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意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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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哭得实在撕心裂肺,她对穆远川的那一腔恨意也实在装不来。众人看在眼里,都不免在心中犯了嘀咕:穆家少爷虽然一向风评不错,可有无灵那一番状告在先,显见得不忠不义的事是做得出的,那么害人性命……恐怕也做得?

    天赤又道:“穆远川为独揽穆家资本,竟能对血亲之人痛下杀手,若非有证人在,恐怕此刻各位英雄还被他蒙骗于鼓掌之中!可怜穆家几十口人已经魂归西天,而这个刽子手还能逍遥于外!”

    裴菂儿首先拍案而起:“你是什么人?”

    天赤道:“在下是咫尺楼中人,原本只是受穆霄所雇,将穆家的产业讨回来。未料出了如此惨事,咫尺楼向来有始有终,既然接了他的单子,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除裴菂儿之外,在场已无一人愿替穆远川辩解,都凝眉目视他,想看看他有什么说法。倘若他能将此时分辩清楚,自然无虞,倘若那妇人所言属实,那么这些武林中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赵儒面色也有些沉重,向远川问道:“你怎么说?”

    穆远川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同几位叔叔虽有龃龉,却从无记恨之心,不会为一己私欲杀了他们。”

    赵儒道:“那么昨日晚间你在何处,和谁在一起,可有人证明你清白?”

    穆远川道:“昨晚我就在府中,除甘北外未见旁人。”

    叶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道:“可我昨天傍晚却见甘北驾车出去了,那马车中坐的人……不是你吗?”

    裴菂儿惊疑一句:“噢?你同他,就是这样做朋友的?”

    叶非耿直道:“我同他本来也不是朋友,是元钧引荐来的,看来元钧的眼光不是很好了。”

    南宫元钧道:“真相未明,不要妄下断论。”

    叶非道:“人证物证都在,这还不明白?”

    裴菂儿问:“哪里有物证?”

    叶非道:“那个那个什么……他祖宗的手书不在了,不恰恰说明物证在了吗?”

    裴菂儿忍俊不禁:“照你这说法,没有证据就全是证据,没有动机反而就是动机?”

    有人早已等不得他们两个说完,便率先开始发难。只见坐席中冲出来一个剑客,直挺挺朝穆远川刺去,后者已无还手之力,幸好甘北眼疾手快,拔刀挡住,他不比穆远川那么沉静,被众人冤枉不得辩白,一腔怒气全使在了刀上,又反手回砍那剑客。

    剑客显然有些大意,居然被甘北砍中一刀。

    天赤见势不好,也拔剑相阻,这才把二人分隔开,从甘北刀下救出那个冒失剑客。他一手扶着剑客,一手持剑护卫,蹙眉道:“各位请看他的伤口!穆家老少的致命伤口与这个伤口十分相似,只不过深浅不一。”

    他说话的当儿,黄隐也率领一小队人赶到,三两人担着一副尸体,将穆家几个主子的尸首抬到了英雄宴上,公事公办似的展示给大家看。

    经商的那一拨人早被这血腥场面恶心得说不出话,而习武的那一拨人都正义感强烈,纷纷上前检查伤口,再和受伤剑客的伤口对比,便有了□□分的笃定。

    方才还尊穆远川为副盟主的人一时间都倒戈相向。

    南宫初仪也去检视了一遍,回来冲赵儒点点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儒叹道:“穆远川,你糊涂啊!”

    穆远川唤住了甘北,半边身子都微微靠在他身上,几乎耗尽了力气却依旧不肯低头:“口供可以作假,伤痕也可以作假,只要是作假,一定有端倪可寻。此事完全可以交由府衙去查,我没做过,便不怕一时的冤枉。可是诸位——今日英雄宴,诸位是救宋而来,便是不信我,也请仍旧尊赵前辈为盟主,联盟一事才是重中之重,切莫因穆某一人而动摇根本。”

    叶非冷笑一声:“你倒是想的很好,交给府衙去查。届时沐后一声令下,谁还敢动你半分毫毛?”

    他这句话实在是众人心声,一时间引得群情激奋。

    “穆家家主居然是此等欺世盗名之辈,这英雄宴我看不来也罢!”

    “几十条人命便想草草了事,做你的春秋大梦!”

    “今日不给个交代,你穆远川休想走出这院子一步!”

    穆远川不理会旁人说得多么难听,只定定看着赵儒,等他一句公正。

    赵儒不再同穆远川对视,痛心道:“今日之事,我赵儒痛心万分,既然大家相信我,我就有义务主持这个公道:江湖之事江湖了。我绝不袒护,也不姑息!”

    穆远川轻轻一笑:“赵世叔,你也不信我。”

    赵儒痛斥道:“证据确凿,如何言信?”

    “好。”穆远川笑意凄凉又冷漠,“既然大家不信我,那么我既不必参与这英雄盟,也不白担个穆家家主的名号。此事我自会查清楚,届时再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说得也太便宜!”林宏方斥道,“你打得好算盘,料得家门之事无人能插手,穆家后继无人,无论查不查得清,这么大个家业不还是由你说了算?”

    穆远川冷淡道:“阁下想怎样呢?”

    林宏方道:“我不是武林中人,不管武林事,但从此商行中但凡有你穆远川一号人,你的生意我们都不做。但凡我要知道你仍在穆家族谱中,那么穆家的生意我也都不做。我们林家一家之力虽然蚍蜉撼树,可是我相信大宋国内生意人的良心,总归和我一样的。”

    “不错!”

    “不做他的生意!”

    林宏方一呼百应,算是彻底封杀了穆远川其人。

    穆远川仍旧冷淡:“那么武林中人又想如何呢?”

    众人有想说话的,又顾念赵儒夫妇两个在台上还没发话,彼此看看,都不言语,等着先听听他们二人的意见。南宫初仪内心也争斗得很,她素来嫉恶如仇,可对穆远川又有些故人之子的情分,很难痛下决心对他拔刀相向。

    一时沉吟之中,屋顶上看了许久热闹的郁无灵忽然板着个脸跳了下来,走到了穆远川面前。

    “你昨晚究竟见了谁,可为你证清白?”她定定看着穆远川。

    穆远川摇头:“无人。”

    无灵冷笑一声,不再看他:“我咫尺楼接了穆家的生意,那襁褓婴儿尚存,这桩生意就不算断。穆远川的命,我咫尺楼领了,要杀要剐得我们来,其他人说不上话。”

    南宫初仪道:“你欲何为?”

    无灵抬脸睨她:“与你有关吗?我若要替雇主报仇,当场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或者我留他活到小婴儿成人以后,由他决定是杀是剐,自然也使得。”

    南宫初仪道:“路见不平尚可拔刀相助,更何况这般大事?即便穆霄是你的雇主,也断没有让你拿他去泄私愤的道理。”

    无灵冷笑:“凭他的恶行,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无论如何泄私愤,还能越过他的罪过去?看来你对他有些袒护之心,可你又不信他,不肯给他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那么你的袒护之心所从何来,未免有些可笑了吧?”她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刚好让身边几人听见而已,待南宫初仪脸色铁青之后,才高声道,“那好,赵夫人既然尚有疑窦,我咫尺楼一定给大家个清清楚楚的是非真相。倘若穆少爷不是真凶,绝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倘若他是真凶,也绝不让穆家几十人白死。如此——夫人可以放心了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南宫初仪这才意识到被这黑衣小子绕了进去,竟成了她主张为穆远川主持公道:此事证据确凿,又有什么公道可以主持?如此一来,岂非将她夫妻两个也划为与穆远川同一阵营了?

    赵儒看出她的顾虑,拍拍她的肩膀,朗声道:“我夫妻二人向来恩怨分明,与穆家有旧不假,但绝不会因此包庇、姑息,请大家放心!”

    无灵哂道:“空口白牙如何放心?这三天之内,我咫尺楼将他主仆两个带走,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便是。”

    以叶非为代表的热血派其实很不放心,他们觉得证据既然已经如此确凿,便当场有仇报仇最好,时间一长恐生事端,但好在有咫尺楼镇着,咫尺楼向来令行禁止实力雄厚,想来不会让穆远川逃脱惩罚的。

    以南宫元钧为代表的冷静派就更不放心了,他们多少对穆远川有些了解,虽然人证物证都在,可事出蹊跷难以尽信,而咫尺楼与穆远川本就对立,让咫尺楼去查证,还能查出什么好下场吗?

    南宫元钧沉吟片刻,刚想阻拦,却被裴菂儿拉住。

    元钧不解:“方才你一力护他,怎么此刻却不言语了?”

    裴菂儿对无灵此举心下了然,只嘻嘻一笑:“吵能吵出什么所以然来?不如赶快将此事查清楚,给他个清白。”

    叶非有些不屑:“恐怕是给他个板上钉钉吧。”便又被元钧揍了一拳。

    赵儒见咫尺楼将这个烫手山芋接过,暗地里松了口气,道:“既如此,便请咫尺楼来主持这个公道吧。只是三天之后,务必给我们一个交代。”

    无灵嗤笑一声,没理他,转过身来扣住穆远川手腕,发现他果真内力息弱几近不察,冷脸向黄隐道:“师姐,麻烦你带他走。”

    甘北挡在穆远川身前,一把刀还未提起,便被无灵三两下封了穴道,动弹不得。

    “把他俩一起带走。”

    无灵懒得和甘北废话,嘱咐天赤、黄隐二人将乱局收拾好,自个儿寻了个在院中伺候的丫鬟,嘱咐她和府中主母交待明白,把运来的尸首好好安置、主持府内大局等诸事,便带着穆远川主仆和乳母婴儿一群人离开穆家堡了。

    他们走时无一人阻拦。

    事实上每个坐在穆家堡内的外来者都在此刻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穆家家主走了,而他们都是穆家请来的客人。赵儒夫妇两个站在台上也稍稍有些尴尬,但赵儒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些,这种场面到底也还把持得住,只略略尴尬一会儿,便继续同众人商讨起英雄盟的各项事宜了。

    裴菂儿对这一对夫妇兴致缺缺,也不大耐烦听他们讲公事,便同南宫元钧告辞:“走了。”

    元钧小声道:“且慢,你可有时间同我一起去查查真相?”

    “得,我先回去睡个午觉,酉时在穆家堡前的巷子口碰面?”

    “不见不散啊!”

    “嗯嗯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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