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抢答:“莫非是赵儒、南宫初仪夫妇?”
林宏方道:“不错,这两位文武联合,德才兼备,实在适合。”
南宫元钧也道:“姑姑、姑丈二位一向行侠仗义,最是忠义,担任盟主的确再合适不过。”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都是赞同之声,唯有极少数人又点了些其他名字,什么“穆远川发起,该当盟主”、什么“南宫家该选个年长的当家”云云,不过刚说出来,又被赵氏夫妇的支持者盖了过去。
穆远川亦道:“赵儒前辈也是我心中的盟主人选,倘若谁有异议,请上台来说明,若没有的,这个重担便交由赵前辈了。”他看向台上坐着的赵儒、南宫初仪,他们二人自是一股端庄大方的气质,都眼中含笑地瞧着远川。
方才有些其他声音的,此刻都噤了声,好奇地看看左右有没有提出异议的。
裴菂儿坐在南宫元钧身旁,小声道:“好没意思,连打架都没打一场,就这样口头约定了。”
南宫元钧笑道:“你可以去提。”
裴菂儿正有此意,再加上南宫的怂恿,马上大声道:“我有异议!”
四周的眼光“唰”地聚焦到裴菂儿身上,南宫元钧话都来不及说,万分无奈地把脸遮了起来。
穆远川道:“但说无妨。”
裴菂儿道:“我觉得这盟主得你来当。且不说德高不高望重不重,有两点最为重要。其一呢,在座各位只有你得宋国太后的器重,旁的人便是有心出力,却找不到方向,若和当权者不一致,岂非南辕北辙?其二,在场诸位,论最有钱的是你,武功最好的你也能排进去,再加上……文韬武略你都开窍得很,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啦。”
众人哗然,竟不知穆家的家主原来有深藏不露的武功,一时又觉得这家伙说得极有几分道理,便又有大半的人呼起穆远川的名字来。
穆远川道:“多谢各位厚爱,穆某年纪尚轻,不堪担此重任。”
裴菂儿不同意:“你能把穆家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很堪重任。”
穆远川无奈笑道:“裴姑娘究竟是来捧场,还是来砸场的?”
裴菂儿道:“我只捧你的场。”
南宫元钧见状,解围道:“其实依我看,不如赵前辈担大盟主,穆兄担个二盟主,如此名望也有了,与朝廷的联系也有了,且纲领方针二位商议着来,给我们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叶凡一直没有发言,听到元钧这个提议,方点头支持。
林宏方也点头道:“这倒不错,赵夫人也可担个副盟主,让武林中的各位英雄也有个代表。”
叶非道:“很不错。”
一时大家商议妥当了,左右再无异议,穆远川将赵儒夫妇请到台子正中,朗声道:“今日各位前辈、兄弟一起商议,由赵儒前辈担当盟主,赵夫人和穆某担任副盟主,穆某年轻人微……”
“慢着。”
这一声傲慢又尖锐,从屋顶上传来,却内息强劲,在座诸人只觉声音清晰如在耳畔,纷纷抬头上望。
只见屋檐上坐着个黑衣少年,身形瘦削,面色冷淡,坐得很有股桀骜劲儿,一双眼睛却漆黑浓墨,幽幽瞪着穆远川。
南宫元钧长吸口气,轻轻拍了一下叶非,略有些兴奋地低声道:“就是他,落梅宴上跑掉的那个。”
叶非道:“有趣有趣,今日叫他有去无回!”
裴菂儿一眼认出屋顶上的就是郁无灵。她听唐止点到即止地形容过无灵在落梅宴上的逍遥模样,和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甚至很怀疑是不是唐止过分夸大了,直到此时此刻——未料是此情此景,有幸重新见识一番。
穆远川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赵儒道:“阁下有何高见,不妨下来说话。”
无灵冷笑一声:“底下人多,我就不下去了,万一将谁说恼了,在这儿好跑。”
南宫元钧笑道:“敢情阁下又是来捣乱的?”
无灵道:“我有一问,琢磨着还是来问上一句,别叫你们蒙在鼓里,被别人当枪使了。”
赵儒道:“阁下不妨说来听听。”
无灵道:“你们讲究忠义二字,忠者,德之正也,义者,德之美也;正直不偏为忠,公正合宜为义,敢问穆少爷,尔有何忠,尔有何义?穆家世代祖训,‘不入朝堂,不入武行’,可你不尊祖训,目无先者,不仅偷学武功,还早在此之前就勾结朝廷,赴宴落梅山庄,同祁国的宰相暗通款曲,到此时却打着忠义的名号号令群雄。敢问在座各位,拥护一个不忠不义的人做副盟主,是否有些荒唐可笑?”
裴菂儿笑道:“阁下说的很好,不过阁下是祁国人,跑来宋国蛊惑人心,恐怕不大像话。”
无灵冷笑一声:“难道忠义二字,只能宋人讲得,祁人讲不得了?我方才所说,既不为宋,也不为祁,为的是穆家满门的孝悌恭谨,穆少爷既不遵祖训,按理便不该以穆家的身份行走江湖,又如何能拿着穆家的钱财势力招摇呢。”
武林中人最讲忠义二字,听无灵这么一说,均默不作声瞧着穆远川,等他给一个解释。
穆远川道:“不错,我是学武功。前些日子几位叔叔已经讨伐过此事,他们每人刺我一剑,并且,我已将一身武功废了。”
无灵胸口一痛,险些从屋檐上摔下来。
难怪她见远川那次,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呼吸吞吐全无了章法,难怪书房里那些笔迹如此虚浮,难怪他面色惨白,却还强撑着主持这一场英雄大会。
林宏方掂量道:“将一身武功废了,在江湖中便算解决了吧?”
叶非道:“唯有背叛师门才会废武功,可穆家本来也不是习武的世家,刺几剑已经很严重,再将武功废了,足见诚意。”
无灵冷笑道:“怎么解决是江湖中的事,我受穆家二老爷穆霄的拜托,只管解决穆家的家事。他既已经违背了祖训,无论怎么补救都是违背了,如今穆少爷以为废了一身武功,便能理直气壮将穆家老少赶出去吗?大家有所不知,穆家上到七十老太,下到襁褓幼儿,只要不是他的至亲,如今全不在穆家堡内,赵儒,他们尊你德高望重,请你告诉大家,我说的这些话,没有错吧。”
赵儒道:“我却听说……是穆家老二自己做主要搬出去的。”
无灵道:“那便是承认他们确实不在穆家堡内了。今日趁各位英雄在场,我先来一步替穆家人要个说法,这穆家家主之位,穆少爷实在担不得了。”
裴菂儿道:“你也没个凭据,谁知道穆家的祖训是什么,便由得你一张嘴随口说来?”
无灵哂道:“自然有凭据。穆家祖庙里奉着一份穆家祖训的手书,历代家主都在上面签过字的,穆少爷也不例外。昨日下午,穆霄已经去穆家堡内取来了这份手书,此刻穆家老小都在来的路上了,各位稍安勿躁,等上一盏茶的功夫,看看穆家的好戏。”
穆远川定定瞧着无灵,一双眼睛含有无数的情绪,无数情绪翻滚沸腾,其中只有一个无比明确,是拜托她不要再闹。无灵看得分明,只是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看到这样的请求,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忍不住心软。可是不行,无灵牢记她此行的目的,她要把穆远川从章祁的案板上救下来,失了家主的身份,做一个普通人,便没有被鱼肉的价值了。无灵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去不再看远川,努力保持表情的冷淡。
叶非戳戳南宫元钧:“他是什么来路?”
南宫元钧低声道:“神乎得很,我不知他底细,只知道武功不得了。”
叶非道:“穆远川当真不容易,被亲人插刀也就算了,还要被这狠角色缠上,你看他也不怎么分辩,恐怕不占理。”
南宫元钧道:“他这个人呐,便是脱离了穆家的盛名,自个儿也是个人物,我仍旧支持他做二盟主。”
叶非摇摇头:“他武功也没了,钱也没了,那我感觉不行,还不如让你当。”
说完就被南宫揍了一下。
各人都议论纷纷,这一盏茶时间委实好过,还不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完,便有小厮逃命似的跑了进来,大喊着“不好了”。
赵儒道:“你别着急,慢慢说什么不好了。”
小厮急道:“有……有人带着进来了,说……说……都死了!”
赵儒严词:“什么都死了?”
“什么都死了,问问穆少爷不就清楚了?”
天赤声音朗朗,从正门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浑身发抖、怀抱婴儿的妇人。
众人哗然,等穆家老少不来,却等来这样一句?纷纷看着穆远川听个解释。
无灵更是骇然,坐正了瞧着天赤,不知这是唱的哪一出。
穆远川道:“阁下请说明白,我并不清楚。”
他话音未落,那妇人便握紧了天赤的衣襟,哆嗦道:“是……是他,是他!”她声音尖利,起先紧握着天赤不放,说到后来情绪激动,抱着那婴儿扑通跪下,朝着满院的人哭嚎,“各位英雄好汉给我做主啊!昨天就是他带人杀了穆家老少!就是他!就是他!”
天赤扶她起来,妇人死活不肯起身,非要寻个说法才行。
天赤只好又问:“你能确定是他吗?”
妇人颤抖道:“我确定!他的声音样貌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还有那个,他旁边那个人,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咬牙切齿地指着甘北,恨不得立时要他偿命。
天赤点点头,朗声道:“各位,除家主嫡亲外,穆家老老少少全部住在城郊的别院里,就在昨天晚上一夜时间惨遭屠戮,唯有这个奶妈和怀中婴儿躲过一劫。幸而她能辨认出凶手,不致穆家人死得不明不白。”&/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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