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无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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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灵带着一群人回了咫尺楼,糟心的事情一起压在心上,反而不知如何发作,只撇了撇嘴,面色阴沉得厉害。

    花朝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迎上去:“这是怎么了?耷拉着一张脸,仔细吓着他们。”又看到无灵身后穆远川等人,赶快请他们进堂中坐着。

    无灵没好气道:“甘北,要想救你主子的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咫尺楼,你要敢闹一下,老子打断你的腿。”抬手将甘北的穴道解了。

    甘北虽然心里不服,可是眼见无灵武功已非昔日可比,且到了咫尺楼的地盘,更加不敢造次,赶紧扶上了穆远川。

    无灵不愿与穆远川对视:“花朝,你带他去楼上歇着。甘北,我再说一次,你要是敢想什么花花肠子,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扒皮抽筋,让你主子到死都不得安宁。”

    她是气得很了,莫说咫尺楼中人,便是花朝、天赤几个都从没见她发过这样的脾气,谁也不敢多置喙一句,老老实实照她吩咐办事。穆远川有些话想说,但听话听声,明白现在保持沉默才是良策,也就不让下人们难做,安静随他们上楼了。

    左右都去了,只剩咫尺楼的人在无灵身边。

    无灵开门见山:“人不是他杀的,昨天晚上我见他去了红袖招,杀害穆霄他们的凶手另有其人。”

    黄隐同天赤面面相觑。

    无灵又道:“可他宁肯被人误会,也不愿意交代去了红袖招。师姐,你能不能查到昨晚他见了谁?”

    黄隐道:“我全力而为。”

    无灵道:“好。师兄,你能不能想办法帮穆家稳住场面,不要树倒猢狲散?穆远川的母亲还在堡内,或许她能担当一时,即便不能,也请你千万帮忙。”

    天赤道:“那么穆家家主要扶谁来当?”

    无灵沉吟片刻,道:“不急,只要实际掌控在我们咫尺楼手中,让别人分不得一杯羹就是。”

    天赤点头,含笑睨了黄隐一眼,二人纷纷告退。

    阿乐察言观色,这才递了茶水过来,乖乖道:“主子,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吧。”

    无灵咕咚了两口,便放下茶杯叫他下去,同身旁阿五道:“你有话想说?”

    自一进门,阿五便跟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待此刻人都散了,才道:“穆公子不太好,站都站不住了,恐怕……恐怕伤得很重吧。”

    无灵单手捂着眼睛,低低叹了口气:“他武功废了。”

    阿五道:“嗯,看他样子,应该是丹田被毁。”想了想又道,“又看着像命不久了。”

    “他自己想死,五匹马都拦不住。”无灵从牙缝里磨出这一句,身体却诚实地摆出了备马的动作。

    ……

    申正的时候,无灵和阿五两个便出现在了唐止的小院门前。

    裴菂儿才睡醒午觉,循着敲门声去开门,路过唐止屋前,听到他在里面雀跃一句:“看吧,还是得来找我。”

    裴菂儿嗤之以鼻。

    开门便见果然是郁无灵。

    “唐止也不知道凶手是谁。”裴菂儿首先坦白。

    无灵道:“我有别的事相求。”

    裴菂儿欢迎主仆两个进门,指了指唐止的房间,小声提醒道:“正等着你来呢,你若求他,他该得意坏了。”

    无灵微微一笑,让阿五去陪裴菂儿说话,她自己硬着头皮再见唐止。

    唐止正躺在榻上假寐,听见无灵进门,翻个身继续躺着。

    无灵僵在屋中沉默半晌,才道:“怎样才能消气?”

    唐止哼了一声:“谈何消气呢?”

    无灵道:“裴姑娘说你在等我来,可我来了你又摆足架势冷落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小孩子才会这样生闷气。”

    唐止轻笑几声,从榻上坐了起来:“郁姑娘,你惯爱这样。每当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先找一些别人的错处,赶快使自己掌握主动。这样说我,你心里会镇定许多吗?”

    还从来没人这样说过无灵,而这个人确实没说错。每当无灵心里发慌的时候,都会用强硬的态度将这份慌张遮掩过去,一旦找出别人的错处,自己就先立于不败之地,不必由人审判了。

    此时此刻,这一点小伎俩居然被唐止毫不客气地戳破,无灵顿时无地自容。

    “但你也承认了,这是你的错处。那就说明……我说中了。”无灵笑得有些局促,但好在还笑得出来。

    唐止眉毛一挑,嘻嘻笑道:“我是在等你来,而且的确我没消气,的确我在用小孩子的把戏,但——很有效,不是吗?你不得不强忍着生气站在我面前,好言好语地求我办事。而我呢,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不肯低头的人,会在我面前低声下气成什么样。”

    无灵点头笑道:“不错,我会在你面前低声下气,你想看我低声下气成什么样,我都可以。只要是为了穆远川,你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唐止长长“噢”了一声:“那可真没意思,原来要你低头这么容易,还是算了。”他从榻上下来,背着无灵烧了壶水,又转头道,“你是想我这么说吧?可惜了,我觉得十分有意思,不如我们拭目以待一下,你会不会为了他,跪下来求我呢?”

    “自然。”无灵说跪就跪。

    唐止眉头一挑,打余光瞥见无灵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忍耐到一壶水烧好,才松了口:“得,帮我沏杯茶吧。”

    “好嘞。”无灵忽然变得十分乖巧、言听计从,将茶泡好了端给唐止,又小心翼翼道,“唐止公子,现在能听我陈情了吗?”

    唐止笑吟吟盯着她,赞叹道:“以前要你低头,比登天还难。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为他转了性。”

    无灵道:“以前不肯低头,是因为他在。现在只当着你,就没关系了。”

    唐止忍俊不禁:“你觉得我在嫉妒他吗?你以为你为他卑躬屈膝,我会嫉妒、会看不下去?上回你在我这儿丢了面子回去,这回想找补回来,便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是有些聪明,可惜没用。郁姑娘,我已经说过了,过去我没什么愤愤不平的,我就是单纯看不上你,真的,无论你觉得内心受了多大的屈辱、多么狼狈,都不必刻意放大。我对看不上的人一贯如此,并不是专门要你丢脸的。”

    无灵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唰”地一把抽出剑直怼到唐止脖颈边上,咬牙道:“给穆远川治病的高人是谁,带我去见他。”

    唐止伸出两根手指,四两拨千斤似的将剑拿开,无灵用足了力气也掰不过他,只能干瞪着眼睛。

    唐止笑道:“原来你是为此来的,早说不好么,我就可以坦坦白白告诉你,我不知道。”

    无灵怒道:“你分明知道。”

    “怎么我就非得知道呢?”唐止软硬不吃。

    无灵道:“他跟着那高人隐居到了十五岁,而和你相识在十五岁之前,所以你不仅知道高人是谁,想来连他们的隐居之处都去过的。”

    唐止嘻嘻笑:“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在大荒游历嘛,并没什么高人。”

    “不,他从没游历过大荒。”无灵紧皱眉头只盯着他双眼,非要寻根究底,“十五岁之前他一直跟着高人,寸步不离。”

    “噢,这样啊。”唐止眼神幽幽一转,“他既然什么都告诉你,你直接去问他高人是谁,不就好了。”

    无灵道:“他不肯说,他连受伤都不肯告诉我。可是阿五看出来,他丹田尽毁,若不好好保养,凭他的体质,恐怕……”

    唐止笑道:“他将来倘若死得更快些,说来还多亏了你这在穆家堡上那一出戏。本来人就不大好了,你还想着法儿和他作对。”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无灵不想在唐止面前示弱,强忍着不肯红了眼眶,深吸口气,“他处在风口浪尖,已经被章祁视为案上鱼肉,唯有把他拉下来,才能保全他。”

    唐止歪歪脑袋:“你觉得他现在这种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境地……会更安全吗?”

    无灵道:“我并不想让他成为江湖上的众矢之的,穆家人的死是个意外。他……他昨晚并不在案发地,我偶然见着他在别处了。”

    “但他不承认?”

    “也许他有苦衷。”无灵语气闷闷,“即便这样,也比他成为章祁的眼中钉安全。无论多少人想杀他,我都能护他,怕只怕他甘愿受权势压迫,像郭御城一样,被人陷害,却不得不死。”

    唐止又拉长声调“噢”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无灵,看她从故作镇定到突然失控,又到现在全心全意的伤心,很有些意思。他一度也动摇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穆远川这拼死也要护卫宋国的决心所从何来,或者可以点拨她,能做些什么救穆远川。

    他和穆远川相识日久,很明白远川的性格,是宁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可有时候他越不说,知情的旁观者越会替他出头,也许他本意并非如此,可往往既得了便宜又守住原则,时日一久,反而这种情况成了惯例似的,大家都习惯如此。

    尽管唐止明明十分清楚,如果他不说,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告诉无灵真相如何,可是这回,他偏偏不想做那个出头的人。选择权只要落不到无灵的手里,就只有远川自己煎熬,要么继续打落牙齿和血吞,要么求助旁人——这回唐止真的、真的只想看戏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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