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70章 第七十章 粉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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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容道:“如果你愿意相信的话,你被害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宋白悠悠看着无容,并不能接受这句话。

    无容轻轻叹气,道:“我没有发出任何杀你的指令,从始至终都没有。”

    “也就是说,有人违你指令,倒行逆施?”

    无容道:“咫尺楼并非铜墙铁壁牢不可摧,也没在大荒设下天罗地网,你遇害的事情我不知情,无法断定是否是咫尺楼所为,即便是的话,究竟是有人倒行逆施,还是中间出了哪些差错,都未可知。这件事后,我已经着手清查咫尺楼了,希望不久会有个交代。无论如何,能在这儿见到你,我也算心安——无灵她一直同我怄气,希望你能帮我传达这些话,让她不要再发脾气了。”

    “嗯。”

    宋白其实挺郁闷的,听来听去,他觉得穆远川去的实在有些冤,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可这么一句“不清楚不知道”,实在太冠冕堂皇了,哪怕无容说得再诚恳,他都很难接受,更不知无灵会作何反应了。

    两人四目相对,尴尬了足有三四秒时,屋门被推开了。

    无容回头定睛,不禁哑然。

    公子唐止。

    这个人,她等得实在太久了。

    自从无灵将天一楼巷这处院落告诉无容,无容便处处派人盯着,守株待兔也罢,三顾茅庐也罢,她能做的都做了,却始终没见过唐止的踪影。而这一次,她明明是为着别的事情来,却不期见着唐止,无心插柳,实在意外。

    屋中站着四个人,悦来和宋白其实一声不响,但无容莫名就觉得聒噪。

    唐止看到戴了远川面具的宋白,面色稍霁,忍不住笑道:“你这样是会出事的,别胡闹了,快把面具摘下来。”

    宋白有点犹豫,方才无灵叮嘱他尽量撑到她来,可是此刻等来了唐止,却没等到无灵,不过好在无容说得足够多。宋白想,揭穿就揭穿吧,他本来也不好意思舔着脸非说自己是穆远川。于是宋白乖乖把面具摘下,露出自己本来样貌。

    这一向,无容看得是瞠目结舌,一时也说不清楚究竟是看到唐止更惊些,还是发现自己被耍了一道更惊些。

    眼看唐止要带宋白离开此处,无容忙朗声道:“两位留步。”

    唐止道:“小孩子胡闹,姑娘别和他计较。”

    “公子……”郁无容声音哑了哑,她虽然激动,但激动之余并没乱了方寸,无容给悦来一个眼神,悦来便将房门掩上,去门外候着。无容又道:“此处只有我们三人,有些话万望能说明白。”

    唐止笑得不大耐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郁无灵为求真相设了这么个局,把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傻小子牵扯进来,现在话也说开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短短几句话,唐止将宋白摘了出去,事情全推给无灵,免叫宋白被咫尺楼做了靶子。毕竟无灵是咫尺楼正经八百的少主子,无容即便要算账,也不会同她斤斤计较。

    无容自然听得懂唐止话中意思,道:“此事原本就是我家家事,不会再牵扯旁人。如今无灵怄气离家出走,我寻他还来不及,不会波及无辜,再将她推得更远了。”

    唐止微微一笑,拍拍宋白:“得,那你就谢谢这个姐姐吧。”

    宋白跟在唐止身边点了个头,算是谢过。

    眼见他俩又要走,无容忙道:“公子——公子留步。有些话我一定要说。”

    “咱两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没什么话说吧?”唐止一反爱调戏美人的常态,说话很不客气。

    无容道:“我七岁由念顷至昌安的途中,恰逢贼人作乱,与家仆离散,当时是公子救的我,公子不记得了吗?”

    唐止皱皱眉头,费劲想了想,摇头道:“我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记不得你说的是哪一回了。”

    无容道:“可我记得。十五岁的时候,我去章国,遭人劫道,同样是你救的我。”

    “是吗?”唐止回答得漫不经心的,想走。

    宋白见无容说话恳切,十分旁若无人地倾诉衷肠,他在旁边听得很不好意思,寻个借口先走了一步,跟悦来一起在门外候着。唐止倒是口不应心,面上一副懒得理你快走为好的模样,脚却站得很定,并没跟着宋白一起走。

    “唐公子,这些年来,没有一刻我曾经忘记过。”无容缓缓走到门边,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唐止的出路。

    唐止瞧出她的小心思,开始并不做声,等她站定了,才轻轻牵动唇角,道:“郁姑娘,你在此处守株待兔多日等不到我,今日我却来了,你可知为何?”

    无容见他竟主动挑起了话头,心底有些微雀跃,微微笑道:“是为穆家主而来吗?”她知道唐止耳目众多,她们咫尺楼能知道的消息,自然唐止也会知道。

    唐止笑道:“穆远川早已死了,可宋白有三分像他,无灵手中也有穆远川的人形面具,小丫头自作聪明,以为带着宋白来此处,能引蛇出洞。”

    “她当我是蛇?”无容心中不是滋味。

    唐止依旧嘻嘻笑道:“咫尺楼的手段,说是蛇,未免也太小觑了。便说是蛇蝎美人,我看也是道不出姑娘十分之一的厉害的。”

    他笑意深深,说的话却叫人心里十分难受。

    无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一双眼睛里含的委屈深深,快要溢出来。

    唐止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无灵最近武功练得不错,竟以为凭他们两个人,能逃过咫尺楼的天罗地网。小丫头想得太简单了。便是穆远川那样好的功夫,不还是让你们说杀就给杀了。”

    无容道:“人人都道是我咫尺楼杀了穆远川,可究竟也没谁能拿出证据。只因为当时穆家主被咫尺楼扣下,他生生死死,便都要算到咫尺楼的头上,算到我的头上吗。”

    唐止眉毛一挑,做出一副明显“吵不过你”的模样:“姑娘说的对,对,拿不出证据,如何能空口诬你们清白。我此番来,并不是向姑娘要交代的,我是怕无灵吃了亏,无论如何,得来一趟。”

    说到底,和她郁无容毫无干系。

    无容眉眼变得黯淡。美人失意,连垂眼的模样都是好看的。无容轻轻咬着嘴唇,声音低低:“原来公子是这么看我的。”

    “不不不,说不上怎么看,我本来也没将你放在眼里。”唐止自然而然地说着刻薄话,“只是无灵冒险,我心里紧张,管他是谁,我都要亲自来一趟,更何况她要挑战的是你们咫尺楼的权威。”唐止笑吟吟地看着无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我想起来了,往前几年的时候,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人都道郁家有个姑娘,出落得如何天上有地下无的模样。我那时候闲得无聊,慕名去看你,可能恰逢你遇了危险,出手救你。但近距离看着你了吧,也就没什么稀奇了,名声都是那些没见着的人捧起来的,实际上我这小半生见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你还真不算什么。”他每一句话,说得都还挺真诚的。

    无容从小被人夸着长大,却深深明白“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必驰”的道理,因此从没恃美而骄过,可也从没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羞辱过,将她说得一文不名。

    万幸无容这些年的修养不是白来的,即便唐止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她仍旧能维持住仪态端方,情绪收敛得极好。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控制住情绪已经是无容好修养的极点了,只怕现在无论再说什么话,她都忍不住要失态。

    唐止微微欠首,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

    无容未动,唐止噙着笑,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就在这个当儿,只听“簌簌”两声,有暗器直飞向无容面门。

    唐止耳聪,千钧一发之际,以迅雷之速挡在无容身前,那时节已来不及想其他法子,唐止空手夺下暗器,帮无容挡住了那两根险些刺中她脸的银针。唐止抬头上看,见一角衣衫从屋顶瓦片的漏洞里闪过,发暗器者已经逃了。

    看暗器的形势、衣衫式样,伏在屋梁上的人是无灵无疑了。

    唐止心中暗惊,他竟真没察觉梁上君子。

    无容惊魂未定,抓起唐止的手,见两根银针深深扎进唐止的手里,其中一根穿透了他的手背,刺得血肉模糊在一起。无容心中揪起,道:“你总是救我。”

    唐止这回没什么好气,抽回了手:“麻烦。”再没多耽搁一秒,踹开门就走了。

    ……

    唐止和宋白说走就走,前后无一人敢拦着,也没人追上来。

    过了天一楼巷口,就听见有笑声从转角处传来。

    “我这么一大活人躲在屋顶上那么久,你都未曾察觉。”无灵笑得促狭,身影一晃,便挡住了唐止的去路。

    唐止道:“你学了逍遥八式,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我甘拜下风,成不成?”

    “自然不成。”无灵不肯松口,“我看你是色令智昏,心里眼里只有我阿姐,才察觉不出我在梁上。你这人,明明喜欢我阿姐喜欢得紧,却总要装成一副登徒子的样子,有意思?”

    唐止嘻嘻一笑:“我本来就是登徒子。”

    无灵噙着笑,很有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冲他们扬了扬头:“走,河边说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你什么都听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唐止嘴上不太捧场,脚上还是跟着无灵往她说的地方走去。

    宋白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正好保持了不跟丢他们、又不必听清楚他们说话的距离——他的好奇心有限,通常不是无灵主动说给他听的话,他是不会刻意打听的。

    郊外河边的草木还未发芽,四周的景象一览无余,若有情况,及时便能发现。

    无灵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笑吟吟地瞧着唐止,一如他之前一样,吊足了人胃口,又不肯先开口。唐止被她看得不耐烦,撕碎了衣裳的边角给自己包扎伤口。

    无灵笑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人的心被铜墙铁壁包着,什么事儿都笑嘻嘻地过去,老天开眼了,今日叫我瞧见你的软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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