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等到戚牙醒来的时候,他依旧是闭着眼睛的,不是因为想闭上,而是因为自己实在无法睁开,他躺在一张不是很舒服的床上,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在他的眼睛处摸来摸去,甚至那双手还游移到了脸上的其他部位。
戚牙一把抓住了那只他认为四处作乱的手,气虚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只手被他抓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于是就只好停在空中了。
“救你的人。”
戚牙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无比庆幸地发现自己的头脑还算是清醒,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戚牙听来有种偏深林中众鸟飞尽时那般悠然又灵动。
他侧着耳朵,听着那个男人的声音,约摸二十岁左右。
他把那双自己紧攥着的手松开了,之后那脖子以下腿以上的痛感阵阵袭来,大有轰然灭顶之势,戚牙疼的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嘴里痛哼了一声。
戚牙感觉到,那人正拿着布子在自己身上擦来擦去,每擦一处地方,那一处就跟塌陷了般剧烈得抖动着。
“我…谢谢你。”
戚牙刚想说自己是怎么伤的,但是到后面也突然想明白了,一只熊扑了过来,差点没把他咬成碎片。
“不用。我下山打猎经过此处,看见你与一只熊打斗,哦…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你手无缚鸡之力,那只熊是鸦山最凶猛的熊,不知道公子这么好运偏偏撞上了,我将那熊杀了,救你一命。”那人揶揄地说道。
戚牙迫不及待地想摸一下自己的眼睛。
“你长期待在雪地中,眼睛受到阳光和雪的双重刺激,暂时看不见了,你现在就算睁开眼睛也很费劲,我劝你不要再用手摸,或许还会感染。”
戚牙失望地将手放下了,并且心力憔悴,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开始隐约地担心起来,万一以后眼睛一直不好了怎么办呢?万一再也看不见了怎么办呢?
戚牙煎熬着躺了一会儿,但也心神宁静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而且也完全动不了,那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吧。
“还没有问公子尊姓何名?”那人说道。
“戚牙。”
“好奇怪的名字。”那人又道。
戚牙牵着嘴角笑一下,他是天生就有这个名字的,自他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叫戚牙,他不知道是谁给他起的,为什么起的,什么时候起的。
“该不会因为令尊喜欢收藏牙齿,所以以此命名的吧?”说罢那个人笑了一下。
戚牙也随着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或许是呢。反正我没见过他。”
戚牙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霍原。”
戚牙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个名字隐隐约约从前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他应了一声,又说:“我的眼睛,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霍原用手擦了擦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然后将布子一拧,在冰水中涮了涮,又换了个布子,沾了些凉水贴在了他的眼睛处。
一阵冰凉从戚牙的脑袋一直凉到脚底,戚牙“嘶”了一声。
霍原说道:“得有三四天之久。”
戚牙扶了扶敷在了自己眼睛上的布子,喃喃道:“这么长时间…”
霍原笑了一下,说:“这位公子,你还不如烧个香在哪位神君面前谢谢他不让你过奈何桥之恩,你差点就要命赴黄泉了。”
戚牙默默地想,我现在巴不得马上过了奈何桥回到自己家中待着。
戚牙道:“整个鸦山,只有你一人?”
霍原将布子放下说道:“如今看来,是只有我一人。我也不经常来这边,前几天恰好听人说这里有成年野鹿漫游,所以便提前过来探探路子。”
戚牙淡淡地应了一声,又说:“那这几天你身居山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灵异之事?”
霍原道:“这里的确有不少灵异之事。”
戚牙的睫毛动了一下。
霍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本就是荒山野岭,前一阵子又有一些传闻流出,难免会给人鬼祟频出的想象,民间流传的鬼故事倒是有不少,不过我从来没遇见过。除了…看见你的时候。”
“我怎么了?”
“虽说你与那熊殊死搏斗总占下风,可是我看你也不像是寻常人物吧,纠缠了那么久,眼睛都瞎了,怎么那熊在哪个方位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你不会在哪儿又长了一只眼睛吧?”
戚牙道:“我耳力很好。”
霍原又道:“我刚刚将你救下的时候,你已经面目全非了,整个身体也被熊划得遍体鳞伤,不过公子痊愈能力真是卓绝,这才刚过了一个晚上,到底只剩下些伤疤了,这会儿还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来的大罗神仙。”
戚牙转头朝向他,由于他闭着眼睛,所以也不知道这个人长着什么样子,此时心里却忽然没底起来。
昨天那一群鬼,为何会在此处逡巡?还非要找着自己的麻烦?这深山老林除这个霍原之外再无一人,这他口中的灵异之事,又是否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呢?还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曾经也在哪里听过。
戚牙的身躯愈渐放松,他知道屋子里点着一盏香,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也不再保持紧绷着的身体,虽然那个人说自己恢复的快。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皮肉之伤可以痊愈,但内力神魂还在云游弥散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聚合起来,所以他现在还不能起来。
霍原看着戚牙渐渐地放松,便知道他睡着了。
夜晚的烛光一下一下跳动着,霍原的脸淹没在黑暗之中,又从光明之处透过来,眼中跳动着火焰的光芒被漆黑包围得紧密。
一个晚上过去后,戚牙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手摸上去,也不如从前摸着那么粗糙斑驳了。他约摸脸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眼睛上的伤痕了。
他用手抚了抚眼睛,才发现自己眼睛上敷着的湿布已经换成了围在眼睛上的白色带子,他将带子取了下来,捏在手中,然后微微地睁开眼睛,室内的阳光不算强烈,可是戚牙还是在瞳孔刚刚接触到外界的时候用手挡了一下光,以防意外发生。
直到自己眯缝着的眼睛逐渐适应了,他才缓缓睁大。
他的面前逆着光站着一个人,只可惜戚牙只能看出了大概的轮廓,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哎,怎么摘下来了?”霍原说道,他拿着一个洗手盆进来,里面放着一块布子。
戚牙说:“我看看好了没。”
“才刚过去一天,你还真以为你是神仙?”
戚牙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下,眨眼睛的时候又感受到了丝丝疼痛,他愣了一秒,然后说道:“你这…有镜子么?”
霍原看着他那红彤彤的大眼睛,笑了一下,道:“怎么?现在还爱起美来了?可惜这时候看镜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戚牙红彤彤的眼睛瞄了他一眼,霍原说完,看到他的样子,然后又说:“你先冰敷完,我带你去看你的样子。”
戚牙看了那一团人一眼,然后又做到了床上,身子后仰靠在了后面。
那人将冰敷的东西边放在他脸上,边说:“山上,有不少人没留意到一些危险遭至雪盲,甚至雪盲严重而死了人都不在少数。望这位公子下次再来这儿的时候,做好外在准备,不要在参考前车之事了。”
戚牙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反又说道:“那这位公子,你是在这里长住?”
霍原说:“我每年过冬时会过来。”
戚牙道:“既然你说这里冬天险恶,怎么你来得这么勤?”
霍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少时跟家父和家母历年都会来这里过冬。”
戚牙了悟地应了一声,又说:“那现在在这里,是为了纪念他们吗?”
霍原答道:“是。”他看着床上躺着的面容清秀苍白却不失神采气质的男子,又说,“长大了一点,他们便不在了。有时候想着,曾经最亲近的人一起待过的地方,即使后来物是人非了,但再次去往那里时,还是会比较安心吧。”
霍原问道:“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戚牙道:“从未,我未曾见过我亲故一面,本就没有,何来感觉?”
戚牙想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但当他说完后,他感受到了心底巨大的怅然若失,仿佛丢失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直到现在才发现。
霍原看了他一眼,将冰水湿过的布子从他脸上揭了下来,然后等着他自己睁开眼睛,听他失望地吐出了一口气:“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那种带着烦躁,有点不耐的表情此时在戚牙脸上摆了出来,与他平时的端庄雅致的形象十分格格不入,霍原扶着他走出了门,跨过了门槛,然后大约走了五十尺的距离,他才停下。
“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了,低头。”
戚牙将眼睛睁开,头向下低着,然后便看见了对面一个红彤彤又略微肿胀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戚牙一个错愕,停滞了一下呼吸,然后慢慢地蹲下来仔细地端详着湖面倒映着的自己。
戚牙忍不住说道:“这湖,也太清了。”
霍原愣了一下,大笑起来,道:“你反倒本末倒置了,嗯…这湖是由雪山融化而成的,自然是清澈见底。再有阳光的照射,仅仅在这个地方形成了一片湖。咦…不对,你怎么看出这湖水清的,你不是…瞎了么?”
戚牙模糊道:“唔…倒是时能看见时不能看见。”
“哦,那公子能不能看清在下长什么样子?”
戚牙被他一套一套的礼节弄得有些无语,然后转身面对着他,眼睛不断在他脸上逡巡着。
人如其声,这是戚牙想到的第一个词。眼前的人容貌清奇,眼神柔和,不浅不重的眉毛正好贴合着眼睛,眉峰上挑,眉梢向下。眼尾处同眉梢一样下移,但是幅度不是很大,眼睛倒是明亮大多了。墨色如他的长发披至后背。唔,个子好像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王府出来的锦绣公子。
戚牙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然后随便说了八个字:“大智若愚,运命不济。”
霍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忽然猜不透眼前这个人了,明明那人的眼神已经到了衰竭的尽头,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能够洞彻到骨髓中一样。
戚牙又说道:“以前喜欢看一些占卜之术,我又看承安城倒是有不少算命师在这里侃侃而谈,自己也学了不少。”
没等霍原说话,戚牙自己先笑了笑,耸了耸肩,说道:“不止算命师,还有说书先生也挺有意思的。很久以前,在一个客栈里面听一个说书先生讲故事,讲一个…好像是失了势的官宦,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躲在家里面开始装疯卖傻起来,以此能躲过了一劫。后来,那个官宦一路装疯卖傻地逃到了乡村中去,路上却遭遇劫匪,那些劫匪以为他真的疯了,于是便将那人刻下了永生为奴的印记。”戚牙想着想着,淡漠地笑了一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戚牙不由得意识到,自己的话匣子突然打开了,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他纳闷地想了想,就不再多说了。
霍原看着他,说:“你说的人,我好像知道。”
他往前走了走,对着他说:“前朝有很多官宦,都是一位高权重的大臣的亲信,后来树倒猢狲散,那些人也个个落荒而逃,成了没命的主。装疯卖傻到最后真的失心疯的李氏李朝明,倒也成了城中人嘴里饭后闲谈的笑话。”
霍原转身微笑地看着戚牙,道:“公子这个很久,还真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在下看公子不过二十出头,刚刚行完冠礼,五年前的事情还是记忆犹新,公子真是好记忆。”
戚牙叹了口气,其实是五十年前了。
戚牙搪塞道:“少时顽劣,喜欢出去听那些人讲故事。”
说罢便不再说了,转身走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出来,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身单衣便出来受冻了,于是就着自己残存的视线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只有一个点的地方。
刚走了没几步,他的脚上便碰到了个什么东西,他没反应过来,向前一扑,两只双手瞬间插进了深厚冰冷的雪层里面,戚牙顿时感受到一阵寒冷从手指尖袭来。
一双胳膊搀着他将自己扶了起来,戚牙对着霍原说道:“多谢。”
霍原伸出了手,还没等戚牙的胳膊撤回去时,霍原转而又攥住了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是摸着一块玉石一样。
霍原瞅了一会儿他的手,见他没什么反应,然后说道:“还是我扶你回去吧,天寒地冻,可别因为臭美将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戚牙:“……”
戚牙觉得自己经年不利,恐怕是得罪了太老爷了。
而且身旁人的嘴全部都得了乌鸦嘴的真传,戚牙快被整疯了。
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面色发红,嘴唇却紫得惨烈。
如今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躺在床上,刚才的活蹦乱跳还有在雪地里行走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和望尘莫及。
人的身体就是这么奇怪,前一秒还在感悟着人生,后一秒已经将自己的命运摸透,只恨当初没有珍惜时间。
戚牙在床上哈着气,头昏脑涨,浑身无力,喉咙发疼,眼睛还看不见。
唯一的耳朵还听着旁边的人在那里嗡嗡:“你这是感染了风寒,本来你病情严重,就不该带你出去的,如今旧伤连着新伤,情况加重。这一阵一阵的,怕是挨不过今天晚上了。”
戚牙眼睛瞪圆了也愣是没把他看个明白,但他嘴里还想弄个明白,便吐着气艰难地:“你说…什么?”
霍原向下瞟了他一眼,说:“我说,你快死了。”
戚牙蒙了头地说了一句不风雅的话:“扯、淡。”
霍原“哎呦”地笑了一声,说道:“看不出啊,死到临头还嘴硬。”
戚牙闭着眼睛不理他。
“你也不睁眼看一下我,说不定,你一放软了说话,我兴许可以救你一命。”霍原饶有兴趣地瞧着眼前仍在嘴硬的人。
戚牙不语。
“公子应该是很少得风寒吧,我看这势头洪水猛兽也是避之不及,再不采取措施,恐怕要错失医治的最好时期了。”
戚牙睁开了一条缝对他哼道:“你要救便救,不必在这儿多费口舌,对吧?”
霍原挑了一下眉,说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救你,我若只是待在这儿眼睁睁地看你死掉呢?”
戚牙慢吞吞地吐出来一句话:“那你就是这个世上最无聊至极的人了,我与你一无冤二无仇,你又何必在这儿与我纠缠这些?不是浪费时间么?”
霍原道:“也是。”
戚牙见到了自方绍以来第二个话唠又疯癫的男人。
一想完,自己的脑壳便开始隐隐作痛,竟然达到了致幻的地步,无数画面层叠出现,仿佛要将戚牙吞噬进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里面,他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被折磨得不停。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小孩站在自己的面前,满脸都是血迹,他转身看着他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醒了?”
那个小孩站在地上,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说着:“我为什么不是醒着?我要是睡着了,我就不能看见你亲眼杀死我爹了!”
戚牙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爹?谁?”
那个男孩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的面前,像一只嗜血的魔鬼,他口齿清楚地一字一句咬道:“霍连城。”
戚牙推开了那个小孩,怔怔地望着他。
自己喃喃道:“你是那个小孩…我想起来了,我不是将你放在杏花林了吗?你又去哪儿了?”
那个男孩一改从前的低眉顺眼,而是带着亮晶晶的眼眸,眼眸之中一片肃杀之气。
“你不配过来找我!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等着,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一张紧罗密布的网在声音消失了后向自己罩了过来,戚牙的左右手翻动着,试图摆脱这张网,但总是摆脱不掉。直到黑暗将他渐渐吞没…
心脏仿佛狠狠地被捶了一下,压抑得十分难受。
戚牙一下子直直地从床上起身,嚯地一下让霍原险些以为谁躺尸了。
他的胳膊本来是毫无意识地耷拉在桌子上的,这下直接被惊醒得掉了下来。
戚牙在床上足足地与前方的空气对视了十秒。
霍原迷惑地看了看他,说道:“张神医,你该不会用错药了吧?”
此时被叫的张神医正将手搭在戚牙的脉搏上面,皱着眉纠结着说道:“没有啊,脉象稳定,绝不是我用错药一说。”
霍原道:“那怎么…”
还没说完,戚牙突然掀去了被角,说道:“我感觉好多了。”
说罢便起身感受了一下,等到被子悉数从身上滑落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我的衣服呢??
怪不得躺的这么舒服顺滑!
霍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眼睛。
戚牙默默地又钻回了被窝里面。
然后转头黑脸道:“我的衣服呢?”戚牙此时的语气阴沉的像是暴雨过后的天气。
张奇凡毫不避讳地说道:“是这样,你风寒过后,体内太虚,温度又急剧上升,全身发热,所以霍公子免为代劳,将你的衣服给收拾下来了,要不粘在身上忒难受…你还不赶快谢谢霍公子?”
戚牙大梦一场,做了个恍如隔世的梦。恍然间一百年前第一次来到人界的情景在自己脑海中历历在目。如今对“霍”这个字敏感得很,一听见张奇凡口中的“霍”字,目光慢慢地便游移到霍原身上,下不来了。
霍原被盯得头皮发麻,便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你这么看我,我可要认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况且张疯子也解释了,你现在…需要静养。”说罢谄媚地冲他笑了笑。
张奇凡瞠目结舌:“公子,你怎么能随便告诉他人你好男色啊。”
霍原瞟了他一眼,张奇凡不再出声。
他转头再次回头看向戚牙的时候,也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了。
“你…我是不是从前见过公子?”张奇凡说道。
戚牙这下将视线收回,望着张奇凡说道:“我没什么印象。”
张奇凡又不死心地道:“不对,我一定见过公子。”他越看这个人越熟悉,仿佛是越来越清晰的一张脸孔就要被自己揭开那样,他说,“是不是,很久以前,公子来过药店…”
他顿时张大了嘴巴,回头看着霍原道:“就是那个当时带着你的…”
“张奇凡,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霍原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语气,可是张奇凡知道,即使是这样,那双眼睛也骗不了他,那双眼睛扫过他的时候似有刀锋刮过,那是让他赶快闭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的眼神。
张奇凡哂笑了一下,一拍手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这里不能走那我能去哪儿啊,外面寒风飒飒的,公子你忍得下心冻死我呀。”
霍原眯了下眼睛说道:“你要不走,现在让你原地冻死。”
张奇凡露出惨烈的眼神说道:“真是当初救了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啊,您也不看看我刚才是如何冒着风雪一路爬山过来的!”
霍原道:“进来的山路封死了?”
张奇凡叹了口气,道:“早就封死了,山沟之间附着一层厚厚的冰呢,上面全都是倒棱。”
戚牙这时才回过神来,听完这句话才恍然,原来刚才自己发着风寒在床上奄奄不息将要一命呜呼全是假的,这家伙早就告知了山下的这位郎中过来就医了。
所以…刚才在自己床前一本正经地说着话的霍原,全都是蒙自己的。
还没想完,烛光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地面也开始颤抖,戚牙面前的两个人突然不明由来地抖动起来。
张奇凡对着戚牙道:“好的差不多啦?抖那么厉害。”说完还翻了个白眼,过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头前冒了一堆冷汗。
戚牙听见耳边一阵呼吸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是踏雪而来的沉默的归人,但仔细地听着这个粗重的呼吸,又让他完全否定掉了。那是趋于一种刚刚苏醒状态的宁静,又是一种像大难临头的征兆。
由于周身差不多痊愈,戚牙的感官也变得异常灵敏起来,他仔细地聆听着凑近着自己的神秘。
他从稍微的恍惚中蓦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对着面前的两个人突然地吼道:“赶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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