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入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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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彧笑着看着无灵,看了看,又笑,似是觉得她说这句话意料之外,可又笑情理之中。

    无灵冷笑道:“你喜欢我姐姐,想方设法帮她,可你想过她心里有没有你?”

    言彧只有笑。他沉默不语,一边笑自己,一边笑命运。方才那些话他有意无意地讲出来,的确是故意露出马脚,好让无灵知道他对郁家有心,可无灵一语道破他的处境,他一时有些不知自己方才说那些话是图什么。

    图个什么呢。

    图个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吧。

    言彧想起无容曾说过二姑娘聪明,果然聪明。他笑得很耐琢磨。

    无灵忍着伤口疼痛,咬牙道:“你知道她用你的人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她实际是什么身份吗?你知道……”

    “我知道。我愿意的。”言彧说。

    无灵翻个白眼:“你以为她是谁?清心寡欲白璧无瑕的郁家大小姐吗?她过得可没那么容易。你又在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枉为一国之相,倒情愿做个情种?”

    言彧笑道:“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他无意继续同无灵交谈,转身要走。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绑我。”无灵赶快直说,“我回不回家,她就这么在意吗?她到底是怕我遇到危险,还是怕我坏了她的事?”

    言彧充耳不闻,掩门出去了。

    无灵再叫也叫不应,便在房间里结结实实躺了两天。

    言彧对她还算不错,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除了里里外外的守卫将房间护了个密不透风,也没什么更坏的了。无灵很能接受如今的局面,万幸不是把她关进地牢里放任自流,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好在是她这两天没有白躺。

    给无灵送饭伺候的姑娘可能是言府丫鬟里很有话语权的一个,来往的人都要称她一声“阿俏姐”。无灵于是在阿俏面前表现得极尽单纯可爱,动辄被疼得倒吸冷气还不肯叫嚷,很是一副乖乖忍痛的模样。偶尔见那阿俏动了恻隐之心,无灵则更加表现得深明大义,说什么“你别为难,我忍着疼,不给你添麻烦”云云。

    阿俏见她实在可怜,便哄上两句。

    这一哄便落了无灵的套。无灵有进有退地和阿俏聊起来,她分寸掌握得极好,恰能让阿俏完全站在她的立场上,又不疑心有他。如此一来,阿俏很为无灵的悲惨现状感到可悲可怜,恨不得动用自己手上能用的权利,让无灵过得好受一些。

    无灵当然不敢得寸进尺,她极耐心地一点一点侵吞那姑娘的权利底线,不动声色地拉大自己的自由程度。

    到第三日上,阿俏已经同意扶着无灵出去走走了,因为无灵说这样有助于伤口愈合。

    坐在池边亭上,无灵十分乖巧无辜地倚着栏杆看池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问:“我听北辰悠说,相府上有一个做鱼的大姐,好像叫阿笙,做的鱼特别好吃,北辰悠把她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啊。阿俏姐,你有没有吃过她做的鱼?”

    阿俏笑道:“是有这么一个,因为合了我们夫人的口味……”话说一半,她又笑了笑,“都是做给主子吃的,我们自然吃不着。”

    无灵叹了口气,十分可惜:“我当时听了啊,好几天做梦都流口水呢!就想着这辈子能尝一尝,就尝一口就好了。”说着还吞了口水,继续眨巴眨巴地看着阿俏。

    阿俏温柔道:“你现在受着伤,不大好吃这种发物的。等你大好了,吃什么不行?便是上天捞月,闲相也肯定答应的。”

    无灵眼睛一亮,憧憬道:“真的吗?闲相对我姐姐这么好吗?”

    阿俏点点头,眉眼十足的笑意:“是啊,闲相对夫人最上心不过的。”话一出口觉得不对,再看无灵,见她仍是一副单纯可爱的样子,好像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阿俏才轻轻舒了口气,把话题引开,“你是从祁国来吗?”

    原来如此。

    无灵心已了然,原来姐姐就是闲相的夫人。北辰悠说沭河捞鱼的那一回,那个夫人,自然也是姐姐无疑了。

    可是这事有什么可瞒的?倘若无容光明正大嫁给闲相,岛上为何一点音信也无?倘若她已经嫁给闲相,又为何还对唐止念念不忘,而言彧也一副随她去了的样子?

    无灵道:“我家住在念顷岛上,在祁国东边海域。阿俏姐,你见过海吗?”

    阿俏摇摇头:“从未。听人说大海很美,可惜我们一辈子也不过如此了,哪有什么机会见识山啊海的。”

    无灵鼓着腮帮“噢”了一声,继续斜倚在栏杆上看小鱼,脑子却一刻也未停。

    第一,穆远川去世前见过言彧,无容那时和言彧一起去的宋国,可现在无容仍在宋国,而言彧自己回来了,郁无容留在宋国干什么?

    第二,北辰悠明知无容是闲相夫人,却从不吐露半字,他们和母亲之间有什么默契,又为什么要瞒着众人?

    第三,那个坐着北辰家马车入言府的人究竟是谁,明明言彧已经露出马脚,她也直说了言、郁两家的牵扯,为何她卧病三日里,北辰家那位从未现身?

    看了一会儿鱼,这些问题还未完全想通,阿俏便提议回去。无灵不想一次将她的恻隐之心用尽,便十分乖巧地听话回去了。

    回去之后,许是因为阿俏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两日没再出现在小房间里。

    守卫们仍旧将无灵看得很严,且人人都避免同她直接接触,无灵即使有一套装无辜的伎俩,也无处可施展。无灵心里清楚,这几天里言彧虽没过来,可盯她盯得紧,一旦出了些风吹草动,立马换人。不过好在之前她虽然拿话试探阿俏,行动上却很乖巧,所以这一次并没加倍地添上看守。

    无灵觉得相府奇怪,言彧奇怪。

    明明言彧有心讨好姐姐,按理说出于无容的立场上,想把无灵送回家也实属正常。可他对她这样防备,绝非关心所致。

    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非得另寻出路不可。

    无灵打定了主意,动动胳膊动动腿的,虽然牵扯到伤口时疼得要命,不过还好只是疼,内功并没多少差池。其实言彧封她穴道时,她早推宫移穴躲过一劫,而在太医包扎的时候全程自封经脉,才得以在言彧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房□□藏着三个暗卫,房顶两个,床后一个。无灵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倒水,一边起身一边“嘶嘶”地叫着,浑然一副受了大罪的模样。她好容易挨到桌前,手拿着瓷杯,暗暗发力,将瓷杯捏成碎块,因在手中握着,也是默默捏碎的,并没发出声响。无灵继续倒吸着冷气,挑出了三块碎瓷,几乎同时向三个地方发力,只听到三声击中人身又落了地的声音,此外并无任何声响。

    无灵微微一笑,知道三个暗卫的穴道全被封了。她这才趴着去看梁上暗卫,他们两个都会缩骨功,将自己藏在一隅,内功精深,的确实难发现。无灵怕他们穴道封得久了,从梁上掉下来,便只好拼命忍着伤口疼,将这两人挪到床下。

    一套做完,无灵才挨到床上躺下,疼得只想骂人。

    又等到晚上小丫鬟来送饭时,无灵再次出手,趁人不备时封了小丫鬟的穴道,和她换了衣裳。无灵扮作送饭的丫鬟模样,趁天黑又低着头,这才在屋外一众暗卫的眼皮子底下离开房间。

    之前和阿俏出去那次,无灵已经把言府走过的路牢记在心里,知道哪边是下人群居的地方,哪边是主子的小院,哪边用来招待客人。无灵一直忍着疼正常走出守卫们的视线范围,才将食盒放下,坐在路边石头上调息喘气,歇一会儿见有人过来再继续走,一直走到客居附近,才咬牙切齿地暗骂这相府地大,害她走得又累又疼。

    无灵慢慢挪到墙脚边,正想着怎么进去能不让人起疑,便听见墙内有人说话,听着像是言彧的声音。

    无灵赶快屏息,怕再被言彧抓到,极小心地又慢慢挪远一些,挪到最近的一处院墙,冷清僻静,看着不像有人住,无灵赶快躲进去,等言彧走了再做打算。

    乍一进去,便见院内一个洗衣裳的婆婆,默默地、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

    无灵几乎把牙咬碎,心想人运气坏的时候真的喝凉水都塞牙,真的。

    婆婆盯着无灵看了一会儿,才道:“你来了。”

    无灵一愣,点点头:“来了……”无灵马上意识到,这人可能以为她是来送饭的,还好方才她没把食盒中的饭菜拿出去,现在也值得装上一装。无灵于是慢悠悠走进去,边走边问:“这个……放到哪间屋?”

    婆婆赶快两手擦擦身前围裙,起身陪着无灵往屋里走:“我都很长时间没见你啦。朔儿说你不会来了,我不信,你看,这不来了吗,我知道你肯定要来看我,我就知道。”她说得十分自然,不紧不慢,是一种又安定又从容的高兴。

    无灵硬着头皮接道:“那朔儿常来看您吗?”

    婆婆想了想,摇头道:“他不经常来,当丞相嘛,忙,我知道的。”

    说者无意,听者却禁不住瞳孔圆睁。

    她是说言朔!言彧的老爹!

    无灵立刻回过神来,这老婆婆怕是久居小院,不知窗外事,自然不知道言朔早就退位,现在的丞相是他儿子在当。这世上能如此称呼言老丞相的人不多,但是瞧她这待遇,绝非是昔日当家主母的独居状态。无灵心喜,真是无心插柳,叫她误打误撞进了言家的旧事。

    无灵笑道:“婆婆,您还记得我叫什么吗?”&/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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