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似乎是整个楼阁和城街的所有邪祟和怨气都聚成一团,漂浮在天空之上,那墨黑的一团雾,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伸出最肮脏的双手和最凶狠的獠牙,在天空之中无理取闹地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戚牙到达那里的时候,数只鬼便一目了然、十分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瞳孔中,只是他们行动太快,毫无运动的章法,在戚牙的眼中只是一团团黑影在其中晃动。他在那幽密的丛林中找到了一个稍微隐蔽的位置,他本就是鬼,拥有比世上任何一种生物都要圆滑机灵的身躯,几个跳跃之下,他上到了一个苍劲高耸的树上,在十分不引人注意的跳跃之下,连那棵树的树叶都未曾动过。
戚牙立在树根上拉好弓,箭头直直对着树下无数只鬼,等着最好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进。
只见树下有随意飘忽着的几只鬼外,还有一些人类存在,那数只鬼在人类旁边肆意地摆动着他们的身躯,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玩弄着他们,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只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自己的臂膀,同时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他们挖着自己的脸,嘴里不知道在叫喊些什么,与一个小孩挨得最近的一个成年男子对周围的反应倒是没有太过恐慌,但脸上的冷汗仍旧冒了出来,嘴唇也在抖动着,他的手下握着一把剑,那只剑上染了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小孩像是过于恐慌,将自己的身躯围成了一团,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将头埋在腿间一动不动,但是戚牙看得出他在颤抖。
后来,那个假装处变不惊的男子突然将自己的剑在空中挥舞了起来,但又像是找不到一切错误和悲剧的源头,只是恐慌的看着周围,头发因为汗黏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十分狼狈。
当几只鬼走到一排时,戚牙的视线瞬时深深地凝聚在一个点上,电光火石间,一支箭踏着飓风射去,在快一点仿佛要摩擦出热度,又如同骤然亮起又转瞬即逝的流星,却又十分平淡且快速地洞穿过了那几只鬼的身体,只听几声凄厉的喊叫声在戚牙的耳朵中轰鸣,戚牙不自主地皱了皱眉,地上仿佛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站在地上的人开始发了疯一样四处乱跑,有些人甚至撞在了一起,不一会儿间,便只剩下一个大人和刚刚在这里抱头沉迷的小孩了。
那只箭射穿了鬼的身体后鬼便顷刻消失,那支箭继续往前飞,终于飞到了地面上,深深地箭头插在了肥沃的土地之中,戚牙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插在树上或是人的身体里,便会瞬间冰冻,若扎根于土地,倒是会将它“涣然冰释”。
那个男人恍惚了几下,便双腿一松,失去所有力气般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正当戚牙要走的时候。
利刃出鞘的声音又刺耳地传来。
那个男人的剑瞬时间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吼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个少年只是埋着个头,没有任何动作。
“早都听说霍家妖惑众生…果然是真话!霍原,今天我就替天行道一回,除了你这个妖孽,咱们两家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结。”
男人看他不回话,以为是那个少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因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的脸紧绷着,不展示出任何表情,那利刃在那个少年的脖子上仿佛像一只笔在柔软的白纸上描摹,另戚牙皱起眉来,他突然想到从前凤华鬼君的种种行径,凡事涉及到皮囊的,他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正当他在纠结的时候,一群乌鸦从林子中四散地飞出,乌鸦的叫声在整片丛林中甚是凄厉,戚牙弯了弯嘴角,看着扎堆在一块的乌鸦,将箭头瞄准着其中一个,咻地一声,那支箭便稳稳当当地穿插在乌鸦的身体中,仿佛像下了魔咒一般,那只乌鸦倒在地面上后,瞬时被冰封住,不久后,那只乌鸦就变成了一块可怜的冰块了。
那只乌鸦正好摔落在那个成年男子的脚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乌鸦诡异地变成了一小块冰石,透明而坚硬。他看见那只乌鸦直到临死前都睁着那眼睛。
他瞪着那只乌鸦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手上的那把剑松松地从他手中脱落,他盯着那个少年,盯了许久,然而少年只是埋着头在膝盖那里一动不动。
“什么人?!”那个男人吼道,已经失去了初次看见那般风采。
“死人。”戚牙隐蔽在树上一处幽幽地说道。
男人诧异了一下,便拖着双腿失魂落魄地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戚牙嘲讽地笑了一声,淡淡地看了那个小孩一会儿,准备自己离开,却又在离开的时候定住了脚。
他又扶住旁边的枝干看着那个小孩,心里打起了纠结的擂鼓,整个身体仿佛被两只手左右拽着无法决策。
他跺了跺脚,一下子将他脑海里的徘徊扫的一干二净,之后便从树上敏捷轻快地下来,走到那个小孩身边。
他不知道第一句话来该如何开口,于是就晃晃了那个小孩的肩,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
吓成这样了?
他又向后推了推,谁知那个男孩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是一团软棉花,借着他推的力便向后仰在了土地上面,眼睛是自然闭上的。
戚牙的手滞了滞,在心底又仔细斟酌了几秒中,
过了半个时辰,镇上便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着暗灰色衣物的男子背上趴着一个小孩,灰里灰气地在路上悠哉悠哉地走着,好像背上不是一个小孩,是一团棉花。
行人纷纷侧目,戚牙淡淡地在路上走着,瞥着一路上视线焦灼在自己身上的人群,最后还是一声不吭。
直到在街的左侧看见了一个招牌:百草堂。
也怪刚刚走近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股刺鼻又不好闻的味道吸引了戚牙的注意,他看了看那个木头招牌,便埋头进去了。
一进房子,戚牙的鼻子非常灵敏,香草的味道顺着口鼻进了去,又掺杂着种种或浓或淡的味道,他一路走到掌柜那里,将背上的孩子一取、一抱、一放,那孩子“咚”地一声便硬生生地砸在了桌子上。
这把掌柜吓了一跳,本来今天取药看病的人少,他想着等顾客来了以后便不像从前那样急诊用药,慌慌忙忙,草率地将病人打发走。
谁知这位…张奇凡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男子,着装委实一片粗糙,但却生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这虐待孩子的行径怎么能这么令人发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里是典当铺!
“这是作甚?!这位公子,这是你家孩子吧,有你这么无理取闹虐待孩子的亲人么?给我拿下去!”
张奇凡两只眉毛快要皱得连在一起,他看着戚牙然后摆摆手将他呼了出去。
戚牙“哦”了一声,将这个孩子轻轻地抱起,那个孩子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戚牙又换了一个姿势,将右手挽住他的膝窝,左手一身搂住了他小小的身体。
他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掌柜,掌柜也两只眉毛一竖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许久,掌柜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向他招了招手,戚牙将那个不省人事的孩子移交到张奇凡的手上。
在戚牙的注视下,那个掌柜先是看了看小孩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脖子上被剑划了一刀的伤口,之后闭着眼睛用他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皱纹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他便睁开眼睛对戚牙懒散地说:“没事,皮外伤,加上气血不足,估计是饿着了。我待会给他开点药,你晚上准时给他服下,哦…不用晚上也行,待会也可以。不出一个时辰,他自是会醒来。”
戚牙听完皱了皱眉,掌柜看他很为难的样子,又一阵火起,医者讲究仁心济世,好施善举,最忍受不了见死不救、冷酷无情之人。
他又把眉头皱起,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公子,趁着年轻多行行善举,不要等到阴阳分离,家人离散才后悔莫及。”
戚牙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那位医者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说道:“第一句不懂,能解释一下为何意?”
张奇凡:“……”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没大没小的东西赶出去,奈何还有个不省人事的小东西存在,他不好妄加动作,只是狠狠地指了指戚牙说道:“缺心眼!我记住你了!”
戚牙即使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大致明白了这是骂人的意思,于是表情淡淡地说:“我并没有做对你来说逾矩的事情,还请你口下留言。”
说罢,一躬身,拿着郎中开好的药,便又背着小孩转身离开了。
张奇凡一甩袖子,怒发冲冠地对着离开的戚牙骂道:“真是个奇葩!”
戚牙边背着身上的累赘,边想到,放哪里好呢?他又打开了方绍给自己的羊皮地图,只见一条路线有迹可循,顺着那条路走,戚牙往前看了看,心下一片了然。
就到了曾经的伏夷鬼君的管辖地了。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沉重,人烟也越来越少,戚牙顿时皱起眉来,这伏夷在地界横行霸道、积累恶事,到了人界仍然一尘不变,再三造次。
一个好好的杏花林,被他糟蹋得已经树倒叶败,鸟飞人尽。
只见前面的庭院已经依稀可见,被灰泥蘸成的土墙半个已经剥落坍塌,朱砂色的门漆已经掉落的不成样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样子,一深一浅,透露出陈旧而又衰败的格调。
戚牙走到跟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几只杏花从戚牙眼前遮挡的半个坍塌的墙后面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淡淡的粉像是少女无意间洒落的胭脂落在了白色的花瓣上而添成的,但这么说又有些人为的因素存在,像是侮辱了它的浑然天成。它们在如此颓败的泥墙上面仍旧生机勃勃地生长着,仿佛是在叫嚣着自己的存在,看的戚牙心中不由一怔,浓重的空气此时也清新了许多。
而身上背着的小孩也轻了许多,他顿时觉得心情舒畅,用右脚有失身份的踢开了那朱红色的大门,进入了庭院里边,他往四周看了看,没错,只剩下那一只杏花树独自开放了。周遭的环境算的上干净清幽,地上的花草早已干涸枯死。打开房门,一股厚重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戚牙掩住口鼻在外头待了一阵让里面的空气流通。
当他进去时,只看见了一座石头雕刻的塑像在里头放着,塑像前面点了几只烟,以此人们来祭奠伟大而又敬畏的伏夷…神仙?
他将背上的孩子放了下来,将他靠在大堂内的地铺上面,把那个郎中吩咐给他的事情就地完成,看着那个小孩紧皱着眉头将那一汩汩戚牙闻所未闻的汤汤水水喝完,就扶着他的头又放到了那地铺上面,盖了个被子,便不去管他了,而是围着那雕像看了又看。
戚牙低头看了看石碑上刻着的字:“伏夷神君,造化天成;福泽大地,恩威并施;敬为仙道,永垂不朽。”
戚牙唏嘘一声,能把话说的这么简单直白明了并且自夸自傲的也就只有伏夷鬼君本人了。
这简直就是在欺瞒百姓,欺瞒世人!戚牙从大堂到后院溜达了一整圈,脸上呈现着沉重的表情。
既然百姓将他奉为天神,说明伏夷在人间虽然作恶多端,但显然不抛头露面,人们活在虚假的人像里,信奉并且奉为圭皋,那这里现在的氛围为何会如此冷落凄清,甚至是无人来访?要么就是伏夷的治理出现了不周到之处,使人们对他的信奉化为乌有,要么就是伏夷走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人们对这里的印象大为改观。
第一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但是就在刚才一路走来的路上,越靠近这片杏花林人烟越少,飞禽走兽都不见个踪影,气氛也是别样诡异。
若只是信任的问题,周围的人依旧可以在这里安然地居住,只是少了些天赐的保障。
看来是有邪祟在这里人为生事了,而且不出意外,那些东西今天晚上或许就会出现。
戚牙皱着眉看了看渐渐黯淡的天气,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睡着的小孩,他又走了过去,随手摸了摸那个小孩的脸,好像比上次摸他的热度降下去了不少。
于是他又往四处看了看,把他从那灰尘落满的地铺上抱了起来,穿过了大堂,进入了一个寝室里头,将蜡烛点上,拿起扫帚扫了扫随地的灰尘和铺张在墙角的蜘蛛网,然后将扫帚放下,把那个孩子放在了相对地铺比较软的床榻上面。
看到那个孩子一尘不变的睡颜,戚牙翘起了嘴角笑了一下,还挺可爱的。
他盯着那个孩子一会儿,用毛笔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了个字,放在了桌子上面,以让这个孩子随时醒来预防不测。然后戚牙两手一关房门,设下了个结界在门窗上面。
乌云越来越接近了,戚牙随意地躺在伏夷雕像下面的地铺上面,他开始没心没肺地想,有万年神君伏夷做护盾,任是哪位鬼神过来索命,伏夷都会给他摆平然后同归于尽的。
还不到戚牙闭目的时候,戚牙便从他的鼻子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翘了翘嘴角,原来是久违的鬼香味儿啊。
朦胧的鬼的味道混着梅花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戚牙都不好审视怎样才能分辨这其中的味道了。
直到那群鬼纷纷涌进了这座祠堂——
黑夜之中乍现出结鬼网,将倾巢而出的鬼混们闪电一般束缚在了网中,他们连嘶叫都再没机会发出。
后来他们终于发出了不能再凄厉的叫喊声,黑夜下的身躯被结鬼网一目了然地罩住,结鬼网下数只鬼在里面其呼着“救命”,模样甚是毛骨悚然。整棵头盖骨清晰而又明亮的出现在黯淡的夜色里。这在人间,想必是还没见过吧。
一个人看着眼前的这个景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被结鬼网附着的鬼,还有在结鬼网对面伸出一只白皙的双手的浑身上下白透的人。
他咽了口气,本来是听从郑轩的命令来这里跟踪和探查的,没想到让他撞见了这样一幕,纵使是天大的胆子,倘若与非人力所及的力量对峙,那便是毫无悬殊的结果。
他慌张地爬起来,趁黑色的掩映出逃,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霍然出现一张脸,那人冷淡而又嗜血地盯着他,他颤抖地跪了下来,嘴里央求地喃喃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求这位大人饶我一命!”
却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肩膀受到强烈尖锐的打击,他的脑海里蹦出两个字——完了。
便无意识地昏了过去。
戚牙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飞快地拽着他扔到另外一间屋子中待着,手刚要动,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做结界了。
黑夜是恶鬼最佳的避难所,任白天的太阳多么炎热而又刺目,一到晚上,即使是再体力不支的鬼,也像吸饱了血的蚊子一般精神充沛。
于是戚牙在庭院的三个地区设上了五鬼阵,由于他设鬼阵的能力还完全没有达到方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鬼进绝不让鬼出的登峰造极的水平,但也至少有他的一半强了。
另外,他刚才在伏夷的石像上面贴了一张符纸,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这座石像果然有古怪,地界的符纸有着束缚鬼的技能,同时也有吸收鬼的魂魄的能力。
当戚牙在符纸上面施了咒以后,那张符纸由最初的暗黄色逐渐演变成红色,再到深不可测的黑色。
他里面寄存着无穷无尽的魂力!
这引起了戚牙的疑问:伏夷鬼君为什么要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自毁名声、做与地界规章相悖的事情,对他有什么意义呢?
戚牙看见,逐渐黯淡的天空,是无数鬼魂堆积而成的天色,他们正一股脑地从远方到这里来汲取营养。
正当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三个五鬼阵在一瞬间一起启动,发出神秘又幽暗的光,那些鬼在靠近的瞬间,便被牢牢地束缚在那里,像一只只被敷的兔子般一动不能动,但教训是深刻的,前面鬼的集体阵亡引来了后头鬼的注意,他们露出獠牙,妄想在远距离便能吸食祠堂中供奉的那座“神仙人像”所给予的魂力,结果表情刚一如既往地沉醉,便被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扫在了原地。
戚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好不痛快。那些鬼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那唯我独尊的面孔,赶紧找机会开溜,就在夺门而出的瞬间,结鬼网恍然间被布置的到处都是。
他转头看向了被收入锁魂袋中的同胞们,绝望地看着自己牢牢粘在网上的身躯,欲哭无泪地望着不远处安然坐着的人。
正当他准备将他们全部纳入锁魂袋的时候,一个声音自戚牙上方传来:“你…你是戚牙大人吧。”
戚牙挑了挑眉,对他说道:“是。”
“那你知道地界的伏夷鬼君现在何处吗?我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好。”那只女鬼一副央求的表情看着戚牙。戚牙顿了顿,说道:“伏夷鬼君因在地界滥杀无辜百姓,扰乱地界秩序,已经被鬼帝免除了其鬼君的职务,打入地牢。”
那只鬼颓然一下子便蔫儿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戚牙看见自己的衣服沾上了不知是谁留下的污渍,雨点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使一身灰暗的衣服更显肮脏。
他借此又查看了他身体的其余各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原形毕露了,估计是刚才施咒过度,将自己逼回了原来的模样,墨色的头发都不自觉地已经伸长到原来的长度。
但此时的他已经精疲力尽,只想找个铺子好好地睡上一觉。于是他挂着一双乌黑发亮又渗人的眼睛打开了不知是哪个房门。
门刚一开,一个小孩黑溜溜的大眼睛正好与他惨淡的五官下透亮的眼睛直直地对视,他微微张了张嘴。
“你醒了。”戚牙说了一句废话,然后目光随意地扫着这位已经恢复状态气血充足的少年,又说道,“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些事情吗?”
那个男孩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操着稚嫩的嗓子说道:“我刚刚看见了。”
戚牙听见这句话一下子将心沉到水底,看见了?什么意思…他刚刚是在装睡?还是刚刚醒了过来撞见了这一幕,戚牙更相信后者,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小祸害还是看见了了不得的东西。
霍原其实刚刚醒来不久,在自己刚要打开这扇陌生的门要出去的时候,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了,于是他将门上镶嵌着的一个个琉璃掰掉了,由于本就是陈旧而又快进入废物的门,琉璃很轻易地便被霍原的一双巧手扒了下来,他的两只眼睛够大够明亮,正好可以当做两颗替补的琉璃石镶嵌在门上,于是他贴着门将外面的情景一清二楚的便看见了。
震惊之余,霍原也开始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的戾气其实很重,尽管他不刻意地表现出来,但是小孩唯独在这方面是很敏锐的。但是他感受不到任何在自己身上的杀意,这或许是他刚刚杀完那些模糊不清的家伙的原因。
然而当霍原实诚地说出了这句话以后,他很明了地感受到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后警觉地退了退,然后一把抱住了戚牙的两只腿。
戚牙一愣,这是作甚?
小孩稚嫩的语气叫道,“大哥哥好厉害,是不是从天上来的大罗神仙?”其实霍原的心里打着鼓,快要紧张死了。
戚牙无奈地叹了口气,地上人对鬼神的概念,还是理智不清地停留在天上啊。
这又来一个神仙了。
戚牙不由得问他:“你怎会觉得我是神仙?”
霍原露出了天真的表情,说:“街对面的小画坊就是这么画的,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邪魔外道,天上来的大罗神仙会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灰飞烟灭!”
戚牙听到灰飞烟灭的时候动了动眉毛,这点他还确实说对了。
他蹲了下来凑近了小孩的脸,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霍原说道:“我叫霍…连城。”
戚牙点了点头,用深渊一般空灵的声音说道:“大人没有告诉过你,小孩不准跟着陌生人乱跑么?”
霍原露出了让人心疼的表情,说道:“是有人将我强行拽走的!不是我随便乱走的!我想找到我爹…接着就被一个陌生人,自称是我爹朋友的人拉走了,他们人手很多,直接用布子捂住了我的嘴,我醒来的时候,在一片丛林那里,我试图逃走过…那个人便拿着手中的剑指着我。”
戚牙知道了始末,便知道好办了,直接将这个孩子送回家里就结束了。
所以他利落干脆又挣扎着眼皮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将你送回家里,以后你便从来未见过我。”
霍原疑惑道:“为何要让我对自己说谎话?”
戚牙耷拉着眼皮说道:“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照做。”
他顿了顿,又说,“我要睡觉了,不要来打扰我,外面不会有事了,如果你真的想找回回家的路,我不会管你。”
说罢便昏昏欲睡,他摸索着床榻扑了上去,然后又换了一个闲散又不失礼节的姿势入睡了,他实在是太困了。
霍原看着这个神速的动作,意识到自己真的遇上了一个累世难见的高手。
他悄悄地探了探身子,偷偷摸摸地在他脸的上面比划着,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霍原撇了撇嘴巴,这个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于是他从另一侧抬起脚上了榻,缓慢而又艰难地爬着,为了不吵醒这位活神仙。
结果一阵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
戚牙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咕哝道:“什么东西。”
霍原保持先前趴在戚牙上面的姿势不动,小声道:“铃铛。”
“拿下来。”戚牙毫不犹豫地道。
霍原撇了撇嘴,将腰上的铃铛撤了下来,放在了戚牙的枕头边上,后来转了转眼珠子,又调皮地将铃铛上面的绳子轻轻慢慢地系在了戚牙的墨色发梢上,看见戚牙没什么反应,才心满意足。
然后便在活神仙的身侧停下趴着了,理由是沾沾活神仙的仙气。
前几天总是在夜晚心神不宁,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因为闭着眼睛就会联想到不好的事情,心里吊着的东西从没真正安心过,直到现在都是,但心房一角却又被莫名的放松情绪填满了,心灵也获得一丝安宁。
霍原看了看不远处晃着的灯光,不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他看着戚牙熟睡的侧脸,只觉得那张脸光滑又俊美得要命,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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