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灵斜倚着包厢门,原揣着一腔激动的心情上得楼来,歪着脑袋笑吟吟看她阿姐,可越瞧心里越凉,越发连笑也笑不出,心想:“绝世美人还真不能多看,看多了实在让人对自己丧失信心。”
姐妹两个从小是无话不谈的,无灵有什么嫉妒心思也不藏着掖着,好在无容向来让着无灵,时不时透露一些自己的惨痛生活,得以维系无灵的心理平衡。
此刻无容明明白白看出了无灵的小心思,忍俊不禁道:“长这么高了!两年未见,你也不问我好不好,先噘嘴。”
无灵哼了一声:“还说呢,你两年都不给我寄个信报个消息,谁要问你好不好。”
无容奇道:“我常常寄信回念顷,母亲没有告诉你吗?”
无灵想想,语气弱了些:“娘说的都是转告,反正我自己没收到。”
无容再次忍俊不禁,抬起双手唤她:“过来,让我抱抱,看看胖了没有。”
无灵这才噘着嘴一步一步挪过去,还仰着头老大不愿意似的瘫到无容怀里,小声哼唧:“自然瘦的。”
“肚子上倒是多了两圈肉哦。”
“怎么可能!”无灵气得跳起来,把衣裳拉好重新给无容摸,“衣裳的问题,肚子上没有肉!”
悦来在旁边偷笑了有一会儿,至此时才替这姊妹两个圆场:“小姐离家在外,无不念着二小姐的,还特地嘱托蓝施姑姑,没过几月就寄一副二小姐的丹青画像,瞧瞧长得如何了。二小姐这两年的许多事情啊,小姐虽没参与,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的。”
无容隐隐含笑:“只是没想到母亲会让你来咫尺楼,你正是胡闹的年纪,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差事。”
“嫌我不行哦?偏要做好给你看!”无灵不服。
无容笑道:“哪里是为了争这一口气的,你看看你,打扮成这样,要做什么?”她说话慢条斯理,质问都讲得很客气。
“姐,你这个小房间还不错哦,视野开阔。”无灵不愿回答此问,只顾左右而言他,扒着窗户东张西望,正瞧见红袖招那烛火辉煌的大门在斜对过两百米开外,忍不住把身子探出去盯紧了瞧。
无容故意低声同悦来说:“做坏事被抓住,心虚了。”
无灵道:“才没做坏事,是为咫尺楼的事暗中调查呢,我不方便进红袖招,才换男装的。”
“咫尺楼接了红袖招的生意?”
“并没,生意并不是与红袖招做的,只是看到有个相关的人过去。”无灵不想损害远川的名声,赶快打住,“姐,明儿穆家摆英雄宴,你要去吗?”
无容笑道:“我又不会武功,去凑这热闹作甚。”
无灵忽然想道:“姐,你这两年……是不是很多仇家寻事?很多人同你为难吗?”
无容忍俊不禁:“我不过是在大荒的土地上花些功夫,给咱们念顷绘制大略详尽的地域图志,旁人为难我做什么?”
无灵知道她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点点头,也不在仇家的话题上多问,尽管倚着窗户,一壁盯着红袖招,一壁同无容闲话这两年的趣事,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眼瞧着穆家那辆马车远走了。
铩羽来这一趟,无灵心情不爽,非要无容陪她回咫尺楼住才甘休。
……
第二日一早,穆家堡大门洞开,喜气洋洋迎接八方客人。
裴菂儿没出席过这种大型场合,一大早还就穿什么衣裳才妥的问题征求唐止意见。
唐止很诚实:“你只要不说话,卷个草席过去都不会不妥。”
裴菂儿喜滋滋:“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于是当她出现在穆家堡的时候,实在费了穆远川的一番口舌给一众英雄巾帼们解释,这个一身粗布男装头戴斗笠的羸弱少年就是名动江湖的裴谷主的宝贝闺女。好在裴菂儿明眸善睐,天然有一股少女情态,没让那些对裴砚早存敬仰的人失望透顶,还能说几句“眉眼还有几分灵动”云云。
人多的场合唐止向来不公开露面,而是易容藏于其中。裴菂儿一个人无聊,便伸着脑袋四处瞧瞧有没有认识的,人虽茫茫,却都是生脸,唯有那个南宫家的少爷还有过一面之缘,她便踱了过去。
南宫元钧正和三两人聊得火热,见裴菂儿蹭了过来,十分好客:“来来,都是武林中人,认识认识。”
“裴姑娘嘛,已经认识了。在下叶非。”说话的人看上去和南宫元钧相似的年纪,却多了几分少年气,眉宇间尽是隐藏不住的活泼。
“我是叶凡。”另一个便很正常。
裴菂儿嘻嘻笑道:“久仰久仰,阁下高名啊?”转向第三位。
剩下那人气质清冷,看了一眼裴菂儿,又看了看南宫元钧,转身想走,被叶家兄弟俩拉住。
叶非笑道:“宋白没跟姑娘说过话,一说话就害羞。”叫宋白的少年冷冷盯着叶非,面色不悦,耳根子却悄没声儿的先红了,越发被叶非拿来佐证,“看看看,脸都红了!”
南宫元钧赶快道:“穆兄那边好像缺人,先让宋白去帮忙。”
叶非这才笑嘻嘻松手,宋白飞也似地移到了人群中。
裴菂儿笑道:“江湖上怎么还有这么脸皮儿薄的人!”
南宫元钧道:“世家的少爷大多如此,功夫虽出名门,同江湖人真正打交道的机会却少。”
叶非道:“那也不然,听说宋夫人手段厉害,伺候宋白的婢女们都被她敲打过,一个也不敢同宋白说话,出门在外也是家丁前后包围,导致他长到现在也没跟女孩子说过话。乍一见裴姑娘这么漂亮,才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呢。”
南宫元钧无奈道:“我这兄弟爱贫嘴,姑娘不可尽信啊!”
裴菂儿十分好奇:“我这么漂亮那一句可以信吗?”
叶非拍掌大笑:“肺腑之言!肺腑之言!”
裴菂儿很受用。
宋白到了穆远川跟前,才如鱼得水,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方才经历了一个了不得的劫难。
穆远川已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才伸手示意他就近坐下,又迎来一对中年夫妇,忙拱手道:“赵世叔、婶婶大驾光临,小侄有失远迎。”
赵儒拍拍他的肩膀:“你敢改沉疴是好事,我和你婶婶儿必须来支持一下。前儿听说老二老三他们不大爽快,可有什么麻烦不曾?”
穆远川道:“多谢世叔记挂,家事已经解决了。”
赵夫人笑道:“要有什么麻烦的,你小辈恐压不住,尽管叫我们来帮衬帮衬。只是你向来一个人硬撑着,有什么也不肯说。”
穆远川道:“今日英雄宴叔叔婶婶肯来,便是帮我的大忙了。”
赵儒道:“这算什么,国难当前,便是你不声援在先,我也要动员一番的。”
赵家在宋国亦是数得上号的鼎鼎大家,祖上一向从商,向来不忌讳同文武群臣、绿林好汉结交,到了赵儒这一支更是发展壮大,人脉甚广。赵儒本身乐善好施、爱交朋友、帮扶穷苦,夫人又是南宫元钧的亲姑姑,也是个古道热肠的女侠,在江湖上小有些名气。赵家交到他们夫妻两个手上之后,更是蒸蒸日上,众所称赞。
穆远川敬他德高望重,自然奉为上宾。
短短一个上午,穆家堡迎来了许多宋国本地商贾、世家和行走大荒的侠客,快到晌午的时候,厅里厅外全是来英雄宴的客人,竟将偌大一个场院坐得满满当当。穆远川虽有伤在身,仍强撑着走到每张桌子前去敬酒问候,招待众人一齐用过午膳,才命家奴把场地收拾干净,腾出扎起的高台上一大块空地。
众人都噤声坐好,等着听穆远川发言。
穆远川站在高台中央,朗声道:“自太后变政以来,外御欺辱、内顾朝纲,朝野上下殚精竭虑,分身乏术。穆某忝居穆家家主之位,一向恪守祖宗教训,从未入朝担一官半职。然国难当头,穆某不敢愚孝,今日有幸请得各位好友到场,一是为穆某做个见证:祖宗规矩不可废,穆家的祖训要留,但非常时期必得机变,穆某从此与穆家分开界限,凡经由我手的生意,均是我一人所为,与穆家再无瓜葛,等国难度过,再尽数回还穆家。二来是请大伙一起出个主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宋国正当千钧一发之际,我辈岂能坐视不管?穆某在此恳请各位前辈兄弟,无论出钱出力还是出主意,咱们一同陪大宋度过这一危机!”
国仇家恨此类事情,最易调动群众情绪,且他说得诚恳,早有热血正义的年轻人在下面呼喝起来。
叶非首先支持:“我叶家自然鼎力相助!别的本事没有,就属人多势众,编个队去打仗还成!”叶家虽不能和南宫、上官等武学世家比肩,但一脉相承百年,在宋国也算数得上的赫赫大族了,弟子门生少说也有百来号人,编个队去打仗倒也不是大话。
他这一表态,旁人也纷纷应和。
“江邑王家,捐纹银万两!”
“宛中林家捐三十万两!”
穆远川道:“各位都是忠义之士,穆某倾佩不已,如此,我们不妨今日就在此处结盟,选出盟主与各位领袖,无论是分管编队还是分管钱财,大家都梳理清楚,也好让这一腔忠义有的放矢。”
南宫元钧不住点头,高声道:“不错,应该安排清楚,同心同力。”他想起上个月穆远川亲自登门拜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千万拜托他邀请宋国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世家出席,穆家在商贾中是头一号,南宫家在武林中是头一号,只要他二人联手,足能一呼百应。现在看来,穆远川果真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智献智,人尽其能。
叶非笑道:“我看南宫兄就很不错,今年夺了大荒英才榜的第一,我首先推举南宫兄做盟主。”
南宫元钧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胡闹。”
由南宫元钧做盟主,武林中人自然服气,而商贾之中却不太识得这弱冠少年有何厉害,便有人嘀咕起来。
“他这样轻的年纪,能挑得这么重的担子吗?”说话者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洪亮,端坐于人群中,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显得神采奕奕。
从商的人自然能认出他就是宛中林氏的当家林宏方,他嫉恶如仇直来直往,待人接物最讲究“诚”之一字,口碑极好。他心中所想,口中便如此说,并没轻蔑的意思。
穆远川道:“林世叔有何高见?”
林宏方道:“我举荐的这个人,无论是年龄见识还是品德胸襟,全都挑不出错来,更要紧的,无论商行还是武行,大家都能服气!”&/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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