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说完,张奇凡就感觉自己的衣领子瞬间被人狠狠地捞了起来,整个人也被贯了起来。接着,在他无意识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在夜色中划过了一条美丽的弧线,然后狗吃屎的动作趴在了雪地中,脑子里面鸣鸣着霍原的喊声:“老地方。”
他的心惊颤了一下,咬住了打着寒颤的牙齿,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而是埋头迈着冻僵的腿一个劲地疯了一样向前冲——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嘴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像是发泄:“狗玩意儿!又来!”
就在张奇凡被拎出去的一瞬间,整个木屋也轰然遭到了袭击,木头做成的房梁和支柱还有盖子全在一瞬间坍塌倒折,七零八落,好在戚牙意识的早,将自己白色的内袍一套,从床上运力跳出了窗户,跳在了雪地上面,戚牙的两只脚在接触雪的时候,被瞬间袭来的冰冷冻得快要麻木过去。
只见从前方的方向突然跑出来了几只野狼,迈着强韧飞快的腿又踏着飓风吊着贪婪的舌头睁着一双高度警觉并且嗜血的眼睛向房屋这里跑来,冲向了房屋中后,对着里头不断地撕咬,床铺、枕头、板凳,那些畜生仿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而是如同着魔了一般埋头苦干,咬的最惨的莫属戚牙的那件狐裘了
戚牙躲在房子后面,摸了一下背,叫了一声“不好”,刚才匆忙之际拿了件衣服套上便走了,弓箭却落在里屋里面了,现在里屋已经惨不忍睹,一片狼藉。
戚牙心想,不管了,那些箭还是要拿回来的!
于是他跨进了房子里面,房屋里头的狼瞬间警觉,一个个凶狠的眼神瞬间便锁定了戚牙,戚牙眼睛一眯,阴沉的目光凝聚起来,同时手向上伸起,在手心之中,一个黑色的暗纹缓缓出现,当房屋里面的狼群起而攻之时,掌心之中的暗纹在一刹那钻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前方凸起的形状恍若吞噬东西的一张嘴,嘴里布满了锋利的獠牙,那些光影在屋子里的烛光映称在墙上,形成了一墙可怖的画面,狼群在那张吞噬的大嘴下瞬间失去了行动,当那张嘴闭上时,俨然那些狼明亮嗜血的眼神被吞噬得成了死灰。数几只狼在一瞬之间僵硬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死了,戚牙的瞳孔渐渐变成暗灰色,在这时,他才渐渐像一个从幽冥来的鬼魂。
最后,戚牙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连忙跳到了已经凌乱不堪的床上开始寻找,但翻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找到,就在他向下开始翻柜子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声口哨,接着霍原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道:“在这儿呢。你的箭。”
戚牙几乎是瞬间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霍原手里的弓箭还有他那像是在笑的脸。
其实他的内心早就翻涌了起来。
“给我。”
霍原瞟了他一眼,又将眼神移在了那把弓箭上面,说:“绝世高手必配绝世武器,箭为何名?”
“寒霜箭。”
霍原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它,道:“好名字。”
他牵了牵嘴角,又说,“不过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再怎么‘寒霜’,恐怕也大材小用了。”
戚牙向前走看着他的眼睛抬起胳膊将自己的箭从他手中抽出,然后继续盯着他道:“你怎么没去追那位神医?”
霍原伸出舌头尖舔了一下干裂又冰冷的下嘴唇,对戚牙说道:“我去追他,你怎么办?”
脸上是一派淡然的戚牙,终究也是撑不住了,他越想这句话越别扭,又说:“你管我作甚?”
霍原道:“你是我一手救下的病人,我当然要完完整整地把你再送下山去。”
戚牙的口气软了下来,道:“怎么下山?”
“我们先在这里待着,过了这一晚,明天我带你下山。”
戚牙听完,想到自己的身体极限,就算是现在走了,化成鬼飘了,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在雪山之中,必然会迷路,不如等到明天早上。
然后他便去找自己的外袍和狐裘,然而当自己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那些衣物已经被那些狼撕咬的不成样子,上面的毛剩余的就有几撮了,里头的皮也尽数漏了出来,戚牙顿时不想穿了,然后将他们裹了一裹,接着便要扔到炉子里面去。
“哎,你干嘛扔掉。”霍原急忙道。
戚牙疑惑着说:“它们没用了,为何不扔?”
“好歹还能护护暖,这么扔掉,可惜了。”
戚牙含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能把它们再拼起来,我就不扔。”
一个时辰后,戚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那些皮毛碎片东拼西凑起来,成了一件起码能披在身上的东西。
戚牙忍不住说道:“公子真是身手不凡,多才多艺。”
霍原听完大笑道:“我经常来这边,涉猎过一些雪山自理技巧,有好几次,我的房屋被狼拱了,衣服也被撕破了,啧…按理说,是惯例了。”
戚牙忍不住将自己的眼神放在了霍原的脸上,禁不住想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三番五次的生命受到威胁还能三番五次得上山冒着大无畏呢?
想着想着,霍原的手突然停下了,接着将衣服拿起靠近自己的鼻子。过了半晌,他抬头对着戚牙说道:“既然这边屋子又塌了,我们去找另一片地方先凑合吧。”
接着便起身,将那件修改好的衣服在戚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然地披在了他身上。
戚牙道:“多谢。”
说罢最后看了一眼房屋和地上躺着的死狼,便和霍原一同出去了。
戚牙发现霍原不止会轻功,而且轻功非凡,两个人基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和时间便到了山上隐蔽的洞穴之中,戚牙一路走来,大半个山体不见人影,就连野兽的影子也未见几个,唯留下寂静和肃杀,充斥着整片荒野雪山。
戚牙坐到了洞口处,说道:“那位神医呢。”
霍原挑了一些柴火,将火燃起,然后在里头倒腾着,说道:“估计下山找人去了。”
两个人皆沉寂了很久,各坐在各地。
戚牙看见洞穴处再往下亮起的点点星光,即使很小,戚牙的眼睛还是将它们看见了,他不由得有些开心和欣慰,自己的视力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也许这是在夜晚的原因。
戚牙道:“刚才你是有意来到这片洞穴上面的吧。”
霍原将柴火放了进去,火堆瞬间激起一片火星,在夜色下一束一束地发着光。
“被你看出来了。”
戚牙看着雪山之下那些星火越来越亮,几乎点燃了霍原待着的那件屋子,便知道有人上山偷袭他的房子,现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戚牙道:“有人…找你麻烦吗?”
霍原道:“此话怎讲?”
戚牙道:“雪山山顶的狼一般会下山吗?”
霍原扫了他一眼:“当然会。”
戚牙又道:“夜晚到了沉睡期,也会下山吗?”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霍原,霍原的瞳孔中笼罩着不远处的火苗。
戚牙道:“况且雪狼,根本不会大面积地骚动,因为通知同伴就意味着自己有危险发生,起码是生命危险,可是这群狼根本就没有身处危险,自然也不会通过嚎叫来吸引同伴。而且这场战役,还是毫无目标的。”戚牙想到了那群狼冲进霍原的房间一派胡搞,又皱了皱眉,道,“那就是冲着这屋子里的人了?”
霍原挑了挑眉毛:“不错,就是我。”
戚牙又道:“那群狼,受什么人指使过了吧。”
一句话说完,霍原停下了手,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戚牙,半边脸埋到了黑暗中去。
霍原道:“人怎么指使,人怎么又有能力呢?”
戚牙心想,那可未必。
生命千奇百怪,这是方绍告诉过他的。
这次的狼群袭击,与人必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山顶之下的某个人,利用了什么能力,将这些狼驯化成杀人如麻、不念旧恩的牲畜,一举进攻。戚牙从这里推了下去,不由得想起了韩寻,还有他那雾里看花的身世。
戚牙看着霍原,这个人看着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没什么可考察之处,但是戚牙隐约觉得,这个人溅进去的水,却异样的深。
一股凉风顺着可怖的声音进去了洞穴,戚牙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冷了?”霍原道。
戚牙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火苗,吸了吸鼻子,道:“有点儿。”
一只握着一瓶酒壶的手伸到了戚牙的跟前,道:“喝了它,或许能驱驱寒。”
戚牙伸手接住了,没多说什么便仰头喝了下去,霍原看见了以后,笑道:“豪爽!”
这杯酒能在这里出现,让戚牙又惊讶又惊喜,像是在荒漠之中发现了一面湖那样的感觉,让自己兴奋。
戚牙仰头咳了一声,道:“好酒。”然后对霍原说道,“哪儿买的?”
霍原道:“不是买的,是自己酿的,我在这山洞里就放了一瓶,若是哪天遭遇了意外,也好过在这里挨饿受冻。”
戚牙看了看这杯酒,细嗅着舌尖上存留下来的味道。酒很香,很醇,是他这么久以来喝过的最畅怀豪爽的一杯。
一阵低微的声音从耳朵传来,戚牙以为是错觉,但是当他看向霍原的时候,他便否认了这个错觉。
他看着霍原拿着跟酒壶一般大小和形状的东西放在嘴边,竟能发出悦耳又灵动的音色来,那些音调听在戚牙的耳朵里,是绝佳的美妙,因为他极少听过乐声。
戚牙道:“怎的酒壶也能吹曲?”然后看了那酒壶一眼,恍然道:“你不是说只有一杯酒吗?”
戚牙刚说完,发现霍原朝他抛过来的眼神是趋于鄙视和嘲讽的,然后便听他说:“这不是酒壶,你到底有没有见识?”
戚牙默不作声。
霍原用手放在戚牙面前摇了摇那个东西,道:“看清楚了没有?”
戚牙认真地看着,的确不是,酒壶怎么会有九个孔在上面呢,那样的话酒就漏出来了,而且这玩意的瓶颈小的可怜,嘴凑在上面还要喝酒吗。
戚牙喃喃道:“那这是…”
“埙。”
说罢,霍原便又将“瓶口”凑在嘴边,慢慢闭上了眼睛,收纳自如地在埙口那处轻轻吐气。
又是一阵音调响起,轻缓,低沉,还透露着些许悲凉。
戚牙不由得陷进去了,他靠在墙上,深深的感觉到,太悲凉了。
仿佛是世界要坍塌了那般绝望,带着些许希望,然而希望只是探头出来了一点,便又隐没在黑暗里头,再也出不来了。
他不知道霍原是如何想吹这首曲子,亦不知道他是如何将这些感情如此自然地通过这些埙声流露而出,他静静地听着,听完这最后一曲盛大的决堤。
戚牙在乐声结束后睁开了双眼,淡淡地道:“好听,就是…”
“太悲伤了?”霍原道。
“嗯…”
“我也这么觉得,可能是我摁的孔不对吧,我本是想吹出一个欢快些的曲调的。”
戚牙:“……”
就在霍原揶揄地笑了一下地时候,听到戚牙忽然想到:“你若是想通过这些来抒发你真实的感受,我也是明白的。”
霍原的手顿了顿,然后慢慢地在陶瓷制作的埙上面慢慢摩挲着。
霍原记得自己曾对他说过,他的父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他约摸想着戚牙应该是认为他在缅怀和沉淀着过去的伤痛了,或许还会将同情流露在心里?
他看见戚牙的头靠在石头上面,因此头仰了起来,仰望着不远处的星空。
霍原也看向夜空,这几天的天气其实非常好,依靠良好的地理优势,霍原和戚牙能望见夜晚的流星划过。
霍原其实并不觉得罕见,毕竟他来这里待着的次数太多,有时睁着眼睛呆呆地躺着一晚上时,那一绚丽的色彩划过尽收眼底。
可是戚牙不一样,当他看见繁星之下有异色穿梭其中时,他抬头怔愣着望了过去,竟是想象不到的震撼和敬畏。
霍原嗤笑了一声。
“没见过夜空啊?”
戚牙道:“不常见。”然后他恢复了常态。
霍原刚想说“又说胡话”时,戚牙挡住了他的话:“第一次见的时候,跟一个小孩坐在一个庙堂里面。”
霍原怔了怔,抬头看向了他,摩挲着埙的手指停下来了。
戚牙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他心想,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幸亏是第一次人界游历,还记得清楚细节。
“我躺在旁边睡着了,那个小孩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他停滞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道:“第二次看星星和月亮的时候,并不美好。”
霍原的脸全部都被阴影挡住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戚牙开了开口:“他的父母全部都遭杀害,连同族人。他和唯一的仆人一路逃到杏花村躲了起来。”
戚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话变多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是他就是想说,想倾诉。
“我晚上的时候就在小孩哭着的那栋房的门外坐着,门里的一静一动,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那时候并不是有多同情。”
我只是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戚牙没说出口,将它隐藏在心里,眼睛看着上方的星夜尽是温润的笑意。
“后来呢?”身后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
“后来…我第二年的时候还想去看看他,结果两个人都不见了,杏花村的最后一树杏花也衰败了。”戚牙笑了笑,道,“我还很喜欢来着。”
“有的时候,我并不能理解我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我就是想帮那个小孩一把。”
“为什么?”
为什么…戚牙恍惚了一下,想起在自己谢罪台将寒霜箭贯穿了霍连城的胸口,那一瞬间人体就那么骤然失去了呼吸,以及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因为…我杀了他父亲。”
一阵碎铃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那破碎的铃铛之中滚出来了一个珠子,慢悠悠地在地下滚来滚去。
戚牙说道:“十年间的事情其实很快就会遗忘,我就是差点忘掉了,但是我还是想起来了,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杀一个凡人,人界的人,有血有肉有生命有呼吸的人。
戚牙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牵头的线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会牵到哪里,也不知道霍原会听到哪里。
“十年过去了,如果那个小孩还活着的话,也差不多和你一般大了。”戚牙的话冷不丁地响起,霍原在深陷的漩涡之中猝不及防地抬起了头。
如同一遍一遍敲响着的警钟,又如同一步一步靠近地无法避免的危险,霍原几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若不为自己凿出一片通道,自己便要无路可走。
霍原沉默着,细细地嚼着戚牙口中的这一句话,像是等待着露珠的最后一滴水落下。
“霍原,你恨过我吧。”
嘀嗒。
一句话就是那崩裂的铃铛,声音乍起摄入霍原的耳膜,霍原蓦地缩了下瞳孔,紧了紧发着汗的手,心脏毫无意识地往下坠,周身甚至感觉到了恐惧,还有冰冷。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霍原手里的埙慢慢地放下了,又不自觉地捏紧。
戚牙现在的表情却不像是袒露一切的罪人,更像是喝完酒的醉人。然而只有戚牙自己心知肚明。
“要不然,怎么会将我骗到这一处,还差点把我杀了。”
“那只熊,是你诱过来的吧。”
“不是。”霍原马上回答,坚定果断地否决了,然后又叹了口气,道“也是。”
戚牙微微皱起了眉。
霍原站起了身,背对着戚牙道:“我是想过些这样的念头,但我从来没有实施,毕竟你…救我一命。”
当那只熊朝着戚牙扑过去的时候,他心中说了一万遍的视而不见,就在那只熊即将咬在戚牙身上的那一刹那,全都消失了。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戚牙被他这句话微微惊讶了,想不到霍原竟然将恩仇放在一起了。
霍原灰暗地笑了一下:“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早已经不记得我了。”
戚牙不否认地说:“我的确那时候没认出来你,后来…后来做了个梦,想到的。”
霍原“呵”了一声:“仅凭一个梦?”
戚牙道:“梦有的时候也能带给人很有价值的东西。”
戚牙低下了头,像是酒醒了,一字一句地细声说道:“那次我在谢罪台上,看见你了。”他转头看向霍原,真挚地道:“对不起,你爹…是我…”
霍原淡淡地插嘴,道:“不用这样,那会儿我也没有乖乖的听府里的话留在家里,要是听话留在家里,我就不会遇见你,没有遇见你,也就不知道你将我爹害死。”
戚牙道:“然后看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死在家中?”
他冷淡地扫了霍原一眼,然后闷头喝了一杯酒。
才低沉地说道:“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
霍原问道:“为什么不是一条命?”
戚牙料想道他会问这句话,笑了笑说:“没有意义。”
“什么?”
“没有意义,你拿走我的命也没有意义。”
我本来就不是活人,你又如何取走我的性命?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取不走我的性命。”
霍原一瞬间被他这种理直气壮并且毫不在理的答案激得说不出话来。
“你就不怕我明天再让你得一次雪盲,永远也好不了?”
戚牙抬头看向了他,眼睛里闪光一丝精光。那丝精光在一瞬间被醉态又掩盖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地面:“随你怎么样。”
霍原点点头:“嗯…随我怎么样,这倒是个好主意,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戚牙沉默了一会儿,轻生说道:“霍原,你是知道我是谁了,对吧,我是杀死你爹的元凶。”
戚牙不说还好,一说霍原就一阵火起,这不是找揍吗?他现在就想将他的嘴缝上,然后扔到狼堆里面,尽管他还是会逃出来。
戚牙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下去了,他最后的一句话,跟一丝气儿一般微弱,可是霍原还是听清了。
“有个人曾说过这里有星星和月亮,我便来了,可惜…来的不是时候,没有好好的…观赏一番,今天的月亮和星星…是我来这儿见过的最好看的一次。”
原来是喝醉了,衬着月光和那些明灭可见的星子。
说罢,便沉沉地睡去了,霍原望着他的脸,觉得月光照在他脸上凸显的弧线匀称又柔和,眉目是清秀的,尽管现在闭着眼睛,仍然能看出这是一张天然雕饰过的俊颜正脸。
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戚牙的眼前,像八岁那年对着戚牙在床上指画着那样。
他没想到两个人会重见。
“那只杏花不见了,枯萎了,是因为我将它们折下来了,放在了我爹的坟上,当做不孝子谢罪。也…谢谢你,在最后一刻,杀了我爹。”
戚牙没有听到,沉沉地入睡着。
夜渐深了,月色静静地笼罩大地,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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