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妓

第3章 失去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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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臭又脏,也难怪是个市井之徒。”侑四非像狗一样的趴在地上,方少谦觉得光是看着他,自己的眼睛都会被染脏。

    侑四非瑟着身体望着方少谦,眼睛不由自主对上他的眼睛。

    方少谦的眼神是真的透露着寒气,冒着寒光,且充满了对侑四非的恶心与蔑视,简直能把人瞪死。房间里只有昏黄的烛光,两者这么一交织,确实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侑四非看到这种熟悉的眼神,明明满眼都是惊恐,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可又因为恐惧过度,而全然不懂移开视线,让自己无限沉浸在噩梦之中。

    他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感觉过这么深的恐惧了,却在脑袋发昏之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是他骗我。”

    侑四非终于闭上眼,垂下头,额头敲在了地板上,努力让自己去想那个胖子,从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他,是他骗我!他说,说什么让我帮他做交易,帮,帮派什么的然后,然后可以得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侑四非根本不知道自己用惊恐编织出了什么东西,压根连自己都没懂。可他就是连舌头都捋不直,还提什么组织语言啊。

    “是他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是要做什么妓!我,我,我可是男人啊,是男人啊!”侑四非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已经被吓哭了。他狠了狠心,终于有了把命都甩出去的决心,喊出了这么一句。他企图再次看着方少谦,可抬起头,自然又看到方少谦的眼神,这么又看了一眼,他又只感觉浑身激灵。

    “求,求你放过我……饶了我……”侑四非开始胡言乱语。

    “哦,哦,对,对对对,我,我可以帮你们找女人!可,可以找一个女人!不不不,十个,十个女人!不是,二十个,二十个女人!反正,反正能找到很多很多个,个个肤白貌美还,还是个雏,都可以!求你,求你放过我吧长官大人!我,我不想做妓,我,我也不想死啊大人!我只是个臭流氓,经不起染脏大人们啊!”

    侑四非断断续续地终于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他发现自己不懂该说什么了,就闭上嘴等着方少谦的反应。

    结果,方少谦像是呲了一下牙。他弯下身,朝侑四非伸出手。

    侑四非简直跟个王八似的,被方少谦从地上拽着衣领给拖了起来。他全身就没一个地方有骨头,起身全是靠衣领上的力,因此背后就被他又臭又脏的粗衣给勒得生疼。

    侑四非下意识把手放在了方少谦那只手上,可使不出劲儿。他只会仰着脖子,缩着脑袋,眼里不断哗哗冒水,看着方少谦近在眼前的脸。那张脸上,全是不屑与不悦。

    方少谦语气全是厌恶:“你果然是个垃圾。”

    侑四非却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小的就是个垃圾,就是个最臭最脏的垃圾,就,就算死了也是浪费土地,小的,小的根本就不配到这儿来,肯定得脏了长官大人们,不值,不值得。”

    方少谦皱了一下眉,用力把侑四非扔回地上。

    侑四非这一摔可真的被摔得惨啊,本来身体就软了,差点给自己摔出粉身碎骨的错觉。

    但这么一摔后,侑四非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终于可以勉勉强强抚起身,忙跪在方少谦脚边,拜菩萨似的直磕头:“谢谢长官老爷!谢谢长官老爷!您,您放了小的一马,小的回去以后,肯肯肯定马上给长官老爷物色很多妞过来!嘿嘿,谢谢长官老爷——”

    “谁跟你说放你走了。”

    “谢谢长官——”听到方少谦的声音后,侑四非的笑容直接僵住了。他愣了,双目呆滞地抬起了头。

    “恶心。”方少谦脱下了自己的手套,一把甩在侑四非身上。转身时,披风下摆扬起了一点点风,直扑侑四非的脸,好似是在嘲笑,侑四非的天真。

    他要走,身后侑四非的声音居然变大了:“你他娘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方少谦眉头一动,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原以为这家伙也就那副窝囊样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大喊起来,看来,流氓痞子的求生欲还真是不能小看的。他觉得,侑四非是觉得自己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不要脸的央求了,没个人样的跪在地上直磕头,可面前这人却连理都不理。所以,他精神太过紧绷,心里太过惊恐,反而促成他打算干脆来个鱼死网破算了。

    而正如方少谦所料,侑四非虽然真的害怕到脑子一片空白,但如果真把他逼到绝路,那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大不了杀了你,还能怎样?!”

    侑四非大喊一声,也不知他怎么就恢复了力气,酿跄了一步,居然有了那么大的勇气,站起向方少谦挥起拳头。

    但侑四非这样做真的是在找死,就他那胡乱挥动的手脚,都不用方少谦转身,直接就被他一手挡下,然后自己还吃了一手刀,一口血喷出后,脚连连向后退,最后摔个四脚朝天,还真像个王八。

    侑四非摔到地上,耳朵都在直发鸣。接着胸口还被人一脚踩中,踩得毫不留情。

    军靴靴底很硬,侑四非又没力气扒开,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踩碎。

    “不自量力。”方少谦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踩在侑四非胸上的脚是越来越用力。他看着侑四非挣扎的样子,别说恻隐之心,他只从胃里觉着恶心,还能有什么感觉。

    “说实话,看到你时我还是惊讶了一下,毕竟你全身发臭,脸全是黑的,根本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带了一块垃圾来交差。”侑四非在方少谦的脚下徒劳挣扎。刚刚他太疯,这下后劲可上来了,身体比刚醒来时还无力。他听到方少谦在说话,就眯开一只眼看向他。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你能伺候我的兄弟们,那你也还算有点利用价值。”

    方少谦皱了皱眉头。他实在受不了这样蓬头垢面,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若是换做他人,像你那么狂,早就已经连半条魂都没了。但是,你倒是要谢谢你的狼狈不堪,使我都下不去手。”

    方少谦是嫌恶侑四非脏。不然,他刚才为什么会把手套扔了。但现在看来,这身军装都得让阿玲好好洗洗才是了。

    “为什么……是我咳……我,是男人啊……你们这群变态!”侑四非的身体愈加发软,脑袋又开始发晕。

    方少谦蹲了下来,俯在侑四非上空,歪着头看他。

    他的声音稍微小了点,可沉了许多:“男人?哼,男人才好,不会像女人那样一哭二闹整日寻死,也不会怀孕,更不会隔一个月就有几天什么都不能做。而且,男人不比女人强壮么,这就可以使劲开干,根本不用手下留情!就算是死了——男人的肉,也永比女人的有嚼劲!”

    这时,侑四非感觉到胸口突然松了。而后,他又听到方少谦道:“全部进来!”

    门吱呀的被打开了。侑四非艰难看过去,结果跌入眼帘的竟是刷刷几十双军靴!从门口一双双走进来,然后站成一群。他瞬间瞪大双眼,可身体无法动弹。

    “就是他了。随便你们,死了也无所谓——肮脏至极。”

    随后,视线中的那一群清一色的军靴主动让开了一条路,让那双与众不同的军靴走出去。侑四非知道是那个把自己买来的家伙要走,于是他猝然起火,滚烫的眼泪居然在瞬间便坠出许多。心中的迟迟才被自己承认的恨意,居然盖过了自己的恐惧,让他突然有勇气,为自己喊出来。

    “‘你们’是不是也不把我当人看!”

    方少谦停了下来。

    但他没回头。只是道了一句让侑四非彻底绝望的话之后,便无情离去。

    “你还没自觉,你已经是个妓了吗。妓就是妓,管你女妓男娼,都不是人。哼,难道你还想着,自己会是人吗。”

    侑四非在那一瞬间,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空白一片。可这空白,很快便被那些军靴给打碎。

    那些一步一步而来的军靴靠近自己后,侑四非这才见着了,那些男人难耐的面孔,与饥饿的欲望。

    还有,朝自己伸来的魔爪。

    他开始挣扎。可那些手就如魔鬼一般朝自己伸来,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锢住了自己的双手,侵占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地方,让自己无处可逃,甚至连一根头发都被抢夺得一干二净。

    被这么多人围着,侑四非就连昏暗微弱的烛光都不被施舍两丝,全身都投入了黑暗之中。堕入被人随意欺凌的深渊。

    哭着,喊着。央求着,绝望着。挡着,捂着,挥动着手,踢着双腿,想躲开,想逃走,可什么都是徒劳,什么都没得到。身体被活活撕开的痛,连同眼泪与尖叫一齐淹没了自己。被拉着,扯着,抓着。扭着,压着,强迫着,欺辱着。直到肌肉松弛,直到下半身麻木,直到浑浊腥臭的身体都抛弃了自己,侑四非的心里,依旧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不是人。”

    不是人。

    侑四非并不了解三六的世界。所以,他并不懂三六的险恶与混乱,世面见得少,以至于现在被骗得这个下场。同样的,说他不了解三六,那是连三六的世界观也不知道。

    对于三六,他只知道上面那些家伙瞧不起他们下面这群人,可至于是不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人,侑四非一直都不知道。

    侑四非被别人说不是人,而之后他自己也说自己就不是人。

    可他虽然这么说着,却依旧每天用着双腿走路,依旧用着人的语言大喊大叫,依旧暴露着人会有的喜怒哀乐,依旧会为了生计而东奔西跑,偷蒙拐骗。既随意彰显着底层人的冷漠与丑陋,市井流氓的变态与恶心,又保持着自己因为贪生怕死,而适当做一些好人才会做的事的心,更会为了自己,而狡猾地拒绝或答应跟上面一点的人干勾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若肮脏,便不为人。更何况,至于侑四非到底是不是个满心只为自己的家伙,目前谁也不知道。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人可以用来证明。可是,侑四非是个肮脏的家伙,这又确确实实是钉在板凳上的事实。

    因为他本就是个肮脏的家伙,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也无牵无挂,所以,那些军队里的人,才会随意的往死里搞他。

    “这家伙肯定是还没做过——喂你,你可是为他开花了,你小子可真走运。”

    “欸,我也没想到啊,方少校居然不会先下手。”

    “嘁,这家伙这么脏,一看就是在鼠窝里跟老鼠一起睡的,方少校也根本下不去啊。”

    “就是,听那商人说这人叫侑四非——其实,我还真听过他的名讳。”

    “哦,怎么说?”

    “嘿,‘狼生狗养,无牵无挂,全上海最大的流氓,就不是人’,这可是他亲口说的。那他也就是个畜牲了。”

    “那还真没错。但是,用来给咱们干,也算他终于有点利用价值了。等等,他的嘴——快快快绑住他的嘴!”

    “什么——不是吧他居然要咬舌自尽?!”

    “快点可别让他死了!”

    “一个男人就这么受不起吗,上次那个女人好歹也忍了三天……”

    “我说……”

    “……”

    ……

    对话声就这么在自己渐行渐远的意识中变淡,侑四非从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全身劳累,再到最后精神麻木。在全身的麻木与疲劳中,他终是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侑四非从六岁起,就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唯有太阳和热水是温暖的,包括自己的血液与心脏,都不是鲜活的红色。那是下九流的社会与人教他的。

    可是,这些,又只是在他“下九流”的世界之中这样说。是在一个无论谁都会称冰冷无光的,市井之中。那在这些市井之外,是否会存在着,侑四非所不知道的,自己也能感觉到的“温暖”呢。

    可是,原来纵使出了这黑暗肮脏之地,那之外的地方,也依旧不把自己当人。

    “欸,好温暖……”侑四非浑身哪儿都疼。这是自己的知觉告诉他的。而正因为他拥有知觉,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所触碰着,但那东西绝不是太阳或者水。

    侑四非尝试睁开自己的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后,他看见了一双手。

    一双粗糙偏黄,还没自己手大的手。

    “欸,你醒啦。”

    上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侑四非听到这声音,不由感觉奇怪。他还是很无力,所以先是闭上眼缓了一会儿,随后才睁眼看过去。结果,他没有白吃惊,还真是个女人。

    阿玲见侑四非终于醒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丢给侑四非一个笑容:“你终于醒了,少谦哥哥说不准带你去看军医,可担心死我了——不过你没死,真好。”

    侑四非愣了一下。

    随后笑容惨白:“你是谁。”

    “我叫阿玲。”

    “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帮你清理……”阿玲有点难以启齿。

    虽然在军队里,照顾军妓是她的任务之一,所以这种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但对于侑四非来说,这可是第一次呢。阿玲也还是个不过十六岁的姑娘,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转到对方的角度想想。若是那样,她照样还是会感觉很羞耻的。

    “你全身都脏了,我见你还没醒,就把水放着了,我待会儿就烧给你水去,给你好好洗洗身子。大哥哥你也别害羞,因为这是你需要的。而且,不管大哥哥怎么抗拒,我也非洗不可。”

    “为什么?”

    “啊,啊,因为,因为大哥哥浑身都脏了。而且必须得清理干净,如果那些东西不搞干净,会肚子疼,还会拉肚子。对了,在此之前,我还要帮你修理头发和胡子啥的。”

    “你……”

    “嗯?”阿玲睁着两只不大,却很干净的眼睛看着侑四非。

    阿玲这么一看过来,侑四非的眼皮跳了跳。可之后也没力气支撑它了。

    侑四非有点恍惚:“是啊……我居然忘了。还以为是梦。”

    没想到,自己居然从昨晚的地狱活了回来。但也是半死不活地回来。

    “哦,这事儿啊……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了。”阿玲继续擦着侑四非的手。因为那只手脱了两个指甲,搞不好会发炎。

    侑四非看过去,看了看这女孩的衣着。普通而旧的灰青粗衣,普通而旧的棕色粗裤,看起来,已经有点小了。还围着个淡青的粗布围裙,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至于其他的,比如说头发,估计是绑了个三角辫儿在背后吧。

    她这身打扮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着实让侑四非羡慕。她的衣服虽然旧,但起码干净;虽然也有点不合身了,但起码不是破破烂烂的。不漂亮,但也没有什么臭味。最主要是,肯定穿得暖和,更不会衣不遮体。

    她跪坐在自己面前,双手拿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正拿着一块白布轻轻擦着。

    侑四非问:“这是我的手?”

    这么一对比,侑四非才发现自己的手可比阿玲的手好看多了。虽然现在那上面满是牙印、淤青、血迹与精斑,但即便如此,也真的远比阿玲的双手顺眼许多。他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状况惨烈的手居然是自己的。

    “嗯,就是的。大哥哥是不是现在应该全身都跟散架似的,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到啊?”阿玲低下头尽量看向侑四非。

    侑四非道:“……嗯,确实不相信这手居然是我的。但也不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还很痛吗?那我轻一点儿吧。”

    “不,”侑四非又有点困了,但他打起精神,“我没有感觉痛。话说,连我的手都那么不忍直视,那我的身体——”

    “大哥哥!”阿玲突然叫了一声,侑四非就顿住了。

    “你,你别看向,自己,的身体……”

    侑四非明白阿玲指的是什么,但他本来也不打算看。他又不是没干过女人,单凭他一个人,就能把女人那细皮嫩肉摧残得浑身是伤。纵使他的身体确实比女人强壮粗糙些,但那么多人,这他娘完全是废话好么,战况肯定更加可怕,因为他根本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况且,他也没那个力气抬头。

    侑四非的眼瞳颤了颤,泛过水光:“你,也是他们的军妓么。”&/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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