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无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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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元钧眉头紧锁:“你是指……他以护国之名,行叛国之实?年初时郭大将军因谋逆问罪,在他家中搜罗出了通敌叛国的信件,如今穆远川也同闲相暗中来往,似是重蹈覆辙一般。”

    裴菂儿脖颈一僵:“你倒是真会想啊。要是照你这么说,闲相只消马不停蹄地和朝中股肱之臣私见,那么这些人都被套上个通敌叛国的名头,宋国不攻自破了。好生意,好生意。”

    她讽刺得很妙,南宫元钧堪堪涌上心头的那股子狐疑立马被愧赧给浇灭了,气势也弱了几分:“穆兄还在咫尺楼中囚着,那黑衣小子手段厉害,我们能查出这些,他必定也查得出,若是从旁添油加醋捏造一番,恐怕对穆兄实在不利。”

    事实证明,南宫元钧的担忧不无道理。

    宋白匆匆赶来与他们两个会和的时候,章国闲相与穆远川私会的消息就从外面传来了。

    宋白道:“沐后下令逮捕穆远川,已经在全城张榜了。”他说话的时候专心盯着南宫,不往裴菂儿那边分神半瞬,只当没她这个人,才能鼓起勇气说个全乎话。

    裴菂儿心想:“沐后的懿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章国闲相私会穆远川这消息传出的时候才下,恐怕谋逆在她心中的要紧程度远大于灭门一案的真相。”于是一拍宋白的肩膀,道:“去咫尺楼。”

    宋白没防备会有这一下,真真切切地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南宫不解:“朝廷虽下旨抓他,却未必治他的罪,咫尺楼岂会轻易交出穆兄?此去不过与虎谋皮,未见得妥当。”

    裴菂儿嘻嘻笑道:“我偏与虎谋皮去。今儿我们来红袖招这一趟你先别往外说,等我消息。”

    南宫道:“你瞧现在这情况,还用得着我说什么?”

    “沐后拿他的原因……是杀害人命。”宋白声音有些糯糯的。

    裴菂儿眼神闪光,高扬着眉毛冲他点点头。别看宋白一向默不作声的,脑子倒是转的挺快,南宫元钧还未想到的那一层,他先想到了——沐后既然打着害人性命的原因拿穆远川,而非直接定他通敌的罪名,许是想保他,许是疑他,此事未定,咫尺楼的下一步行动也许还在观望;倘若先将他的清白宣扬出去,咫尺楼和朝廷两边恐怕都要临时起变化,反而对穆远川无益。那郁无灵的心事只有裴菂儿知道,宋白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当咫尺楼是敌非友,能想到如此谨慎之处,果然脑子不错。只可惜太爱脸红了。

    南宫也马上反应过来,叮嘱道:“你一个人去咫尺楼不太安全,我陪你一起。”

    裴菂儿眼珠骨碌碌转:“不可不可,我有些咫尺楼的小把柄,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你若在旁边听着,他们恐将恼羞成怒噢!”

    “我在外头等你,可行?”南宫再退一步。

    裴菂儿爽快答应:“也成。”

    于是南宫元钧和宋白在咫尺楼外找了个铺子消磨时间,等裴菂儿凯旋。

    裴菂儿一入咫尺楼,便点名叫郁无灵来迎,话音未落,便见堂中长桌旁阴沉着脸喝茶的无灵。她这一身男装笑嘻嘻地靠过去坐着,楼中仆役见了,都提着一口气要将她揪出去,转眼又见小东家并没阻止,还冲她微微点头,又都屏着这口气在旁边随时准备着。

    无灵却将手一挥:“你们去忙,都别跟着我。”她起身上楼,裴菂儿乖乖跟在后头,阿五也背着手在她们一丈远的后头跟着,直到咫尺楼最高处,她将天窗打开,叫裴菂儿先去屋顶上。

    无灵手中握着三颗话梅向暗处射出,话梅簌簌有声,三个暗卫也应声现身。

    “没长耳朵吗?”无灵声音不疾不徐,却天然生威。

    那三个暗卫面面相觑,纷纷告退。

    无灵吩咐阿五:“你在这儿守着,谁都别放上楼。”

    阿五点头,认真守在天窗一侧,无灵这才放心上去。

    时已傍晚,太阳余晖尚在,半边天蒙上夜幕,天气幽凉又畅快。

    裴菂儿鲜少坐在这样高的楼顶上看日落,可以遥望整个宛中的景象,繁华市井熙熙攘攘皆入眼中,堪堪忘却俗世。

    无灵走到她旁边坐下。

    裴菂儿嘻嘻笑道:“你的武功比上次又长进了!”

    无灵一哂:“世事变化如此之快,唯有长进最慢,永远跟不上世事的翻脸。”

    “人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还是有点道理的,我瞧你今天一天啊,过得恐怕比一年都长。”裴菂儿话说得有些正经,表情却依旧笑嘻嘻的。

    无灵道:“你倒是看得开,每每见你,都笑得像个痞子似的,分明裴谷主不是这样性情。”

    裴菂儿忍俊不禁:“我小时候还不这样,自从唐止哥在我们谷中常住,耳濡目染的,我都要变得和他一个样儿了。”

    “他那样?”无灵翻个白眼,“刻薄自大,目中无人。一般人能有他七分像,早就被人打死了,也亏他武功好,活到现在。”

    “非也哦,他虽然嘴巴毒了点,可做人做事真不含糊,如若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这般得人心了。”

    这道理虽然浅显明白,只是一想到他笑里藏刀的模样,无灵真不太愿意认可任何一句关于他的好话,连带着想起往日和阿丑的相处,也都只有气得砸桌子的冲动了。她克制脾气深深吐纳几个来回,才道:“沐后发的檄文,你来时应该见着了?”

    裴菂儿点头:“见着了,很有些意思。”

    无灵哂道:“她明知穆远川就在我手上,却不出兵来拿,只是发檄文声讨。”

    “咫尺楼虽建在宋国,却是祁国的势力,自然她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啊,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裴菂儿眨眨眼睛。

    无灵又道:“发檄文的时机选得很妙,此时离英雄大会结束,也过了有些时候。穆家堡就在宛中城内,天子脚下,消息不可谓传得不快,可檄文却拖到此时——几乎闲相的消息甫开始流传,这檄文就紧随其后发出了。”

    裴菂儿笑道:“妙就妙在此处,穆远川被当作疑凶时沐后不急,被你带走时沐后不急,可偏偏此时沐后急了,你待那红袖招的消息又如何?当天晚上,穆远川借红袖招掩人耳目同闲相私会,并没雇凶杀人,也没时间亲自动手。穆家人的死,恐怕是有人想借你的手害他。”

    无灵心情郁闷,无暇同她玩笑:“他没有雇凶杀人?”

    裴菂儿点头:“我以唐止的信誉担保——噢那你恐怕不会信了。”

    无灵哼了一声,不和她牵扯:“我知道了。穆远川要见你一面,今晚二更,湖心亭见。”

    裴菂儿赶快抗议:“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听了我的信儿还不分享你的想法,我今晚就不去了!”

    无灵紧拧眉头看着裴菂儿,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应此等无赖,讶然道:“我早就分享了啊,不是我告诉你的红袖招吗?”

    裴菂儿笑得有点贼:“看来你掌握了一份穆远川雇凶杀人的证据,所以我说他没有的时候,你才会下意识追问。那么当时我说的没错,你的手下认定了穆远川是凶手,一定会往这个方向去找作证,未免有失偏颇。所以是我先分享的,现在该你了。”

    “我还有什么可分享的?”无灵翻了个白眼,又扭捏一阵,才道:“按说……你应该早知他的心事了吧。”

    裴菂儿坦白:“他们从不肯告诉我,但我隐约能猜到一二。”

    “你们都知道,偏我蒙在鼓里。”无灵四肢张开躺在屋顶上,语气很是戏谑。

    裴菂儿也在她旁边躺下,侧脸看她:“你现在知道了?”

    “我猜出了一些,他没否认。”无灵怅然,“你说,沐后这样做,究竟是想救他,还是猜忌他呢?”

    裴菂儿没躺舒服,扭了一扭,道:“那要看他和沐后的关系,纵使沐后生性多疑冷血,倘若和他惺惺相惜,还是救他的可能性大一些。”她没把话说死,也没给确切的态度,只是笑嘻嘻地瞧着无灵。

    无灵冷哼一声,没有立马回应,脑子却转得很快。

    今日之前穆远川是那么坚定地为宋国肝脑涂地,无论她怎么劝都劝不动,而今日他却自己动摇了,方才她还以为是他想开了,现在看来,大可琢磨。

    他态度转变的关键点,就在于昨天和言彧那一见,究竟他有没有□□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言彧一定答应了他什么,用某些条件交换了沐后的安稳。因此今日他才甘心放手,那是因为已经沐后的安稳在他看来,已是成竹在胸。

    而这些事情,沐后未必知道。

    就像骠骑将军郭御城替沐后签订的条约那样,穆远川一定在他能力之内也承诺了言彧的利益,他们一个两个都采取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恰恰说明了沐后此人贪得无厌而又冷血寡恩,若非有这些人在暗处为她保驾护航,也许她根本没有能力驾驭一国。可是郭御城的下场何等凄凉,他蹉跎半生,却被他一门心思要保护的那个人亲手赐死。而穆远川又何德何能,能让沐后对他至诚至信?

    一腔思绪,不过片刻。观面相上不过是一脸沉郁,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一双手被她无意识捏得咯吱作响。

    无灵冷笑道:“骠骑将军郭御城的下场,就是他的将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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