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灵打从穆家堡回来,就闷头进了房间,绝口不再提去冰域的事儿。
唐止本来也懒得麻烦,她既不提,他也不主动招她,就是想到无灵答应的那些个好酒,忍不住隔着道门提醒了无灵一句:“单方面毁约不作数啊。”
无灵“噔噔噔”地跑过来开了门,盯着唐止看了又看,满肚子的话想来想去,又把门给关上了。
“莫名其妙。”唐止嘀咕了一声,懒得关切她风一样来去的情绪,走了。
无灵一个人闷在房间,心里的算盘打得一团响:
穆远川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姐姐游历大荒两三年的时间,即便认识穆远川,也是在他认识唐沐之后了,那姐姐算什么?
在她姐姐心里,自然唐止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那穆远川又算什么?
他俩怎么回事?
去问唐止?可他这两年又没和穆远川在一起,哪能时刻关注人家的内心世界呢,再退一万步讲,即便她去问了,唐止没得又一副“你自己去查咯”的高高挂起的态度。
去问郁无容?不可能不可能,之前还是无灵自己割袍断义的,哪好意思舔着脸过去问。更何况当时在咫尺楼,无容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刚刚认识的样子,她刻意要瞒,又如何问得出。
啊,剪不断,理还乱。
无灵紧咬着嘴唇,来回踱步,要想法子撬开这两个严防死守的人的嘴,实在有点费脑子。走得累了,她就在小榻上打坐沉思,坐得累了,再站起来踱步。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宋白敲门。
“饭否?”
“你进来!”无灵一拍巴掌,计上心来。
宋白想了想,回厨房给无灵专门盛了一份饭,这才折回来重新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无灵未料到宋白说完之后又磨蹭了这么久,她等得很不耐烦,拉着脸瞪宋白:“被人封了穴道还是怎么着?”
“我以为你让我把饭送进来。”宋白这人也特有意思,他从来不故意气无灵,也不处处顺着无灵,他就一直不卑不亢,活得很诚实。
无灵瞥了一眼饭,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好板着脸抿着嘴点头打量宋白,道:“你之前说,想为我做点什么让我开心?”
宋白道:“力所能及的。”
“且不在意做替身?”
“得看跟谁。”宋白道,“你需要的话,可以。”
“好。宋白,我需要你扮穆远川,陪我演一出戏。”
……
第二天天还未亮,无灵便坐起来侧耳听着唐止那边的动静,一直等听到他出门去的声音,才叫上宋白,俩人一起穿着最不起眼的衣裳混入了一家成衣铺。
待出来的时候,赫然已是扮作穆远川的宋白和郁无灵同行。
宛中虽然是穆远川的故乡,但他十五年来深居冰域,后来掌管穆家之时又深居简出,是以宛中百姓并不很能认出他来。尽管如此,二人还是低调前行,一路小心不被人注意到,偷偷去了当初唐止和裴菂儿在南郊天一楼巷的旧院。
到小院门外时,无灵用极低的声音同宋白耳语:“东南屋檐下,东北屋顶后,两个暗卫。”
宋白会意,立刻出手,向两处抛掷两枚石子。
这两枚石子行障眼法之效,实际将两个暗卫封住穴道击落的是无灵偷偷在袖中抛出的暗器。
无灵故意道:“若不是你,我们就叫这两个暗卫给算计了。”
宋白瞅了无灵一眼,没搭话。他感觉一般这个时候,穆远川应该是不讲话的。
无灵推开院门,将掉落院中的两个暗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以防万一,又重新封住他们周身穴道,才将他们锁在了西偏房里。
宋白有些不解:“若是为了请君入瓮,为何将他们的耳目关在这里?”
无灵道:“因为穆远川一定能看出这些暗卫。况且他们的耳目又不止这些。方才在角落里晒太阳的乞丐、在巷口卖糖葫芦的嬷嬷、拉家常的大婶,各个都是眼线。”
宋白眼睛睁大了些,表示疑问。
无灵道:“你是没走过江湖还是没吃过苦头?合着你行走江湖,都是大家好吃好喝供着的?也是,你有那么多钱。”
无灵想想,当初她拿着家里钱的时候,当然也受着家里的保护,干什么都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时也吃过几次暗卫的亏。只是,再回首已百年身。
无灵又道:“罢了,你心内无尘,不必管这些。方才走过的时候,我听他们呼吸吐纳,好像扮百姓的那拨人和埋伏梁上的暗卫不是一伙人。再何况,方才屋檐上两个暗卫,绕过道去还有一个暗卫躲在别家院后,我将他放了,装没看见嘛。”
宋白点点头,道:“你吃过很多苦头。”
“也没多少,主要是我做人谨慎。”无灵眼睛一转,觉得这样说比较有排面。
宋白看着她,轻轻一笑:“那两拨人,都是你意料之中的吗?”
无灵略一沉吟,道:“说起来,守株待兔的那一拨一定是我姐的人,只有她对此处有情结,会安排人在此处候着,可他们的内功我很陌生,绝非我家传;另一拨暗卫是半路上尾随我们过来的,练的是念顷的内功。奇也怪哉,阿姐哪来的别家暗卫。”
多日相处下来,无灵对宋白放心居多,已将他视作自己人对待,因此有些事情也不瞒他,甚至连唐止都不告诉的话,无灵也会对宋白说一些。
“许是……咫尺楼人手不够,从别处雇佣的?”
无灵翻了个白眼:“咫尺楼,就没有‘人手不够’这四个字。”
“是吗?”宋白质疑她这句话。
无灵道:“你怎么傻了?守唐止是私事,盯你我是公事,阿姐公私分明,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应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心腹。”她仔细想想那些人的吐纳章法,想来想去,隐约有些头绪,可毕竟连交手都没交过,单凭隔着那么远感受到的内息,她也断不出究竟是何许人也。
宋白道:“稍安勿躁,等人来了,看来者是谁,有多少人,是否互相通气,这些疑问或可解决了。”
无灵点头:“如果是咫尺楼杀的远川,如今见你出现,他们一定如临大敌,非得有一个品级高的人亲自过来证实,或者出手不可。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暗杀远川的执行者。现在我在这儿,他们未必会过来,待会儿我从正门出去,再悄悄溜回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小心。”
宋白道:“放心。”
“你倒是放心得好。倘若他们要杀你,就是动动手的事儿。”无灵摸摸脑袋,有点苦恼,“这样吧,我回来之前,你还是把面具摘掉算了,即便他们先看到你,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宋白道:“那你想了解的内情,也就此功亏一篑了。你别担心,他们就算要杀要打,也会想要听听看我要说什么,我一定等到你回来就是了。”
说的也是。
无灵于是妥协:“行吧,你要是一旦支撑不住,拿唐止的消息跟他们换。”
宋白:“……”
无灵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去,拐个弯,便消失在小巷子里。
她走得快,找好了位置专门藏起来等一等,也没等着有谁跟着她过来,心想:“许是方才那个暗卫忙着去报信,便没更多人手来追我了。”又想:“门口那几个定是守唐止的,与我不相干,与穆远川看来也不相干。”
无灵在隐蔽处等了一等,见无危险,便顺着房顶一路悄摸着把四处地形、安插的人物尽收眼底,胸有成竹了,才又悄无声息地沿没人的地方溜回唐止的旧宅。
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寻来了。
宅子外面守了两个人,是无灵不相识的,至少是从未在咫尺楼见过的人。
无灵心中敲起小鼓,不敢贸然进去,便扒着屋脊,轻轻拆下一块瓦片往里窥伺,见屋中的不速之客正是郁无容和悦来主仆两个,除此之外,并无任何暗卫躲在其中。
无灵已经错过两人的重逢,此刻已经听得无容谈笑风生了。
“当日我怕她难过,才没将实情告诉她,骗她说,如果要你在家主之位和她之间选一个,你会毫不犹豫地选家主的位置。我告诉她,在所有的选择里,你从未选过她。”
宋白瞳孔动了动,道:“事实上,我并不是这么说的。”
无容点头道:“对不起,彼时我怕她伤心太甚,只好将你塑造成负心人,好让她尽快放下旧情,从痛苦中开解。可惜我将事情搞砸了,我不知她喜欢你喜欢到了这种地步,宁肯同我断绝关系,也要为你讨个公道。我没想到……没想到你还能好,这是意外之喜。”
“是喜吗?”宋白语气很冷淡。
无容道:“坦白说,之前我不知道。可就现在而言,的确是喜。”
“哦?”
“当时在咫尺楼,我的确怀疑过你。那时我说愿意助你拿回家主之位,一方面是为了获取利益,另一方面,我想让你离开无灵作为我帮你的条件,这些你是知道的。可你当时态度坚决,同我推心置腹,我就想,也许你对无灵有几分真心,我不妨成全你们。其实那会儿你虽然诚恳,我仍然是保留一些看法的,只要你对无灵有任何程度的伤害,我都会及时止损,找你算账。”无容带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所以当时知道你的死讯,我松了一口气。真的很抱歉,我这个妹妹,从小长在念顷岛上,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很怕她遇人不淑,而你当时……环境又那么复杂,我很担心她。我以为事情在这之后就可以翻篇了,她仍旧回家做她的二小姐,可是后来你也知道了……她很伤心。”
“那么为什么还派人杀我?”宋白语气清清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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