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38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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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在我心中一直是横眉冷对的杨姝宁,此时竟低下了那高贵的头,对我说出我想都不敢想的话,我唏嘘一声,女人,果然是猜不透啊…

    我哂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事,你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对吧…以前的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杨姝宁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她轻声说:“我利用了你和陈雪乔,就为了…查清平生的真相,甚至是窥测陈雪乔的记忆,即使是这样…”

    “没事,寻夫之切,人人有之嘛。”我实在想不出谈话进行到最后还能说出什么让我表情裂掉的话语,所以我打算提前堵住她的口,以免到时候还会来个史前尴尬的场面。

    我回想了她刚才的话,说道:“你刚才说,陈雪乔的记忆,不是什么好记忆,能对我说说吗?”

    “恐怕是不行。”

    竟一秒钟将我打回原地。

    杨姝宁恢复了礼仪般的微笑,对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是原则,原则上,外人是无法干涉被摄魂之人的记忆的,这是历代摄魂师的规定。”

    “那你…”我匪夷所思地想,那这样杨姝宁怎的就干涉了呢?

    仿佛是知道我要问的话,杨姝宁继续说道:“但是被摄魂之人和摄魂之人在进行摄魂时是实现记忆共享的,也就是说,两者在一定范围上,思想是连通的。”

    听到这里,我便知道自己找回记忆的机会不大了,可是我仍旧不死心,请求道:“可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你也知道,她涉及了我的记忆,如果我搞不明白,我做的一切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我的记忆已经消失不见,那么,过去和未来,又该怎么去诠释呢?霍凡洲总说,时间无法停留在过去,时间会跟着未来的脚步,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从前的影子。

    那仍旧在路上的自己,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就是我今天将你引到这的原因。”她突然开口,我与她的视线对上,看见了她的眼睛是如此明亮闪烁。

    “袁意,我接下来讲的事情,希望你保守住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讲,否则对你我都不利。”她认真严肃地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

    “我实话告诉你,我曾经对你进行过摄魂,起初的原因是想去探探你的底,什么时候就不必多说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那一次摄魂却无果而终,我曾经仔细地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原因,是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没有充分利用的原因。但是后来知晓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在为阴间做事,所以我想,我失败的原因肯定不在我自己身上,那就是你的原因了。身为一个半身人,或许是本身的异能体质导致的,但说起来,我与半身人的接触其实还是比较多的,你大概也知道霍凡洲身上与其它人的不同吧。”

    听到霍凡洲三个字后,我的心暗暗沉了沉,这种事,果然跟他拖不了干系啊。

    我回道:“我知道他与其他人不同,但是我仍然猜不透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看着我说:“其实我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看似普通却与半身人有着那样的渊源,但是由于他在人界的身份与我丈夫的身份相同,所以我会和平生偶尔造访他的家。他的家那时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时还有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第一次开门的时候,就是他开的。”

    “方绍?”我不确定的说。

    她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那时我与霍凡洲的关系已经显而易见了,我们对彼此也已经知根知底,只是这个方绍…那样的人与其说是随意亲和,倒不如说无论什么都毫不在乎,不食烟火一样。”

    “也怪那时好奇心太强烈,我趁着霍凡洲和平生不在主室的时候,对方绍实行了摄魂,我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结果就在我刚刚启用能力的时候,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几乎对我造成了反噬,我连忙收手,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一定看出来了。”

    他看不出来才怪…

    “说实话,我曾经对你进行摄魂的时候,并没有如方绍那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反击,可以说,你什么屏障也没有,但你的能力和方绍的相差得如此之大,从这里就可以看见高低之分。于是,我猜想,你们两人,或许并不是同类人,半身人的能力在普遍上,是平等分配的。”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扶了扶眼镜,对她解释道:“他的确不是什么半身人,他是去往人间行事的鬼君,之前他的身份只是他伪装的而已。”

    她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握住我的手说道:“这么一说,其实就已经了然了。”

    “什么?”我疑惑地问。

    “要是你没说刚才那句话,这可能还是我的猜想,你说了那句话,我就可以断定了。”

    “什么…”我更加匪夷所思了,这跟我说的话有联系…

    “你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伪装成半身人吗?明明他是一个鬼君。”

    我仔细地想了想,伪装成半身人…

    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初次见他,他对我说有一个交接仪式,于是将我带进了聚阳屋,他说是前代的半身人,由于工作期限已到,将要返回地界…将我交给了霍凡洲。

    这些话现在看来都是他故弄玄虚的借口,那么他为什么这样做…我只想到了一个原因。

    ——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找的借口!

    “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找的借口。”

    几乎就在我想到的一瞬间,杨姝宁也开口推断道。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我问道:“为什么…我又不是什么…”

    杨姝宁皱着眉注视着我,缓缓地说:“你不是什么?”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光瞬间劈在了我面前,使一切事情都拨云见日。

    我不明白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我的过去和未来,假使方绍做的这一切掩盖和欺骗,都是为了很好地对我的到来做下铺垫,而且要隐瞒着在幕后更大的事情呢?

    假如他要隐瞒的,就是我的过去和未来、就是我的那段丧失的记忆呢!

    “所以,半身人只是一个借口,他不是半身人,那之前的半身人呢?之前那些在霍凡洲身边的人…如果半身人只是为了迎接你的到来而找的强说之辞,那么,半身人在从前,就是不复存在的!”杨姝宁慢慢地推断,我感受到了我胳膊上的冷汗从我身上流下,进入了湿润的手心里。

    “袁意,你有没有想过霍凡洲的处境…”

    我的脑海里仿佛有着轰鸣声响起,就像是凌晨一点钟广场上悬挂在最高楼上的钟表在那一刻“砰”地一声响起。

    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宛如身处冰河之中。我想起第一次去霍凡洲地下室的时候,那被尘埃掩埋住的一份份卷宗,那些人脸一个个历历在目,他们都戴着眼镜,目光里透露着死灰。

    刚刚杨姝宁对我说,有没有想过霍凡洲的处境…

    若是从前的半身人,职责是维护着地界与阳间的秩序,那如果这层身份根本就是一层掩盖的薄沙,那薄沙的背后显露着的,又会是什么…

    好像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我的脸部变得渐渐僵硬,说不出的不自然,喉咙还发干。

    那这样的话,这些鬼历历代代地守着聚阳屋,与霍凡洲在同处一个屋檐下,不是守护,就是压制。

    若他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高中数学老师,又有什么理由守护在他身旁?他们是找不到时间干别的了吗?

    这么看来…就是一直压制着霍凡洲的行为了。

    霍凡洲,他到底有什么可压制之处?

    杨姝宁坐在我的对面,将我的思绪打断了:“我刚才说,我对你施用摄魂失败,这样想来,并不是因为你是半身人,而是因为,有人将你的记忆强行封闭了。”

    “不是抹去?”我惊讶地问。

    她冷厉地盯着我的瞳孔,沉沉地说:“不是,人的记忆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正如能量是永远守恒的,它只会从一处转向另外一处,记忆也是如此,你的记忆,只能是被他人强行的掩盖了。”

    她闭了闭眼睛,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无能为力。”

    这样一想,我就逐渐明白了,方绍说的半身人的记忆被抹去的原则是假的,叫我在聚阳屋里待着维护着阳间的秩序也是假的,我的身份…也是假的。

    那我…到底是谁?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试图将我的记忆掩盖过去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记得刚刚来到杨姝宁家的时候,还是晨曦照耀这里的时候,而如今看着窗外,已经近黄昏了。

    就在我快要维持不住这昏昏欲睡的身体的时候,我用欲还闭的眼睛看见了前方好像有两点星光如两盏灯忽明忽暗。

    我打了个哈欠,然后那盏星火摇晃了起来,几乎扑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静悄悄地,但还是在我耳边盘旋:

    “袁意,还醒着么?”

    我才明白过来那盏星火是杨姝宁的两只眼睛。

    我被这一声惊得又摔到了地上,事实上我做的地方也只是一个狭窄的沙发,我能靠着尽量不躺着的在这已经呆呆地坐了一下午了。

    此时我摔到了地上,只恨当时不来回活动活动。

    我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几点了?”

    说着我自己也把手机拿了出来,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我竟然跟了一位女士共处一室五小时之久!

    我看见手机屏幕上霍凡洲发来的一条信息:到哪里了?

    我淡定地回复:杨姝宁家里。

    我把手机放进了兜里,然后杨姝宁也将灯光的开关打开,整件房子瞬间明亮如初。

    “说来也不好意思,这么久了,也没有好好招待袁先生。”说着背对着我在桌上在一个茶壶中放了些茶叶,然后再添水,等到时辰好了之后,又将那些茶细细地倒入雕刻精致的小杯之中。

    然后递给了我。

    我确实口渴了,而且这杯茶的味道着实很香,温度也适中,我将它贴在嘴唇上喝了下去。

    “真的很香醇啊。”

    她微微一笑:“这是我祖父的手艺。”

    “这些茶叶为鸦山茶,在我们靠北一带,并不算太有名,反而是无人问津,在南方一带,这类茶叶被劳工们种植在了山上,日复一日的照料,虽不显山露水,但也有十全九美之誉。”

    “你祖父也在鸦山居住?”我问道。

    “那是从前,从前他就在鸦山寺庄的旁边的山脚下落地,一住就是三十年,但因后来我的祖父身体不好,又茕茕独立,我妈怕他身体突然出现什么变故,就将他接来了我们这里。”

    “虽与我相差很远,但到底已经到了我们所居的范围,所以袁意,这样一来,你也可以替我好好去看望看望他。”

    她这么一说,却激起了我的疑惑,为什么是我去看望?

    “杨小姐,你确定…你没说错?”

    我去?

    她的这句话更像是理所当然,这便让我与之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了,她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没有办法解封我的记忆,她的爷爷却有办法?

    她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凡世事,虽不讲究理字即为道,但是必然有可寻根问底之处,有始便有终,相反,有存在就有根源,有影响就有产生。作为摄魂一家的我来说,或许爷爷,是你能找到你根源的最好人选。”

    我一拍大腿,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去找他,他会帮助我的,对吧?”

    杨姝宁点了点头:“我刚刚已经联系过他了,说近期会有一人替我去拜访他老人家,你过去他就知道了。”

    问完了地址和她爷爷的姓名,还有怎样去的路线,我便准备开门离开了。

    我临走前对着前方空荡荡的门突然想起了陈雪乔,我便回头对着杨姝宁问道:“对了,小乔为什么突然找你摄她的魂,找寻她的记忆?”

    她敛了敛眼睛,说道:“或许是执念吧。”

    “明明她已经对我讲过她从前的事,为什么还要过来向你摄魂?”

    杨姝宁冷艳的脸上皱起了眉,仿佛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惊起的一串涟漪。

    我叹了口气,小乔这孩子,真是不重要的事天天扯皮,重要的事死死地窝在心里不透露半个啊。

    我估计,她从前的记忆也和我同样,有一部分悄然地丢失了。

    我暗暗思索,小乔记忆的丢失,会不会和我也有着关系呢?

    后方传来了杨姝宁淡淡的话语:“快去吧,不是还要救小乔吗?”

    我点点头,最后对她笑了一下:“谢谢你为我讲的这些事情,还有你的帮助…”

    她淡淡一笑,眼睛周围被圈上一层淡淡的红,在开门后门外的阳光平铺进她的房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她的脸色到底有多苍白,估计也有数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吧。

    我不禁开口说道:“杨姝宁,我无法安慰你什么,毕竟我的安慰,对你来说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生活还是继续的,不要因为一个俞平生,带走你心里所有的阳光和温暖,失去的日子不会再来,但更重要的是前方的路你要怎样走。”

    她的眼神微微一滞,对上我的,我无法再说任何,我也留不下任何东西,毕竟我们彼此,都已经留下太多太多的残缺。

    我在走出去后透过阳光看着那一片蔚蓝如海的天气,我知道,那一片看似无法直视的灰暗,总有一天会被这样的好天气驱散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云卷云舒,和对彼此深深的眷恋。

    杨姝宁,希望你能踏出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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