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表情有些矜贵,不以为然道:“什么逍遥八式?我用的是家传的功夫。我是陆天纵。”
“祁国隐州陆家?”宋白声音清净,有些感兴趣地搭话。
陆天纵点点头。
裴菂儿滴溜溜看着他们两个,好奇道:“你知道他?”
宋白道:“嗯,郁姑娘说,大荒有三大武学世家,章国的上官,宋国的南宫,和祁国的陆家,各有千秋,都是真才实学的人家。”
裴菂儿很好奇:“那为什么这些年都是南宫和上官家争相拿英雄榜的榜首,却没听过陆家的名头?”
陆天纵回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家人,小声道:“祖父嫌远,不去。”他眉毛挑了挑,又像没说过这话似的回了人群。
裴菂儿目视着他过去,又看到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不知同他说了什么,几个人哄笑一堂,也就继续喝酒。一家人都疏朗得很,并没把方才的比武当一回事,赢便赢了,不是什么大事。裴菂儿也洒脱,就唐止和无灵住在听箫谷内那段时间,反正每一次比武她都输,换着花样输,从那以后她也就欣然接受自己不是天下第一了。
倒是酒肆众人,看了这样一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比试,方才的跃跃欲试都尽数消散,老老实实吃酒了。
菂儿跟宋白坐回他方才的那个角落,迫不及待开始叙旧:“你不是同郁姐姐他们去宋国了吗,没回家吗,怎么又出现在昌安?你是同他们一起来,还是自己出来?郁姐姐如今如何,唐止哥如何?”
宋白一一听着,低头喝了口酒,把笑意全含在酒里,才不疾不徐道:“郁姑娘接了落梅贴,我陪她过来。唐大哥上个月去了东平,没同我们一起来。”
“那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宋白道:“我不放心,暗中护她。”
“不放心什么?”
宋白略一沉吟,低声道:“全大荒只有两人收到落梅贴,一个是闲相言彧,一个是郁姑娘。今年的落梅宴恐怕情形不妙。”
菂儿笑道:“只有这两个人?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专为了郁姐姐的身份,今年请了许多英雄豪杰,还从没有一个江湖人受过这等待遇呢。听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数出一大串名字,我也没怎么听过。横竖江湖上我就知道你们几个,可是各个都名头大得很呢。”菂儿伸手拍拍宋白肩膀,作出一副年长者的笑容来,“小宋白,你要加油呀,你可是唐止哥和郁姐姐一手带出来的,前途无量着呢。”
宋白眼睛含笑看着菂儿,又被她这一拍肩膀晃了神儿,轻轻笑道:“好。”
他一笑起来,便浑然忘了方才的话题,只低着头含笑出神。
可菂儿偏有着十足的话要说:“你快问我为什么也到这儿来了!”
“为什么?”
菂儿眉眼弯弯,左右环顾,附耳过去想说话,又觉得此处隔墙有太多耳了,便拉着宋白出酒肆。宋白忙从囊中掏出一片金叶子留给酒家妇,跟菂儿出去。
酒肆外面拴着一匹闪电骓,只是风水轮流转,这匹闪电骓是宋白牵来的。这匹额间有两簇对称的白色,菂儿瞅了一眼,便知是唐止养的那匹,不禁惊叹:“唐止哥居然舍得把它给你!”
宋白道:“本来是郁姑娘骑的,因为今日我来落梅山庄,她便给我骑了。”
菂儿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咬着嘴唇。宋白不明就里,只是安静看着她。菂儿揉了揉下巴,心事
重重道:“唐止哥对郁姐姐用情竟然这么深。”几乎满脸都写着犹豫吞吐。
宋白问:“你不愿见吗?”
“那郁姐姐也钟情于他吗?嘶……一直听说郁姐姐在帮穆家的忙,我以为她心里还是惦记着穆远川的。我记得他们刚成亲那会儿没那么情愿的,都抱着天降大任于斯人的心态,两个人都不见得高兴的。”菂儿摸着下巴,仿佛遇到了很难的事,“啧,可惜有一年未见了,他们弄假成真了也是有的。”
宋白眉头放松,嘴角隐隐含了笑,轻声道:“唐公子如兄如父。”
“当真?”
“嗯。”
菂儿眼睛一亮,这才松了口气,要和宋白换着骑马,宋白自然答应。她上了闪电骓,宋白骑她的小黑马,两人离了酒肆往落梅山庄处闲庭信步。
四处无人,菂儿终于忍不住公布她憋到现在的秘密:“我有一个大消息要告诉郁姐姐,对她来说一定是石破天惊的大消息,对我来说也是,所以我快马加鞭地来了!”她说完顿了顿,等着宋白捧哏。
宋白于是问:“是什么?”
菂儿说:“穆远川的师父,你知道是谁吗?”
“说是冰域上一个不世出的高人。”
“这人名叫无名老人,你知他前几个徒弟是谁?大徒弟是宋国叛国的将军唐璟,二徒弟是郁姐姐的父亲,三徒弟便是穆远川。”
宋白十分平静,觉得虽然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菂儿继续道:“他与我爹爹忘年之交,前几日偶然到听箫谷中做客。席间他说,膝下三个徒弟,前两个都是被人算计死的,只剩下一个,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了。”
宋白勒紧马缰,眼睛圆整:“穆大哥还活着?”
……
郁无灵赴落梅宴之前,有人将北辰府的请帖送到四通客栈。她捏着请帖细细端详一遍,似笑非笑地点头答应,没追问那人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四通客栈的。
毕竟……她刻意露出些马脚,就怕北辰府不声不响。
午时三刻,郁无灵准时到了北辰府的正厅,走的正门。要搁在两年前,她还顶害怕舅舅北辰豫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可是行走江湖这两三年,谁的威严也不顶用了,无灵心里笃定得很,也熟练得很。她从屋顶上一路过来,见北辰府没像当年的言府一样设置埋伏,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也不是没长进,现在她真的谁都不信了。
北辰豫不在,递请帖的是北辰悠。他早在厅里候着,一见无灵被小厮引进门,便爽朗笑着相迎:“你现在可是大荒炙手可热的红人,我还怕请不来你,都做好了过去求你的准备。”
无灵一笑:“那是我来得早了,错失了你求我的好机会。”
北辰悠笑道:“这一向等着求你的人可多了去了。谁能想得到,原先尽管吃喝玩乐混闹的小丫头摇身一变,竟成了穆家的保护伞,成了宋国的保护伞。”
无灵一边听着,一边做了做脖子的伸展运动,没搭话。
北辰悠给她倒了杯茶,递茶过去时又好奇了一句:“哎,我那妹夫竟没陪你来?听说你俩一向同进同出的。”
无灵道:“他在东平。”
“不过边陲小国罢了,去哪儿作甚?”
无灵一乐,晃晃手中茶盏,想说些什么又忍住,先把一杯茶饮尽,才道:“他若不去东平,也得去西陶,去靳国,总之西边一切远离祁国的地方。如此才能在我赴落梅宴的时候,恰好不在。”
北辰悠坐回主位上,笑吟吟地瞧着无灵,清清淡淡地问:“此话怎讲?”
无灵道:“四通客栈里的酒客全是你家暗卫假扮的,即使今天我没接请帖,他们也不会让我轻易出四通客栈。即使我以一敌众,硬闯出了客栈,可这去落梅山庄的一路上,你们都有办法把我扣下来。倘若他在,你们未必敢这么做。可我又盼着你们这么做,因为即使落入虎口,我也想在罹难之前要个说法,听你亲口说一些真相——母亲,还是别躲在屏风后面了,出来吧。”
她语气平静,端得是成竹在胸。
北辰悠眉毛高高扬起,还未来得及应对,北辰盈便先做了决定,从屏风后面款款而出。
她出现的片刻,正厅的门窗忽然全部紧闭,偌大个厅堂只有他们三人,空荡而又逼仄。北辰悠看到姑母出现,眉目渐渐松弛,只略有些戒备地盯着无灵。
“灵儿,你真的出息了。”北辰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无灵,一步一步走到太师椅中坐下。
无灵虽然早不怕别人故作威严,可是面对北辰盈,她还是本能地凛冽了一下,挺直了背脊,坚定地回视:“珠玉在前,我辈难以望其项背。”
北辰盈那里听得惯这种语气,立刻轻轻冷笑了两声,道:“你可知我是用什么引他去的东平?”
无灵道:“青音。”
北辰盈笑意清浅:“他知道青音失踪,便方寸大乱,我其实毫无证据,只给他一句模糊的指向,他便宁可信其有,奔去东平了。”
无灵也轻轻一笑:“你赶得巧。因为青音,的确失踪了。”
北辰盈挑起了眉毛,捏着茶盏小饮一口,慢慢地问:“你不是……早将她笼络为心腹了吗?为何会让她失踪?”
“就像你知道的,唐止太喜欢她,我不高兴,把她藏起来了。”无灵说得轻描淡写,亦真亦假。
北辰盈盯着无灵看:“你早知道,还愿意嫁他?”&/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