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无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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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只要他一心求死,旁人怎么做也救不得。你不如和他谈谈条件,再视死如归的人,总归有个什么原因吧。”唐止耸肩。

    无灵道:“你知道原因,对吗?”

    唐止点点头:“知道一些往事,但我不打算告诉你。”

    “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说,凭什么要我说?”唐止脑筋一转,于是坦白,“我这个人呢,锱铢必较,算盘打得很精,对我没好处的事情,我肯定不做的。”

    无灵嗤之以鼻,也很赞同后面那句——这个传说中镀了金的神仙人物,其实真实形象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算盘精。

    第二次铩羽而归,比起第一次来,多少也习惯了一些。她话不多说,推门就走,正碰上趴在门口的裴菂儿、阿五两个。

    “干嘛呢?”无灵怒吼。

    阿五低眉顺眼:“听门。”

    “你可是厉害坏了!”无灵踹给他一脚,没好脸色地走了。

    裴菂儿拍拍阿五,和他一起追上去,道:“郁姐姐!郁姐姐!正好,我跟你一道儿走。”

    无灵黑着脸:“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裴菂儿嘻嘻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事儿,约了人去查穆家人的死因,一道儿去吗?”

    无灵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必你多此一举。”

    “非也哦!”裴菂儿毫不气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呢,你手下那几个认定了穆远川是凶手,再查不过是多些作证,未必很肯尽心。”

    无灵脚步一顿,道:“昨晚那时候,穆远川去了红袖招。”

    裴菂儿眉眼弯弯,笑道:“难怪在英雄会上你不说,原来穆家少爷还有此癖好。”

    无灵打鼻腔里哼了一声,打定了主意不和她多说一句,一路上闷声回了咫尺楼。

    阿五听了一阵子门,知道她在唐止那儿很丢了面子,后面听门又被抓了个现行,他也局促得很,回程的一路上都忐忐忑忑,直到了咫尺楼中,才“咣当”跪地。

    “阿五领罚。”

    无灵好容易平息的心情又被他点着,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去:“当没这事儿发生行不行?”

    阿五愣在当地,进退维谷:“那……那……是怎样?”

    花朝闻声过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无灵笑得咬牙切齿,直指着阿五道:“敢说出去一个字,我马上翻脸。”

    花朝笑嘻嘻地鼓励阿五:“那可以说了,我看二姑娘已经翻脸了。”

    无灵每回发脾气将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时,花朝都会故意逗她气她,缓和缓和气氛,反正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翻篇了之后就忘干净了。阿五却从没见过她主仆俩这种阵仗,唬得脸色煞白,噤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穆远川怎么样了?”

    花朝笑道:“还能怎样,在床上躺着呢,你去看看?”

    无灵又白了阿五一眼,强行将方才在唐止面前丢脸的一回事抛到脑后,快步走上楼去看穆远川。

    自入了咫尺楼,穆远川冷静得异乎寻常。相比之下,甘北一腔情绪全写在脸上,嘴巴要撅到天上去了,一见到无灵,马上气得跳起来。

    无灵眼里没他这个人似的,走到远川床前坐下,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一边施力约束他的行动,一边将内力传到他身体里。穆远川身体极度虚弱,无灵这一传一探之间仿佛探得是个无底洞,传过去的内力在他体内微弱绵薄,几乎毫无作用。她咬紧了嘴唇,又努力传过去更多内力。

    穆远川被她握住的手几乎完全无力抽出,便用另一只手点她穴道。他力道很轻,无灵只是手上一酸,传功暂阻,手就被远川反手握住了。

    穆远川微微笑道:“不必。”

    无灵一怔,险些红了眼眶。

    他是这么一个清清淡淡的人啊,无论他们之间有何龃龉,无论她怎么恶语相向过,他都一如既往地温柔、又客气。

    无灵对他发不出脾气,只得叹一口气:“我已经让他们去查穆霄的事情了,一定会有个结果的,请你节哀。”

    远川道:“我能看得开,又到了这境地,是非黑白,生死荣辱,俱是过眼云烟。”

    “你在怨我吗?怨我坏了你的布局,又陷你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远川看着她,语气淡淡:“你会因为我怨你,而不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无灵坦白,“一开始我想,宁肯你恨我,也不要你怨我,至少恨是因为爱,而怨就是怨,什么也不因为。可是后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会到这种非恨即怨的境地——穆远川,你这么怨我。”

    远川道:“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我又怎么会怨你呢。”

    “其他人是谁?谁废了你的武功?”

    “是我自己。”

    “穆霄他们逼你的吗?”

    “不,不是。”远川眼神略有些黯淡,嘴角一歪,“是我自愿的。”

    “你知道丹田一毁,你那赖以生存的逍遥心法就形同虚设了吗?”

    远川道:“我知道。”

    “为什么?”无灵脸色不好,抢着问完这句之后,又摆了摆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忽然在脑子里挤挤挨挨的,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在房间里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慢慢分析,“让我猜一下吧,或许我能猜到。你其实并不想死的,你并非把命看得很轻,正相反,你一定要活下去,才能完成你想做的事。可你自愿将自己消耗得油尽灯枯,那是因为你想做的事情,快要完成了,在最后关头,你不得不牺牲最看重的性命去推进一步。我说的对吗?”

    远川笑道:“你一向很聪明的。”

    无灵口唇发苦:“可是宋国仍旧岌岌可危,表面上看来,你图谋的大业毫无扭转之势,所以我想,你所图的根本不是保护宋国,而是保护某个当权者吧。你不爱权力富贵,可宁肯自伤一千也要牢牢坐着家主的位置,那是因为你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填补那个人的亏空。那个英雄大会看起来是为了宋国招募人才,其实目的只有一个——稳固你家主的位置,把所有穆姓的其他人架空。因为你知道,咫尺楼的发难,就在眼前了。对你而言,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你在争分夺秒地为那个人谋划,怎样使她全身而退,哪怕赔上整个宋国。”

    远川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笑着,甘北却大变了脸色,满脸都写着“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灵瞥了甘北一眼,凉凉笑道:“回来的路上,我才想明白这一点。唐止说你一心求死,可你那么在意性命,那么想要多活几日为那人谋划,怎么会一心求死呢?”

    “只因你谋划的这条路,对你而言是条死路。”

    “有人想要你的性命,可你顾不得这些了,你顾不得自己是生是死,仅有的一点时间,也要为那个人打点好。”

    “我听说她是个很美的人,全大荒风头最盛的三个美人,唯有她让人前赴后继地冲冠一怒为红颜。”

    话音未落,无灵的眼泪就像忽然放松了阀门一样,滴滴接连着往下淌,她来不及擦眼泪,赶快先捂住远川的眼睛,让他暂时看不到她狼狈的样子。

    远川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自觉闭上眼睛,却牢牢握着无灵的手,希望她平静下来。

    甘北见状,也捂着眼睛丢过去一条帕子,生怕挨揍,慌不择路地离开房间了。

    无灵无暇和甘北为难,捂眼睛的那只手赶快抓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擦。

    远川道:“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不,别。”无灵眼神无比灰暗,没了往日的流光溢彩,却忽然哽咽着笑了起来,“原来你是为她,原来是她。难怪她要你去落梅宴你不甘心,难怪你要我同行为你挡住桃花,是为了她啊。”

    远川语气淡淡:“不是。”

    “都到现在了,你还要瞒着我,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其实你若坦白就是为了她,为了她你的命都可以不要,且甘之如饴——我还有什么底气把你留下来呢?”

    远川睁开眼睛看她,平静道:“无灵,我十五岁之前,除了师父外,唯一一个同我相处较长时间的人就是沐后。她身世极惨,也饱受过折磨,却从没放弃过活下去的希望。和我相处的那一年有余,她把我当成幼弟一样对待,而穆家,却从无一个人问过我的生死。昔日她对我有恩,如今她有难,我理当相助,无论生死。”

    无灵未料到他说得如此磊落,如此掷地有声。

    她甚是为难地将眉毛扭在了一起,暗自懊悔方才那泼天的妒忌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她脾气来去随风似的,片刻之前还想一把火烧了宋王宫,此时只有庆幸还好刚才没有大闹起来,于是挠挠脑袋,移开话题:“我……我姐姐昨儿也来了,你知道我姐姐吗,她长得也很美,江湖上常有人拿她和沐后相比呢,不知道你见了她没。”

    远川道:“嗯,方才见过了。”

    “她比沐后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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