化为己用,我刚练的时候就进展神速,那个朋友说我天生适合这门功法。说来也是惭愧,我自诩资质不凡,不论是自己门派的功法还是别的门派的,我都涉及很多,在一代弟子中始终是佼佼者。可不知是不是贪多嚼不烂,每门功法我都无法达到极致,唯一能让我觉得可以成功练到圆满的就是这个。”
他歪头对松阳晃了晃手掌,少年模样带着狡黠的可爱,可那手上刚刚夺走的性命却让人不寒而栗。
松阳沉默不语。
“我其实以前很厌恶这份功法,夺他人的东西为己用,纳入自己身体里想想都恶心,我那时太骄傲了根本看不上这种邪门歪道,就这么我居然都忘了这份便捷的功法,真是太不应该了,多亏了这个小朋友的提醒。”
如尘说完后嘴角微勾,看着脚下明明灭灭的火堆,他一脚将火狠狠踩灭,然后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越过松阳朝回去的方向走去,松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就在对方将要走远时,他突然说道:“那你现在就能接受这个吗?”
那头的如尘耸耸肩无所谓道:“为什么不呢?我曾经把它视为邪魔歪道,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这种功法又没什么副作用,我修炼它不好吗?”
“它会吞噬你的。”
如尘转身视线冷冷的盯着松阳一字一顿:“不会。”
说完他又撂下一句话:“你管好你自己吧。”
这话令松阳神情微怔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可惜如尘转身太快没有看见,他站了会望了望如尘离去的背影又回过头望了望身后地面的那片灰烬,半晌才迈着步子朝家中的方向回去。
在岔路口的时候,原本以为已经走掉的如尘正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不知在看什么,见他走了过来,对方才站好,看样子是在等他。
如尘瞥了眼松阳浸染鲜血的衣袖也不提刚才发生的不愉快,轻声问道:“你的伤有事吗?”
松阳摇了摇头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不语,如尘蹙眉又问:“止血了吗?让我看看。”说着他伸手打算去拉松阳的胳膊,结果被对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松阳轻声说道:“我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你哪有时间处理?如尘心道,不过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小孩没说完的话,他皱紧眉头盯着松阳片刻,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去询问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没资格去刨根究底。
两人相继无言并排沉默地走着,之前追人的时候没发觉,不知不觉他们其实离村子已经很远了,烈日当空,即便是在森林里都很沉闷,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的心情太过于沉重。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终于走出了森林,看着不远处的村子,松阳张了张嘴最终说出口:“你不要再练这种邪功了。”
如尘想了想叹道:“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相信我能控制得住。”
见松阳还想说些什么,如尘在他开口前又道:“关于你的做法,我其实是明白的,可是明白与理解并不代表我要接受,你我道不同迟早是要分别的,我不是银时他们,你不必再劝我。”
松阳叹口气说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你想走的路。”
“算不得什么想走的路,只是环境相逼加上心之所向罢了。”
“你想去战场。”这句话是陈述语气,松阳很笃定地说道。
如尘颇为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感叹道:“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话语间显然摆明了松阳说的是正确的。
“从你谈‘江湖’的时候吧,大概就知道了你不是个安分的人,而且。”松阳注视着如尘脖间的绳子,说道:“你果然没有放下那件事。”
如尘低头伸手把藏于衣服下面的东西轻轻拉出来,绳子上坠的是一个圆形小木片,他看了看说道:“有件事说了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啊,其实只要安分的窝在一个角落里活过一百年我就可以解脱了,非但如此,我还可以获得一个无上的奖励,它能满足我任何一个的愿望。这个任务很简单吧,只要我想,我就有这个能力办到。”
松阳没怎么听明白这段话,但他知道如尘还没说完,果然没一会如尘继续说道:“可这个任务也很难,对我来说很难。我喜欢入世、喜欢热闹、喜欢享受,喜欢很多很多东西,我也讨厌很多很多东西,比如现在的这种世道。松阳,我没想改变什么,事实上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随心所欲一些。”
“你想如何?加入攘夷军?”
如尘摇了摇头:“有这个打算,不过也不一定。我这人没有为天下苍生、江山社稷考虑的心思,百姓如何?幕府如何?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但我想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能在这个天下中争夺席位。”
等两人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如尘对着忧心忡忡的松阳开口:“你也不用太费心,我不会走得很早,起码等你把那个少白头的臭小子收押后再说。”
松阳无奈道:“他叫胧。”
“呵”如尘冷笑一声率先迈进院落大门。
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银时三人正窝在房屋门口眼巴巴的等着他们回来。
如尘面色不太好看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屋里,而松阳显得很是疲惫,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多问,等两个人都进了屋,他们才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他俩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一个比一个的脸色臭。”
“你们谁去问问?”
“我不去。”
“我也不去。”
“好吧,那我也不去。”
谈话结束,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往厨房跑去,饿了这么久了,吃饭!吃饭!吃饭!&/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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