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瞒过父亲公孙止，床上盖了厚重的被子，两人从中脱离出来时，已是香汗淋漓。
公孙绿萼将小龙女从被子底下捞起来时，少女衣衫已有些润湿，白皙的额头上可见汗珠，身子却偏偏透着沁人的幽凉。
同被热得不行的绿萼的手下意识在少女沁凉的肌肤上停留了一会，回过神来，脸上绯红，觉得自己甚是失礼。
她忙从床上下来，把被褥抱开，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小龙女，“姐姐先擦擦汗。”
一边她又忙吩咐弄些水来沐浴。
小龙女接过帕子，依言擦汗，眼眸却一直盯着那绿衣少女。自醒过来已是第三天，她仍是记不得自己的从前，不知自己的名姓过去，虽有茫然，却不感无措。其缘由是眼前的少女，素不相识，救下自己后，却一直悉心照顾，细心为自己解除疑难。
她看着那一抹绿衣，面上依旧没有表情，眸光潋滟，似雪后初融的流水，清清凉凉的同时多了一分温。
两人分开沐浴，绿萼进了浴桶后，身子清爽的同时，眉头却慢慢蹙起。
公孙绿萼了解父亲，今日的种种举动，虽然暂时打消了他的猜疑，但很快便会迎来他的第二次试探。如此一来，恐怕这白衣姑娘的事很快就瞒不住了。
她坐于桶中，心思杂乱，想了许多对策，又一一排除，最后咬咬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擦拭干净身子，绿萼换上衣服后，唤来两个侍女，三人说了许久，而后分开行动。
说完后，绿萼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见到一抹白衣正坐着，似乎是在等自己。
“你去哪了？”小龙女直接问出，这几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她突然消失这么久，倒让她有些不适。
绿萼走了过去，坐下后，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询问：“姐姐今日觉得好些了吗？”
小龙女尝试了体内的内力运行，回道：“好多了，再养些日子便能恢复。”
说完，她双眼直直盯着公孙绿萼，似乎还在纠结着她没回答自己的问题。
绿萼见之一笑，笑完想起自己的打算，眸光点点带着无奈，“之前我同姐姐说过，我父亲不喜欢外来人，故而我将姐姐藏起，不敢告知于他。今日恐怕他已有怀疑，我打算明日清晨送姐姐离谷。”
小龙女闻言，心中一慌，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随之变低，“你要我走？”
她自醒来，忘却前尘，身边认识亲近的只有公孙绿萼及她的侍女，一旦出谷，再无认识之人、认识之物，一片空茫，无处可去，无处可归。
她虽依旧面上没有其他表情，绿萼却听出她的异样，忙道：“姐姐放心，我会陪姐姐一起出谷，待姐姐伤势恢复，想起从前，我们再分别。”
小龙女闻之，心中安定了几分，目光灼灼，犹自落在绿萼脸上，迟疑道：“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绿萼听后，仔细看了她，容貌似冰雪般无瑕，性子也似冰雪般干净澄澈，她们相处的这几日，时间虽短，但一直相处得不错。相较于从前在谷中的生活，这样相伴的日子，是难得的舒适愉悦。
她仔细地考虑了所有事情，最后郑重道：“若姐姐一直想不起来，我就一直陪着姐姐留在外边。”
小龙女定定地看着她，听了她的话，心间似叶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漾了漾，眸光动了动，似冰雪化融，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悦然。
她好似也曾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但那人的回答却让她感到失望。
略感熟悉的场景，不一样的回答，让小龙女的心间漫上满足。
有人愿意一直陪着自己，这样想着，她的唇边带上浅浅笑意。
冰雪初融般的奇幻美丽，让公孙绿萼眼前一亮，也令她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父亲不喜自己，留在外边陪着姐姐或许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两人就此做了约定。
次日一早，一行四人便悄悄出了谷。
是的，四人。公孙绿萼心知自己突然出谷，两个侍女定会遭受父亲逼问，甚至可能受罚，索性她的两个侍女在谷中也无牵挂，她问过两人意见后，便带着她俩一同出谷。
四人匆匆赶了一段路后，买下个院子就此住下了。
虽说公孙绿萼三人从小没有出谷，但绝情谷中的弟子不乏外来人，故而她们对外界事情也不算一无所知，处理起来倒是比失去记忆的小龙女还要好些。
买下院子后，四人开始打扫。公孙绿萼让小尹小栩两人以后以姐妹相称，四人不分尊卑，一起干活，一时间很有一家人的感觉。
身上银钱多，买的院子也够宽敞，又不似在谷中的特殊情况，公孙绿萼同小龙女自是有了各自的房间。一日奔波劳累，身子疲乏的很，但躺在床上的两人却都有些不适应。
短短几日，她们竟也习惯了身边的温度，此时床上宽敞，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绿萼有些睡不着，便出了门，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似望月，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离谷后父亲会作何反应。
她苦笑了一声，无奈长叹，只怕爹他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一切如常吧。她分明已经习惯父亲对自己的视若无睹，但想到此处，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你在担心你爹？”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轻轻浅浅，缥缈无依。
绿萼回头一看，一轮月亮之下，气质如仙，身姿窈窕的白衣少女，好似月神仙子降临一般，一时间她有些恍惚。
待小龙女再度询问，她方回过神来。
绿萼上前，牵住她的手，将她带至石桌边，两人一道坐下。
这几日两人已足够亲近，小龙女被她牵手很是自然，也没感到不适。
坐下后，她继续追问：“你可是在担心你爹？”
她虽性子冷清，不通人事，但也晓得父女天性，绿萼离开家，想必会想念父亲，时间一长，她真的会一直陪着自己吗？
想到这里，眼光渐渐暗淡下来。
绿萼不知她所想，又是一叹，她口中唤她姐姐，此时突然也想像对姐姐一般倾诉自己的想法，幽幽道：“我确实有想过我离谷后谷中的情形。只是我晓得，我爹他恐怕不会太上心，大抵只是询问一番便罢了。”
小龙女眼神专注，落在寂寥悲伤的绿衣少女身上，似有不解。
绿萼缓缓接道：“我也不晓得为何。我自幼丧母，至亲之人只有我爹。可爹却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半分。他不会要求我做什么事，也不会克扣我的用食，但就是忽略。明明我们日日相见，我会每日同他请安，他也会答应，但眼里却从来都没有我，就像谷中弟子见到他同他行礼一般，甚至连那都不如。”
她伸手盖住眼，似乎要遮掩自己的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母亲因我而死，爹才这般对我？”
她放下手，面上无泪，小龙女却分明看见她眼中的泪，盈光闪闪，于是她的心中也生出了酸涩。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啊？”
声音幽幽，仿佛长叹，她抬着头，执着地仰视高空上的月亮，不愿让自己的泪落下。
绿萼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将这一切都说出来，明明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但说出来后，虽然还是会觉得难过，但好似没从前那般难过了。
她缓和了心神，对小龙女笑道：“姐姐不要担心，我没事，只是从未有人像姐姐一般能让我说说心里话，所以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不过说出来，心里果然是好受多了。”
她刻意轻松的言语，轻松的笑容，但小龙女还记得方才她难过的样子，突然就想告诉她别强装着，难过就哭，开心就笑，不要假装。
她开口，话却变成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你可以一直同我说心里话，难过可以说，开心也可以说。”
绿萼这回是真的笑了，连眼里都是笑意，她没想到小龙女竟省略了那个前提，已经默认两人要一直在一起。
她笑了，心里突然生出逗弄之意，“萼儿是想同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只是万一姐姐恢复记忆了，有自己的心上人，或者有自己原先约好相伴的人，恐怕就不会愿意继续跟萼儿在一起了。”
小龙女歪了歪头，面上带着几分迷惑，“为什么会不愿意？不管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这几日我们的确相处得很好，我想和你一起，只要你也想和我一起，就算我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说着，一字一句都很认真。
绿萼看着，眼神突然有些闪烁，心跳声有些慌乱，脸上多了些粉色。
咬咬唇，她暗怪自己乱想，明明姐姐只是在说寻常事，怎的自己就胡思乱想起来。
定了定神，绿萼神色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得仿佛在发着誓言，“我愿意同姐姐一直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了那个恢复记忆的前提，她下定了决心，也仿佛预见了未来相伴的美好。
也许不是预见，而就是未来，因为她们两个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吵不起来的。
再一次听到公孙绿萼肯定的答复，没有了那个所谓的前提，小龙女的心也安定下来了。心从孤叶般的寂寥到并肩同行的温暖，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却有些不同。从前的她似乎也有过一个人陪伴，但心始终是不安的。现在明明只是简单的约定，却再无半分寂寥与不安。
小龙女垂下眼睑，有种预感，她的记忆快要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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