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入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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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有些不满意:“记得,我自然记得,你也以为我老糊涂了不是?”

    “那您怎么都不叫我名字的,您只叫朔儿的名字,却一次我的名字都没叫过!”

    婆婆连忙示意她小声:“嘘……朔儿不让我们说你的名字。自从你走以后,朔儿就不许人提了,你听我说呀,你听我说呀……”

    无灵故意道:“您不叫我的名字,我就不听!”

    “你这孩子,最任性不过!”婆婆故作生气,却还是牢牢握着无灵的手,气了一会儿,便无奈妥协,“你呀你呀,北辰家的小丫头,盈儿嘛,我怎么可能会忘!”

    无灵一时有些愣住,眼睛越睁越圆,一时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了,安静中甚至能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母亲和言朔的关系,她不是没有过大胆的揣测,只是此时此刻听这婆婆如诉家常般说出来,无灵觉得荒谬,是那种……她居然真的相信的荒谬。

    婆婆见她愣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问:“怎么不走了?”

    无灵道:“您有多久没见过我了?”她十分确信,这个老婆婆精神有些问题,也许是时间蹉跎过太久,分不清今夕何夕,居然能把她当做母亲。可距离母亲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二十年了啊。

    婆婆明显被她问住,认真掰着手数起来,数着数着觉得手不够用,便摆摆手笑道:“记不清了,记不住了。一开始啊,你刚走的时候,朔儿还经常过来和我说话,后来他也不怎么来了。我知道,他是怕触景生情,我老问他你的事情,他听了伤情,后来就来得少了。可我忍不住啊,每次见他,我都想问,我都问你什么时候来啊,可叫我等到了。”婆婆眼睛有些泛泪光,不停地摩挲着无灵的手。

    可无灵毫无和她念旧伤情的情绪,只能装作配合的样子同她套话:“他为什么不许人提我?他不和我好了吗?”

    “什么话!”婆婆拍了一下她的手,“分明是那个,那个……唉哟,我记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了,姓什么来着……”

    “郁?”

    “对对对,就是他!”婆婆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他从中作梗,害你和朔儿劳燕分飞,你怎么能说是朔儿不和你好了。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你忘了朔儿当初难受成什么样儿了,若不是为了你那父兄,他早就去把那个姓郁的给杀了。若非是怕你为难,好也是为了你,坏也是为了你,你要这么冤枉他,我可不愿意。”

    无灵捂住胸口,又气又疼,有点站不住。

    婆婆见她情况不对,忙拉她坐下:“盈儿,心疼病又犯了?快坐,快坐。”

    母亲还有心疼病?

    若是拧眉毛有用,无灵此刻能将眉毛拧成一个千千结。无灵借着婆婆的力坐到床边,嘴角耷拉道:“婆婆,这些事,言朔怎么没同我说过?我误会他许多年,您快跟我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

    婆婆恍然大悟道:“唉,你这孩子……我就说,若不是你疑心了他,也不能这么久都没个信儿的。”

    “您快说嘛。”

    “这话我原不该说,朔儿嘱咐我忘在肚子里的,还给我喝了汤,他以为我喝完以后就把这些事情、把你全给忘了,一开始我确实好长时间,什么都浑浑噩噩的,后来啊我都想起来了。朔儿啊,什么苦都咽到肚子里,他怕有人知道这些事情,给你惹麻烦。真的,若不是我慢慢想了起来,恐怕你也只以为他负心忘情了。”

    无灵心想:难怪这老婆婆看起来好端端却还能将她认错,原来以前喝了假药,记性不行了。

    婆婆继续道:“朔儿啊,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娶妻生子的,其实都不过为了堵人口舌罢了,他心里啊,从始至终就你一个。”

    “您方才说,若不是为了我父兄……我父兄如何?”无灵试探道。

    婆婆奇道:“咦,你怎么还没我老婆子记得清楚,就是因为你父兄被种了无涯令的蛊啊,你当时要嫁给那个姓郁的,不就是受了这等要挟么?”

    无灵咬紧了牙关,道:“郁……他已经去世了。”

    婆婆道:“天可怜见!终叫你将他除去了!盈儿,你受了苦了!”

    无灵又捂住心口,她气血上涌,堪堪要晕过去,又强撑着一口气坐定。无灵恨恨地盯着那婆婆,咬牙道:“你为何说是我将他除去的!你为何说是我!”她装不得,只想狠狠把这个婆婆摇晃明白,让她把肚子里那些话一吐为尽。

    婆婆被她骇了一跳,道:“那姓郁的最后是死在谁的手下了?我还道是你和朔儿一起杀的他。你当时不肯叫朔儿掺和此事,怕他受牵连,才狠心离开,可我见他伤情得很,便与他透露了一二……那无涯令的主人如此恶毒,他们一个师门的,显见得都不是什么好人,便是死上个十次也不足以泄愤。像这种坏事做绝的人,即便不是你们,想也有不少人巴着他死。”她见无灵脸色苍白,随时可能背过气去,赶快反反复复地搓着她的手,希望无灵有点血色。

    无灵伤口破裂,血又翻涌,不过须臾的时间,外衣就被染红了。这老婆婆的话对她打击太大,她就算心里再有准备,也万万想不到父亲和母亲的结合竟然有这么一层缘由,她想不到父亲在这老妪口中竟然如此狠毒,也想不到母亲那么绝情。

    都疯了这是?

    对,对,一定是这老妪疯了才胡噙的。

    无灵将老妪推开,挣扎着站了起来:“你老糊涂了,少说些吧。”

    婆婆被她推得一愣,认真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想来想去,她觉得不认:“纵是别的事情上我糊涂些,可这件事我绝对不能糊涂,这天长地久的,宅子里的琐事我全都不管了,只记着这一件事,怎么会糊涂呢!”

    “你连人都认不得,口口声声叫着——”无灵一顿,不敢念母亲大名,只好空过去,“可你看我是她吗?我今年才十六岁,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你神志不清,口出恶言,如此贬损郁大侠,实在令人可憎!”

    无灵来了脾气,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逼仄的地方再待下去,捂着伤口走出小院。

    甫一出门,便撞上将这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的护卫队,和站在当中的言彧。

    言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无灵,悠然道:“郁二姑娘厉害得很,伤成这样还能逃跑,看来普通地方是关不住你了,只好请你去地牢逛一逛。”

    无灵对言家的一切深恶痛绝,没捂伤口的那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她暗暗打量护卫人数与布局,盘算着值不值做困兽之斗。

    言彧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笑道:“你在我言家横冲直撞,窃听秘辛,若非看在容儿的面子上,已经留不得你了。但我也奉劝你一句,你若真要将我惹恼了,未必能活着出言府。”

    无灵冷笑道:“你不必巧言令色。你已经往我心上插了一刀,没法向我姐姐交代了,还如何可能让我活着出去?我若此时束手就擒,才如了你的意。可是言彧,我也老实告诉你,即便我现在受着伤,你们想拿住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灵话未说完,已如一阵疾风般退回小院内,稳准地限制住那老妪的行动,一手搭在她咽喉处。这样动作显然牵扯她的伤口,纵使外衣染血,无灵也没露出一份难色来。

    言彧站在门口,神情淡然道:“你以为她是谁,也配当你的人质?”

    无灵道:“你言彧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可你老子却着紧得很。她知道那么多秘密,你老子都不忍心杀了她,难道是让她给我陪葬的?”

    言彧笑了一下,表面上虽然仍旧是不为所动的模样,却果真没往前走一步。无灵看出他的迟疑,更加笃定自己手下的人质管用。

    言彧笑道:“郁无灵,低头看看你身上的血,你这样耗着,不用我出手,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麻烦您让个道,别让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儿。”

    老妪不太明白现在的形势,但本能地选择站在无灵这儿,还对无灵耳语道:“盈儿,你放心,他不敢杀我的,你快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口。”

    无灵低喝道:“闭嘴。”

    局面一度僵持不下时,忽来了个小厮给言彧报信,压低了声音道:“丞相,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公子唐止。”

    声音很低,却入无灵耳中,无灵更加放心道:“言彧狐狸,你的算盘落空了,我若死在你言家,整个北辰家和念顷岛都会跟你过不去。”

    听到“唐止”二字时,言彧的面色微不可察地冷了冷,略一沉吟,便即吩咐道:“说我不在,想办法缠住他,不要让他进到内院。”他打量无灵的状态,立刻做了抉择,“将她抓起来,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咬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无灵尚且来不及惊,便看见那四周守卫冲了上来,丝毫不将她手中的人质放在眼里。无灵心里暗道言彧心狠手辣,连他父亲护着的老人都视如草芥,他能这么做,可她却不能。无灵即可将老妪甩开,以小院地势之利与护卫们搏斗,一边闪躲腾挪,一边提气大呼:“唐止救命!我在这儿——唐止救命!”

    她几乎将胜算全部压在唐止的听力上,用尽了自身的内力将声音传出,只剩下些微的力气与护卫缠斗。

    言彧见她果然放了那老妪,不禁冷笑一声,直接提剑冲了上来,手上再没有半分留情,招招狠心,便是伤不到她,也要耗尽她的力气。无灵但凡聪明一点,知道言彧不过是拿“不惜一切代价”当个幌子,她便仍可以以那老妪做筹码,可无灵即便再恨那老妪,也不愿意拿她冒险,只好咬牙同言彧拼命。

    逍遥八式最讲究无为而治,逍遥而游。无灵此时横竖已经豁了出去,她受伤口拖累,现在无论怎么反抗都是死路,只有撑到唐止过来,才有她的生路。

    到了死地之后,无灵反而不争,这不争让她如开了窍般,竟与逍遥八式合为了一体,心随意动,物我两忘。

    言彧大惊,他前两日才同无灵搏斗过一场,已经感慨于她的强劲,而现在明明她有伤在身,明明该是大劣势的,可言彧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他甚至从没见过这样从容又超然的武功。只听说郁珩生前武功独步武林,可郁家的功夫究竟是怎么独步的,他没见过,也想象不到,今日一见,方知从前的寡闻。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将郁家功夫用到如此地步,那么炉火纯青的郁珩前辈又是怎样的超然于世?

    言彧发出指令:“放箭!”

    他懒得纠缠,干脆推出打斗圈,一声令下,弓箭手纷纷踏上屋顶、院墙,做足了开弓的准备。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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