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征异司

第8章 第 8 章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阳间生人口中所谓的“死”与阴司之人所谓的“死”并不相同。

    说到底,生人的死,其实只是从阳间来到了阴司。生活在阴司的鬼魂们过着与生前并没有多少不同的日子,睡也睡得下,吃也吃得好,流血流泪一样都不少,甚至有征异司这样专门追杀阴差的衙门。

    但阴司的死,却是实实在在的死了。

    魂魄无存,不知归处。

    当看到那逃犯和无辜的亡魂、拘魂鬼一起死在自己面前时,郑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又抖了抖。

    才和拜茶相识了两日,她竟然就忘了这征异司的官差们都是怎样的人。

    暴虐肆意,为非作歹,以屠戮为乐……这才是真正的征异司。

    旁人办案是为了维护这阴司的规矩戒律,他们办案却只是为了杀人。

    “抓住他。”

    无边的寂静中,是拜茶那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

    而下一瞬,那个目睹了同伴惨死的拘魂鬼便被不知何时到来的风林按倒在地。

    拘魂鬼向来是成双成对的出现,一个拘魂鬼莫名在这里丧了命,另一个自然是要逃走回地府报信,可是他显然没想到,征异司的人滥杀无辜之后,还要杀证人灭口。

    情急之下,拘魂鬼一眼瞄到了正怔怔站在一边的女子,高声喊道,“救命,大人救命。”

    郑儿出门时并未刻意乔装,那副打扮一看便是地府的官差。这拘魂鬼也算是聪明的,这时候还没失了神,还能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郑儿调任征异司”的传闻,见到这与征异司格格不入的女人之后,便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而郑儿自然不会失望。哪怕他未曾向她求助,她也不会让这等荒唐事在自己面前发生第二次。

    “风林,把刀放下!”冷冷喝了一声,姑娘又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原来你们征异司就是这样办案的。”

    在接到调令之后,她本已把自己当做征异司的人,凡事都想要站在自己人这边。但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让这满心震惊的女人将“你们征异司”几字脱口而出。

    姑娘的目光如刀子般冰冷刮人,面对这质问,拜茶的双眸有一瞬的黯淡,只是很快便答道,“这并非本意。”

    “那什么才是本意?”看着这些人毫不诧异的模样,郑儿实在是无法相信他们从未动过这种念头。

    那两个无辜的亡魂丧命时,这些人连眼都未眨一下,想来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换做寻常官差,在那扑空的一瞬间,恐怕到死都想不出将三人一起捅个对穿的主意。

    疯子,都是疯子。

    面对这样一群荒谬的人,平日也算巧言擅辩的郑儿发现自己甚至说不出什么质问的话,因为那毫无用处。

    他们根本是疯了。

    而在这僵持的气氛下,那连杀三人的雪吏竟还有心思拿出通缉榜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看到那逃犯的名字消失在上面。只是不知他到底想没想过,杀害无辜亡魂和拘魂鬼的罪名可要比那逃犯重上百倍。

    杀害亡魂与拘魂鬼,无需何人去“告密”,阴律司也很快便会知晓,这是理所当然的。

    郑儿飞快捂了下眼,勉强自己平稳心绪,接着走过去拉起那被按在地上的拘魂鬼,却也没有让他立刻就离开,“这事瞒不住,我也无需你守密,但在阴律司的人过来之前,先待在这里。”

    说完,又看向拜茶,“你曾在阴律司当差,阴司的规矩,你比我清楚,今日这事不只是他一人的罪过,若是闹大了,整个衙门的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哪怕再不想与这衙门里的人交谈,身为长官,郑儿还是要尽到责任,尽力收拾好这个烂摊子。罪魁祸首还在为自己杀了逃犯而沾沾自喜,风林又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她也只能和这个前任长官说清这个道理。

    而拜茶轻轻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被这姑娘打断了,“生人死了或许还能还阳,亡魂死了,你我都无力回天。”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才显得眼下这桩事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

    拜茶又点了点头,但他也听出了这姑娘的欲言又止,所以没有接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郑儿却没有将那后半句话说完,反倒问他,“若今日这征异司的长官还是你,你会如何做?”

    她不是瞎子,虽说看到了惨剧发生时这人脸上的冷漠,却也看到了事情发生后他的从容,可不像是要束手就擒的样子。

    可还未等拜茶回答她,几人都只觉天地忽然间一暗,下一瞬,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已将这里重重包围。他们来势汹汹,遮天蔽日,手中的令牌表明了身份——阴律司。

    “哟,有这么多人手不去追逃犯,反来抓我们?”在这样的场面下,雪吏仍是没心没肺地笑着。

    可却无人理会他这句话,那些训练有素的阴兵在来到阳世后,便迅速地将手中长刀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样的案子面前,没有官阶高低之分,为首之人冷冷道,“都带回去。”

    或许是因为担心征异司的人不会束手就擒,这些阴律司的阴兵们都是满脸的警惕,甚至还带了枷锁铁链。

    但郑儿却不想自己与下属们在定罪之前就遭受这种待遇,一手按下想握刀的雪吏之后,便笑着看向了那为首的阴兵,“张大人,阴律司的规矩你懂我也懂,没必要如此。”

    那人从前在阴司也是与她打过交道的,看过来时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郑儿大人,您不知道……”

    “我知道。”郑儿轻轻点了下头,“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又看向还想挣扎的雪吏,轻声道,“我知道你也不会听我的,所以我不多说了。”

    还想听听她要说什么的雪吏一愣,紧接着就听到“喀嚓”一声,手腕上突然多了一个重量。垂首望去,只见自己的腕上不知何时扣了个小巧的镯子,镯下悬着一根细线,正连在郑儿腕上的那个镯子上。

    “走吧。”那姑娘面色淡然地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当真没有多说什么。

    被硬扯着走了两步的雪吏满脸慌乱地看向拜茶,却见自己最信赖的那个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郑儿这番举动,唇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

    一路上,雪吏都试图将这镯子从手腕上脱下去,可却悲哀的发现,这东西非但砍不断。在他试图去砍长官的胳膊时,甚至会将他弹出几丈远。

    几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跟随阴兵们回到了阴律司衙门。风林最听拜茶的话,雪吏眼下又挣脱不得,才刚犯下大案的佂异司一行人显得格外安静。

    这不是郑儿第一次来到阴律司,但却是第一次以待审的身份来此,她能感觉到众人对自己的打量,但也很清楚,很多的目光都错过了自己直直投向她身后的拜茶。

    似乎没有人相信,这一行人中最安静最温和有礼的那个人才是拜茶。

    在等着阴律司的人去审问那个幸存的拘魂鬼时,郑儿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拜茶说着刚刚没说完的那些话,“你还未说接下来该如何做。”

    “亡魂死后不得复生,杀害亡魂又是罪无可恕,这事没有任何出路。”他神情仍是淡淡的,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郑儿轻轻应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但等了许久,身边始终沉默。她忍不住扭头瞥了他一眼,可撞进眼帘的却是那男人的笑容。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仿佛面前的一切都荒谬非常,在看向身边的姑娘时,那副神情里便变为了无辜和不知所措,“大人,杀害亡魂是重罪,但……杀人的可不是咱们征异司啊。”

    郑儿一愣,还未想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时,那张大人已经面色古怪地走过来给她递了口信,说是那幸存的拘魂鬼指认那已死的逃犯为凶手,杀害无辜亡魂和另一名拘魂鬼。

    话音未落,她余光已瞥见身边几人那云淡风轻的笑。那一瞬,好像有一巴掌狠狠扇了下来,提醒着她,别忘了自己今日是如何想的。

    是了,他们都做惯了这样的事,可是直到今日也相安无事,想必也早就应付惯了之后的“烂摊子”。

    颠倒黑白可比颠倒生死简单多了。

    郑儿不知道他们按下那拘魂鬼之后做了什么,但他们做这样的事情想必是已经驾轻就熟了,只要想一想就浑身发凉。

    眼看着那张大人满脸的难色,想必是真的无法让那拘魂鬼指认真凶。郑儿满身僵硬,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时,拜茶却又将目光投了过来,还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

    他一字一句说着,“大人,您别忘了,您也是证人,想要指认我们,现在正是时候。”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ps:又到了这种到底要不要选择正义的时候。可以赌五毛钱,郑儿会选啥&/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