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苍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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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无灵便光明正大地坐船离了念顷。

    这次与她同行的,除船上固有的船工、奴仆外,随身只有花朝、阿五两人。北辰盈恐添加暗卫反而惹得同道瞩目,便将保护无灵的重任全托在了阿五身上。

    无灵有了出岛的机会,反不急于立马直奔宛中。待船驶出念顷的渡口,便令船夫往章国的码头停靠,取道章国听箫谷一带,再北上入宋。

    无灵一路上唠唠叨叨强迫花朝和阿五听了许多关于听箫谷主裴砚的风流趣事。其实原本趣事有之,风流不足,多半儿是她自己浮想联翩信口雌黄的产物。花朝很知道自家姑娘夸张起来能信三分就不错了,阿五却不知道,听到后来,竟把裴砚当成神人来看了。

    行到苍陵时,离听箫谷已不足百里。

    无灵科普道:“苍陵有一大世家,上官氏,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可小觑。这个上官氏门生收的很多,非常喜欢打擂,听闻只他们一家每年就要办几次不同的擂台,族内打一次,州内打一次,章国打一次,大荒打一次……总之哦,但凡上官家能组织的起来,就会竭力邀天下好汉去打擂。”

    花朝不解:“打擂有什么意思?”

    无灵道:“有些人爱打架,好端端地没人去惹他,找不到由头打,怎么办?设擂台,发英雄帖,给打架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岂不悠哉?”

    花朝道:“难道他发帖子,别人就愿意去了不成?”

    无灵笑道:“本来也就罢了,但要是加个彩头,保不齐就有人愿意来了,如果这彩头十分宝贝,那么来的人说不定本事也就更大些。”

    阿五问:“什么彩头?”

    无灵认真想想:“上次满大荒设的擂台嘛……谁打了第一,就能让他家做武林的第一世家。”

    花朝嗤笑:“万一打了第一的那个人,无家无名呢?”

    “那也封他当,谁叫他打了第一呢。”无灵歪歪脑袋,“听师兄说,我爹就在上官家的擂台上打过第一,从那以后,郁家才闻名大荒的。”

    花朝马上恭敬起来,十分认真点头称是。

    正说着话,阿五忽然指着前面路口处道:“姑娘你看,前面围了许多人,将路都堵起来了。”

    无灵早就看见,也早就将人群围堵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才同他们讲上官家擂台的典故。只是不知前方的擂台是何等规模,她摸摸发髻,问花朝、阿五:“我这身男装打扮没什么破绽吧?”

    花朝不解:“能有什么破绽?”

    阿五道:“没有喉结,声音也不像。”

    无灵又摸摸脖子,她前领没高到可以将脖子整个围起的程度,想想便蹙眉道:“这倒还好,我将声音沉下去,旁人是听不出的。”

    花朝不懂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她行为古怪,还未来得及问个清楚,冷不丁便见无灵一个飞身便窜了两丈开外,又连蹦几下入了人群。

    众人簇拥之中,果然是上官家的擂台。

    擂台上站着一排上官家的门生,皆身着月白云衫,负手而立;擂台上方坐着四位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应是上官家的长辈。

    正中间两人斗得正酣。

    使剑的那个青年其貌不扬,招式行动间很有些章南一派的路数,与他相抗的应是上官家的女弟子,赤手空拳接他长剑,身形极俊,功夫也干净利落得紧。来回未足三十招,那女弟子便夺了青年的长剑,往地上一扔,一句话也没说便退到了一旁。

    那女弟子身材瘦削,长了双十分动人的眼睛,却面色沉静,无波无澜,活脱脱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底下喝彩声一片,看戏的都很激动,输了的面上无光,拾起剑便灰溜溜走了。

    上一个刚去,下一个就紧随而至,摆开了架势迎战。

    方才取胜的女弟子面色无异,向几个长辈点点头,备好了迎战。

    这一场无灵看得仔细:那打擂的青年使双钩,内功浅薄,不知是哪家学来的野路子,拿双钩的手法倒有些像章北横练山千山门的家传。千山门是近几年兴起的小门户,因掌门使双钩成名,门下弟子学的也都尽是双钩。她曾在书洞中读过千山门的一本双钩秘籍,见无甚精要之处,连猎奇都无甚兴趣,翻了翻便搁下了。

    无灵心想,这青年在姑娘手下怕仍是过不了三十招,虽然双钩难夺,但他颓势却显得分明。

    判断下得很快,几乎在青年刚有出手的趋势时,无灵便冷笑一声等着败果了。

    果不其然,双钩青年出手便没占得优势,他攻势迅猛,却全被女弟子顺水推舟般化解了。待他一套夺命般的钩法耍完反应过来时,姑娘已贴近他身侧,以手刀劈他双手手腕,再待他吃痛转攻为守时,才意识到手腕已被锤捏得无力转圜,而那女弟子已飘然回了原位,等他退场了。

    连看了两场实力悬殊的比武,无灵已经技痒,悄悄衡量这女弟子的实力。

    若她二人对垒,时间久了不知胜败如何,但若出奇制胜,三五十招之内赢她也不在话下。而况上官家的功夫一向以清正见长,奇诡不足,论起标新立异来,她还真的有把握赢。

    实际上有没有把握已经是无灵跃到擂台上之后,才来得及想的问题了。

    无灵嘴角噙着丝笑,沉声道:“和笨蛋打算什么打擂,和我过两招玩玩?”

    女弟子不动声色将无灵打量一番,点点头走回了擂台中央。

    无灵歪歪脑袋:“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女弟子道:“上官叹尘。”伸手示意无灵拿出兵器。

    无灵道:“打赢你有什么彩头?”

    上官叹尘道:“没什么。”

    “打擂没有彩头?”无灵不太爽,抬头问上首坐的四个中年人,“摆这样大的阵仗,居然没有彩头?”

    其中一个神态俊朗的中年人道:“今日是我门下弟子的季考,不设奖惩,凡有想领教我上官家功夫的尽可登擂。”

    “为何只有她一个守擂,其他弟子却不打?”

    上官叹尘道:“他们都已输过。”

    无灵道:“连方才那种笨蛋都能赢他们?你们上官家学,很是一般啊。”

    上官叹尘道:“输给我的。”

    台下有人见无灵问东问西还不快打,纷纷帮着解释:“上官家的季考就是自己门下弟子互相较量,最后赢了的那个可以代表上官家跟其他人过招,一旦被人打败,擂台也就收了。”

    “啥?没人打败的话,打到天黑也收了。”

    “快打吧!别说那么多废话了!”

    “快打吧快打吧!”

    看戏的都有些不大耐烦。

    无灵心想:“好哇,我问这么些问题,被旁人几句话打发,岂不是气势上先输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牢牢盯着上官叹尘的双眼,面色比原先更沉了几分,神情很是添了几分不屑,道:“你先请吧。”

    上官叹尘也不推辞,向她点头示意开始之后,便迅速欺身上前。

    无灵冷笑一声。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同上官叹尘过招,用青音教的轻功最是游刃有余,无论灵活诡谲都在上乘,可念顷的功夫深有郁珩的烙印,她不愿暴露家学惹祸上身。无灵只是稍一犹豫,马上踩着莲华步法闪避。

    一步莲华是听箫谷主裴砚的独门轻功步法,步法要诀未曾流传于世,不过被仰慕者窥其精华,有的画些形状,有的写个大概。无灵最爱效仿裴砚的时候,就靠着从书洞里搜刮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约莫三十六步的莲华步法,虽步态方位大类,其实未得精髓,堪堪算个东施效颦。

    上官叹尘从没机会领教一步莲华,只觉对手行动莫测,几乎无法判断下一步会出现在何处,自然也就无法先发制人。她连出两掌都险些落空,挨着对手的衣襟蹭了过去,十分的力气转瞬被化于无形。三招之后,攻势便已趋消弭。

    无灵却是每一步都算准了女弟子的失手,却不料对手内力雄厚,连擦过去的掌风都有摧枯折腐之势,骇得她暗地里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不该如此小觑对手,拿她来试自己琢磨的莲华步法。无灵于是重新抖擞,虽步态仍是效仿一步莲华,实际却用的念顷内功,不过是唬这些未见过裴砚本人步法的人罢了。

    两人转瞬又过了十余招。

    无灵一直没出杀招,招招都在虚晃,招招都是出其不意的诡谲。上官叹尘面色如霜,招架得犹如惊弓之鸟,脑门儿上沁出了薄薄一层汗珠,她看出自己已经被对方牵住了鼻子,颓势尽显,于是强定心神,试图从这桎梏中冲出来,重新占据主动。无灵已控住局势,岂会拱手让将局面反转?她要速战速决,前面虚招已铺叠足够,直踏莲华攻上官叹尘正面,干净利落给了她一手断空掌。

    上官叹尘多遭虚晃,自以为捏透了对手声东击西的路数,乍见断空掌时,有意回护身后。无灵这一掌既快又准,就在她多想这一念之间,已经实打实击中她前肩,将她劈开数丈。

    这一掌其实留了极大的余地,倘若不留几分力气直击前胸,足能令人当即毙命。

    无灵一掌取胜,自然点到为止,想要上前扶住上官叹尘。

    她手还未拉住,只见眼前一条长鞭不留情面甩来,无灵闪开一尺,又见那长鞭牢牢将上官叹尘缚住,又稳稳当当停在了挥鞭人的臂弯里。

    一出好戏。&/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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