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50章 第五十章 无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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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菂儿笑嘻嘻地盯着无灵:“可我看他明知如此,仍然赴汤蹈火,心甘情愿。郁姐姐,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何不成全他?”

    无灵心情跌宕起伏,从知晓沐后时的灰心,到穆远川妥协后的欢喜,到听闻言彧的出现,她才意识到,原来穆远川不是想通了,而是心愿已经达成。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她都不过是个看客,看着穆远川对沐后的一番钟情。

    她当然只有冷笑:“我喜欢他?成全他?我不。他必须老老实实给我活着,管他心里有谁,想为谁豁出命去都是做梦,他的命必须在我手里。”

    裴菂儿笑道:“唐止哥果然很了解,你呀,永远嘴硬。”

    “我跟唐止不熟。”

    裴菂儿捧腹大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好那好,看来你这一套雷霆手段,是要将穆远川逼得对沐后死了心绝了情才算完。”

    无灵叹了口气:“我并没有一套雷霆手段,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一头雾水。”

    “这不是你的手笔吗?若非是你让人放出风声,恐怕……”裴菂儿偷笑,“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传得沸沸扬扬。穆远川屠戮血亲,失尽了天下人心,又和闲相暗通款曲,得罪了沐后,如今啊,他只有你了。这般把心上人牢牢拴住,还不是雷霆手段吗?”

    无灵正色,想要同裴菂儿辩解:她的确让人放出声去,可是消息只关乎言彧而无穆远川,若如她所料,本可以将这些事情全部嫁祸于章国,却未料到传来传去,竟成了穆远川和言彧勾结——她想遮掩的事情,就这样大白天下。

    可是转眼就懒得辩解,话到嘴边,无灵只有一声哂笑:“有件事我今天琢磨很久。从前我一直笃信,如果一件东西我很想很想要,一定会努力争取,直到得到了为止。真的很想的要的东西,怎么会得不到呢?”

    裴菂儿笑道:“如今你想通了?感情这件事情,从不轻易遂人愿。”

    “不,”无灵摇头,“如今我仍旧相信,这世上所有事情,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包括感情。”

    裴菂儿道:“可感情是很不讲道理的,也许只是因为先来后到,后到的那个,就永远都输一步。你说这可怎么办?”

    无灵远眺,语气悠然:“因为感情讲的不是道理,是人心。先到的未必赢,后到的未必输,只要看透了一颗心,就有心动的法子,也有心死的用处。”

    “原来你今天在琢磨这个,你想得到他的心。”裴菂儿眉眼弯弯,觉得这番见解很是新鲜。

    无灵却又摇头:“不,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比起他的那颗心,我更看重自己的尊严,看重到明明有那么多可用之机,我却宁肯不要,也不想和旁人争抢。”

    她没说实话。

    实话是明明她可以算计、可以离间、可以将计就计,她从来最不肯服输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宁肯成全穆远川,宁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管放手,可以放他走,也可以送他去。她不是不想和别人争抢,只是一想到她若真的用雷霆手段达成所愿,那过程中,不知穆远川要如何死了心又煎熬,比起她的赢,她更在意穆远川千万别伤心。

    只是这番心思,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了。

    ……

    晚上差三刻到二更天的时候,无灵心血来潮,要带穆远川出去散步。

    黄隐生怕穆远川那边出什么差池,要亲自在暗中护送,却被无容叫住,只派了两个暗卫陪同。黄隐自然着急,痛陈利弊,却被无容一句话打发:“你放心,他不会逃。”便把黄隐留下了。

    无灵朝无容感激一笑,和穆远川各带一个跟班上了马车。

    阿五是沉默寡言的,主子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主子若不说,他就老老实实坐在外面驾车;那甘北呢,一向驾车都是他的任务,忽然和阿五肩并肩坐在外头,浑身不自在起来,噘嘴道:“我来驾车就行了。”

    阿五没吭声,也没和他抢缰绳,仍旧在外头坐着。

    马车里头,穆远川和无灵相对而坐。

    无灵道:“裴菂儿在湖心亭等你,一路颠簸过去,你受得住吗?若是不行,我叫暗卫抬轿。”

    远川点头:“无妨。”

    无灵道:“无妨不无妨你说不算,我给你号了脉再说。”

    她不由分手抓起远川右手,还未搭上对方脉息,便被他反手握住。无灵一时愣神儿抬头,穆远川竟是一副隐隐得意的表情,这么像一个少年人的神情,可对他来说,却太难得一见了。

    “那行,坐马车吧。阿五出发吧!”无灵自然而然把他的手甩开。

    穆远川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无灵语气冷冷:“怎么,自己坐不住,需要人扶?”

    远川一只眉毛小幅度翘了翘:“我还行。”

    “阿五进来,穆少爷坐不住,你扶着他。”无灵马上把阿五唤了进来,自个儿出去接替了他的位置,面色不善地坐在甘北身旁。

    穆远川吃了一噎,面对着应声进来的阿五,马上认真自己坐好,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也许不必扶。阿五和无灵交换位置的时候瞅见了主子的神情,知道此刻不是忤逆她的好时机,只好默默坐在穆远川身旁,伸一只手若即若离地支在旁边,以备无灵突击检查时不找麻烦。

    这样沉默又局促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湖边。马车戛然而止时,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湖心亭中几盏灯光明明暗暗,那一身暗红衣衫的姑娘就在湖心亭中翘着腿坐着。

    无灵公事公办道:“你们主仆两个去吧,我在外面候着。甘北,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动一根歪脑筋,哪怕跳到湖里去,我都能把你揪出来。”

    甘北哼了一声:“要跑早跑了,现在还疑神疑鬼。”

    “快滚快滚。”无灵把手一挥,背对湖心亭站着,向阿五那边睨了一眼,阿五会意,直接去马车底下把跟着的两个暗卫给揪了出来,大家一起排排站,都老老实实在湖边候着。

    穆远川看无灵的眼神有些无奈,终于也没说什么,走入湖心亭中,朝裴菂儿点头示意。

    裴菂儿笑道:“我瞧你现在的精神比上午还好些,好像有高人渡真气似的。”

    穆远川道:“郁姑娘渡了内力给我。”

    “噢那应该渡了很多,这倒是个好方法,找百十来个高手渡尽内力为你重塑真气,大约也就好了。”裴菂儿喜气洋洋,浑然不觉这主意有多缺德。

    穆远川叹道:“裴姑娘,我的命未必能长久,从前我答应一个人,要保护好她,可她站得太高,那地方风雨飘摇,以我的能力,只能为她铺好后路,可这条路她不好走,日后只能请你替我护她。”

    裴菂儿笑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沐后。不错,我爹爹曾耳提面命,要我一定全力以赴帮你,可是沐后这么位高权重,她要走的路何等厉害,我除了打打架还行,朝政之事真的不行。”

    穆远川恳切道:“沐后貌似杀伐决断,其实最心软不过,她能垂帘听政,实在需要有人时时刻刻为她解决后顾之忧,可郭御城已死,我命也不久,没人再能帮她了。裴姑娘,她的后路必须要你点头答应,也完全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只是其中辛苦无由……”

    “噢~答应是可以答应,辛苦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裴菂儿眉眼弯弯,笑意促狭,“她和郁姐姐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微风忽起,光影明明暗暗。

    湖岸边,阿五默不作声瞧着穆远川和裴菂儿交谈的身影,神情有些微妙。

    无灵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听着?”

    阿五没点头,也没摇头。

    无灵道:“我这么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去听门?”

    阿五冷不丁被敲打一下,有些羞愧难当,道:“以后再不会了。”

    无灵轻哼一声,不再同他为难。

    阿五却仍是有话要说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姑娘刚才是想……故意放他走?”

    无灵面无表情,也不回头看:“他若是想走的话,最好现在走个干净。等会儿如果我回头了,他还没走,那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阿五道:“他不会走。”

    “你又如何知道?”

    阿五眉头略微蹙起,道:“刚才来的这一路上,伏兵重重,他离开你身边,也绝逃不出那些埋伏。”

    无灵讶然,脑子飞速转动,转身拉着阿五往湖心亭中疾行,边走边低声斥道:“你既然看到有埋伏,还敢一路往这儿来?”

    阿五道:“刚才已经有暗卫回去报信了,此刻想来埋伏已经肃清。”

    无灵戛然止步,正停在裴菂儿和穆远川五步远开外,翻了个“怎么不早说”的白眼。

    他们二人谈话也停了。

    裴菂儿正一脸在听好戏的表情,对无灵笑道:“才说了一炷香的时间,怎么你就这么着急!”

    无灵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原本她已经迅速想好了如何安排穆远川换衣隐藏好躲过埋伏,才听到阿五不疾不徐的那句解释。此时进退都毫无道理,她抿紧了嘴唇,道:“我一来就不讲了?”

    穆远川笑意浅淡:“刚好已经说完了。”

    无灵点点头:“那回吧。”

    裴菂儿笑道:“今儿月色很不错,可惜有人无心爱良夜,您二位先回,我自己留这儿看看月亮吹吹风。”

    无灵定定看了裴菂儿三秒,才自哂一声,率人回了咫尺楼。

    那句诗她记得很是分明。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原来,原来,竟是千里佳期一夕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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