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潜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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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众人散去,屋内只剩唐止和远川二人,远川才松了气,几近无力地瘫坐在榻上。

    唐止也往旁边椅子上一瘫,打量远川道:“我看你也不必去冰域,心思这样重,去也无用,神仙难救。”

    远川道:“我心里有数。”

    唐止扬起眉毛打量他,言语颇有些耐人寻味:“你封了关元穴?”

    远川点点头。

    丹田之中有穴者众,其中以关元穴最为要紧。古籍上曾有个说法,丹田被毁者,凡护住关元穴,便可重塑丹田。只是此法两处最难,一是关元穴难护,除非用极强内力封住此穴,才可在丹田被毁时不受损伤;二是丹田难重塑,便是内力极强劲的高人也往往不得其法。唐止自问是个博闻强识的,却也没听说有谁做成过。敢冒此险,也真是胆子大到不要命的。

    “难怪你胸有成竹,把众人唬得团团转。”唐止嬉笑讽刺,嘴角歪歪,眼神却冷淡得紧。

    远川道:“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法了。阿止,我有客人来,你一同会会吧。”

    “走到门口了才说。”唐止早听到门外脚步,也没有藏身在侧的念头,他还挺想光明正大地瞧瞧,到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客人来会穆远川。

    甘北在门外敲了两声,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侧身请他身后一位中年男子进入。

    来者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澄明,气质疏朗,一身青缎长衫,手提着小箱进入内室,先同远川问了声好:“少爷。”

    远川点头招他身侧坐下,同唐止道:“这是我在十四盘山生意上的大管家,蔺湖。”又向蔺湖道,“这位就是公子唐止了。”

    蔺湖一惊,忙长袖一揖:“公子,久仰大名!”

    唐止笑道:“早就听闻十四盘山有位先生妙手仁心,施药问诊却全凭心情,若有上门求医者通通避而不见,原来先生竟是远川的人。”

    蔺湖道:“实在惭愧,在下未曾师从哪位医者,一向是自个儿瞎琢磨,偶得少爷点拨就受用不尽了,哪敢擅自问诊他人。”

    唐止笑道:“穆少爷虽非医者,但怎么说来着,久病成医,你能同他切磋医术,足可以问鼎杏林了。”

    远川道:“蔺大哥谦虚,他的医术很好,我此行在外,还得仰仗他。”

    蔺湖眉头轻轻蹙起:“听闻少爷在穆家堡受了苦头,说是废了武功,毁了丹田。”

    远川道:“还好封住了关元穴,你看看能不能调理一二,使我此去能一路撑到苍何山上。”

    蔺湖于是替他号脉,又用内力在任督二脉探查一番,原本一盏茶时间便能诊断有无的,他堪堪用了一炷香时间,还隐约露出惶惑之色,迟迟不敢开口。

    远川见状,散漫一笑:“我这身子,也没几年好活了,你不必为难,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蔺湖沉吟道:“少爷体内有残毒,虽有压制并未消除,算来也有一年时间了?”

    远川语气轻松道:“无甚大碍。”

    蔺湖不解:“这毒种的有些讲究,若无对症的药来催动,一时不会发病。只是少爷既然能压制此毒,显是知道此毒存在,为何还要服用?日久弥深,百害而无一利啊!”

    唐止深深看他一眼,问:“此毒可是醉风引?”

    远川不愿多说,草草点了下头,道:“我丹田毁后,一时有些压制不住,蔺叔,您看是用针灸还是药物能帮我制住。”

    “虽然针灸刺穴能压制一时,却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若果然是醉风引,须得知晓施毒者以何物作毒引,才能制出对症的解药。”虽是深秋时节,蔺湖额上却沁出汗珠来,其压力不可谓不大。

    唐止点头道:“是这样。醉风引易种难解,起初暗卫时兴的时候,主家往往给暗卫种这种毒,以牵制暗卫不敢私自违抗主命。不过种了这种毒,即使不催动,三五年后身体也大毁,如今很少有人用给暗卫了。”他打量远川一番,有些话都放在了深深的眸子里,略一沉吟,又道,“这种笨法子,你都甘心受着?”

    远川未理会唐止,只对蔺湖道:“压制即可。”

    蔺湖点头,于是开箱布针,为穆远川针灸。

    唐止见此事烦琐,不耐烦旁观,便出门去了。

    穆家在十四盘山的院落也不算小,家丁又少,更显空旷。唐止在几重院落间踱步,依稀见阿五孤零零在屋顶上坐着,便纵身一跃,到了阿五身边。

    阿五寡言,也不想同唐止多言语,便当没这个人似的,仍旧坐着发呆。

    唐止笑道:“你可知我们这一行是要去哪?”

    阿五摇摇头,不说话。

    “是不知还是不想说?”唐止侧着脑袋瞧他。

    “不知。”

    唐止于是笑道:“我们要去往苍何山,苍何山巅有一冰域,那里是穆远川从小长大的地方。”

    阿五仍旧表情冷淡:“传说中浮云不掠飞鸟不渡的地方?”

    “正是。”

    阿五点点头,细寻思了片刻,又不说话了。

    唐止道:“冰域嘛,传得神乎其神,事实上,它远高于云巅之上,自然不再有浮云,也无处寻飞鸟。”他每说两句,便作不经意状悄悄瞥一眼阿五,见他始终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又道,“你知道那冰域是谁的地盘吗?”

    阿五微微一顿:“穆少爷的师父?”

    “不错,”唐止见他接过话茬,便趁热打铁,“你知道他和你家主子,有什么渊源吗?”

    阿五心想:“主子派人多方打探穆少爷师父的下落,原来竟远在冰域,难怪毫无音讯。”他向来表情管理到位,哪怕心里激动,面上也看不出一丝一毫。

    唐止只好循循善诱:“你可知为何穆远川会逍遥八式?你可知为何在落梅山庄他屡屡相救你主子?你可知为何再相见他判若两人?”

    阿五微微蹙起眉头,道:“不知。”

    唐止摇头叹道:“你主子被迷得晕头转向也就罢了,怎么你饱经训练的一个人,却连半点疑心都没有?”

    阿五道:“我有过。”

    “何谓有过?”

    阿五眉头紧蹙,不再多说。

    唐止那一连串的问题确实问到他心里去了,阿五曾许多次向青音说过自己的疑窦,希望青音能动用手下人脉查明原因,可青音查来查去,最后只让他放心:不是穆远川此人清白的放心,而是放心即使所有情况都是最坏的,无灵也输得起。

    青音曾经劝他,只要护好无灵就是,不要插手她的人生。夫人那边的意思,是叫无灵真正出去打磨一回,结结实实摔上一跤,才知道生而为人,不会事事顺心。

    因此阿五虽然满是担心,却不得不全部咽回肚子里,只有拼命护她无虞。

    唐止细细端详阿五片刻,见他又陷入榆木疙瘩的状态,悠悠道:“有些事情你若能挡,不必叫她亲自吃这个亏,她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便护她一辈子乐乐呵呵的有何不好?她不同你我,不是非要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人。”

    阿五惊觉被他看穿心思,狐疑道:“你为何说这些?”

    唐止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明自己欺负她欺负的不行,现在却来和你说这番话?”

    阿五点点头。

    唐止笑道:“因为我之前生她的气嘛,不知道你说的那些缘故。我现在知道了,当然赶快回头是岸。”

    阿五仍旧狐疑地看着他。

    唐止哼了一声:“我是摆布过她,可是何曾真正害过她?哪次她身陷危难的时候我袖手旁观了?”

    这话倒也没错。

    阿五沉下心来想想,道:“为何你不亲自和姑娘说?”

    “我说的她能信吗?你看她现在一见我如临大敌的,恨不得把我撕成两半,我若再和她说这些,她还不认定了我居心叵测?”唐止不满地撇撇嘴。

    阿五算认了他这个解释,才道:“穆少爷……是什么缘故?”

    唐止笑道:“我再路见不平,也和远川情同手足,只能言尽于此了。今日这话,你自己知道就行,不必和其他人说,尤其是那个跟着无灵的小丫鬟。”

    阿五不解:“为何?”

    “你自己想去。”唐止嘻嘻一笑,说完这句,飞也似地沿着屋顶远走了。

    阿五蹙眉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再度陷入沉思。

    ……

    在房间里昏睡了两个时辰,无灵才悠悠醒转,仍觉得头痛难忍,踉踉跄跄走到门外吹风。门外冷清得很,即便是明知十四盘山的穆家别院人手少,也不应像此刻这般空无一人。无灵倚着门框呆坐许久,才见着有小丫鬟路过,打听到花朝阿五他们都出门去了,她更加心里憋闷。再说上午颠簸,下午昏睡,这一日过得都不太清醒,此刻便有冷风吹着,身上也很不爽利,不过是从门边走到树下,从树下挪到石桌旁,来回换了各样的坐法儿,横是寻不着个舒服地方。

    门外忽然响起了个清冷声音。

    “姑娘这一日好睡哇?”

    无灵闻声抬头,见唐止拎着两串糖葫芦儿走了进来,她立马摆起姿态:“与你何干?”

    唐止笑着将糖葫芦递给她:“睡得越久越困乏,吃点酸的醒醒神儿。”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倒让无灵警觉起来,冷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止笑道:“好歹还要同行几日,我可不想看你一路臭脸。”

    无灵冷哼一声,拿了一根糖葫芦,却仍旧不领他的情:“一根糖葫芦可远远不够车马费。”

    唐止嘻嘻笑道:“车马不是你的车马,宅院也不是你的宅院,怎么你这喧宾夺主的人还有这么强的主人翁意识呢。”

    无灵翻个白眼,心想这人是顺杆子就往上爬的,果然不能给他好脸:“你若想找不痛快,马上给我滚出去。”

    唐止笑道:“哪能呢,今儿我这不专门过来找你,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你别太把我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我也不计较着和你生气。”

    “滚。”无灵言简意赅。

    唐止马上正色,眉目柔和下来,道:“方才玩笑话,你别气嘛,我真有话要说。”

    无灵冷冷道:“说完就滚。”

    唐止道:“得,大夫说穆远川心思太重,不宜忧心,你这一路即便是装,也装得同我和乐融融些,别让他平添负担。”

    无灵固然有气,也承认这话不错,只道:“现在又没当着他的面儿,你该怎么滚,就还是怎么滚。”

    唐止笑道:“我还滚不得,方才只说其一,未说其二。”

    无灵自然不耐烦捧哏,说不出“其二为何”之类的糊涂话。&/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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