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妓

第2章 谎言所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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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皮箱子被随意扔在了地上。侑四非翻了翻那堆发臭的干草,腾了个地儿,直接在老鼠才舔过的地方,枕着自己的手,躺下了。躺下后,他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心里还在叨咕着刚才那事儿。

    话说,这个连狗窝都比不上的两寸地,便是侑四非的“家”——阴暗肮脏,散发恶臭,蟑鼠为伴。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箱子”更为准确。毕竟不止是墙壁,就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居然能做到连地面都是干干净净的,除了一口生锈的锅和一把发霉的木勺,也就只剩他用来当床与被褥的干草还在奉献自己铺满地面,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无论东南西北,都是一|丝|不|挂的发霉的墙,只有角落落那几个老鼠洞,还稍微透露点“我陪你”的温暖。

    哼,侑四非可能是又想以自己的实力来证明,什么叫做家徒四壁。其实乱糟糟的狗窝比这好,毕竟狗窝里还有些东西不是。

    大概谁也想不到,侑大恶霸的家居然是这幅蟑鼠成群的鬼样子。难怪他总是阴魂不散地游荡在人群中,原来是根本都没个像样的地能让他归啊。

    咳咳,话说回来。侑四非难得回一次他这仿佛闹鬼的屋子里,久违地躺在地上后,居然不是蒙头就睡,而是破天荒的思考起来。

    思考啥呀?还不是中午那事儿。

    正如侑四非自己所说,他能活到现在,能活成现在这样,还真是靠他的脑子。侑四非的脑子还算好使,因此,那肥矮商人的花言巧语他怎么没看破。话说得含含糊糊,闪烁其词,别人怎样不知道,但换侑四非肯定不肯干这事儿。

    其实,像这种勾当侑四非是真的做了很多了。那些上层的,有钱的,包养得起人的人,总是自认清高,一边看不起一些恶心勾当,厌恶至极那些下九流之人,可又受不住那恶心勾当的诱惑,一边又跑来下流市井,专找像侑四非这种龌龊流氓来代做,让他们来替自己达到目的,然后自己再吐血答应割出那么十分之一的利益,最后就舒舒服服地等着利益砸头上来,贼拉恶心人。可这种事真的司空见惯。

    因为,对于上面人来说,这样做的好处可不止是不脏自己的手,能让自己坐享其成,也不怕某天被爆后身败名裂受尽唾骂然后干干净净滚监狱去,而且,若交易正当时出了什么事儿,也拉不到自己什么干系,没成就没成吧,“没赚到”可远远比“亏惨了”好一百倍。而一个下九流人是死是活,又关他们屁事。所以,那些商人,更甚一些更特殊的人,背地里可做多这种事儿了。

    再说了那些没见过世面、什么都半懂不懂的下层人,他们大多数只知道市井的黑暗,却不懂上层的险恶,就算是个狡猾老油条,也总有空白的地方。因此,在那些人答应给自己一些报酬作为条件的利益下,他们自然很多人都会答应——谁让上层人既会说鬼话,又会说人话,而且又是俯视着他们的呢。

    哇,到底谁才龌龊恶心。

    然后吧,巧了,侑四非就是个远近闻名的死痞子,还一直是个独行侠,甚至连熟络的人都没有,是个连变态都希望他死无全尸的东西。像这种东西啊,死了就死了,死得最干净,没人会找上门来,也没谁惦记着,当之无愧是上面那些人最好用的工具。

    侑四非也是做这种事儿,做多了,这胆啊,就大了。若是论到以前,对于这种不清不楚的解释他肯定死也不答应,若是别人再缠着他,他肯定要人家满地找牙。可现在吧,他手太脏了,麻木了,自然就不再那么有多顾虑了。因此啊,他就算觉得肥矮商人的话实在奇怪,但又转念一想,还不是答应了。

    “帮派啊?类似什么青龙帮黑虎堂吗——噗哈哈哈,不就是一群彪头大耳,身上画满刺青的饭桶么,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人居然也会觉得害怕,看来说得还真没错,上面那些禽兽吃饱喝足的日子过多了,看到只蚂蚁都要爬屋顶上去。”

    侑四非正这么嘲笑那些人,就突然吧,耳朵里听到了很大一声的吱吱声。侑四非眼神一亮,靠声音知道发出这声音的老鼠就在耳朵旁,于是他眼疾手快,手一敲在地上,再抬起来时,一只又臭又脏的老鼠被他吊着尾巴,悬在空中胡乱甩着短小的四肢和肥胖的身体。

    侑四非却笑得像个孩子。

    “哎呀,鼠兄啊,你可真是吃了屎,连运气都背叛了你。”

    说侑四非笑得像个孩子,是因为他笑容满面。可实际上,那笑容挂在他黑黢黢的脸上,只把他衬得像个最变态的变态。不过侑四非高兴是真的。他两根手指掐着老鼠的尾巴尖儿,走出屋子外,手指不松开,将老鼠放在地上。

    那老鼠不用想,肯定是使出浑身解数使劲儿要逃,但尾巴被抓住了啊跑也没用,只是看起来老有活力了。可当侑四非一脚下来,它直接爆头后,却什么程序也不走,当场去世。血以侑四非的脚为花心,向四周喷洒一片。

    侑四非舔了舔嘴唇:“今天又可以吃肉了。”

    侑四非屋子的背后有一堵墙,一年四季有三季半都会有水源源不断从墙顶渗出来,以至墙壁经常湿漉漉的。阳光又被侑四非的屋子挡住了,因此对向侑四非这边的墙的墙底线就长了一排青苔,青苔上也经常附着许多蜗牛田螺。

    侑四非是个聪明的男人,懂得“物尽其用”。除了常常去蹲着蜗牛然后煲田螺汤,还有就是会将那水也利用彻底了。就比如现在,他依旧一如既往,利用这水来清理那只耗子。

    老鼠弄好了,侑四非回去搬锅子出来。边搬,边抹了一手锅底黑垢,再胡乱扒脸上,将脸擦得更丑,更加看不清原貌。

    哦,原来他脸上的黑灰是这玩意儿啊。

    摆好那些东西了,用抢来的火柴生火,放鼠,炖汤等一系列操作,侑四非居然是显得那么熟练。而他熟练地做着这些,居然也显得他是那么普通。然后他就闻着香味,继续估摸着今晚的事。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今天石川码头闭码后,直到半夜三更了,都还有个鬼影一直杵在桥上。

    侑四非一把将箱子摔地上:“妈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他娘信了那矮子的邪!去他的车!要是让老子找到他老子一定要拿他炼油!一身肥膘妈的恶心的要死!”

    侑四非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时辰,心里已是怨气冲天。可别说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车了,根本连片落叶都不陪陪寂寞的他,只有风,将他吹得风中凌乱。

    侑四非越等越没性子,都半夜了,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等等,嘶,这么说来,这箱子是真的很轻啊……

    侑四非真的要朝身后的海扔箱子:“妈的果然骗人!这么轻里面除了空气连屁都没有吧!”

    侑四非气不过,抱着胸一脚将那箱子踹到了对面的桥沿。

    啧,真的好轻。真是日了狗了,为什么就不早点注意这箱子八成是空的呢!

    侑四非又挠头又扯头发,正想扭头走人,偏偏这缘分啊,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哼,侑四非等了这么久连毛都没有,现在终于要走了,不远处就恰好亮起车灯——看起来是个普通的黑色小汽车。

    侑四非见到那光,眉毛一挑,忙跑回去对面捡回箱子。结果他这一蹲下,才发现箱子居然被他刚才那么一踢给踢开了,两个锁都坏了,导致里面的东西只需要自己轻轻动一动,就可以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眼中。

    于是乎,那一瞬间,侑四非不知怎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的好奇心所打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朝那箱子伸出手,他只是想看看箱子是不是真的是空的,甚至想着动作快一点应该没关系,所以他就稍微把注意力都聚在了——

    “唔?!”

    借着头顶上的月光,侑四非将将看清了箱子里的情况,刚惊讶于这箱子居然真的是空的,然后又闪过为什么还是有车来的想法,蓦然的,眼前月光所给予的淡淡视线,都被一片漆黑给无情夺走。下一秒,侑四非就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疼痛。

    黑布将自己整个头都给死死捂住,鼻子突然使不上力,侑四非就有点慌了。他连忙反应过来,就如白天那只老鼠一样,胡乱甩着双手双脚欲挣扎脱出身后绑架他的人。想想大晚上的,他侑四非居然会遭遇绑架。如果他真的被绑成功,传开了的话,侑四非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可侑四非刚感觉到他们施加给自己的蛮力终于被自己甩脱后,背后又猛传来剧痛。侑四非双眼一花,眼前依旧黑乎乎的一片,可那黑暗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是自己被打晕后而闭上眼的黑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如那只老鼠,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过。如果命运真的背叛了你,那你除了认输,别无选择。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后脑勺传来了很模糊的说话声。侑四非动了动手指,让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眼前的黑暗终于被自己死劲拉开的眼皮给撕破,烛光扑入自己的眼睛里,可侑四非没来得及先看看四周,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天地都还在不停旋转。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侑四非先是看见了自己的手。而自己的手就压在地面上。看起来,自己是倒在地面上的。

    “……”

    “……所以就是他了么。”

    关于背后的对话,侑四非第一句听清了的话,是由一个冷清高傲,很硬气,但不粗糙,而他也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所形成的。

    “是是是,就是他,侑四非!”

    对于那个没听过的声音,侑四非毫无反应。可这个声音一听清,侑四非顿时睁大了眼。这他娘不就是那个胖子的声音么!

    “你可别找了个麻烦家伙。上次你找的那个女人,居然是个寡妇,还有个孩子。”

    “嘿,嘿,不麻烦,不麻烦的!您可能不知道,这侑四非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长得人模人样的,嘿,才六岁,居然就会跑去女澡堂了偷窥了。长大后那就更别提,上海出了名的地痞流氓,那名气,简直能跟百乐门的头牌举举。谁不说,他呀,不知哪儿来,没爹娘养,天生就是流氓,是真不是人,什么埋汰事儿他没做过,谁不念叨着他快点去死,更别说还有谁跟他有交情,或者会惦记他了。就我今天找到他吧,他正好在强|奸一女娃,完了提裤子就好像没干过那龌龊事儿似的——嘁,人渣。”

    那肥矮商人又挤出了油腻腻的笑容:“所以啊,请您放心,这种人就算人间蒸发了都没人会在意,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自己都说,他是畜牲生,畜牲养的,无牵无挂着呢。”

    “混蛋……”侑四非本不打算这样轻举妄动。可当他听到那肥矮商人在背后竟然是如此说他的,心中不由噗的燃起怒火,一句沉沉怒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的同时,他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扶起了身。

    方少谦淡淡瞥了他一眼,却又他只如空气般的移回视线。

    “你居然……骗我!你真的是把我卖给那些帮派啊!你他妈……”侑四非努力抬起身体,想看清那些人。怎奈何身体就是不配合,只稍微抬起了一点头,他都没力了。而且头真的昏昏沉沉,脑袋好像被灌了铁水。

    “老子,老子要你死……”

    该死,全身都是软的。

    肥矮商人啧了一声:“说什么呢,什么帮派,侑四非你是不是想被碎尸万段啊,居然敢说这种话。”

    肥矮商人也看了侑四非一眼,看到他现在根本连站起来都那么困难重重,也不在意他了,继而还是笑容满面地对方少谦道:“看到了吧,那人还挺有精力的,被打了麻药到现在已经能动一下了。嘿,所以啊——作为您们的军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少谦少校。”

    音落之前,侑四非还皱着眉头捂着脑袋骂爹日娘,肥矮商人最后一句话一出来,他登时全身都僵住了。

    “什么?”侑四非的语气软绵绵的。心中有怒,但根本就发泄不了。

    什么……少校?!不是说是什么帮派么?!又什么……军,军妓?!

    侑四非突然脚底生寒,背脊发凉。

    可谁都没理他。俩人接下来的对话,侑四非听得不是很清楚。他还浸在自己的意外与惊讶之中,甚至连扯回自己心思的心思都没有。

    侑四非一直以为,自己称霸上海的市井,见过了很多很多,而且他一向瞧不起那些有钱财之人,因此无论他遇到什么,都十有□□都能好好应对——当然,他这个应对不是打就是逃。可现在他就完完全全栽跟头了。因为侑四非自认为自己厉害,那其实就只是在下九流之中厉害而已,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三六。

    侑四非是从来没见过那些三六世界的,就算他帮那些人做过很多龌龊事。因为他瞧不起他们啊,所以他甚至都没想着去了解。三六的世界,与他下九流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而且也远比他的世界大的多得多,也在某方面上更加复杂与混乱。因此,当侑四非听到自己其实是被骗来充军妓的时候,他全然没了平日那副说怒就怒,立即开打的操天日地的气势与冲动,而是趴在地上,大脑一片发白,嘴里不断重复着无用的废话。

    这便是明明只是个井底之蛙,却毫无自知之明之人的下场。纸老虎,真的只是个屁。

    方少谦默了一下,随后道:“好。东西老地方拿。你可以走了。”

    肥矮商人连连点头:“是是是,那,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关门声一响,侑四非才蓦然回神。可回神了,他才发现,自己的面前俨然停着一双军靴。

    侑四非颤着瞳孔,视线顺着那军靴上去。过了那一身一丝不苟的军装之后,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高大威武,一身寒气之人的冰山俊脸上。

    方少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侑四非现在的姿势——匍匐在地,双手撑着,抬着头,却满眼惊恐,活像只受惊了却只会发抖的狗。

    方少谦眯了眯眼,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是肮脏。”

    方少谦只是对侑四非说了一句话。侑四非居然觉得,自己刚才,是被这个男人杀了一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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