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53章 冬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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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原醒来的时候,戚牙已经不在了。

    也是,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他少年时代第一次见面就是那样,所以他也未曾对他抱有什么信心。

    他在洞口坐了一夜,吹了些风,还喝了杯酒,醒来的时候头发麻又疼,他揉了揉脑袋,想到了昨天戚牙在前方喝醉时问他的那句话——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吧。

    霍原微微地牵着嘴角一笑,那就要看你对我认知你的程度有多深了。

    说不定,戚牙以为,他还认为他自己是十年前从天而降的大罗神仙呢。

    窸窣的声音慢慢传来,然后一个男人喘着气的声音也渐渐变大,霍原甚至听清楚了那声音简直喘得快不行了。他徐徐地抬起头,满头大汗累的快要虚脱的张奇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霍原开口:“祖宗,可算把你盼来了。”

    张奇凡一边摇头一边喘气着说:“不敢…不敢!您才是我祖宗,可算把祖宗您找着了!”

    霍原眯了眯眼睛,道:“我昨天把你抡进雪地里后难不成你又掉进冰窟里了?这时辰…人都走了!”

    张奇凡一惊一吓,怯怯地道:“谁啊?”

    霍原眯得眼睛更深了,说:“你说呢?你…上山没看见啊?”

    张奇凡道:“这大雪天儿的那肯定没看见啊,这雪山上这么刺眼,我难不成得学昨儿来的那位…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位啊。”

    张奇凡懂了似儿地给了霍原一个眼神。

    霍原闭了闭眼,并不想跟他说话。

    张奇凡挨到他跟前,语气变得拘谨起来,道:“世子,我昨天下山,碰见郑公子了。”

    霍原听到,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说什么?”

    张奇凡说:“他说改天让你去翠浮楼一趟,说好久没和您喝酒了,甚是想念。”

    霍原眼神变得疏离起来,语调也很随意:“我看他,昨天就很有机会与我邀杯,就几步路的距离,他是在半路上遇到什么珍禽野兽耽误了么?”

    张奇凡恨恨地道:“看来昨天又上山过来偷袭我们的就是这个孙子啊!还嫌火烧得不够旺…一脸幸灾乐祸的伪君子相,一脸谄媚的猥琐相,非要…”

    “停。”霍原瞟了他一眼。

    “把你弄死才甘心。”张奇凡飞快地说完。

    霍原看了他许久,然后站起身干着自己事,说道:“念在你年龄比我大,不与你计较。”

    霍原拿上了戚牙没喝干净的酒杯,将那些剩余的酒倒了个干净,然后放在了布袋里,将埙也一并放了进去。然后收拾收拾了洞口旁边的柴火,放进洞内较隐蔽的地方。

    “下山吧。”霍原道。

    霍原进宫探访皇帝,这些年,他跟逍遥快活的市井少年没什么不同,他一没有像他父亲那样精通兵法武器,又不好纵横捭阖,官场迎合。

    第二他在少年便失去双亲,就连当时皇帝派人寻找他的行踪,也是找了长达八年之久才终于找到。这些年,他一直游离在各式各样绿叶匆匆的山野之中,在世人的眼里,这样一位神秘失踪的满门抄斩后唯一留下的后代,总是给他们一些想象和寻找的渴望。但历史终归会被人抹去,后来的后来,霍原早已被埋在沉重的历史遗册里面。

    忘记了在哪天,自己掩饰的帽子终于被别人摘下,然后□□裸地公布于众——他,就是当年九死一生的世子。

    青石地面上有着刚刚下完雨雪的痕迹,除了宫内和霍府,其余地方,霍原都觉得冷嗖嗖的,凄神寒骨无论放在哪个时候说,都不如放在当下说来的更实在。

    隔着老远,霍原便看见一位大臣跪在了议事殿之外,孤零零的,颤巍巍的,带着些许萧瑟,还有悲凉。

    霍原与他错身而过,他甚至还听见了那忍受不了的嘴巴里打着寒颤的牙齿上下碰撞的声音。

    他顿了顿,余光看向这个已经冻僵的人,然后走上了台阶。

    是蒋太史。

    不知道又怎么触怒了皇帝的龙须,罚他在这儿跪得这么久。

    进了殿内,温暖的空气一下子包裹住了霍原,血液也跟着自然疏通了,他跪下,行礼道:“陛下。”

    已至暮年的陛下脸上布满沟壑,霍原莫名的想起再一次回到宫中时他望着自己不可置信又深恶痛疾的模样。差一点就要痛哭流涕了。

    对自己说“你父亲获罪下狱,接连那天夜里刺客偷袭,你府中家丁遭人劫杀,惨死于那些祸害之手。霍原,连城和你母亲不在了,还有朕呢。”

    已至及笄之年的霍原再次站在了元祯面前,看见他那面被风尘吹过的沧桑的面孔,心里早已通彻明了。

    元祯面露忧色,扶住扶手说:“听说你又上山祭奠了?”

    “是。”霍原答道。

    “我听郑轩说,你险遭劫难,是在山中…遇上了狼。”

    霍原挑了下眉,笑道:“几只狼,无妨,臣还是平安归来了。”

    “嗯。霍原,切肤之痛,是难平息,可你终究要回归到政务上来,以免被让人说闲话,朕上次让你考虑的官位,你可想过。”

    霍原记得上次元祯给自己考虑的是谏史大夫,上上次是侍郎,前面还有几次就差把他送到郑府的门前了。

    啧啧…皇上挡郑氏一家独大的心还是经久不息的。

    一个显而易见的是仇家要冤冤相报,皇上这是脑仁出问题了?他以为郑轩的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了么?

    虽然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但起码是霍连城的后代,武方面下的功夫不足无法弥补,那就只有在文墨上面武刀弄枪了。

    十年前霍府的一夜血洗,霍氏在朝中的势力瞬间变颓败下来,郑氏脱颖而出,成了皇上身边不想认也得认的亲信。

    霍氏一族的将军令一盏茶的时间便移交给郑氏一党的少爷兵首领,百年打下的基业,瞬间拱手让人,还让给了昔日的死对头,不少士兵和霍将军统辖下的直属不听从命令,撤下军服,兵器,年纪轻轻便致仕,不过后来传闻有违抗指挥的人第二天他们的头颅便挂在了自家的门上,抗旨不尊或者采取消极态度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皇上说:“你考虑的如何?”

    恐怕不可。

    霍原抬头道:“臣有一职位,想请求陛下许可。”

    元祯道:“哦?你说说看,你中意的是哪个职位?”

    “卜命司近来缺少了可以打理的人,臣想去那里搭把手。”

    元祯听完,僵坐在龙椅上片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当真想去?”

    霍原又跪了下来,低下头道:“陛下若允,臣感激不尽。”

    出殿后,张奇凡打着郎中的名号过来接霍原,见霍原从殿门中出来,便一路尾随,旁边的小侍叫道:“喂,你刚刚不是要入朝探寻皇上的病么?”

    张奇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没事了,我靠近这座大殿,发现这里灵气活跃得紧,那病因只是空穴来风,不碍事的。”

    霍原忍不住笑了笑:“你这幌子,倒是信口拈来。”

    张奇凡道:“那是自然,皇上找你说什么了?”

    “还是和往年一样。”霍原眼神飘来飘去,道,“找个官做,文官。”

    张奇凡啧啧了两声:“看来皇上还是向着你这边的。”

    霍原道:“那可未必,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无论那边伤,他都是那个坐享其成的人,况且…”霍原轻笑了一下,自己连虎也算不上吧,顶多算是狐假虎威的猫。

    张奇凡道:“那你也不能再推脱了吧,都…推脱了三年了。”

    “嗯,所以我跟他说,我要进卜命司。”

    张奇凡听了这句话两声,顿住了脚步,大叫道:“卜命司?!你…你!”

    “如何?”

    “你想什么呢!那个地方,就是个摆设,况且这些年皇宫的宗教灵异气儿也不足了,个个都改理字当先,你现在进去…你不会,去了雪山一趟把脑子烧坏了吧。”

    霍原走着,听着,道:“这一次,我不会放水了。”

    “什么?”

    “你可以从我眼前消失了。”

    张奇凡还没反应过来,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然后被人装进麻袋拖着进了承安街的药铺。

    霍原望了望从前烟火气极重的那做屋檐高耸的楼,伫立在皇宫不起眼的位置,现在恐怕也盖上了一层灰灰的尘埃,那便是卜命司的楼阁。

    霍原翘了翘唇,那可未必。

    有人一心向佛,有人立身为理。也有人半途而废,有人迷途知返。

    还有人…欲盖弥彰。

    皇帝捏了捏眉心,去了霍连宁待的殿内。

    十年前的大劫,霍连宁也遭受牵连,但是在皇上留下真心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下,还是保留住了霍连宁的一条命。

    但是寝殿却换了,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皇上把她转移到了另一处偏僻的寝宫,名曰冷宫。

    霍连宁此时三十多岁,相貌却是暮年,曾经靓丽明艳的头发挂上了一丝丝白色的线,夹杂在其中尽显憔悴。

    元祯进入殿内,其余人关好门窗,只留下那两个人。

    元祯单刀直入地说:“霍原去了卜命司。”

    霍连宁依旧制着香,手上生了长年累月积下来的茧。

    “这不是挺好么,进了卜命司,远离朝务之事,想来他也是不愿意做的。”

    元祯吸了口气,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霍连宁面无表情地道:“皇上想让他与郑氏对抗?不错,卜命司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元祯蓦地睁大了眼,冷冷地道:“你倒是打着一手好算盘,怎么,想为你哥哥报仇?”

    “臣妾不敢。”霍连宁面色土灰地跪了下来,说道。

    元祯轻笑:“我看霍原倒有那么一点意思…毕竟他流着的是霍连城的血。”

    他慢慢地勾起了霍连宁的下巴,只是霍连宁没有直视他,元祯说道:“你也是,流着霍家的血呢。”

    卜命司,名副其实。就是占卜星命的含义。不过这一老套的说法在现在也不够实用了,正如张奇凡所说,几乎成了一座废宅,大多数学士讲求理法治国,虽认天地为尊,但凡事也都讲究经世致用,没用的东西,或者虚无的东西,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久便淘汰。

    卜命司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近些年因为不受器重的缘故,俸禄随着往年渐少,来这里述职的人也不多,一个二个都跳到其他司门去了,此时来了位世子,并且听说这位世子从前还是所向披靡的霍将军的儿子,卜命司残存的人不由得一个二个伸长了脑袋开始瞧瞧这个落魄的世子到底长什么样。

    霍原满面春风地来到了那砖红的雕栏门前,风姿儒雅地跨进门去,然后便是一扇厚重的门挡在自己面前。

    “卜命司大人。”众人向霍原行礼。

    霍原点了点头,说道:“以后不必。”

    然后一头进了那扇门里。

    那扇厚重的门在霍原刚刚跨在石阶上时自动地开启了,霍原猜测应该是机关的缘故。

    大门打开后,霍原看着门内,里头的情景几乎是破败的,但却是繁华之后的破败,破败之中夹杂着微妙的精致和堂皇。

    不少破败不堪的仪器在霍原的动作下依旧倔强地转了起来,楼阁之上悬挂着的吊灯看来是这栋房子最值钱的东西。

    前面还摆放着几个炼丹炉,霍原第一次看见这个东西,感觉还有些吃惊,便凑过去看了看。

    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有一个偌大的炼丹炉歪曲地摆在那里,炼丹炉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层。

    霍原不禁失笑。

    估计是被皇上淘汰下来用不着的残次品。

    戚牙抬头看了看此屋最蔚为壮观的东西,指着它道:“这是何物?”

    一个卜命司的掌管道:“六星阵。”又补充了一句,“用来测吉凶的东西。以往历年,皇上去封禅的时候,总要来这占上一卦,不知最近几年…怎么就…噢,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几年福运当头,哪里还用得上我们卜命司呢。”

    掌管尴尬地笑了笑,霍原也跟着笑了笑。

    “当然用的上,卜命司又不是专门测凶的,对吧?”霍原对他说道。

    张掌管同意地点点头,仿佛遇见了知己。

    霍原随后吩咐了一声:“行了,你们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本官新来,有些东西还有待认知。”说罢,拍了一下张掌管的肩,道,“带我去?”

    张掌管抿唇一笑:“好嘞。”

    霍原整个大楼巡视了一番后,感叹着从前皇帝修葺宫殿的铺张浪费,到如今已全部已物是人非,衰败无人。

    难道真的是近年为福祥之兆,没有厄运么?

    “世子请随我来,这里是整个楼阁的中心,我们所做的全部,都是因这个玺而开始运作的。”

    霍原皱了皱眉,道:“玺?”

    这么大的一块玺?况且,玺为皇帝之印,为御用之器,如今这座却陈放在一面圆桌中央的一个小小的方块之内。

    一个玺在其中慢慢地自转着,其余的由玺为中央在桌面上扩散为八卦图,八卦图里面遍布着天文历法,和精算的字体试样。

    “没错,这是仅此于陛下御用权玺的独一无二的玺。”

    玺上雕刻着龙鱼凤鸟,为白玉制,霍原转头问道:“能拿下来吗?”

    张掌管道:“可以。”然后在桌壁上面按住一个开关,那个玉玺在开关响的那一声后缓缓向下开始降,然后桌壁在玉玺淹没在霍原的视线里后啪嗒一声后突然钻出一个木板,玉玺就这样随着桌里的通道一直滑到木板上面,张掌管将它取了上来。

    “世子请看。”

    霍原轻轻地将他拿住,然后颠倒着看了一眼,看到玉玺底座的时候,抬起头皱着眉道:“没有印章?”

    张掌管了解似儿的笑了下,道:“自然没有,因为不是传国玉玺。即使将印章印上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这座玉玺的意义在哪儿?”霍原说道。

    张掌管摇摇头,道:“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师父临死前只告诉我,这是权玺,并且灵性极强,能通阴阳。”

    霍原笑了一下,道:“试过么?”

    “什么?”张掌管问。

    霍原将这座玉玺拿在眼前细细查看,道:“不是说它能通阴阳?你们没有验证过是否能通阴阳?”

    张掌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霍原是在说胡话。

    “即便试过,又能通阴阳,那又如何?若它能通天地,倒是块天玺,人人都趋之若鹜,可惜…它是块鬼玺,能干什么呀?”张掌管一脸惋惜的样子,好像说到他心坎儿的样子。但霍原明白,这是拿他取笑呢,又不敢当着明面儿说,只好顺着自己的想法来,心里指不定骂着些“无稽之谈”。

    说罢,霍原将鬼玺放回原处。看来,一楼之宝也被人弃若敝屣了。

    张掌管再带霍原看了一下其他些旧物,便道要有自己干的事情了,然后行礼离开。

    霍原转了一圈,已到日落归山。

    他出了皇宫的门,往翠浮楼走去。

    一步步上了客栈。

    入目便是琳琅满目的雕饰和佳肴,在日色渐晚的日头,来这座楼寻欢作乐的客人也愈渐多了起来,有些人独自借酒消愁,有些人美人和美酒共赏,在还没照亮的月光下放纵酣饮。

    霍原上了二楼,在一个上等包房中余光看见了一个镶金丝边的袖子。

    他顿住了脚,将门帘翻到背后,看见正在那里浅浅酌酒的郑轩。

    郑轩此刻未脱官服,明晃晃的紫衣映入霍原面前,让他眼皮一跳。

    郑轩本是已过三十的年纪,却还似十七八般少年神采奕奕,只是骨子里头的诡谲是霍原怎么样都看的一清二楚的。

    “霍弟别来无恙,近来安好?”

    霍原没说什么话,便一掀衣角,随意地坐在了郑轩的对面。

    “郑兄对我的一举一动,不还是了如指掌么?还用我再给你提醒一遍?”霍原笑着说。

    郑轩拿着勺子搅着杯中的酒,说道:“霍弟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霍原道:“大雪封了山神庙,雪天的路可不好走,我劝郑兄,起码这几天不要去观赏景地了,若在山中遇上野熊还是什么奇珍异种,那就是一损俱损了。”

    郑轩扫了他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他说道:“哦,你是如何知晓我这几天在哪儿?”

    霍原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道:“这还能为什么?我这几天刚好就在雪山之上落地,下面的情况我看的是一清二楚,前些天还有个傻子差点被熊咬了。”说罢便笑了起来,道,“那傻子身上的裘衣真是似曾相识,等到他被咬完了后我去看了一看,那裘衣,可不就是郑兄您常常在妙衣坊专门定制的那一件么?上面的金丝边饰都是郑兄您喜欢的挂饰。我就想…这或许是郑兄的亲信,过来替你买裘衣来了,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位买裘衣的人怎的会跑到山上被熊咬。”

    郑轩的表情在那一刻可谓是风云变幻,霍原边说边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变化,虽然郑轩藏的深,但总归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变化吧?

    郑轩几乎是勉强地笑了笑,道:“霍弟猜的准,那的确是我的狐裘,那人是我派上山找上几只雪兔过来养养,却不想找不到人了。”郑轩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说,“这…这人至今也没回来,霍兄你不是看到他了么?”

    霍原淡淡地道:“我去的不及时,人已经死了。”

    郑轩慢慢睁大了眼睛,“哦”了一声:“真是可惜。不过多谢霍弟出手相助了,即便…”

    霍原插口道:“他叫什么?改天还是应该给他烧柱香。”

    郑轩道:“自是随我姓了,不过名字就不好透露给你了,那人是我府中的一个下人,这些东西,还是不方便透露。”

    霍原点点头,道:“好。”

    他边仰头喝酒,边想到,看来戚牙与郑轩是不相识了,也不知道戚牙又是怎么误打误撞的进了那家店铺,或许…是店铺中接头的人把戚牙认成了郑轩的亲信吧。

    郑轩又拿起酒杯,换成了祝贺的模样,道:“说了这么多,还没恭喜霍兄终于新官上任,任卜命司主管,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了。”

    霍原一碰,便收回,应道:“郑兄言重,卜命司与兵部和礼部八竿子打不着,再别提关照了,倒是郑兄以后可以多多提点我。”

    郑轩笑了一下,将酒杯一饮而尽。

    霍原回到霍府时,被马夫牵着下车,一路走来摇摇晃晃,又有酒沾身,更是晕头转向。

    张尧在霍府门前焦急地等着,等到霍原出现,看见他的模样后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了霍原,叫道:“公子,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霍原晕眩地皱着眉,摆摆手,然后被张尧一路搀回了屋子里。

    将霍原安顿好以后,张尧又打了水放在地上,将布子打湿了放在霍原的头上轻轻地擦着。

    霍原一转头,对着盆子开始呕吐,一堆苦水从里面泄了出来。

    张尧掐着鼻子道:“世子,你平时酒量挺好的啊?今天怎么回事?”

    霍原晕得翻了个白眼一头倒在了床上,嘴里喘着气,模糊地说道:“恶心的。”

    张尧将水倒了后,侧耳听着他说话,没听太明白:“什么?”

    “被郑轩恶心到了。”

    张尧:“……”

    霍原眯了会儿眼睛,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又神采奕奕地起身了,跟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那样。

    对着张尧道:“我去爹的房间一趟。”

    张尧点点头,拿着扫帚不禁想到,自从这次下山后,霍原就没在府里待着了,跟府内的人也没怎么说话,说是搬去了卜命司。

    不过…这会儿怎么又回来了呢?而且还进了老爷的书房,小公子可是三年没踏过那里了。

    郑轩坐在马车上,脸上的表情如风云变幻莫测,现在已经停驻在阴天之中了。

    郑轩对着窗帘沉沉地说道:“那个人,什么情况?”

    郑轩在那天吩咐完手下去妙衣坊买了裘衣并且嘱咐完妙衣坊的老板洒上粉后,便回到郑府了,但过了不久,自己的手下又跟着自己回来了,说有人去接应了,那披狐裘已经被人穿走了。

    妙衣坊的老板在轿子外一脸苦水地说:“郑大人,是小人疏忽了,错将那人当成的您的亲信。那人披了狐裘走了以后,您的亲信才过来接应,小人当时…小人当时真的不知道!”

    郑轩闭了闭眼睛,道:“那狐裘上面可是洒上粉了?”

    老板点头哈腰地道:“小人遵您吩咐,已经洒上了。”

    “那就好。”郑轩闭着眼道,然后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倒是找了一个好的替罪羊。

    山上狼群对那种气味儿最是敏感,看霍原刚刚云淡风轻的样子,指不定背后是多么狼狈!

    郑轩又慢慢地转着戴在大拇指上的那玉戒指,不禁又想道:“那位霍原口里的傻子,又是谁呢?”

    雪山上的靠近地底的雪渐渐融化了,新一轮的太阳渐渐升起来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啊!!!&/li&&/ul&m.