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征异司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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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凡尘阳间,名声流传得最广的阴差鬼吏莫过于黑白无常、十殿阎罗。但会被供奉在神座之上的,只有阴司至高无上的神明——北阴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位居冥司神灵最高位,封掌九玄,总领五岳,为天下鬼魂之宗,阴司上下皆称其为北帝君。历任北帝皆是姜姓,出身于上古神农部落,以阴司历法为限,三千年为任期,如今已是第三十五任了,其名为姜晓。

    对于许多阴司的官吏来说,十殿阎君才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君主,酆都大帝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明。但眼下,那至高无上的神明却走在他们征异司的院子里,满眼都映着郑儿的身影。

    这两人一来一往间看上去极尽亲近,比起相识已久的好友,更像是……

    拜茶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心狠狠一沉,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直直望向那人。

    姜晓比传闻中的神明要平易近人许多,不在意这征异司众人的失礼,甚至也不像许多阴司官吏那般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对方愿意来这里帮忙是一回事,该不该求他出手相助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便郑儿已经与其相识长达百年,面对眼下这个困境时,仍不知该如何对其开口。

    面对旧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姑娘难掩面上歉意,“今日此举,望您见谅。”

    姜晓并不在意地笑着摇了摇头,“若是真有别的办法,你也不会寻我来了。”

    两人曾经关系匪浅,但这小姑娘当差足有百年了都未曾请他帮过一个忙,无非是不愿给他添麻烦,也不愿仗他的势来为自己谋求便利。

    但今日的事不一样,眼下已经闹出人命了,即便现在就将征异司上下都押到地狱受罚,无辜死去的亡魂也不会复生。她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唯有求助于这酆都的神明。

    姜晓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掌心在半空中轻轻拂过的时候,那尸体便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漂浮了起来。

    “二十四个时辰之后,自见分晓。”说话时,姜晓的神色始终轻松,好像这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郑儿心知此事不易,又拜下身去,“谢君上相助之恩。”

    腰背还未弯下去的时候,便已经被姜晓轻轻托住手臂扶了起来,“都说了任您差遣,何须见外。”

    相识百年,两人其实从未在外人面前这样“亲近”过,何况面对的还是这地府的官吏们。但这样大的一个忙都帮过了,再说对方是“公事公办”,谁又能信。

    拜茶的目光落在了姜晓那毫不见外的动作上,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他们所说的话。待回过神时,郑儿已经走到眼前了。

    “拜茶。”那姑娘似乎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古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拜茶抬眸,看到姜晓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若不是那三具尸体还漂浮在半空,恐怕还会让人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臆想。

    衙门的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听到雪吏阴阳怪气地“咦”了一声。

    那少年人也是才回过神来,想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之后,就一步窜了过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指了指那几具尸体,“这……不,不对,你……”

    他想问什么,郑儿用膝盖想都想得出来。她交叉着双臂笑了笑,微扬起下颌,“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是不是?”

    说罢,又不等少年提问,便先讲出了条件,“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二十四个时辰,把那丢失的石馆卷宗找回来,我便告诉你。”

    这个“交易”不能说不诱惑,可雪吏偏偏就不喜欢顺着别人的话来做事,“若我不做呢?”

    “那我也拿你没办法。”郑儿摊了摊手,说了句实话。

    征异司都是些什么人,她已经稍稍有所了解了,面对这些疯子时,任何道理都是讲不通的。说话是浪费口舌,打又根本打不过。

    “不过……”在看到那少年人颇有些得意的神色时,郑儿又笑了笑,“我曾是卷宗司长官,与石馆打交道足有百年,一个区区石馆守卫能办到的事,你觉得我办不到吗?你追不回那丢失的卷宗,我就把你的卷宗偷出来贴到酆都城门口。”

    对于一个枉死城出身的阴差,这大概是最好的威胁了。可是别人的威胁只是一句空话,面前这个女人却是真的有本事这样做的。

    雪吏托着腮坐在那里盯了她半晌,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暂时没想出什么办法对付她,终是轻哼了一声站起身出门了。

    “风林,和他一起去。”郑儿又添了一句。

    比起性子古怪的雪吏来,风林只能说是莽撞憨厚了一些,还算是识时务的,而且最听拜茶的话,真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拦雪吏一拦。

    这两个人的性子都不适合调查事情。眼看着他们出门,郑儿手腕一晃,掌心里又多出一团幽绿的火苗,将调查这案子细节的任务交给了不知在何处的汲月。

    汲月向来不理会人,但这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他不会介意长官是否换人来当,照旧做自己该做的事。

    姑娘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最后,转过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的年轻男子,“二十四个时辰里,我要这个院子无人出入,该怎样做,你比我在行。”

    拜茶明白她意思,用眼神示意她退到院门外之后,便抬起手对着那九龙壁的方向凭空画出了一道闪着红光的符咒,接着,以食指指尖轻轻一点,那红光便整个附在了影壁上。

    霎时间,石龙嘶吼声震聋欲耳。郑儿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动了几下,而那九条大龙从影壁上飞跃出,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便在八个方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剩一条守在正中央,结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郑儿眼看着拜茶轻轻松松做完这些事走到自己面前,眼睛不由亮了亮,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原来这影壁还有这样的用处。是你想出来的吗?”

    虽然心底并不认为这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拜茶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本想说这征异司衙门里还有更擅长做这样的事的人,最后也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两人站在门外默默看了一会儿布下的“天罗地网”,半晌,又是郑儿先开了口,“不问吗?”

    拜茶没想到她会主动这样问,怔了怔之后,到底是说了句心里话,“不知该如何问。”

    那位本该遥不可及的神明出现得猝不及防,让人直到现在还觉得那是自己看花了眼。可这一切偏偏是真实的。

    问?该问什么?以什么立场去多嘴?

    若真是像雪吏那样不做他想的好奇也便罢了,可偏偏他心底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拜茶。”还未等他想个清楚,郑儿又开了口,“若我说我曾与北帝私交甚笃,甚至,曾有过一段私情,你又如何想?”

    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往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拜茶隐约觉得自己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又猛地一坠。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情,半天没说出话来。

    可郑儿的神情却比他所想得要轻松许多,甚至还笑出了声,“这么惊讶?方才我还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呢。”

    “何况……”她语气淡了许多,“这些年来,地府中也有许多人说我升迁之快是因为背后有靠山,从总领狱官到十殿的判官猜了个遍,只是不敢妄议北帝君罢了……”

    “传言若也能当真,今日我便不会站在此处。”他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话。

    姑娘瞥他一眼,又绕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仗势升迁是假,旧情为真。你今日听了真相,又如何想?”

    她说话时,拜茶又不自觉地敛下了眼眸,“只是旧情?”

    郑儿一愣,“只是旧情。”

    “那便只是旧情。”

    既不问她为何能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有一段旧情,也不想问他们为何从旧情人变为了今日这坦然相处的好友。

    郑儿直直看了他半晌,终是笑笑,“果然……”

    那后半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让人无从分辨其中深意。

    该说的话说完,姑娘很快便向他告辞,去赴那旧情人之约——请人帮忙,总要赔一顿好酒不是?

    而没有差事可做的拜茶并未就此归家,反倒选择守在这衙门,等那二十四个时辰过去。他目送着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垂下的眼眸又在片刻后倏地抬起,直直看向了那突然出现的男人。

    站在面前的正是那本该等在酒肆的姜晓。这酆都神明的眼中永远带着看遍了俗世风雨的淡然,但是那目光落在拜茶身上时,便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玩味,然后,问出一个与郑儿很是相似的问题,“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拜茶被那目光看得微微蹙了下眉,但思量片刻,还是问了,“敢问君上,使已经死去的亡魂再次回魂,可要付出什么代价?”

    此等逆天之举,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办得到的?

    可姜晓眼波一转,却回以一笑,清楚地说道,“我乐意。”

    仿佛等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问出那个问题,然后给他这个答案。

    拜茶脸色一变,正觉得莫名,目光触碰到那人的神情时,脊背却不由一寒,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生前便听过的传闻——酆都大帝身为阴司的神明,知晓阴曹地府里所有亡魂的生前身后事。

    寂静中,那神明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拜茶,你知不知道?在生前当过皇帝的人,即便是到了阴司,也总是缺乏对神明的敬畏,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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