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征异司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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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调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满酆都的亡魂都知道此事的时候,那身处风口浪尖的女人——郑儿,还坐在自己的衙门里收拾着东西。

    “怎么这样瞧着我?”当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里后,她总算是抬眼看了看屋子里的好友,然后忍不住一笑,“好像我要去送死似的。”

    可是那对面的姑娘却摇摇头,“佂异司,佂异司,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虽然一直在鬼市做生意,却也听过这衙门的名声。瞧瞧他们衙门里那些官差,一个个都好像阳间的刽子手似的,满身煞气。”

    听说当年建这衙门的时候,地府上下都有争议,不少阴差觉得,有阴律司整治阴司秩序便足够了,何必再单拉出来一个佂异司。何况那里面的官差都是地府有名的混世魔王,狠厉、凶残、杀人不眨眼。

    “可这衙门最后还是建起来了。”郑儿倒是淡然,还能优哉游哉地回忆一下往事,“拜茶已经是第几任长官了?听说每一任都闹得鸡飞狗跳的,没想到这一任也栽了。若是我撑得久一些,是不是能名留酆都史册了?”

    从死后成为阴差开始,她已在这酆都城生活了足有百年。一百年在凡尘阳间或许是一辈子之久,但在这阴司冥府却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仅仅一百年的时光就让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府小吏成了赫赫有名的宗卷司长官,倒也不负告示上所写的“功绩斐然”四字。

    晋升得这样快,遍寻整个冥府,恐怕也只有那佂异司的长官拜茶能与她相较个高下。

    这不就巧了嘛。

    好友跟着她笑笑,又拿起桌上那个调任的告示看了看。

    在这消息刚传来的时候,她们也曾打探过征异司与拜茶的事,可得来的结果却与想象中不同。那名扬阴司的男人,竟然真的只是因为办错案子才遭贬谪的。

    没有离奇的故事,没有内情,事情的缘由完全配不起拜茶的盛名。

    “就因为这点小事便遭了贬谪,沦落到在我手底下当差。”郑儿瞥了那告示一眼,也跟着摇摇头,“莫说是他了,哪个男人都不会甘心。”

    也难怪消息传出来之后,地府上下的同僚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听说鬼市的赌坊里还有人赌她几时会被拜茶折磨死。

    征异司恶名昭著,拜茶暴虐恣睢。

    去顶替拜茶的位置给拜茶当长官?这到底是认可她郑儿有本事,还是上头的高官们看她不顺眼,想要拿她献祭?

    只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用。最后打量了一眼这住了百年的宗卷司衙门,郑儿终是拿起行李,笑着看向了外面的街市,“走吧。”

    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阴司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郑儿未允许任何人放下公务来送行,这次搬出宗卷司时,身边就只有好友罗袖。

    但罗袖终究是鬼市的商人,不能久在地府停留,两人将要走到征异司的时候,郑儿便将好友劝了回去,然后独自驻足在长街上,看向那座冷清的宅院。

    靠着杀害同僚在地府立足,征异司向来是不受酆都上下待见的。或许也是明白这一点,征异司远离了地府其他府邸,孤零零地在地狱旁边建了个衙门。

    偌大个宅院,除了一块写着“征异司”的牌子,竟连个灯笼都未挂,黑漆漆的透着几分阴森。

    郑儿试探着向里面望了望,除了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不用提迎接她这个新长官的人。

    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郑儿抱稳了手里的行李,并未多想便迈上了石阶。

    院门的门槛高得离奇,而踏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足有两人高的影壁,上面雕着九条威风凛凛的大龙,虽神色各异,但那双眼睛却都像是在凝视着来者一般,看得人不寒而栗。

    郑儿的脚步也顿了顿,目光在这影壁上打量了一番,心道这征异司的人胆子真是够大了,这分明就是仿着如今阳间皇宫里的九龙壁建的。

    而未等她再多看几眼,忽有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那影壁上的九条大龙竟高昂起了头颅,齐刷刷地将脑袋探到了她的面前,粗重的吸气声仿佛就在耳畔,“来者何人。”

    那石龙的胡须都要触碰到她的发丝了,郑儿却连眼都未眨,正要开口回答时,影壁之后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新长官赴任,还不尽快拜见?”

    这声音平平淡淡的,比寻常男子温柔清冽一些,但说出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那九条大龙听了之后,几个脑袋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无言地退回到影壁上。

    这空荡荡的宅院霎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郑儿有些好奇地抬眼看过去,只见那影壁之后走出了一个身影,见了她之后先是有礼地颌首,接着才浅浅一笑,“今日衙门里的人都出去当差了,未能迎接长官赴任,还望您见谅。”

    那是个瞧着非常年轻的男人,但亡魂的相貌都是停留在自己最留恋的那一年,寻常人倒也分辨不出阴差的年纪长幼。

    郑儿见他年纪轻轻却文雅有礼,再一瞥那副清俊的相貌,心里已多了几分好感,万万没想到征异司这种地方还有这样的下属,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你是这征异司的司吏?带我看看这衙门吧。”

    司吏是每个衙门里负责文书的小吏,官服样式都差不多,她也是因此判断出对方身份的。

    而那本要自报身份的男子愣了愣,很快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拿过行李,然后引她向院里走。

    绕过这偌大的影壁,后面的院子就平凡多了。郑儿打量着这衙门的布置,也打量着身边的人,却见他安安静静地也没有发问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是主动开了口,“我刚刚成为阴差的时候也是做司吏的,宗卷司本就是掌管亡魂卷宗的地方,在那里做司吏,比别的衙门更麻烦琐碎一些。但好在与世无争,也比武职安稳一些。”

    话音未落,身边的人果然看了她一眼,“征异司不仅仅是武职这么简单,衙门里的人……”

    后半句话似乎是因为体谅她初来乍到没有说完。

    但郑儿在阴司生活百年,又怎会不知征异司上下皆是满手鲜血。

    “我从未做过武职,单论这份差事,远不如你们。”姑娘并不掩饰心里曾有过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做好这份差事的决心,“但从今往后,我便是这征异司的人,身在其位尽其责。”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二堂。

    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似乎上一任长官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郑儿把带来的东西依次摆了上去,有身边那个年轻人帮忙,很快便布置完了。但这人始终那样安安静静的,再加上那副秀气得过分的面容,倒比她这个女人更不适合这个征异司。

    真是有趣。

    沉默了一会儿,她坐在主座上托腮看向他,“我从未见过拜茶,不知那是个怎样的人。”

    “外面有传言……”

    “传言中,这征异司的官差都是些十恶不赦的亡魂,不然怎么在阴曹地府当刽子手?拜茶上任不足百年,屡次升迁,恶名远扬。”她咂了咂嘴,“传言还说我与拜茶在同一屋檐下,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不驯服他,便难在征异司立足。”

    看她的模样,显然是觉得这传言不可信。对面的年轻人眸光微闪,正要开口时,却见这姑娘“噗嗤”一笑,“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真的信了这些传言。”

    说着话,她慢悠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但现在却在想,到底是传言不可信,还是人不可貌相。”

    适逢中元,地府热闹得仿佛阳世的春节。即便征异司的衙门远离了那些热闹,也不难听到远处传来的烟火爆竹声。

    偌大的宅院里,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那年轻人的眉眼生得清秀,好看的有些不像话,就连微微蹙起时也不像是恼怒,反倒带了些近乎脆弱的忧色。他半敛下眼眸时,郑儿心里莫名一动,也收敛了说笑的神色。

    而就在有些话几乎要说出口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沉重的脚步不断接近,伴随着的是重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郑儿皱了皱眉,扭头看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血色。而紧接着,“啪”的一声响,来者已经将手里的东西甩到了她的脚下。

    那竟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尸首。

    而原本拖着它一路前行的大块头用手擦在衣服上抹去了血迹,颇为自得地看向了面前的人,“老大,看我把谁抓回……咦,这女人是谁?”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吓人。

    郑儿挑了挑眉,看向身侧的男子。

    年轻人的眼底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什么懊恼的神色,但还是好性子地唤了那大块头一声,“过来拜见新长官。”

    说罢,自己也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姑娘,终于报上姓名,“征异司拜茶,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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