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的观众哄嚷起来,很是激动地看着这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无灵饶有兴致看着这从天而降的英雄。
他着一身暗红色长袍,用黑色小牛皮束腰束腕,头戴斗笠,看不清长相,是个中等身材,只比上官叹尘高了一些,却很有力度地将她扶住,待她站稳了才放开。
上官叹尘遭那一掌也不算很轻,险些没有站住,略晃了一晃,才点头道了声谢。
持鞭少年“嗯”了一声,动动手腕,鞭子又冲无灵挥来。
无灵本来站在一旁看戏,没防备有这么一出,仓皇间连退三步,喝道:“还没说开始呢!”她平日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虽斥了这么一句,却也十分体谅对方突如其来的方案。
那少年嘻嘻笑道:“我要废了你这一双腿,还管开始不开始?”他挥鞭十分凌厉,鞭鞭都是致命的狠毒,若一个不慎被鞭子卷到,双腿不断也要残了。
无灵见他果然不像开玩笑,也不是打擂的点到即止,出手毒辣,且内功之深厚,还在上官叹尘之上。无灵实在不敢轻敌,什么一步莲华之类非本家的功夫统统不敢再用,事实上,即使用念顷的功夫,她都没有获胜的把握,更何况还是以空手敌一条蛇蝎鞭子!
“为何废我的腿?”无灵辛苦闪躲,不时腾出空儿来问一两句。
少年的鞭子仿佛有生命一样,时时追着她打,而挥鞭人没见有何费劲儿,还能优哉游哉嘲讽一二:“你偷别人的轻功,废你一双腿,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当然过分!”无灵十分不服,转念又心想:“我效仿裴谷主的轻功,还学的乱七八糟,恐怕被行家看了笑话,找我算账!”方才还十分不服,瞬间就失去许多底气,但仍嘴硬道:“我偷了谁的功夫?你有何凭据?”
少年哂笑道:“你偷了听箫谷的轻功步法一步莲华,还徒有其形而不知其神,也太好笑了吧!这样三脚猫的功夫,欺负上官家的看不出,难道所有人都看不出吗?”
无灵心想:“这家伙有点厉害,好端端地说话,比我还能气人。”
果然台上站着的那排门生脸色都不大好,气性稍微大一些地还气呼呼交头接耳,都不知台上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就在他们的擂台上打起来,还,还出言不逊!
无灵最是个不肯服输的,打要赢别人,讲话更要赢:“和三脚猫打架,自然不用知其神,否则不是欺负别人么。”
少年轻声低笑,仿佛觉得有些道理,手上动作留了两分情面:“有点道理,那么饶你一回,只废你一条腿吧。”
上官家的弟子纷纷蹙眉看着这两个人唇枪舌战,仿佛丝毫不知这是谁家的地盘似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队伍中一个小个子门生蹙眉道:“师姐,他们两个是谁,来砸场子的吗?”
上官叹尘摇头:“不知道。”
小个子门生气鼓鼓:“要不咱们让师父师伯把他俩赶走!”
上官叹尘目不转睛盯着他们道:“他们二人身手俱是不凡,你且旁观,会有受益。”
小个子门生拉着腔“噢”了一声,退回队伍里老实旁观。
短短数分钟,那少年已经换着花样儿挥了几百鞭子。有直劈无灵命门的,有阻她左右去路的,有引她入瓮就擒的,鞭鞭都被无灵躲了过去。他们二人对战须臾,一攻一守,有旗鼓相当之势,那少年一时半会儿伤不得无灵分毫,而无灵也逃不出他的鞭阵。
无灵转转脑筋,道:“这么打总归不公平,你让我去拿把剑,咱俩重新打过。”
少年并不愿意:“我要废你的腿,又不是和你比试,干什么让你去拿把剑?”
无灵道:“你这不是欺负我没兵器嘛!”
少年道:“可不是嘛,现在就很不好打了,你要拿了兵器,恐怕我还要费点力气。”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在乎是不是在欺负对方,便是欺负,也自有道理一般。
无灵一时间接不住话,心想:“头一回见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说不过就说不过吧!”于是不再讲理,一心一意想着怎样打破僵局,空手夺白刃。
可是那少年鞭子挥得十分随意,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没有任何破绽,看鞭法根本看不出属于何门何派,再看内功,也被这少年控制得没有端倪。
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挥着鞭子,无灵竟然对他的身份毫无头绪。若是无名小卒倒也罢了,可分明这样的功夫,搁在江湖里这一辈的排行中显然是数得着的,她却想遍了所有名字也和眼前人对不上。
是这样一个不世出的活生生的高手啊!
无灵向来擅长对症下药,这回找不到出处,难免有些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应对。约莫出神了一会儿,忽然开窍,想起天赤师兄和远川教她的逍遥八式。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神将守形,形乃长生。
她暗合一遍心法,横竖没有兵器,便用第六式逍遥而游与第八式旷达无极,第六式是掌拳式,第八式是轻功式,非得在轻功腾挪中找机会下手为强不可。她这一年在念顷下足了劲儿练逍遥八式,这回是头一次用来与人动手,也正借此机会一试威力。
那少年显然没想到无灵会忽然变换路数,他已将对方视为难逃生天的手下败将,连后面的招数都已经想好,却硬生生断了这番攻势。
逍遥而游的功夫,既是有形,也是无形。必得首先用有形的掌拳功夫,将其化为逍遥心法中无形的功夫,让人处处有迹可循,却处处不知底细,虚虚实实实在难分,不到亲眼看完,断然不知眼下这一招是如何结束,下一招又从何处开始。
无灵的掌拳功夫虽然差强人意,可心法熟的不能再熟,便是用起普通的断空掌,也威力无穷。十招之内,她便跳出了少年的鞭阵,反守为攻,占尽先机。
少年看她这一连串动作,忽然若有所思般“咦”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条腿给你留下了,改日我们再叙!”
他倏然将长鞭收回,一个跟头便翻出了人群。人群之外有一匹黑马,少年飞身骑到马上扬鞭,片刻功夫便绝尘而去。
从他来,到他走,堪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无灵怔怔看着远去的那人那马,略有些不知所以地舔舔嘴唇,斜睨向站在一旁的上官叹尘。上官叹尘虽不苟言笑,面色却舒缓许多,道:“公子身手好,我输了,今日的擂台到此为止。”
无灵道:“方才可打伤你了?”
上官叹尘道:“拳脚无眼,打擂自该如此,无妨。”她转身朝座上四位长辈示意擂台结束,那四人低声私语一二,又主持了几句场面话,便召弟子门生撤了,只留几人善后。
上官叹尘朝无灵略一点头算作告别,也紧跟着走了。
无灵道:“倘若过两个时辰你觉得身子不好,就去左近的客栈找我,我今晚留宿在这镇子。”
上官叹尘回首向她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无灵自哂一下,飞身跃至花朝、阿五身边,耷拉着脸将胳膊架到花朝肩膀上,撒娇道:“你们两个就看戏?我差点被刚才那家伙打断了腿——”
阿五道:“姑娘轻功在他之上,跑得及。”
无灵翻了个白眼:“明明我后来用逍遥八式就要翻盘了,他一看大事不好,做出一副放我一马的样子,真是气死个人了!”
花朝笑道:“我看上官家那姑娘功夫就不弱,如果你们正经比起来,你也未必好赢。”
无灵不依不饶:“怎么就没正经比了?方才可不是正经赢的嘛,众目睽睽,我还耍什么花招不成?”
说话间走来一个上官家的少年弟子,恭恭敬敬道:“家师有话要我带给公子,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无灵怔了怔,道:“我姓郁,有什么事?”
小弟子道:“原来是郁公子,久仰久仰。”
无灵毫不客气地大笑道:“你们上官家还是博闻,连我这种无名小卒也要久仰,倒叫我臊得慌了。”
那小弟子讪了讪,道:“上官家设擂台,广邀天下英才打擂,凭此排出世家榜与英才榜,是这些年来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榜单。家师说,公子是难得一遇的少年英才,也是打擂的好手,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请留下贵府地址,届时我们把帖子亲自送到府上去。”
无灵很是配合地表示出惊奇,问道:“擂台设在何时何地?”
弟子道:“大荒的擂台每五年一次,章国的擂台两年一次,这是最鼎鼎大名的,有世家榜和英才榜,每年各世家都会打擂,决出其中好手参加英才榜。明年九月就是我们章国的擂台,就在丹鼎谷中千鹤庄,公子可一定要来!”
原本上官家在苍陵中一处普通府邸,因后来门生众多,便举家迁到旁边丹鼎谷千鹤庄中,同听箫谷相隔不足三十里,也算得比邻而居了。
无灵问:“如今榜单第一是谁?”
弟子道:“唔……世家榜上南宫家险胜了我们家,英才榜的第一也叫南宫元钧拿去了……”
无灵笑道:“你们一个第一也没拿到,明年的擂台是不是该南宫家办了?”
小弟子再度面露窘色,声音也小了半分:“公子……公子您府上在何处?”
无灵道:“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说不准明年在哪儿呢。你的好意我记下了,明年若得了空,我再打听你们的擂台,告辞告辞!”她摆摆手,忙搡着花朝、阿五往前走了。
花朝连连摇头:“人家不过是个传话的,你又何必这么尖酸。”
无灵叹道:“我也不知怎么的,一出了念顷就格外放浪形骸,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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