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地界。
地上是突如其来的寒风飒飒入骨，地下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凄凄廖无人烟。
当然廖无人烟了，处处都是地上之人死后鬼魂的聚集地，一个二个地因为还和人间模样别无二致后仍然肆无忌惮地在地下这个新的世界中继续生存着，服役的继续服役，经商的继续经商，劳作的依旧劳作。管理的继续管理。
在戚牙不在的一个多月里，地界的生活依旧不停地运转着。
直到在罗狱殿里的魏迟没喝完的最后一杯茶慢慢地凉了下去，他从无数阴阳簿中抬起头来，眼睛注视着前方。
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时间怎么会过的这么慢呢？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过去，自己已经这么无聊地坐在这儿了。
一个小鬼侍进了罗狱殿的门，低头向魏迟行完礼后，对着魏迟毕恭毕敬地说道：“大人，戚牙鬼君就在刚才已经到达地界。”
魏迟恍惚了一下，然后蹭地站了起来，注视着眼前的小鬼侍，抬起脚步就要从案板上下来，却听到不远处的一声响，熟悉的声音进入了魏迟的耳朵：“魏迟，我回来了。”
魏迟怔了怔。
戚牙没有叫他“大人”，而是直接叫他魏迟。尽管这里还有个小鬼侍站在这里，戚牙那非常自然的声音和姿态让魏迟整个人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
从前在鬼渊的时候，无论何时，他将自己独自留在家中时，总是要提前说上一声：“魏迟，我要走了。”没有疏离，没有距离，也没有任何拘束的形式。这让他感受到非常的安心。
魏迟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喃喃地道：“你回来了。”
戚牙一身墨色的头发首先映入魏迟的眼帘，不知道为何，魏迟觉得他的头发没有先前那么柔顺自然了，就连长度都感觉减了不少。
魏迟快步走了下来，道：“这次人间历行，感觉如何？”
戚牙道：“此次人间历行，走马观花地过了一番，很不错，上边与我们这里简直大相径庭，我终于知道活物和死物的区别在哪里了。至于人间历行，那边鬼魅作乱不比我们地界安稳，甚至情况恶化的十分厉害…”
魏迟一把抱住了戚牙的腰部，这让戚牙震了一下，叹道：“魏迟…”
旁边的小鬼侍懂眼色地快速退去。
魏迟连忙道：“别说话，一会儿就好，这数天，我很想你。”
戚牙听完，便由他去了。
在他从前的记忆里，魏迟是一个比他个子还要矮的孩子，整个人孱弱得仿佛一拎就能拽着他转十个圈，刚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哥哥，哥哥”叫得不停，到后来个头日渐便高，人也日渐懂事，干脆便不叫了，兴许是觉得这么叫好像就低自己一等了，于是便满嘴“戚牙戚牙”的围着戚牙乱跑。
戚牙不禁想到，好像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就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这么长时间未见过一面。
他握着了环抱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将它扒拉下来，他转身对着魏迟皱着眉说道：“此去人间，有些事情有必要在这里修改和处理。”
魏迟看见了他的反应后，悻悻地放开了他，然后细细地听他说话。
“人间有一位高权重者，被不知名的手段夺取了魂魄，并且被入了身。临死前嘱咐我人界十年之内必有大乱，需要地界管理者每年去往人间视察。”
“这件事情，有何可信之处？”魏迟问道。
戚牙道：“人间鬼魅虽然作乱，但是有几处仍然有待斟酌，比如说，霍府一瞬之间家丁全死，却又没有人类剧烈活动留下的踪迹，所以这务必跟鬼魅有关，但我在整个承安城观察时，发现这里的鬼魅并不算多，甚至没有，但我历经三处地方，都有大量鬼魅活动的痕迹，若是没有一个统领鬼魅的头头，又怎会三五成群，集体作乱？必是有人在后面支撑着。再加上那个男人…若不是犯下弥天大罪，抑或是身负使命，手掌重权，被他人捏住了什么把柄，定不会落得活活烧死这个下场。”
“再有，伏夷鬼君在前些年人间作乱留下的账本数都数不清，难免会有未眠之鬼前来寻仇作乱，十年之内若出现大的动乱，想必与这次伏夷鬼君被缉拿也脱不了干系。”
魏迟听后表情一僵，认识到了此事的复杂性，然后嘴唇轻启：“这件事情，需要你历年上去吗？”
“历年倒是不用，毕竟地上一年，地下十年，我只需要每十年去一次就可。魏迟，这件事情关乎人界安危，况且我身负要职，所以今天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请求你准许我这次决定。”
魏迟盯了他半天，戚牙见他没什么反应，以为他会不同意，便说：“若这样不方便的话…”
魏迟突然说道：“由你就好。”他盯着戚牙的脸色变化说道，“如果人间事关重大，我们理应派往管理者亲自查看，就是看你在人界要待多长时间了，不要玩忽职守就好。”
最后一句话是魏迟开着玩笑说的，但是戚牙从他的语气里面仍然听出了不放心的口气，他安抚地拍了拍魏迟的肩，说道：“我此去人界仅办理事物，办完了我就马上回来，所以你放心吧。”
魏迟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戚牙回到苍珩殿后，才发现路上有不少人叫着“苍珩”二字，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十司使前来问候时对自己说了声“苍珩鬼君”，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那个十司使第二句话说道：“信良鬼君已在前殿等候。”
戚牙挑了挑眉毛，自己还没回家呢，倒是有人不请自来了，符合方绍的一概作风。
当戚牙看见方绍时，不由得心中一累，刚刚才伺候完一个，现在又来一个难缠的鬼。
“来了。”戚牙淡淡地说。
方绍正坐在自己平时坐着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喝着刚刚泡过的茶，一缕烟从茶中冒出，说不出的静谧和安宁。
听见戚牙的声音，方绍挑着眼对他说：“嘿，这去往人间一趟回来的地鬼就是不一样啊，这说话都不带搭理人的，眼睛也不带直视着的。”
戚牙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翘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怎么变，有什么好看的。”
方绍夸张地说道：“我可是一日不见君思之如狂啊！”
戚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将茶壶对着自己的茶杯到了满满一杯，说道：“此来何事？”
方绍莞尔：“我给你的羊皮地图好用吧？帮了你不少忙吧？”
戚牙慢慢抬头看向了他，说道：“好用极了。”他将茶杯放入嘴边抿了一口，又说，“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画的鬼画符，不仅可以寻鬼，还能镇鬼呢。”
方绍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他又搪塞道：“此图纸并非出自我本人之手，闲来功夫时，想将几个人间的烟酒之地记忆下来，好在以后可以去温存温存，奈何地界有名的画师太少了，大都是些排不上名的二吊子，所以就只好委屈苍珩鬼君啦。”
戚牙心想，就你这三刀功夫，再怎么磨嘴皮子也掩盖不了你的虚伪。
方绍倾身又说：“所以，你去逛过了吧。”然后就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戚牙不明就里，说道：“逛什么？”
方绍微微惊讶，道：“图纸上说的那些地方啊，什么暗香楼、翠玉坊、武当门、还有沿着皇帝那老子城墙脚下的饺子铺灌汤包啊！你没去？”
戚牙无语地看着他，没好气的说：“我是去办事的，你是去花天酒地的。没经过！”
方绍一惊，结巴道：“你你你…那你干什么去了？我说你这人真的…很耿直啊，还真不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道理啊，那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统共就标注了那几个地方，你还能去哪儿！”
戚牙一回想他在那个城中来回蹦哒了十来圈，硬是找不到安身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个杏花林那都是翻越十里之外，他顿时被方绍气的一口气都上不来了。
他冷笑道：“好巧不巧，你那标注的那些鬼地方，白天倒是鬼魅肆行呢！有三处出事地硬是两处都有你那风水宝地。”
方绍一瞪眼，说：“怎么可能！”
戚牙道：“当真。”
方绍听完肩都垮了，跟个死人一样地失了神一般说：“那香香、丽丽、还有孙娘子都还好吧，我在附近的典当铺还存着别人给我的信物呢…”
戚牙悄悄说了声：“没出息。”
他看方绍好歹也是个人间游徒，说不定知道什么事情，便说：“我问你，地上，有没有超越平凡人的存在？”
方绍刚才的神思一下子又被戚牙这句话给拉了回来，他将胳膊肘放置在桌子上面，说道：“想必是有的，韩寻就是个鲜活的例子，传闻啊，韩寻生而人，被定为星宿之中的孤星转世，相传孤星一出世，百年难遇，这种能力到了他十岁那年才渐渐显著，也成为了鬼君的候选之一。”
“摄魂？”
方绍点了点头，道：“你也曾经亲眼见过，这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亲眼所见。他，就是我亲眼所见的一个超出平常人的存在，会运用摄魂能力，得以在人间生存下来。人生不易，生命千奇。所以，人间四海，无奇不有，四海之大，无奇不谈，总有我们意料不到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所以，我让你多领略些风景，多接触些大大小小的人，还是极其有道理可言的。”
说着说着，方绍就把言论带偏，不仅带偏了，还在教唆被听者的思想。
可是戚牙只挑有用的消息捡。
“你那个人生不易…是怎么回事？韩寻在前世的时候，命运并不好吗？”戚牙插嘴问道。
方绍瞧着他认真听着自己讲话的模样，没好意思数落他，只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韩寻的星命簿我倒是看过，一路命途多舛，这是真的。在他出生之后，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子，但是命运在他十年以后便跟翻了的车那样与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分道扬镳了。”
戚牙狐疑地说道：“你从哪儿看到的星命簿？”他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然后他揶揄地问道：“你偷看星命簿，据我所知你不是星命司里的人吧？”
方绍听完，心虚地把眼睛四处游移，然后开始胡说八说：“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想给你占卜占卜此次人间游历的吉凶，就去他那里看看，顺便…”
“顺便？”
方绍忍着咬牙说：“顺便看看星命簿，这好巧不巧，正好就翻到韩寻的身世了。”
戚牙接口说道：“那可真是巧啊，韩寻鬼君的星命簿都能被无意间翻到，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好奇你的星命簿呢？”
方绍哼了一声，顺嘴说道：“我的早就看过了。”
刚说完，他就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瞪着眼前似笑非笑的戚牙，此时他自己真想把自己的嘴缝得牢牢的。
戚牙站起身说道：“信良鬼君，故意闯入星命司，滥用职权查看星命司隐私，这可是重罪。”
方绍看着他，突然翘起嘴角笑了笑，道：“苍珩鬼君要是想拿这个威胁我，我完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此事，也在今天没有与你讲过任何东西。此后也可以抵赖，星命司那边的傻老头，也可以无缘无故就晕过去了，至于是谁做的，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戚牙隐晦地笑道：“看样子好像拿上你什么把柄也没什么用。”
方绍又坦然说道：“你若是想去找韩寻，也大可不必，没什么必要，因为韩寻对自己前世的记忆知道的一清二楚。”
戚牙明眸一闪，道：“为什么？”
方绍挑着眉毛笑了笑，说：“你忘了他是谁了，前任鬼帝不敢夺取他的记忆，就怕他将自己唯一有用的能力也忘记了。所以过了奈何桥，他也没有喝那碗孟婆汤。”
戚牙点头，说道：“确实，那我问你，若凡间除了摄魂师，还有其他异于常人的人存在呢？”
方绍感兴趣了一点，说道：“此话怎么说？”
于是戚牙将他在人界几天所观所想对方绍复述了一遍。
方绍听完皱着眉头开始推断：“且不说那个霍将军是不是犯了谋逆之罪，据我所知，人界皇帝规定的有一项律法便是若皇帝之下的王侯将相一旦犯下杀头的重罪，那么他们一氏必定株连，若不是株连，也必将削去其高位，听候皇帝发落，这么一看，只有这位将军被处以火刑，看样子，他在皇帝跟前混的还算不错。”
“株连？”戚牙问道。
方绍翻了个白眼，像模像样地教训道：“都是去过上面转一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井底之蛙一样？”
他继续说道：“若家主有罪，其家人和家丁同罪，若他的罪名够重，那么他和他的内人亲戚一律都要连同诛杀。”
戚牙听完眼皮跳了一下，方绍看见他的表情后内心琢磨道，看他也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啊，内心中还是当这些人为血肉之躯呢。
方绍又往后想着说道：“既然他是皇帝亲信…那为什么他的家人被诛杀了？还一个不留？”
他的眼皮慢悠悠地向上撩了一下，看着戚牙问道。
“他的家人不是被皇帝公布处死的，况且，我见过那些尸体，常人之力根本做不到那样。”
方绍点点头道：“这就对了，既然有某些人想迫不及待地将他们府中人杀得惨不忍睹一个不留，而且这也不是皇帝的意思，那么我猜测…我猜测是一些人的欲加之罪，强行盖了个无须有的名头在他身上，唔…不过这也不是有道理的说法。”
“怎么说？”
方绍继续说：“因为他这个人的生平履历我们知道的并不清楚，说不定他曾经真的犯下一些罪行。还有，那些屠杀了他们家的人手段残忍，一个不留，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明目张胆地杀人，而且不做事后处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戚牙说道：“那些仇家并不怕被别人兴师问罪？”
方绍点点头，道：“是不怕被皇上兴师问罪。”他摸着茶杯仔细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美丽的工艺品，他继续说，“这个仇人很可能跟他一样位高权重，起码有能力踏足朝野，或者甚至有很大的权力，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掉这个霍姓人呢？”
戚牙低头想了想，道：“这个霍将军或许干涉阻碍了他。”
方绍点点头。
戚牙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又回过神来，说道：“真是越说越偏了，这跟鬼有什么关系，我们唯一的目的还是要找到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
方绍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刚才说，当时霍府有数十个家丁，但当时来杀他们的只有区区五个人？”
戚牙道：“对，所以说，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将霍府的人口几乎剿灭…”
不过还有一个男人和刚经过丧亲之痛的孩子。
方绍打了个响指，说：“那就有联系了，既然运用到了非常人之力不可及的能力，那么这异于常人的未知人和那以少胜多的五个人，必是有联系了！”
戚牙仔细地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说不定，是某些有非常人之力的人操控了那五个人，或者直接…不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操控那五个人，那些人是直接要了霍府家丁的命的。”
方绍道：“怎么说？”
戚牙突然想到张尧当时对他说的话。
“他说他的家丁像是被谁控制了一样。”
方绍莞尔，说：“这个流程和我们地界某位鬼君惊人的相似啊。”
戚牙点了点头，说：“我也想过，所以我问你，这世间还有没有类似于韩寻的存在？”
两个人踏着轻快的步子便到了韩寻的屋子，韩寻正坐在里头晃着摇摇椅的时候突然这两个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韩寻眼睛唰地一亮，看着戚牙说道：“戚牙鬼君办事回来了！”
戚牙“嗯”了一声，又说道：“有些事想问问你。”
韩寻露出接受询问的表情。
直到过了半个钟头后——
韩寻换了个姿势躺在了那把柔软舒服的椅子上继续说：“我对以前的事真没什么印象了，毕竟那都是孩童时候，的事情，很容易忘记的，我连第一次用摄魂术的时间都忘了，还有什么还记得呢？”
戚牙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娘亲和父亲长什么样子呢？”
韩寻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戚牙，像是要在他的身体上凿出两个洞。
这弄的方绍后背一阵阵汗冒出。
戚牙倒是直面着韩寻的脸，说道：“这个线索很重要，摄魂术的存在，势必会出现在人界中某些人的巧取豪夺。不过，说句比较实在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可否认的是，世上也绝对不会存在你一个被钦点的会用摄魂术的人。”
韩寻的眼眸扫了他两下，似乎有寒冰扫过，然后他淡淡地道：“我娘亲…还有我父亲，被人杀害了。”
戚牙愣了一下，问道：“看清楚…是谁了么？”
韩寻无声地摇摇头，又说：“所以，摄魂一术是不可能再流传下去的，那异于常人的存在，也与我没干系。”
戚牙收了收眼睑，又说：“那你还知道，还有哪些非常人能做到的法术吗？”
韩寻嗤笑了一声，说：“你都说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一旦它出现了，你又能如何呢？”
戚牙听完了话，应了下声，说：“你说得对。”
然后他便站起身来，说道：“叨扰了。”
正当他和方绍要跨门出去时，身后响起了韩寻漫不经心的声音，他说道：“人界的摄魂一术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摄魂术不仅可以摄活人魂魄，死人也可以。”
戚牙听完后，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蓦地睁大眼睛，看向方绍，方绍此时也看向了他。
然后两个人飞快地在地界掠过，直至到了往生河那边，看见两个阴阳使在河边等候归来之人。
两个人凑近了阴阳使后，阴阳使听见了动静，转身一看见是两位鬼君，连忙行了个礼，说道：“两位大人有何事？”
方绍问：“最近一批死人下来了没？”
阴阳使听完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然后又终于听懂了他的话似儿地说道：“已经全部送至唐久鬼君那里等待发配了。”
两个又费劲地跨越了半个城，到了唐久鬼君那里，戚牙见到唐久的时候，端庄地行了个礼，然后又说：“唐久鬼君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看一看最近新下来的人？”
唐久眼睛注视着两个人看了一圈，问道：“既然是两位鬼君的请求，唐久自然是答应了，但还是请两位鬼君给我一件信物，若是……”
方绍无语地看了他一下，最后还是从他的衣物里拿出了一个物什，交在他的手中，说道：“喏，这可是我们家传之宝了，你可要拿稳了，别摔着它。”
唐久脸抽地看着一条小蛇挂在了他的身上，却仍然面带微笑地说：“两位鬼君请。”
戚牙进去了以后，说道：“你这个爱好还真是独特啊，这个…莫非是上次从望月楼那里拿来的蛇？”
方绍点点头：“没错，那蛇下了几个蛇卵，那徐三娘就拿来了一个让我养养。”他翘了翘嘴巴对戚牙说道，“我可宝贝着它呢。”
戚牙讪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同走进了如同牢狱一样的屋子，下面关押着各式各样的人，死后的他们，脸上茫然无措的鬼简直是数不胜数，有些带着些倒霉相，有些是风烛残年之相，有的是生无可恋之相，有的是还在神游的表情。
整个牢狱热闹无比，像刚刚倒进锅里的饺子那样沸腾着。
方绍故意咳嗽了两声，对着他们大声喝道：“安静！”
整个牢狱顿时鸦雀无声，还是牛鬼蛇神更可怕一些。
方绍盯着前方淡漠地说道：“请曾经在名门霍府中待过的人在此出列，想好了再说。”
刚一说完，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几个人从人群中出来，带着些懵懂和迷茫。
戚牙道：“我问你们，你们可要如实回答。”
那些人点点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开始回答。
一回答，戚牙的头就开始疼了，只见这些刚死去的人各说各话，鱼龙混杂，声音发散得快要记不清了。
戚牙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句：“停！”
“你们…不是同一时间死去的？”&/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