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征异司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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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禁忌明晃晃地摊开摆在面前时,郑儿选择及时站住了脚步。

    她眸光一转,不再看他,半是真心半是说笑,“我今日若是听了,明日怕是就要进阴律司的大牢了。”

    枉死城阴差的生前过往,虽然称不上什么惊天秘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特别是拜茶这样的高官,哪怕已经不在意生前事了,地府也不会让他的过往被旁人拿捏住。

    但在刚刚那样的气氛下,似乎说什么都不算奇怪。拜茶听她这样回答,反倒愣了愣。

    两人正说着话时,愣头愣脑的风林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上托着团幽绿的火苗,张口就嚷道,“老大,有大麻烦了!”

    风林行事虽莽撞了些,但他说有麻烦了,就定然不会是小事,拜茶微微皱了下眉,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往一旁避了避。

    郑儿冷眼看着他给自己让主位的举动,忍不住笑笑,也抬头看向门口的人,“何事?”

    风林一怔,始终没能适应这衙门换人来掌管的事,半晌都没说话。

    郑儿也不急,把玩着手里的卷轴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那大块头还是闷闷地开口,“是雪吏在查的那桩案子,那个逃了的混账东西,不仅想起了自己的生前事,还偷走了别人的卷宗。”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闷响,郑儿一手拍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里也跳出个卷轴来落到她的掌心里。

    “是这桩案子?”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掷,那卷宗便在半空展开,让他们看清了上面所写的东西。

    这又是一桩枉死城阴差无意间想起生前事,一时撑不住怨气与痛苦沦为厉鬼的惨案。但与其他的案子稍有不同的是,这个叛逃的阴差曾经守过石馆。

    书阁是阴间存放卷宗的地方,石馆则是专门用来存放枉死城亡魂卷宗的地方,只因后者是用巨石堆砌而成的,便被称为石馆。

    石馆之所以被称作石馆,不仅因为它从里到外都是由巨石堆砌而成,同样也是形容它如磐石般坚不可摧,无缝可入。

    可是依风林所说,那逃走了的阴差不仅忆起了生前事,甚至从那牢不可破的石馆里偷出了几本同僚的卷宗。

    这还真是个大麻烦。

    “向阎罗殿通禀过了吗?”在地府当差这么久,郑儿最先想到的还是要将这事禀告给阎罗殿的判官。

    但拜茶却在一旁摇了摇头,“没必要。”

    “就是。”风林插了一句嘴,言语间颇有些不耐烦,“我们从不与十殿打交道。”

    拜茶瞥他一眼示意他闭嘴,放缓了语气接着向郑儿解释道,“征异司与寻常衙门不同,我们很少会审案,只要最终能达成目的,如何去做都无需与他人商议。”

    直白来讲,就是不听任何人调派不讲究规矩,只管杀人。能将这件事说得这么委婉,也是难为他了。

    郑儿在宗卷司的时候,都是按规矩办事,少有擅作主张的时候,听他们这么一说,不由顿了顿,虚心求教,“那你们想如何做?”

    风林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大干一场。但拜茶的神情却有些迟疑。

    郑儿依稀能猜出他在犹豫什么,不由笑笑,“就依你们征异司的规矩来,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些,刚巧见识见识。”

    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拜茶也未再坚持,扭头看了风林一眼。后者从未试过带一个从未做过武职的女子去追捕犯人,连忙退了几步,“雪吏那小子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我去帮他。”

    说着,就没了踪影。

    郑儿也只是想看看他们征异司平日里都是如何办案的,但绝不是想当一个累赘,一见风林跑得飞快,不由挑了挑眉,正想说换个不那么凶险的案子再去也成,余光便瞥见拜茶向这边走了一步。

    “那就让您见笑了。”他微微颌首,向着她伸出了手。

    郑儿只怔了一瞬,便笑着将手搭了上去。下一瞬,眼前一晃,两人已经站在了酆都城门前。

    自打魂归地府之后,姑娘便再未离开酆都半步,如今又站在这曾经走过的地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感慨。但不同的是,如今出入的这道城门是专门为阴差敞开的,遍眼望去,在此地出入的皆是来往于阴阳两地的阴差鬼吏,而非初来乍到的亡魂。

    守门的阴兵已经看了过来,郑儿收敛了神情,五指在腰间轻轻一拂,腰带上便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腰牌。这牌子通体漆黑,左下角刻着两个小字——郑儿。而在她身侧,拜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经过城门时,那悬在城墙上的匾额上很快翻出两行闪着微光的金字。

    征异司郑儿。

    征异司拜茶。

    任身后喧嚣四起,多少人将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两人脚步未顿,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过了这道门,前面便是阳间。郑儿死后第一次来到阳间,哪怕这地方正是黑夜,一时也受不得外面的光亮。而当她忍不住抬臂去挡时,身侧却传来一声轻响,拜茶手里拿着一把血红的纸伞撑在了她的头上,“拿着这个,方便些。”

    郑儿也知道这伞,这是他们枉死城出身的阴差在阳间行走时会撑着的东西,既遮蔽身形也是兵器。

    她第一次来阳间,知道自己还是保护好自己为佳,便也没有推辞,很快道谢接了过来。眼下他们正站在一个阳间小镇的城门前,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踩在那城墙上跃上了城楼。

    有了那把红伞傍身,郑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也比往日更轻盈了些,两人走在那些屋宇楼阁之上,脚下便是人间的万家灯火,姑娘一面看着,一面却还在想着刚刚出城的事,“我险些忘了,现在出入酆都比往年更不容易。今日你是第一次走那道城门?”

    征异司的长官们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想来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名字次次挂在那城墙上。

    拜茶很快点了点头,“我们有另一条路可走。”

    来往阴阳两界时走酆都城门是规矩,可他们征异司从来都不守规矩。这些事还有待这任新长官慢慢去了解。

    郑儿睇他一眼,看他像往常那样神色淡然,倒也没追问他为何今日就要破例。

    两人最终在城西一间破破烂烂的寺庙前停下了脚步。在那庙外有一棵古树,树上坐着个年轻人,一瞥见他们两个的身影,先是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这对男女身上左右打量着,当看到拜茶蹙起眉之后,才吐了下舌头,收敛了神情,比了个郑儿看不懂的手势。

    拜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以眼神示意郑儿也跟着自己退了几步,隐在暗处,然后轻声解释着,“等等看。”

    两人撑着把血色的纸伞,无论走在何处都是惹眼,便干脆坐在了屋顶上遥遥望着那破庙里的场景。

    这庙宇似乎已经建了许多年,连那神像都不知何时断了一条手臂,面目模糊,看不出到底供奉了什么神佛。而在地上摆放蒲团的地方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除了一条破破烂烂的被子之外什么也不剩,吸气声微弱得几不可闻,可那浑浊的一双眼还是死死盯着庙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他一息尚存还是生人,显然看不到正站在自己身侧的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背着一把血色的纸伞,站得笔直的身子整个隐在月色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苟延残喘的老人,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郑儿曾看过那逃犯的画像,一眼便认出了这人。而对方在阴司当差足有几百年,道行早已高过寻常阴差,恐怕也不难察觉出这寺庙外有来追捕他的阴差。可他仍然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那一双眸子里不知酿着多少仇怨,只等着一个发泄的机会。

    庙内庙外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未动。

    又过了片刻,郑儿余光瞥见两个紫衣人慢慢接近了这座庙宇,正是那负责接引亡魂的拘魂鬼。

    在地府诸多阴差之中,拘魂鬼只负责接引亡魂到土地庙,其他事情一概不理,这次过来接那个将死的老人回阴司只是例行公务,怎么也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别的阴差,一时也愣了愣。

    可这人死的时辰是万万不能耽误的,眼看着到了老人寿终的时辰,两个拘魂鬼翻了翻手中的名册,高声喊了喊那老人的名字。

    未过多久,那老人的魂魄便从尸身上慢慢坐了起来,懵懵懂懂地走向院外。

    也就是在这时,门外的雪吏和门内的那个阴差同时动了起来。那逃亡了许久的阴差满面狰狞地揪住了那老人的胳膊,拘魂鬼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本能地便想伸手去将亡魂拉回来。

    无辜的亡魂和拘魂鬼就这样意外地挡在了那逃犯身前,一眨眼的工夫,从树上跃下的雪吏就扑了个空。

    一切发生得太快,郑儿睁大了眼睛,本想看看这征异司阴差们的好功夫。可在下一瞬,她便眼睁睁看着扑空的雪吏连想都未想就将手中的刀捅进了拘魂鬼的身子。

    那把异于寻常兵刃的长刀穿过拘魂鬼和亡魂的喉咙,直直插进了那逃犯的胸膛。

    而持刀的年轻阴差眼看着三人的血沿着刀刃流了一地,对着自己追捕了许久的犯人露出一个笑容,“你再逃一个试试。”

    月色微凉,屋顶的姑娘怔怔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红伞跟着那三具冰冷的尸体一起无力地坠在地上,天地间只余一声交叠着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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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和拜茶呆久了,郑儿简直快要忘了这征异司到底都是群什么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